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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2-21
第一百一十八回：湘雲得子晉位主母，園中大慶百花呈祥
卻說那日正是三月十五，園中芍藥初綻，海棠吐豔。弘晝自宮中回府，方至
儀門，便見賴大家的滿面喜色迎上來，伏地叩首道：「恭喜王爺！賀喜王爺！雲
姑娘辰時三刻誕下一位小世子，母子平安！」
弘晝聞言，喜得連聲道：「好！好！」一面急步往瀟湘館去，一面又問：
「可曾稟過老太太、太太？」賴大家的笑道：「早已報過了，老太太歡喜得什麼
似的，已命在園中搭綵棚、設香案，要祭告祖先呢。」
及至館前，但見茜紗窗上貼著大紅喜字，廊下丫鬟婆子穿梭往來，個個面帶
喜色。襲人正捧著銅盆出來，見弘晝來了，忙側身行禮。弘晝問道：「雲兒如何？」
襲人含笑道：「姑娘精神尚好，方才用了半碗燕窩粥，此刻正睡著。」說著打起
軟簾。
弘晝進得內室，只聞得一股暖香撲鼻，原是案上設著百合香鼎。湘雲斜倚在
錦繡堆中，雲鬢半偏，面色雖蒼白，卻透著一層柔光。她懷中抱著個紅綾襁褓，
見弘晝進來，便要起身。弘晝忙上前按住，柔聲道：「你且好生歇著。」一面俯
身細看那嬰兒，只見他眉目清秀，鼻樑挺直，閉目酣睡時，小嘴微微翕動，甚是
可愛。
湘雲低聲道：「王爺瞧他像誰？」弘晝笑道：「這眉眼倒有幾分像你，這嘴
型卻似我。」說著伸手輕撫嬰兒面頰，嘆道：「我弘晝今日方知何為『血脈相連』
四字。」
正說著，外頭傳話：「老太太、太太來了。」只見賈母扶著鴛鴦，王夫人隨
著玉釧兒，皆穿著吉服進來。賈母一見重孫，喜得淚珠兒滾落，連聲道：「祖宗
保佑！咱們家又添丁了！」王夫人也細細看了，笑道：「這孩子生得富貴相，將
來必有大出息。」
賈母因問：「可曾取名？」弘晝道：「正要請老太太賜名。」賈母沉吟片刻，
道：「今日春光正好，百花齊放，這孩子又生在吉時，不如單名一個『璧』字，
取『完璧歸趙』之意，願他一生圓滿。」眾人皆稱妙。弘晝卻道：「孫兒明日便
進宮，奏請皇兄賜名封號，方合禮制。」
次日五鼓，弘晝穿戴朝服，至養心殿覲見。乾隆正在批閱奏章，聞報笑道：
「朕早得了喜信，正等著你呢。」弘晝行過大禮，乾隆命賜座，道：「你年過三
十方得長子，實屬不易。朕已擬好名號——長子賜名『永璧』，封輔國公；待滿
月之日，朕親賜金鎖玉符。」
弘晝忙叩首謝恩。乾隆又道：「你那側福晉史氏，既誕育長子，當晉位份。
朕已下旨，封為『雲夫人』，享貝勒福晉例。」說著取過一道明黃卷軸，「這是
冊封詔書，你帶回去宣旨罷。」
弘晝雙手接過，心中感慨萬千。回府路上，但見街市繁華，春光明媚，忽想
起當年與湘雲初見，她尚是那個口稱「愛哥哥」的嬌憨少女，如今竟已為人母，
世事變遷，真如白雲蒼狗。
且說園中自得了喜訊，處處張燈結綵。探春、李紈等商議著要辦「洗三」禮，
鳳姐雖身子漸重，仍強撐著指揮下人佈置。這日正在怡紅院吩咐平兒備辦禮品，
忽覺腹中一陣絞痛，額上冷汗涔涔。平兒見狀大驚，忙扶至榻上，一面命小丫頭
速請太醫。
不過半個時辰，鳳姐竟誕下一女。訊息傳至賈母處，老人家喜得合不攏嘴：
「一日之內，雙喜臨門！這是咱們家的大福氣！」當即命再設香案，又賞了鳳姐
院裡上下三個月月錢。
弘晝回府時，恰逢兩處喜報齊至。他先至瀟湘館宣了冊封旨意，湘雲由襲人、
翠縷扶著叩首接旨，那詔書上寫著：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諮爾側福晉史氏，毓秀名門，秉德溫慧。今誕育長子，
功在宗室。特晉封為雲夫人，賜金冊寶印，享貝勒福晉禮制。欽此。」
湘雲接過沉甸甸的金冊，眼中淚光盈盈。襲人在旁悄聲道：「姑娘如今是正
經主子了，該歡喜才是。」湘雲拭淚笑道：「我這是喜極而泣。」
弘晝又至鳳姐院中，見她雖產後虛弱，眉梢眼角卻透著得意之色。鳳姐笑道：
「我原想生個兒子，偏是個丫頭。可巧與雲妹妹同日生產，倒湊成個『龍鳳雙全』。
」弘晝撫其手道：「女兒更好，貼心。我已奏請皇兄，晉你為鳳夫人。」鳳姐聞
言，眼中閃過異彩，掙扎著要起身謝恩，被弘晝按住。
自此，園中稱湘云為「雲夫人」，鳳姐為「鳳夫人」，寶釵雖未生產，眾人
知她地位尊貴，私下已喚「寶夫人」。紫鵑因是黛玉舊婢，身份特殊，眾人亦不
敢怠慢。
卻說「洗三」那日，園中熱鬧非凡。正廳設了錦屏繡幔，當中供著送子娘娘
神位。兩個乳母各抱嬰兒立於兩側，永璧穿著大紅緙絲襖，鳳姐之女裹著杏黃錦
緞，皆戴著小金鐲。賈母親自將金銀錁子、玉器玩物投入沐盆，口中念著吉祥祝
詞。眾女眷依次添盆，水聲叮咚，笑語喧闐。
至晚宴時分，藕香榭內擺開二十桌席面。賈母上坐，左右分別是邢夫人、王
夫人，下首依次是雲夫人、鳳夫人、寶釵、紫鵑等。探春、惜春、寶琴、岫煙、
李紋、李綺等年輕姊妹另設一席。芳官、蕊官等十二官因身份特殊，安排在臨水
小閣內，由平兒、鴛鴦陪著。
酒過三巡，賈母命芳官等唱曲助興。芳官今日穿著水綠綾衫，繫著月白汗巾，
上前施禮道：「老太太想聽什麼？」賈母笑道：「揀那吉祥喜慶的唱來。」芳官
便輕啟朱唇，唱了一闋《永團圓》：
「春滿瑤臺月滿樓，麟兒玉女降神州。瓊枝繞砌香雲暖，寶樹當庭瑞氣浮。
鸞鏡開時妝翡翠，鳳簫吹處舞瀛洲。從今歲歲長生宴，不羨蓬萊十二樓。」
歌聲婉轉，如鶯啼燕語。乾隆賜下的八名樂伎在旁伴奏，笙簫管笛，聲聲入
雲。弘晝坐於賈母身側，舉目望去，但見滿座珠圍翠繞，寶琴穿著杏子紅縷金裙，
岫煙著月白繡梅比甲，李紋李綺皆是一色鵝黃衫子，個個容顏嬌豔，體態風流。
他心中暗歎：「古人云『溫柔鄉是英雄冢』，誠不我欺。」
席間，寶釵因臨近產期，只略坐坐便由鶯兒扶著回蘅蕪院。紫鵑亦覺倦怠，
隨同離去。餘下眾人猜拳行令，直至二更方散。
是夜，弘晝宿在瀟湘館。湘雲產後未滿月，不能同房，只在內室安歇。弘獨
在外間暖閣，卻輾轉難眠。忽聞窗外有細微聲響，推窗看時，見一人影立在芍藥
叢中。月光下看得分明，竟是寶琴。
寶琴見窗開，忙隱身樹後。弘晝披衣出屋，走至園中，低聲道：「這般晚了，
怎還不睡？」寶琴從太湖石後轉出，雙頰緋紅，輕聲道：「今日席上多飲了幾杯，
出來散散酒氣。」她今日穿著藕荷色寢衣，外罩一件銀紅坎肩，青絲未綰，直垂
至腰際。
弘晝見她嬌羞模樣，心中一動，牽其手至芙蓉榭。榭內設有暖炕，平日是丫
鬟們值夜之處。此時無人，只點著一盞琉璃燈。寶琴垂首道：「王爺，這……不
妥。」聲音細如蚊蚋。弘晝攬其肩道：「你姐姐們皆有了歸宿，你今年已十八，
難道要辜負這大好年華？」
寶琴抬頭，眼中水光瀲灩：「我……我怕。」弘晝笑道：「怕什麼？」寶琴
羞得將臉埋在他懷中，再不言語。弘晝知她默許，遂解其坎肩，見寢衣內竟未著
抹胸，一雙玉峰顫巍巍挺立，峰頂兩點嫣紅如初綻櫻珠。他俯身含住，寶琴嚶嚀
一聲，身子軟作春泥。
二人漸入佳境，忽聞外頭有腳步聲。寶琴驚得魂飛魄散，弘晝卻鎮定，將她
抱至屏風後。只聽平兒聲音道：「方才見這邊有燈影，想來是守夜的婆子忘了熄
燈。」鴛鴦道：「既如此，咱們回去罷。」腳步聲漸遠。
寶琴這才鬆了口氣，卻覺身下溼熱一片，原是情動已極。弘晝見她羞窘，低
笑道：「琴兒真乃尤物。」寶琴以袖掩面，聲如遊絲：「王爺莫要取笑……」話
未說完，已被封住朱唇。這一夜，芙蓉榭內春光無限，屏風上繡的並蒂蓮，映著
搖曳燈影，竟似活了一般。
自此，寶琴常夜入王府。那十二官中，芳官、蕊官等年紀稍長者，亦漸通人
事。她們本在梨香院學戲時，已略知風月，如今見寶琴得寵，心中各有思量。
一日，弘晝在書房閱卷，芳官奉茶進來。她今日梳著雙鬟髻，插一支點翠蝴
蝶簪，穿著桃紅撒花衫，行動時環佩叮噹。奉茶時，故意將袖口撩起，露出一段
雪白皓腕，腕上戴著弘晝前日賞的翡翠鐲子。
弘晝接過茶盞，指尖與她相觸，芳官如觸電般一顫，茶盞險些脫手。弘晝笑
道：「怎麼這般不小心？」芳官跪地道：「奴婢該死。」弘晝扶她起來，覺她手
心滾燙，遂問：「可曾讀過書？」芳官道：「在梨香院時，教習姑姑教過《牡丹
亭》。」弘晝道：「那你唱段『遊園』來聽。」
芳官清清嗓子，唱道：「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唱至「良辰美景奈何天」一句，眼中竟含了淚。弘晝嘆道：「你倒解其中滋味。」
芳官拭淚道：「奴婢雖卑賤，亦知春色易逝，年華易老。」說著偷眼瞧弘晝，見
他若有所思，便大著膽子靠上前，輕聲道：「王爺若憐惜，奴婢願……願效仿杜
麗娘，死而復生。」
此言一齣，滿室皆春。弘晝見她嬌軀微顫，如風中嫩柳，遂攬入懷中。芳官
嚶嚀一聲，順勢坐在他膝上，羅帶輕分，香肩半露。書房本有檀木榻，二人相擁
而臥，但聞喘息細細，如春蠶吐絲。案上宣紙被風拂動，一幅未寫完的字被染上
點點胭脂，竟成紅梅映雪之景。
此事傳開，蕊官、豆官等皆尋機親近。那蕊官生得小巧玲瓏，最擅妝扮，常
以薔薇硝敷面，行走時香風陣陣。豆官活潑嬌憨，笑聲如銀鈴。葵官英氣，艾官
文靜，茄官柔順，各有風致。
卻說這日，弘晝奉旨入宮議事。乾隆在御花園設宴，兄弟二人對酌。酒至半
酣，乾隆笑道：「朕聞你府中百花齊放，連那十二個小戲子都開了臉，可是真的？」
弘晝忙起身：「臣弟荒唐，請皇兄治罪。」
乾隆擺手：「朕非怪你。漢人有云『食色性也』，你年富力強，多納幾個也
是常理。」他飲盡杯中酒，忽壓低聲音：「只是有一事，朕要提醒你——那些女
子若有了身孕，須得仔細分辨。畢竟她們常出入宮闈，朕亦曾……」話未說完，
意味深長地一笑。
弘晝心中一震，面上卻不動聲色：「皇兄教誨，臣弟銘記。」乾隆又道：
「你長子永璧，朕甚喜愛。若將來再有子嗣，無論生母是誰，只要是你血脈，朕
皆可賜封。便是女兒，也封和碩格格，享公主俸祿。」說著取過酒壺，親自為弘
晝斟滿，「咱們愛新覺羅氏，要的就是枝繁葉茂。」
回府路上，弘晝心潮起伏。至園中，見寶琴正在沁芳橋畔餵魚。她穿著月華
裙，在夕陽下如披霞光。弘晝走近，寶琴回眸一笑：「王爺回來了。」弘晝凝視
她良久，忽道：「琴兒，你可願為我生個孩子？」寶琴手中魚食撒落池中，錦鯉
爭食，激起漣漪圈圈。她低頭輕聲道：「妾身……自是願意的。」
當夜，弘晝宿在寶琴房中。寶琴格外柔順，雲雨時婉轉承歡，如鶯啼鳳鳴。
事畢，她伏在弘晝胸前，細聲道：「妾身聽說，雲夫人、鳳夫人皆有了封號。若
妾身將來……可能得個『琴夫人』的稱呼？」弘晝撫其青絲：「自然。不但你，
岫煙、紋兒、綺兒，皆會有名份。」
自此，弘晝輪流宿於各房。岫煙清冷如梅，李紋嬌豔似桃，李綺柔媚若柳。
每至一處，皆有一番旖旎風光。那十二官中，芳官最先有孕，太醫診脈時，她羞
得抬不起頭。弘晝卻大喜，賞了她一座小院，撥了兩個丫鬟伺候。
轉眼永璧滿月，乾隆親臨王府。御駕至時，園中香案齊備，賈母率眾跪迎。
乾隆見永璧生得白胖可愛，龍顏大悅，當即賜下金鎖項圈、玉如意一對。又見鳳
姐之女，賜名「和宜」，封多羅格格。
宴席設在凸碧堂，乾隆坐於上首，見滿座佳麗，笑謂弘晝：「你這園子，真
可謂『群芳圃』了。」弘晝敬酒道：「全賴皇兄洪福。」乾隆暢飲三杯，忽指寶
琴問：「此女可是薛家小妹？」寶琴忙出席跪拜。乾隆細看片刻，嘆道：「當年
她父親進貢的西洋畫，朕還收著。如今見其女，方知何為『青出於藍』。」又命
賞寶琴珊瑚串一掛。
至晚，乾隆起駕回宮。弘晝送駕歸來，見園中燈火通明，眾女皆在藕香榭等
候。湘雲抱著永璧，鳳姐抱著和宜，寶琴、岫煙等圍坐一旁。芳官因有孕，坐在
錦凳上，蕊官為她捶腿。見弘晝來，眾人皆起身。
弘晝環視一週，但見：
湘雲如牡丹雍容，鳳姐似玫瑰嬌豔，寶釵若蘭花清雅，寶琴像海棠明媚，岫
煙比寒梅孤傲，李紋李綺仿若並蒂芙蓉。芳官等十二官，或如芍藥，或似薔薇，
或同茉莉，各有姿態。
他心中感慨，舉杯道：「今日月圓人圓，咱們共飲此杯。」眾人齊飲。湘雲
笑道：「王爺何不作詩以記盛況？」弘晝沉吟片刻，吟道：
「瓊枝玉樹繞華堂，麟趾呈祥月滿廊。
寶鼎香浮金縷細，珠簾影動繡帷長。
春深已見三芝秀，夜永頻聞九畹芳。
願得年年如此日，笙歌不歇醉千觴。」
吟罷，眾女皆贊。寶琴道：「妾身也有一絕。」遂吟：
「東風昨夜入瑤臺，催得名花次第開。
不是天公偏著意，原為君子種福來。」
眾人正說笑間，忽有丫鬟來報：「寶夫人發動了！」弘晝忙起身往蘅蕪院去。
至時，寶釵已在產室，鶯兒、文杏在外焦急等候。不過一個時辰，產婆抱出嬰兒：
「恭喜王爺，是位小世子！」
弘晝大喜，當即賜名「永瑢」。三日後，紫鵑亦誕下一子，取名「永璥」。
乾隆聞訊，連下三道恩旨：封寶釵為「寶夫人」，紫鵑為「鵑夫人」；賜永瑢、
永璥皆為輔國公；又賞王府黃金千兩，綢緞百匹。
自此，園中四夫人並立，十二官中有六人懷妊。賈母命在園中建「百花祠」，
供奉花神。每至朔望，眾女皆至祠中焚香，祈求子嗣平安。
這日，弘晝在祠中見壁上新掛一幅畫，畫的是十二美人，各執花卉。細看之
下，竟是寶琴等十二人肖像。畫旁題詩：
「十二瓊枝繞畫堂，東風著意護紅妝。
莫嫌金谷春色晚，自有天孫織錦章。」
落款是「櫳翠庵舊主惜春」。弘晝知是惜春手筆，暗歎她雖出家，仍心繫紅
塵。
轉眼又是春日，園中百花再放，比往年更盛。弘晝攜眾女遊園，但見：
湘雲撫琴於瀟湘館，鳳姐弈棋在怡紅院，寶釵抄經於蘅蕪苑，寶琴作畫在藕
香榭。岫煙與李紋李綺在凹晶館聯詩，芳官等在水亭唱曲。孩子們由乳母抱著，
在草地上嬉戲。
弘晝立於沁芳橋上，望此景象，恍如夢中。忽聞身後環佩聲響，回頭見是鴛
鴦。她捧著一卷冊子，輕聲道：「老太太命我將園中諸人生辰八字、封號位份，
錄成此冊，名曰《群芳譜》。請王爺過目。」
弘晝展開，見首頁寫著：
「雲夫人史氏，乙未年八月生，誕長子永璧。
鳳夫人王氏，甲午年九月生，誕長女和宜。
寶夫人薛氏，丙申年正月生，誕次子永瑢。
鵑夫人紫氏，丁酉年三月生，誕三子永璥。
琴夫人薛氏，戊戌年十二月生，待產。
梅夫人邢氏，己亥年二月生，待產。
紋夫人李氏，庚子年五月生。
綺夫人李氏，庚子年五月生。
芳官，辛丑年四月生，待產。
蕊官，壬寅年七月生。
……」
再往後，豆官、葵官、艾官、茄官等皆在冊中，各有記載。弘晝合上冊子，
嘆道：「老太太費心了。」鴛鴦道：「老太太說，王爺福澤深厚，方有今日百花
呈祥之景。只願王爺善加珍惜，莫負春光。」
弘晝頷首，抬眼望去，但見夕陽西下，滿園鍍金。笙歌隱隱傳來，夾雜著孩
童笑語。他心中湧起無限感慨，輕聲吟道：
「百花園裡春長駐，十二樓臺月自明。
但願東君常做主，不教風雨損瓊英。」
吟聲未落，忽聞各處應和，琴聲、笛聲、歌聲、笑聲，交織成一片。真真是：
錦繡叢中春似海，溫柔鄉里夜如年。
若非前世修福慧，哪得今朝聚眾仙。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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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那日正是三月十五，園中芍藥初綻，海棠吐豔。弘晝自宮中回府，方至
儀門，便見賴大家的滿面喜色迎上來，伏地叩首道：「恭喜王爺！賀喜王爺！雲
姑娘辰時三刻誕下一位小世子，母子平安！」
弘晝聞言，喜得連聲道：「好！好！」一面急步往瀟湘館去，一面又問：
「可曾稟過老太太、太太？」賴大家的笑道：「早已報過了，老太太歡喜得什麼
似的，已命在園中搭綵棚、設香案，要祭告祖先呢。」
及至館前，但見茜紗窗上貼著大紅喜字，廊下丫鬟婆子穿梭往來，個個面帶
喜色。襲人正捧著銅盆出來，見弘晝來了，忙側身行禮。弘晝問道：「雲兒如何？」
襲人含笑道：「姑娘精神尚好，方才用了半碗燕窩粥，此刻正睡著。」說著打起
軟簾。
弘晝進得內室，只聞得一股暖香撲鼻，原是案上設著百合香鼎。湘雲斜倚在
錦繡堆中，雲鬢半偏，面色雖蒼白，卻透著一層柔光。她懷中抱著個紅綾襁褓，
見弘晝進來，便要起身。弘晝忙上前按住，柔聲道：「你且好生歇著。」一面俯
身細看那嬰兒，只見他眉目清秀，鼻樑挺直，閉目酣睡時，小嘴微微翕動，甚是
可愛。
湘雲低聲道：「王爺瞧他像誰？」弘晝笑道：「這眉眼倒有幾分像你，這嘴
型卻似我。」說著伸手輕撫嬰兒面頰，嘆道：「我弘晝今日方知何為『血脈相連』
四字。」
正說著，外頭傳話：「老太太、太太來了。」只見賈母扶著鴛鴦，王夫人隨
著玉釧兒，皆穿著吉服進來。賈母一見重孫，喜得淚珠兒滾落，連聲道：「祖宗
保佑！咱們家又添丁了！」王夫人也細細看了，笑道：「這孩子生得富貴相，將
來必有大出息。」
賈母因問：「可曾取名？」弘晝道：「正要請老太太賜名。」賈母沉吟片刻，
道：「今日春光正好，百花齊放，這孩子又生在吉時，不如單名一個『璧』字，
取『完璧歸趙』之意，願他一生圓滿。」眾人皆稱妙。弘晝卻道：「孫兒明日便
進宮，奏請皇兄賜名封號，方合禮制。」
次日五鼓，弘晝穿戴朝服，至養心殿覲見。乾隆正在批閱奏章，聞報笑道：
「朕早得了喜信，正等著你呢。」弘晝行過大禮，乾隆命賜座，道：「你年過三
十方得長子，實屬不易。朕已擬好名號——長子賜名『永璧』，封輔國公；待滿
月之日，朕親賜金鎖玉符。」
弘晝忙叩首謝恩。乾隆又道：「你那側福晉史氏，既誕育長子，當晉位份。
朕已下旨，封為『雲夫人』，享貝勒福晉例。」說著取過一道明黃卷軸，「這是
冊封詔書，你帶回去宣旨罷。」
弘晝雙手接過，心中感慨萬千。回府路上，但見街市繁華，春光明媚，忽想
起當年與湘雲初見，她尚是那個口稱「愛哥哥」的嬌憨少女，如今竟已為人母，
世事變遷，真如白雲蒼狗。
且說園中自得了喜訊，處處張燈結綵。探春、李紈等商議著要辦「洗三」禮，
鳳姐雖身子漸重，仍強撐著指揮下人佈置。這日正在怡紅院吩咐平兒備辦禮品，
忽覺腹中一陣絞痛，額上冷汗涔涔。平兒見狀大驚，忙扶至榻上，一面命小丫頭
速請太醫。
不過半個時辰，鳳姐竟誕下一女。訊息傳至賈母處，老人家喜得合不攏嘴：
「一日之內，雙喜臨門！這是咱們家的大福氣！」當即命再設香案，又賞了鳳姐
院裡上下三個月月錢。
弘晝回府時，恰逢兩處喜報齊至。他先至瀟湘館宣了冊封旨意，湘雲由襲人、
翠縷扶著叩首接旨，那詔書上寫著：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諮爾側福晉史氏，毓秀名門，秉德溫慧。今誕育長子，
功在宗室。特晉封為雲夫人，賜金冊寶印，享貝勒福晉禮制。欽此。」
湘雲接過沉甸甸的金冊，眼中淚光盈盈。襲人在旁悄聲道：「姑娘如今是正
經主子了，該歡喜才是。」湘雲拭淚笑道：「我這是喜極而泣。」
弘晝又至鳳姐院中，見她雖產後虛弱，眉梢眼角卻透著得意之色。鳳姐笑道：
「我原想生個兒子，偏是個丫頭。可巧與雲妹妹同日生產，倒湊成個『龍鳳雙全』。
」弘晝撫其手道：「女兒更好，貼心。我已奏請皇兄，晉你為鳳夫人。」鳳姐聞
言，眼中閃過異彩，掙扎著要起身謝恩，被弘晝按住。
自此，園中稱湘云為「雲夫人」，鳳姐為「鳳夫人」，寶釵雖未生產，眾人
知她地位尊貴，私下已喚「寶夫人」。紫鵑因是黛玉舊婢，身份特殊，眾人亦不
敢怠慢。
卻說「洗三」那日，園中熱鬧非凡。正廳設了錦屏繡幔，當中供著送子娘娘
神位。兩個乳母各抱嬰兒立於兩側，永璧穿著大紅緙絲襖，鳳姐之女裹著杏黃錦
緞，皆戴著小金鐲。賈母親自將金銀錁子、玉器玩物投入沐盆，口中念著吉祥祝
詞。眾女眷依次添盆，水聲叮咚，笑語喧闐。
至晚宴時分，藕香榭內擺開二十桌席面。賈母上坐，左右分別是邢夫人、王
夫人，下首依次是雲夫人、鳳夫人、寶釵、紫鵑等。探春、惜春、寶琴、岫煙、
李紋、李綺等年輕姊妹另設一席。芳官、蕊官等十二官因身份特殊，安排在臨水
小閣內，由平兒、鴛鴦陪著。
酒過三巡，賈母命芳官等唱曲助興。芳官今日穿著水綠綾衫，繫著月白汗巾，
上前施禮道：「老太太想聽什麼？」賈母笑道：「揀那吉祥喜慶的唱來。」芳官
便輕啟朱唇，唱了一闋《永團圓》：
「春滿瑤臺月滿樓，麟兒玉女降神州。瓊枝繞砌香雲暖，寶樹當庭瑞氣浮。
鸞鏡開時妝翡翠，鳳簫吹處舞瀛洲。從今歲歲長生宴，不羨蓬萊十二樓。」
歌聲婉轉，如鶯啼燕語。乾隆賜下的八名樂伎在旁伴奏，笙簫管笛，聲聲入
雲。弘晝坐於賈母身側，舉目望去，但見滿座珠圍翠繞，寶琴穿著杏子紅縷金裙，
岫煙著月白繡梅比甲，李紋李綺皆是一色鵝黃衫子，個個容顏嬌豔，體態風流。
他心中暗歎：「古人云『溫柔鄉是英雄冢』，誠不我欺。」
席間，寶釵因臨近產期，只略坐坐便由鶯兒扶著回蘅蕪院。紫鵑亦覺倦怠，
隨同離去。餘下眾人猜拳行令，直至二更方散。
是夜，弘晝宿在瀟湘館。湘雲產後未滿月，不能同房，只在內室安歇。弘獨
在外間暖閣，卻輾轉難眠。忽聞窗外有細微聲響，推窗看時，見一人影立在芍藥
叢中。月光下看得分明，竟是寶琴。
寶琴見窗開，忙隱身樹後。弘晝披衣出屋，走至園中，低聲道：「這般晚了，
怎還不睡？」寶琴從太湖石後轉出，雙頰緋紅，輕聲道：「今日席上多飲了幾杯，
出來散散酒氣。」她今日穿著藕荷色寢衣，外罩一件銀紅坎肩，青絲未綰，直垂
至腰際。
弘晝見她嬌羞模樣，心中一動，牽其手至芙蓉榭。榭內設有暖炕，平日是丫
鬟們值夜之處。此時無人，只點著一盞琉璃燈。寶琴垂首道：「王爺，這……不
妥。」聲音細如蚊蚋。弘晝攬其肩道：「你姐姐們皆有了歸宿，你今年已十八，
難道要辜負這大好年華？」
寶琴抬頭，眼中水光瀲灩：「我……我怕。」弘晝笑道：「怕什麼？」寶琴
羞得將臉埋在他懷中，再不言語。弘晝知她默許，遂解其坎肩，見寢衣內竟未著
抹胸，一雙玉峰顫巍巍挺立，峰頂兩點嫣紅如初綻櫻珠。他俯身含住，寶琴嚶嚀
一聲，身子軟作春泥。
二人漸入佳境，忽聞外頭有腳步聲。寶琴驚得魂飛魄散，弘晝卻鎮定，將她
抱至屏風後。只聽平兒聲音道：「方才見這邊有燈影，想來是守夜的婆子忘了熄
燈。」鴛鴦道：「既如此，咱們回去罷。」腳步聲漸遠。
寶琴這才鬆了口氣，卻覺身下溼熱一片，原是情動已極。弘晝見她羞窘，低
笑道：「琴兒真乃尤物。」寶琴以袖掩面，聲如遊絲：「王爺莫要取笑……」話
未說完，已被封住朱唇。這一夜，芙蓉榭內春光無限，屏風上繡的並蒂蓮，映著
搖曳燈影，竟似活了一般。
自此，寶琴常夜入王府。那十二官中，芳官、蕊官等年紀稍長者，亦漸通人
事。她們本在梨香院學戲時，已略知風月，如今見寶琴得寵，心中各有思量。
一日，弘晝在書房閱卷，芳官奉茶進來。她今日梳著雙鬟髻，插一支點翠蝴
蝶簪，穿著桃紅撒花衫，行動時環佩叮噹。奉茶時，故意將袖口撩起，露出一段
雪白皓腕，腕上戴著弘晝前日賞的翡翠鐲子。
弘晝接過茶盞，指尖與她相觸，芳官如觸電般一顫，茶盞險些脫手。弘晝笑
道：「怎麼這般不小心？」芳官跪地道：「奴婢該死。」弘晝扶她起來，覺她手
心滾燙，遂問：「可曾讀過書？」芳官道：「在梨香院時，教習姑姑教過《牡丹
亭》。」弘晝道：「那你唱段『遊園』來聽。」
芳官清清嗓子，唱道：「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唱至「良辰美景奈何天」一句，眼中竟含了淚。弘晝嘆道：「你倒解其中滋味。」
芳官拭淚道：「奴婢雖卑賤，亦知春色易逝，年華易老。」說著偷眼瞧弘晝，見
他若有所思，便大著膽子靠上前，輕聲道：「王爺若憐惜，奴婢願……願效仿杜
麗娘，死而復生。」
此言一齣，滿室皆春。弘晝見她嬌軀微顫，如風中嫩柳，遂攬入懷中。芳官
嚶嚀一聲，順勢坐在他膝上，羅帶輕分，香肩半露。書房本有檀木榻，二人相擁
而臥，但聞喘息細細，如春蠶吐絲。案上宣紙被風拂動，一幅未寫完的字被染上
點點胭脂，竟成紅梅映雪之景。
此事傳開，蕊官、豆官等皆尋機親近。那蕊官生得小巧玲瓏，最擅妝扮，常
以薔薇硝敷面，行走時香風陣陣。豆官活潑嬌憨，笑聲如銀鈴。葵官英氣，艾官
文靜，茄官柔順，各有風致。
卻說這日，弘晝奉旨入宮議事。乾隆在御花園設宴，兄弟二人對酌。酒至半
酣，乾隆笑道：「朕聞你府中百花齊放，連那十二個小戲子都開了臉，可是真的？」
弘晝忙起身：「臣弟荒唐，請皇兄治罪。」
乾隆擺手：「朕非怪你。漢人有云『食色性也』，你年富力強，多納幾個也
是常理。」他飲盡杯中酒，忽壓低聲音：「只是有一事，朕要提醒你——那些女
子若有了身孕，須得仔細分辨。畢竟她們常出入宮闈，朕亦曾……」話未說完，
意味深長地一笑。
弘晝心中一震，面上卻不動聲色：「皇兄教誨，臣弟銘記。」乾隆又道：
「你長子永璧，朕甚喜愛。若將來再有子嗣，無論生母是誰，只要是你血脈，朕
皆可賜封。便是女兒，也封和碩格格，享公主俸祿。」說著取過酒壺，親自為弘
晝斟滿，「咱們愛新覺羅氏，要的就是枝繁葉茂。」
回府路上，弘晝心潮起伏。至園中，見寶琴正在沁芳橋畔餵魚。她穿著月華
裙，在夕陽下如披霞光。弘晝走近，寶琴回眸一笑：「王爺回來了。」弘晝凝視
她良久，忽道：「琴兒，你可願為我生個孩子？」寶琴手中魚食撒落池中，錦鯉
爭食，激起漣漪圈圈。她低頭輕聲道：「妾身……自是願意的。」
當夜，弘晝宿在寶琴房中。寶琴格外柔順，雲雨時婉轉承歡，如鶯啼鳳鳴。
事畢，她伏在弘晝胸前，細聲道：「妾身聽說，雲夫人、鳳夫人皆有了封號。若
妾身將來……可能得個『琴夫人』的稱呼？」弘晝撫其青絲：「自然。不但你，
岫煙、紋兒、綺兒，皆會有名份。」
自此，弘晝輪流宿於各房。岫煙清冷如梅，李紋嬌豔似桃，李綺柔媚若柳。
每至一處，皆有一番旖旎風光。那十二官中，芳官最先有孕，太醫診脈時，她羞
得抬不起頭。弘晝卻大喜，賞了她一座小院，撥了兩個丫鬟伺候。
轉眼永璧滿月，乾隆親臨王府。御駕至時，園中香案齊備，賈母率眾跪迎。
乾隆見永璧生得白胖可愛，龍顏大悅，當即賜下金鎖項圈、玉如意一對。又見鳳
姐之女，賜名「和宜」，封多羅格格。
宴席設在凸碧堂，乾隆坐於上首，見滿座佳麗，笑謂弘晝：「你這園子，真
可謂『群芳圃』了。」弘晝敬酒道：「全賴皇兄洪福。」乾隆暢飲三杯，忽指寶
琴問：「此女可是薛家小妹？」寶琴忙出席跪拜。乾隆細看片刻，嘆道：「當年
她父親進貢的西洋畫，朕還收著。如今見其女，方知何為『青出於藍』。」又命
賞寶琴珊瑚串一掛。
至晚，乾隆起駕回宮。弘晝送駕歸來，見園中燈火通明，眾女皆在藕香榭等
候。湘雲抱著永璧，鳳姐抱著和宜，寶琴、岫煙等圍坐一旁。芳官因有孕，坐在
錦凳上，蕊官為她捶腿。見弘晝來，眾人皆起身。
弘晝環視一週，但見：
湘雲如牡丹雍容，鳳姐似玫瑰嬌豔，寶釵若蘭花清雅，寶琴像海棠明媚，岫
煙比寒梅孤傲，李紋李綺仿若並蒂芙蓉。芳官等十二官，或如芍藥，或似薔薇，
或同茉莉，各有姿態。
他心中感慨，舉杯道：「今日月圓人圓，咱們共飲此杯。」眾人齊飲。湘雲
笑道：「王爺何不作詩以記盛況？」弘晝沉吟片刻，吟道：
「瓊枝玉樹繞華堂，麟趾呈祥月滿廊。
寶鼎香浮金縷細，珠簾影動繡帷長。
春深已見三芝秀，夜永頻聞九畹芳。
願得年年如此日，笙歌不歇醉千觴。」
吟罷，眾女皆贊。寶琴道：「妾身也有一絕。」遂吟：
「東風昨夜入瑤臺，催得名花次第開。
不是天公偏著意，原為君子種福來。」
眾人正說笑間，忽有丫鬟來報：「寶夫人發動了！」弘晝忙起身往蘅蕪院去。
至時，寶釵已在產室，鶯兒、文杏在外焦急等候。不過一個時辰，產婆抱出嬰兒：
「恭喜王爺，是位小世子！」
弘晝大喜，當即賜名「永瑢」。三日後，紫鵑亦誕下一子，取名「永璥」。
乾隆聞訊，連下三道恩旨：封寶釵為「寶夫人」，紫鵑為「鵑夫人」；賜永瑢、
永璥皆為輔國公；又賞王府黃金千兩，綢緞百匹。
自此，園中四夫人並立，十二官中有六人懷妊。賈母命在園中建「百花祠」，
供奉花神。每至朔望，眾女皆至祠中焚香，祈求子嗣平安。
這日，弘晝在祠中見壁上新掛一幅畫，畫的是十二美人，各執花卉。細看之
下，竟是寶琴等十二人肖像。畫旁題詩：
「十二瓊枝繞畫堂，東風著意護紅妝。
莫嫌金谷春色晚，自有天孫織錦章。」
落款是「櫳翠庵舊主惜春」。弘晝知是惜春手筆，暗歎她雖出家，仍心繫紅
塵。
轉眼又是春日，園中百花再放，比往年更盛。弘晝攜眾女遊園，但見：
湘雲撫琴於瀟湘館，鳳姐弈棋在怡紅院，寶釵抄經於蘅蕪苑，寶琴作畫在藕
香榭。岫煙與李紋李綺在凹晶館聯詩，芳官等在水亭唱曲。孩子們由乳母抱著，
在草地上嬉戲。
弘晝立於沁芳橋上，望此景象，恍如夢中。忽聞身後環佩聲響，回頭見是鴛
鴦。她捧著一卷冊子，輕聲道：「老太太命我將園中諸人生辰八字、封號位份，
錄成此冊，名曰《群芳譜》。請王爺過目。」
弘晝展開，見首頁寫著：
「雲夫人史氏，乙未年八月生，誕長子永璧。
鳳夫人王氏，甲午年九月生，誕長女和宜。
寶夫人薛氏，丙申年正月生，誕次子永瑢。
鵑夫人紫氏，丁酉年三月生，誕三子永璥。
琴夫人薛氏，戊戌年十二月生，待產。
梅夫人邢氏，己亥年二月生，待產。
紋夫人李氏，庚子年五月生。
綺夫人李氏，庚子年五月生。
芳官，辛丑年四月生，待產。
蕊官，壬寅年七月生。
……」
再往後，豆官、葵官、艾官、茄官等皆在冊中，各有記載。弘晝合上冊子，
嘆道：「老太太費心了。」鴛鴦道：「老太太說，王爺福澤深厚，方有今日百花
呈祥之景。只願王爺善加珍惜，莫負春光。」
弘晝頷首，抬眼望去，但見夕陽西下，滿園鍍金。笙歌隱隱傳來，夾雜著孩
童笑語。他心中湧起無限感慨，輕聲吟道：
「百花園裡春長駐，十二樓臺月自明。
但願東君常做主，不教風雨損瓊英。」
吟聲未落，忽聞各處應和，琴聲、笛聲、歌聲、笑聲，交織成一片。真真是：
錦繡叢中春似海，溫柔鄉里夜如年。
若非前世修福慧，哪得今朝聚眾仙。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