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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2-09
車廂內瞬間被一種近乎凝固的寂靜佔據。只有空調出口最後一絲微弱的餘風
聲響。
李巖沒有動,也沒有立刻回應。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確認,甚至比預想的更多。劉惠這欲蓋彌彰的慌亂,這急
於將一切定性為「衝動錯誤」並埋葬的態度,以及話語裡那些破碎的、可供拼湊
的線索——「失魂落魄」、「太寂寞」、「說了不該說的」——已經足夠在他腦
中勾勒出那個下午的模糊輪廓:一個情緒低落的張庸,一個心懷隱秘情愫、婚姻
不幸的女人,只有兩人的家,一場越界的「安慰」,以及隨後發生的、足以讓劉
惠此刻如此驚慌失措的「錯誤」。
真相帶著曖昧的溫度和不堪的重量,落了下來。
李巖轉過頭,看向劉惠。她依然保持著雙手放在方向盤上的姿勢,微微低著
頭,頸後的碎髮有些鬆散,露出一小段白皙的、此刻卻顯得格外脆弱的脖頸。珍
珠耳釘在昏暗的車內閃著微弱而溫潤的光,卻襯得她側臉的神情更加黯淡。
他沒有追問細節,沒有戳破她那脆弱的「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的希冀。此
刻的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量。
「好。」李巖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情緒,「謝謝你送我。也
……謝謝你今天去警局說明情況。」
「應該的。」劉惠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溫和知性,彷彿剛才那一絲慌亂從未
存在,「你是小婷的老師,平時對她那麼照顧。而且……那天你確實在我那裡,
我只是陳述事實。」
他拉開車門,外面微涼的空氣湧了進來。
下車前,他停頓了一下,留下最後一句話,聲音不高,卻足夠清晰:「保重。」
車門關上,將車內那個充滿了未竟之言、羞愧與秘密的空間隔絕開來。李巖
站在車外,沒有立刻離開,看著那輛黑色的賓士在原地停留了片刻,才緩緩駛離。
他站在原地,直到車尾燈消失在轉角。午後的風吹過,帶來深秋的涼意。他
抬手,用力揉了揉臉頰,讓自己保持清醒。
李巖坐在公交站臺的長椅上,閉著眼,試圖理清亂麻般的思緒。腦子裡還回
蕩著劉惠那句欲蓋彌彰的「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張庸的「背叛」、警察的審
訊、孫凱的重傷……一切像一張越來越緊的網,將他困在中央。他必須儘快聯絡
張庸,搞清楚那傢伙到底在玩什麼把戲。但手機電量已見底,他揉了揉眉心,決
定回家再充電。
回到家樓下時,天已完全黑了。小區路燈昏黃,照出幾道拉長的影子。李巖
上了樓,步履有些沉重。到了門口,鑰匙插進鎖孔,轉動。
門開了。
客廳的燈光暖黃,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茶香。劉圓圓坐在沙發上,雙手捧著
一杯熱茶,肩膀微微聳動,像是在壓抑著哭泣。讓他意外的是,劉圓圓的旁邊坐
著一個男人——二十多歲,穿著深藍色的休閒西裝,頭髮短而整齊,五官英俊卻
帶著一絲書卷氣。他一隻手輕輕搭在劉圓圓的肩上,低聲說著什麼,語氣溫柔而
關切。
男人抬起頭,看見李巖,臉上閃過一絲驚訝,隨即站起身,露出一個自然的
笑容:「哥,你回來了?」
李巖的腳步頓在玄關,鑰匙還握在手裡沒來得及放下。他盯著那個男人,腦
子裡瞬間閃過張庸給他看過的照片——那是三年前的家庭聚會照,照片裡的年輕
人笑得陽光,站在張庸身邊,手搭在他肩上。
張凡,比張庸小六歲。張庸的養父母在收養他一年後生下的親生兒子。從小
聰明伶俐,成績優異,四年前出國讀博,主攻計算機科學。張庸偶爾提起過,說
這小子很少回國,忙著學業和實驗室專案。最後一次見面是三年前的春節。
但現在,這個「三年沒見」的弟弟,就坐在自家沙發上,手還搭在他老婆肩
上。
「小凡?」李巖強壓住心頭的異樣,擠出個笑容,關上門,換上拖鞋,「你
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沒提前說?」
張凡走過來,給了他一個擁抱,拍了拍他的背:「哥,我昨天剛下飛機。本
來想給你驚喜的,結果一進門,就聽說你出事了。嫂子告訴我了,警察的事…
…哥,你沒事吧?」
劉圓圓也站起身,擦了擦眼睛,走過來拉住李巖的手:「老公,你終於回來
了。張凡是今天中午到的。」
李巖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掃過。劉圓圓的眼睛還紅著,臉上的疲憊和擔憂顯而
易見。張凡則一臉關切,嘴角帶著溫和的笑,但那笑在李巖看來,怎麼都覺得有
些刺眼——尤其是剛才進門時看見的那一幕:張凡的手搭在她肩上,頭低得那麼
近。
「沒事,警察查清楚了。」李巖拍了拍張凡的肩膀,力道比平時重了些,
「你這幾年在國外,怎麼樣?讀博順利嗎?」
張凡笑了笑,坐回沙發:「還行,就是忙。實驗室專案多,導師要求嚴。這
次是學校交流專案,回國三個月,順便回家看看爸媽。」他頓了頓,看向劉圓圓,
「嫂子說你被警察帶走兩天了,嚇死我了。到底怎麼回事?那個孫凱……你和他到
底是怎麼回事?」
客廳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張凡的話音剛落,劉圓圓的臉色微微一變。她
迅速轉過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打斷了張凡的追問。
「小凡,別問了。這事挺複雜的,牽扯到一些工作上的糾紛。孫凱是老張的
學生,也是我同事,出了點意外,現在警方在調查。別說這些不愉快的,先吃飯
吧,我去做飯。」
她說完,起身走向廚房。動作有些匆忙,腳步聲在客廳木地板上叩出細碎的
迴響。
張凡愣了愣,目光在劉圓圓和李巖之間掃過,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但他沒有
堅持追問,只是笑了笑,揉了揉後腦勺:「嫂子,還是這麼會照顧人。好吧,我
不問了。哥,你呢?沒事吧?看起來氣色還行,就是瘦了點。」
「沒事,就是最近工作壓力大。」
李巖的目光在張凡臉上停留了幾秒。那張臉年輕英俊,帶著一種書卷氣,卻
又透著股精明勁兒。他忽然想起張庸說過的話——「小凡這小子,從小就聰明,
讀博後更不得了,專攻人工智慧和網路安全。」
「沒事就好,嫂子給我打電話,我還擔心得不得了。」
李巖頓了頓,反問,「小凡,你這次回國,怎麼沒去爸媽那兒?直接來我們
這兒?」
張凡笑了笑,靠在沙發背上,雙手交疊在膝蓋上:「爸媽那兒我昨天就去了。
給他們帶了些國外的保健品和衣服。媽還唸叨著你,說你忙,快一年沒回去了。
我也想來看看哥和嫂子。」
「我的事,爸媽知道了?」李巖問。
「沒有,我沒說,免得他們擔心。」
張凡的目光掃向廚房方向,劉圓圓還在忙碌,鍋裡熱油的滋啦聲隱約傳來。
他壓低聲音:「哥,我這些年在國外,爸媽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如從前。我想
……或許我回國發展,離家近點,能多照顧他們。你覺得呢?」
李巖看著他,腦子裡快速轉動。張凡這小子,在國外混得好好的,突然說要
回國發展?人工智慧專業,在國外實驗室如魚得水,回國做什麼?照顧爸媽?這
理由聽起來冠冕堂皇,但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尤其是剛才進門時,張凡的手搭在
劉圓圓肩上,那親密的安慰姿勢……三年沒見,這弟弟和嫂子什麼時候這麼熟了?
「回國好啊。」李巖表面上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你
專業那麼熱門,國內大公司搶著要。爸媽知道你留下發展,肯定高興。」
張凡點點頭,眼睛亮了亮:「哥,你支援就好。我已經在聯絡幾家網際網路大
廠了,薪資什麼的都不錯。等穩定下來,我接爸媽過來一起住。咱們一家人團聚。」
一家人。李岩心底冷笑一聲。聽張庸說過,雖然養父母對他不錯,但畢竟不
是親生的,他與張凡這個養父母的親生兒子的關係很微妙,既沒有過分親近,也
沒有特意疏遠。
廚房裡,劉圓圓端著熱好的菜走出來:「飯好了。小凡,你嚐嚐嫂子的手藝,
還行嗎?」
張凡立刻站起身,聞了聞香味,笑著接過盤子:「嫂子,你的手藝一如既往
的好。記得從前,來哥這兒蹭飯,每次都吃撐。」
劉圓圓笑了笑,眼睛卻沒笑意:「那就好。多吃點,這些年你在國外,肯定
沒吃到正宗的中餐。」
三人圍著餐桌坐下。菜是簡單的家常:紅燒肉、青椒炒蛋、清炒時蔬,還有
一鍋熱騰騰的排骨湯。熱氣嫋嫋升起,模糊了三人的臉。
「小凡,」李巖忽然開口,聲音帶著點閒聊的隨意,「你這幾年在國外,有
女朋友了嗎?」
張凡的筷子頓了一下,笑了笑:「沒有。忙著學業和專案,哪有時間談戀愛。
國外女生開放是開放,但我不喜歡那種風格。還是國內的女生好,溫柔賢惠,像
嫂子這樣的。」
他這話說得自然,但李巖聽著,總覺得刺耳。劉圓圓的臉色微微變了變,低
頭喝湯,沒接話。
「嫂子這樣的?」李巖重複了一句,嘴角扯起一個笑,「小凡,你這眼光不
錯。圓圓確實好。」
張凡似乎沒聽出話裡的鋒芒,繼續笑著說:「是啊,哥你有福氣。我以後找
女朋友也有找像嫂子這樣賢惠的。」
李岩心底冷哼一聲。這小子,幾年沒見,突然回來,還這麼殷勤……難不成
和劉圓圓有什麼舊情?不對,劉圓圓出軌的物件是孫凱,張凡這幾年都在國外
……但萬一呢?萬一劉圓圓不止一個情人呢?
飯後,劉圓圓去廚房洗碗。張凡想幫忙,被她婉拒了。李巖和張凡坐在客廳
沙發上,茶几上擺著熱騰騰的茶。
兄弟倆又聊了會,不過李巖一直儘量不開口,無非挑最近工作怎麼樣之類的
話題。張凡又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告辭,說酒店已經訂好,明天再過來。李巖和
劉圓圓一直將他送到樓下。
送走張凡,門關上的輕響在寂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
劉圓圓臉上的笑容隨著關門聲一同淡去。她沒有立刻轉身,背對著李巖站了
幾秒,像是在積蓄勇氣。
她轉過身,臉上最後一點強撐的笑意也消失了。她走到沙發邊,卻沒坐下,
只是站著。昏黃的光線將她半張臉藏在陰影裡,讓她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模糊,只
有那雙眼睛,直直地盯著李巖,裡面翻湧著困惑、懷疑,還有一絲被刻意壓制的、
更深的東西。
「老公,」她開口,聲音很輕,卻像一根細針,刺破了客廳裡的平靜,「陳
律師下午給我打電話了。」
李巖剛脫下外套,聞言動作頓了頓,將外套搭在椅背上,轉過身面對她,臉
上是恰到好處的疲憊和一絲疑惑:「嗯?他說什麼?」
「他說……」劉圓圓深吸了一口氣,彷彿接下來的話需要用力才能說出來,
「一個叫劉惠的女人,去警局給你作了證,證明案發那天下午,你一直在她家
……」
她停頓了,目光緊緊鎖住李巖的臉,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她的聲音開始發顫,不是因為憤怒,更像是一種極力維持的冷靜即將崩斷的
前兆,「劉惠是誰?你和她……什麼關係?為什麼你一開始不說?非要等別人去
作證?」
李巖的心臟猛地一沉,但臉上迅速調整出震驚、隨即是恍然,最後混雜著尷
尬和無奈的表情。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氣,走到劉圓圓面前,想拉她的手。
劉圓圓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避開了。
李巖的手懸在半空,他苦笑了一下,收回手,聲音低沉而疲憊:「圓圓,你
聽我說。劉惠……是周婷的母親,你知道的,周婷是我很看好的學生。」
「所以你就去她家?一下午?」劉圓圓的聲音提高了些,眼圈瞬間紅了,
「討論學業需要去家裡?需要關掉手機?需要跟警察撒謊說你在江邊?」
「那天我心情很差!」李巖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激動,但很快又壓了下去,
他轉過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肩膀微微垮下,「從圖書館出來,腦子裡全是
孫凱那些破事,還有你……你那段時間的狀態。我心裡亂極了,根本不想回家,
怕把負面情緒帶給你。正好在校門口遇到劉惠來看望周婷,她看我臉色不對,就
問我怎麼了。」
李巖轉過身,面對劉圓圓。暖黃的燈光下,他臉上的疲憊毫無遮掩,眼神里
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愧疚、掙扎,還有一絲深藏的痛楚。
他往前走了一步,這次劉圓圓沒有後退,只是紅著眼眶看著他。
「圓圓,」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當初我說不介意你和孫凱的事…
…那是假的。」
劉圓圓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我怎麼可能不介意?」李巖苦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每當我閉上眼睛,
就會想到你們在一起的樣子。想到他碰過你,想到你對他笑……我心裡就像有把
刀在絞。」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接下來的話需要極大的力氣。
「那天從圖書館出來,我整個人都快炸了。我不想回家,怕看到你,又怕控
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傷到你。就在校門口,我遇見了劉惠。」
李巖的目光變得有些渙散,像是在回憶。
「她婚姻不順,……一直對我有些好感,我能感覺到。那天她看我狀態不對,
就問我怎麼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出於對你的報復,還是真想找個人說說話…
…我鬼使神差地,跟她回了家。」
劉圓圓的手指不由握緊。
「在她家裡,我們喝了點酒,說了很多話。」李巖的聲音越來越低,「她說
她的寂寞,我說我的痛苦……後來,氣氛變得有點不對勁。她靠近我,我沒有推
開。」
他抬起手,用力抹了把臉。
「我們接吻了,也……做了些親密的事。但我們沒有跨過最後一步,最後時
刻,我停住了。」李巖看向劉圓圓,眼神里有一種近乎破碎的坦誠,「就在那一
刻,我腦子裡全是你。不是憤怒,不是恨,而是……我們剛結婚時,簡單而幸福
的點點滴滴。」
他的聲音哽咽了。
「我忽然明白,那不是我要的。哪怕我想報復,哪怕我想用同樣的方式傷害
你……可我感受不到任何快感,只有更大的空虛和茫然。圓圓,我想要的從來就
不是別人,不是報復,不是新鮮感……我想要的,只是你,只是想我們還能像從
前那樣,好好在一起。」
眼淚終於從劉圓圓眼眶滑落,悄無聲息。
李巖伸出手,這次她沒有躲。他握住她冰涼的手,握得很緊,彷彿那是最後
一根救命稻草。
「我知道我錯了,錯得離譜。我不該用這種方式逃避,更不該傷害你。」他
的拇指摩挲著她的手背,「如果你要離開,我無話可說。但我求你再給我一次機
會……讓我用以後的所有日子,來彌補這一切。」
客廳裡安靜極了,只有牆上鐘錶走動的滴答聲。
劉圓圓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很久很久。然後她抬起頭,淚水模糊的臉上,努
力擠出一個很輕、很澀的微笑。
「我們都有錯。」她輕聲說,「也都付出了代價。」
她往前一步,將額頭抵在李巖的肩膀上,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
「我們……重新開始。」
李巖閉上眼,手臂環住她,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此時,張庸正在這個城市的角落徘徊,他戴著帽子,鬍子已經幾天沒刮,青
黑的胡茬讓他看起來憔悴又陌生。
這幾天,他像個幽靈一樣在那條街上徘徊。視線總是不由自主地投向那棟灰
色建築——警察局。他始終沒有勇氣進去說明一切。
今天,他在角落裡看到李巖出來,看到李巖上了劉惠的車……
他漫無目的地走著。城市喧囂,人潮洶湧,他卻覺得寂靜無比。回趙亞萱那
裡?繼續用李巖的身份編織一個脆弱的避風港?回那個已經被李巖佔據、面目全
非的「家」?還是……真的走進那棟灰色建築,用一場徹底的毀滅,來終結這一
切?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