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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3-08
第一章漫展的白兔
七月的陽光透過會展中心巨大的玻璃穹頂灑下來，在熙攘的人群中投下斑駁
的光影。空氣裡混雜著汗味、廉價香水味和快餐食品的氣味，音響裡震耳欲聾的
動漫主題曲幾乎要蓋過所有的交談聲。
蘇燕芊站在更衣室外的走廊轉角，手指緊緊捏著裙襬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
而微微發白。
她身上這套衣服……實在是太讓人害羞了。
白色毛絨兔耳戴在頭上，隨著她每一次緊張的呼吸輕輕顫動。無袖連衣裙的
上身是白粉棋盤格拼接，緊緊貼合著她剛剛開始發育的、平坦的胸口。多層白色
褶皺的裙襬垂到大腿中部，邊緣裝飾著紅色的尖角。白色長袖袖套包裹著她纖細
的手臂，純色薄款白絲襪從裙襬下延伸出來，一直沒入那雙對她來說有點過高的
白色厚底高跟鞋裡。金色的懷錶配飾掛在胸前，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晃。
就在十幾分鍾前，她還穿著普通的Ｔ恤和短褲，被兩個興奮的女同學拉進了
更衣室。
" 燕芊！快試試這個！我們特意給你準備的！" Ｃｏｓ柴郡貓的林曉曉舉著
一套衣服，眼睛亮晶晶的。
" 這……這是什麼？" 蘇燕芊看著那套明顯帶有兔女郎元素的洛麗塔服裝，
臉一下子就紅了。
" 愛麗絲夢遊仙境裡的白兔啊！" Ｃｏｓ美人魚的李薇解釋道，" 你看，有
兔耳，有懷錶，多可愛！"
" 可是……這裙子是不是太短了？" 蘇燕芊小聲說，手指碰了碰那層層疊疊
的裙襬。
" 不短不短，漫展裡大家都這麼穿！" 林曉曉不由分說地把衣服塞進她懷裡，
" 快去換！陸子謙還在外面等呢！"
蘇燕芊想起男朋友陸子謙，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有他在，應該沒關係吧？
她抱著衣服走進隔間，開始一件件換上。連衣裙的拉鍊在背後，她費了點勁
才拉上。袖套有點緊，勒得手臂不太舒服。最後是那雙連褲襪……
蘇燕芊拿起連褲襪，仔細看了看。襪子的襠部確實有一塊加厚的棉質區域，
摸起來軟軟的。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脫掉了自己的內褲，準備先穿上襪子。
就在這時，隔間的門突然被拉開一條縫，一隻手伸進來，飛快地拿走了她放
在凳子上的內褲。
" 啊！" 蘇燕芊嚇了一跳，趕緊抓住門把手。
" 燕芊~ 你的內褲和其他衣服都給保管啦！" 林曉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
著惡作劇得逞的笑聲，" 這種連褲襪有棉襠的，再穿內褲會熱死你的！我們走啦，
你快出來！"
" 等等！還給我！" 蘇燕芊著急地喊道。
但腳步聲已經遠去了。她看著空蕩蕩的凳子，又看了看手裡的連褲襪，咬了
咬嘴唇。
現在怎麼辦？光著下身直接穿連褲襪嗎？
蘇燕芊的臉燙得厲害。她看了看隔間四周，確定沒有攝像頭之類的東西，然
後深吸一口氣，慢慢把連褲襪套了上去。絲滑的材質貼著皮膚向上滑動，經過大
腿、臀部，最後拉到腰間。棉質的襠部正好覆蓋在私密部位，那種直接的觸感讓
她渾身一顫。
確實……比再穿一條內褲要涼快。但也更……奇怪。
她穿上高跟鞋，在隔間裡的小鏡子前照了照。鏡中的女孩臉頰緋紅，白色的
兔耳歪歪地戴在頭上，裙襬下的白絲襪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她伸手扶正兔
耳，又整理了一下胸前的懷錶，然後鼓起勇氣推門走了出去。
更衣室外已經沒人了。林曉曉和李薇不知道跑哪兒去了，說好等她的陸子謙
也不見蹤影。
蘇燕芊捏著小包，小心翼翼地走出更衣區。走廊裡人山人海，到處都是穿著
奇裝異服的人。她看見一個穿著鎧甲的高大男生舉著塑膠巨劍擺姿勢，看見幾個
穿著女僕裝的女生手挽手走過，還看見一個Ｃｏｓ成殭屍的人臉上塗著逼真的傷
口特效。
人太多了。聲音也太吵了。
蘇燕芊踮起腳尖，試圖在人群中尋找熟悉的面孔。她看見遠處有個Ｃｏｓ柴
郡貓的女生正在拍照，但那不是林曉曉。她又往另一個方向看，看見幾個男生圍
著一個Ｃｏｓ美人魚的女生要聯絡方式，但那也不是李薇。
都沒有。一個人都不認識。
她從包裡掏出手機，給陸子謙打電話。鈴聲響了很久，沒人接。她又給林曉
曉打，還是沒人接。會場裡的音樂聲太大了，根本聽不見手機鈴聲。
蘇燕芊嘆了口氣，把手機放回包裡。她開始沿著走廊慢慢往前走，高跟鞋踩
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 嗒、嗒、嗒" 的響聲。每走幾步，她就要停下來左右張望
一下，白色的兔耳隨著她轉頭的動作輕輕晃動。
走到一個賣動漫徽章的攤位附近時，人群突然一陣擁擠。蘇燕芊被後面的人
推了一下，踉蹌著向前跌去。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摔倒的時候，一隻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穩住了她的
身體。
蘇燕芊抬起頭，看見一個高個子男生正低頭看著她。
這男生比她高出一個頭還多，蘇燕芊得仰起臉才能看清他的樣子。他穿著黑
色的破洞牛仔褲，上身是件鬆垮的黑色Ｔ恤，外面套了件敞開的牛仔外套。頭髮
染成淺金色，在腦後紮成一個小揪，幾縷碎髮垂在額前。他的五官很立體，眉毛
濃黑，眼睛是那種帶著點痞氣的狹長形狀，此刻正微微眯著，嘴角掛著一絲似笑
非笑的弧度。
" 小心點。" 男生的聲音有點低沉，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調子，" 這裡人多，
別摔著了。"
蘇燕芊站穩身體，感覺被他抓住的那隻胳膊還在發燙。" 謝……謝謝。"
男生鬆開手，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從頭頂的兔耳，到胸前的懷錶，再到
裙襬下的白絲襪，最後落在那雙厚底高跟鞋上。他的視線移動得很慢，像是在仔
細欣賞一件藝術品。
" Ｃｏｓ白兔？" 男生問。
蘇燕芊點點頭，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裙襬。" 嗯……"
" 挺可愛的。" 男生笑了笑，" 一個人來的？"
" 不是，我和同學一起來的，還有我男朋友……" 蘇燕芊說到" 男朋友" 三
個字時，聲音不自覺地小了下去。不知道為什麼，在這個陌生男生面前提起陸子
謙，讓她有點不好意思。
" 男朋友也來了？" 男生挑了挑眉，" 那怎麼把你一個人丟在這兒？"
" 人太多了，走散了。" 蘇燕芊解釋道，同時忍不住又朝四周看了看。她還
是沒看到陸子謙或者同學的身影。
男生看著她侷促不安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雙手插進外套口袋，身
體微微前傾，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 你叫什麼名字？" 他問。
蘇燕芊被對方過於直接的態度弄得有些慌亂，她下意識地開口，聲音細若蚊
蚋：" 蘇……蘇燕芊。"
說完她就有點後悔了。媽媽說過不要隨便告訴陌生人自己的名字，可是話已
經說出口，收不回來了。
" 蘇燕芊。" 男生重複了一遍她的名字，像是在品味什麼，" 挺好聽的。我
叫韓厲。"
韓厲。這個名字聽起來有點兇，但眼前這個男生笑起來的時候，嘴角的弧度
卻顯得有點……玩世不恭。
" 你多大了？" 韓厲又問，目光依然停留在她臉上。
" 十八……" 蘇燕芊老實回答，說完又補充了一句，" 高中二年級。"
" 十八啊。" 韓厲點點頭，視線往下移了移，掃過她平坦的胸口和纖細的腰
身，" 看著像小學生。"
蘇燕芊的臉一下子紅了。她最討厭別人說她像小學生，雖然她個子確實不高，
但……但她已經滿十八歲了！
" 我……我不小了！" 她忍不住反駁，聲音稍微大了點。
韓厲笑了，不是那種嘲笑，而是覺得有趣的笑。" 行行行，不小了。" 他頓
了頓，又問，" 第一次來漫展？"
" 嗯。" 蘇燕芊點點頭。
" 難怪。" 韓厲靠在一旁的柱子上，姿態很放鬆，" 看你這樣子就知道是新
手。站在這兒跟個迷路的小兔子似的。"
蘇燕芊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高跟鞋鞋尖。他說得對，她確實像個迷路的兔子，
穿著這身可笑的衣服，在人群裡不知所措。
" 你朋友長什麼樣？我幫你找找。" 韓厲說。
蘇燕芊描述了一下林曉曉和李薇的裝扮，還有陸子謙的樣子。韓厲一邊聽一
邊點頭，等她說完了，他朝走廊盡頭揚了揚下巴。
" 那邊人少一點，要不你去那兒坐著等？站在這兒容易被擠到。"
蘇燕芊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確實看到遠處有幾排藍色的塑膠椅子，旁邊還
有自動販賣機。那裡的人確實少了很多。
她猶豫了一下。去那裡坐著等，確實比站在這兒被人擠來擠去要好。可是
……跟一個剛認識的男生一起去，合適嗎？
韓厲似乎看出了她的猶豫，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要不這樣，你加我個微信，
然後自己去那邊坐著。要是你男朋友或者同學找到你了，你就給我發個訊息，告
訴我一聲。要是過半小時還沒找到，我再幫你想想辦法。"
他把手機螢幕轉向她，上面顯示著微信二維碼。頭像是一隻黑貓，暱稱就叫
" 厲".
蘇燕芊看著那個二維碼，又看了看周圍擁擠的人群，最後點了點頭。" 好
……好吧。"
她從包裡拿出手機，開啟微信掃了碼。新增好友的請求傳送過去，韓厲那邊
很快就通過了。
" 好了。" 韓厲把手機收起來，" 走吧，我送你過去。"
他走在她身側，用身體幫她隔開擁擠的人流。他的個子很高，肩膀很寬，走
在人群裡像一堵移動的牆。蘇燕芊跟在他後面，突然覺得安心了不少。至少不用
再擔心被人撞到或者擠到了。
兩人走到休息區。這裡靠近會展中心的邊緣，光線比主會場暗一些，只有幾
盞壁燈散發著柔和的光。幾排藍色的塑膠椅子空了一大半，只有零星幾個人坐在
那裡玩手機或者吃東西。
蘇燕芊在靠牆的椅子上坐下，把包放在腿上。韓厲沒有離開，而是在她旁邊
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兩條長腿隨意地伸展開，幾乎要碰到她的鞋子。
" 你……" 蘇燕芊小聲開口，" 你不用去逛展子嗎？"
" 逛完了。" 韓厲說，" 本來約了朋友，但那傢伙放我鴿子了。所以我現在
也挺閒的。"
" 哦……" 蘇燕芊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低頭擺弄著裙襬上的紅色尖角裝飾。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蘇燕芊能聽見不遠處自動販賣機運作的嗡嗡聲，能聽
見遠處主會場傳來的音樂聲，還能聽見自己有點過快的心跳聲。
她偷偷用餘光打量韓厲。他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放在
腿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膝蓋。他的側臉線條很硬朗，下頜線清晰分明，
喉結隨著吞嚥的動作上下滑動。淺金色的頭髮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 你這套衣服……" 韓厲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蘇燕芊抬起頭，看見他正看著她。
" 挺適合你的。" 韓厲說，" 不過穿起來應該不太舒服吧？尤其是這襪子。
"
蘇燕芊的臉又紅了。她下意識地併攏雙腿，雙手按在裙襬上。" 還……還好
……"
" 真的？" 韓厲歪了歪頭，目光落在她的腿上，" 這種連褲襪，襠部是加棉
的，對吧？"
蘇燕芊整個人都僵住了。她瞪大眼睛看著韓厲，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 我猜對了？" 韓厲笑了笑，" 那你裡面應該沒穿內褲吧？不然會熱死。"
" 你……你怎麼知道……" 蘇燕芊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 剛才你走路的時候，大腿那裡有點透光。" 韓厲的語氣很平常，就像在討
論天氣，" 能看出來沒穿。而且漫展裡很多穿這種ｃｏｓ服的女生都這麼穿，正
常。"
正常。他說正常。
可是蘇燕芊還是覺得羞恥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她想起更衣室裡林曉曉惡作
劇拿走她內褲的情景，心裡湧起一股委屈。如果不是林曉曉，她現在也不會這麼
尷尬。
" 我同學……把我的內褲拿走了……" 她小聲說，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抱
怨。
" 故意的？" 韓厲問。
" 應該是惡作劇……"
韓厲" 嘖" 了一聲。" 你這同學挺過分的。不過……" 他側過身，手肘撐在
椅子扶手上，託著下巴看她，" 你這樣穿其實更舒服，對吧？涼快，而且……沒
什麼束縛感。"
蘇燕芊沒說話。她確實覺得這樣穿比再套一條內褲要涼快，那種絲滑的材質
直接貼著皮膚的感覺……雖然奇怪，但確實更自由。可是被一個剛認識的男生這
麼直白地說出來，她還是覺得渾身不自在。
" 你男朋友呢？" 韓厲換了個話題，" 他不管你？就讓你一個人穿著這種衣
服到處走？"
" 他……他可能也在找我。" 蘇燕芊說，" 我們走散了。"
" 那你給他發個訊息，告訴他你在哪兒。" 韓厲說，" 不然他該著急了。"
蘇燕芊這才想起來應該給陸子謙發個定位。她趕緊拿出手機，開啟微信，找
到陸子謙的對話方塊。手指在螢幕上敲擊著，告訴他自己在休息區，旁邊有個自動
販賣機。
訊息發出去後，她盯著螢幕等回覆。過了大概一分鐘，陸子謙回了一個" 好
" 字，說馬上過來。
" 他過來了。" 蘇燕芊對韓厲說。
" 嗯。" 韓厲應了一聲，卻沒有要離開的意思。他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託
著下巴看著她。
又沉默了一會兒。蘇燕芊感覺時間過得很慢，每一秒都被拉長了。她能感覺
到韓厲的目光在她身上游走，從兔耳到臉頰，從脖子到胸口，最後停在她併攏的
雙腿上。那種視線像是有實質的重量，壓得她有點喘不過氣。
" 你……" 蘇燕芊鼓起勇氣開口，想找點話題，" 你多大了？"
" 十九。" 韓厲說，" 剛高中畢業，比你大一歲。"
" 你經常來嗎？"
" 經常。" 韓厲笑了笑，" 從初中就開始來了。那時候還沒疫情呢，漫展比
現在熱鬧多了。"
蘇燕芊" 嗯" 了一聲，又不知道說什麼了。她不是個擅長聊天的人，尤其是
跟陌生人。
" 你男朋友對你怎麼樣？" 韓厲突然問。
蘇燕芊愣了一下。" 還……還好……"
" 還好是什麼意思？" 韓厲追問，" 他對你好嗎？關心你嗎？會照顧你嗎？
"
" 會的……" 蘇燕芊說，" 他會給我買零食，陪我寫作業，放學送我回家
……"
" 就這些？" 韓厲的語氣裡帶著點不以為然，" 聽起來挺普通的。任何一個
男朋友都能做到吧？"
蘇燕芊抿了抿嘴唇。韓厲說得對，這些事確實很普通。可是……可是陸子謙
對她很好啊，她不應該挑剔的。
" 你們發展到哪一步了？" 韓厲問得很直接。
蘇燕芊的臉一下子燒了起來。" 你……你問這個幹嘛……"
" 好奇。" 韓厲說，" 看你這樣子，應該還是處女吧？"
蘇燕芊整個人都僵住了。她感覺血液一下子衝上頭頂，耳朵裡嗡嗡作響。她
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瞪大眼睛看著韓厲，像是被嚇傻的小動物。
韓厲看著她這副樣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猜對了？"
" 我……我們……" 蘇燕芊結結巴巴地說，" 我們還小……而且……而且
……"
" 十八歲不小了。" 韓厲打斷她，" 我十八歲的時候早就不是處男了。"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在蘇燕芊腦子裡炸開。她感覺自己的臉燙得能煎雞蛋，
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她低下頭，手指緊緊絞在一起，指甲陷進掌心的肉裡。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她從來沒跟人討論過這種話題，
連跟林曉曉她們都沒有。可是現在，一個剛認識不到半小時的男生，就這麼直白
地問她是不是處女，還說自己十八歲前就不是處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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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陽光透過會展中心巨大的玻璃穹頂灑下來，在熙攘的人群中投下斑駁
的光影。空氣裡混雜著汗味、廉價香水味和快餐食品的氣味，音響裡震耳欲聾的
動漫主題曲幾乎要蓋過所有的交談聲。
蘇燕芊站在更衣室外的走廊轉角，手指緊緊捏著裙襬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
而微微發白。
她身上這套衣服……實在是太讓人害羞了。
白色毛絨兔耳戴在頭上，隨著她每一次緊張的呼吸輕輕顫動。無袖連衣裙的
上身是白粉棋盤格拼接，緊緊貼合著她剛剛開始發育的、平坦的胸口。多層白色
褶皺的裙襬垂到大腿中部，邊緣裝飾著紅色的尖角。白色長袖袖套包裹著她纖細
的手臂，純色薄款白絲襪從裙襬下延伸出來，一直沒入那雙對她來說有點過高的
白色厚底高跟鞋裡。金色的懷錶配飾掛在胸前，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晃。
就在十幾分鍾前，她還穿著普通的Ｔ恤和短褲，被兩個興奮的女同學拉進了
更衣室。
" 燕芊！快試試這個！我們特意給你準備的！" Ｃｏｓ柴郡貓的林曉曉舉著
一套衣服，眼睛亮晶晶的。
" 這……這是什麼？" 蘇燕芊看著那套明顯帶有兔女郎元素的洛麗塔服裝，
臉一下子就紅了。
" 愛麗絲夢遊仙境裡的白兔啊！" Ｃｏｓ美人魚的李薇解釋道，" 你看，有
兔耳，有懷錶，多可愛！"
" 可是……這裙子是不是太短了？" 蘇燕芊小聲說，手指碰了碰那層層疊疊
的裙襬。
" 不短不短，漫展裡大家都這麼穿！" 林曉曉不由分說地把衣服塞進她懷裡，
" 快去換！陸子謙還在外面等呢！"
蘇燕芊想起男朋友陸子謙，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有他在，應該沒關係吧？
她抱著衣服走進隔間，開始一件件換上。連衣裙的拉鍊在背後，她費了點勁
才拉上。袖套有點緊，勒得手臂不太舒服。最後是那雙連褲襪……
蘇燕芊拿起連褲襪，仔細看了看。襪子的襠部確實有一塊加厚的棉質區域，
摸起來軟軟的。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脫掉了自己的內褲，準備先穿上襪子。
就在這時，隔間的門突然被拉開一條縫，一隻手伸進來，飛快地拿走了她放
在凳子上的內褲。
" 啊！" 蘇燕芊嚇了一跳，趕緊抓住門把手。
" 燕芊~ 你的內褲和其他衣服都給保管啦！" 林曉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
著惡作劇得逞的笑聲，" 這種連褲襪有棉襠的，再穿內褲會熱死你的！我們走啦，
你快出來！"
" 等等！還給我！" 蘇燕芊著急地喊道。
但腳步聲已經遠去了。她看著空蕩蕩的凳子，又看了看手裡的連褲襪，咬了
咬嘴唇。
現在怎麼辦？光著下身直接穿連褲襪嗎？
蘇燕芊的臉燙得厲害。她看了看隔間四周，確定沒有攝像頭之類的東西，然
後深吸一口氣，慢慢把連褲襪套了上去。絲滑的材質貼著皮膚向上滑動，經過大
腿、臀部，最後拉到腰間。棉質的襠部正好覆蓋在私密部位，那種直接的觸感讓
她渾身一顫。
確實……比再穿一條內褲要涼快。但也更……奇怪。
她穿上高跟鞋，在隔間裡的小鏡子前照了照。鏡中的女孩臉頰緋紅，白色的
兔耳歪歪地戴在頭上，裙襬下的白絲襪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她伸手扶正兔
耳，又整理了一下胸前的懷錶，然後鼓起勇氣推門走了出去。
更衣室外已經沒人了。林曉曉和李薇不知道跑哪兒去了，說好等她的陸子謙
也不見蹤影。
蘇燕芊捏著小包，小心翼翼地走出更衣區。走廊裡人山人海，到處都是穿著
奇裝異服的人。她看見一個穿著鎧甲的高大男生舉著塑膠巨劍擺姿勢，看見幾個
穿著女僕裝的女生手挽手走過，還看見一個Ｃｏｓ成殭屍的人臉上塗著逼真的傷
口特效。
人太多了。聲音也太吵了。
蘇燕芊踮起腳尖，試圖在人群中尋找熟悉的面孔。她看見遠處有個Ｃｏｓ柴
郡貓的女生正在拍照，但那不是林曉曉。她又往另一個方向看，看見幾個男生圍
著一個Ｃｏｓ美人魚的女生要聯絡方式，但那也不是李薇。
都沒有。一個人都不認識。
她從包裡掏出手機，給陸子謙打電話。鈴聲響了很久，沒人接。她又給林曉
曉打，還是沒人接。會場裡的音樂聲太大了，根本聽不見手機鈴聲。
蘇燕芊嘆了口氣，把手機放回包裡。她開始沿著走廊慢慢往前走，高跟鞋踩
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 嗒、嗒、嗒" 的響聲。每走幾步，她就要停下來左右張望
一下，白色的兔耳隨著她轉頭的動作輕輕晃動。
走到一個賣動漫徽章的攤位附近時，人群突然一陣擁擠。蘇燕芊被後面的人
推了一下，踉蹌著向前跌去。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摔倒的時候，一隻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穩住了她的
身體。
蘇燕芊抬起頭，看見一個高個子男生正低頭看著她。
這男生比她高出一個頭還多，蘇燕芊得仰起臉才能看清他的樣子。他穿著黑
色的破洞牛仔褲，上身是件鬆垮的黑色Ｔ恤，外面套了件敞開的牛仔外套。頭髮
染成淺金色，在腦後紮成一個小揪，幾縷碎髮垂在額前。他的五官很立體，眉毛
濃黑，眼睛是那種帶著點痞氣的狹長形狀，此刻正微微眯著，嘴角掛著一絲似笑
非笑的弧度。
" 小心點。" 男生的聲音有點低沉，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調子，" 這裡人多，
別摔著了。"
蘇燕芊站穩身體，感覺被他抓住的那隻胳膊還在發燙。" 謝……謝謝。"
男生鬆開手，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從頭頂的兔耳，到胸前的懷錶，再到
裙襬下的白絲襪，最後落在那雙厚底高跟鞋上。他的視線移動得很慢，像是在仔
細欣賞一件藝術品。
" Ｃｏｓ白兔？" 男生問。
蘇燕芊點點頭，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裙襬。" 嗯……"
" 挺可愛的。" 男生笑了笑，" 一個人來的？"
" 不是，我和同學一起來的，還有我男朋友……" 蘇燕芊說到" 男朋友" 三
個字時，聲音不自覺地小了下去。不知道為什麼，在這個陌生男生面前提起陸子
謙，讓她有點不好意思。
" 男朋友也來了？" 男生挑了挑眉，" 那怎麼把你一個人丟在這兒？"
" 人太多了，走散了。" 蘇燕芊解釋道，同時忍不住又朝四周看了看。她還
是沒看到陸子謙或者同學的身影。
男生看著她侷促不安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雙手插進外套口袋，身
體微微前傾，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 你叫什麼名字？" 他問。
蘇燕芊被對方過於直接的態度弄得有些慌亂，她下意識地開口，聲音細若蚊
蚋：" 蘇……蘇燕芊。"
說完她就有點後悔了。媽媽說過不要隨便告訴陌生人自己的名字，可是話已
經說出口，收不回來了。
" 蘇燕芊。" 男生重複了一遍她的名字，像是在品味什麼，" 挺好聽的。我
叫韓厲。"
韓厲。這個名字聽起來有點兇，但眼前這個男生笑起來的時候，嘴角的弧度
卻顯得有點……玩世不恭。
" 你多大了？" 韓厲又問，目光依然停留在她臉上。
" 十八……" 蘇燕芊老實回答，說完又補充了一句，" 高中二年級。"
" 十八啊。" 韓厲點點頭，視線往下移了移，掃過她平坦的胸口和纖細的腰
身，" 看著像小學生。"
蘇燕芊的臉一下子紅了。她最討厭別人說她像小學生，雖然她個子確實不高，
但……但她已經滿十八歲了！
" 我……我不小了！" 她忍不住反駁，聲音稍微大了點。
韓厲笑了，不是那種嘲笑，而是覺得有趣的笑。" 行行行，不小了。" 他頓
了頓，又問，" 第一次來漫展？"
" 嗯。" 蘇燕芊點點頭。
" 難怪。" 韓厲靠在一旁的柱子上，姿態很放鬆，" 看你這樣子就知道是新
手。站在這兒跟個迷路的小兔子似的。"
蘇燕芊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高跟鞋鞋尖。他說得對，她確實像個迷路的兔子，
穿著這身可笑的衣服，在人群裡不知所措。
" 你朋友長什麼樣？我幫你找找。" 韓厲說。
蘇燕芊描述了一下林曉曉和李薇的裝扮，還有陸子謙的樣子。韓厲一邊聽一
邊點頭，等她說完了，他朝走廊盡頭揚了揚下巴。
" 那邊人少一點，要不你去那兒坐著等？站在這兒容易被擠到。"
蘇燕芊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確實看到遠處有幾排藍色的塑膠椅子，旁邊還
有自動販賣機。那裡的人確實少了很多。
她猶豫了一下。去那裡坐著等，確實比站在這兒被人擠來擠去要好。可是
……跟一個剛認識的男生一起去，合適嗎？
韓厲似乎看出了她的猶豫，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要不這樣，你加我個微信，
然後自己去那邊坐著。要是你男朋友或者同學找到你了，你就給我發個訊息，告
訴我一聲。要是過半小時還沒找到，我再幫你想想辦法。"
他把手機螢幕轉向她，上面顯示著微信二維碼。頭像是一隻黑貓，暱稱就叫
" 厲".
蘇燕芊看著那個二維碼，又看了看周圍擁擠的人群，最後點了點頭。" 好
……好吧。"
她從包裡拿出手機，開啟微信掃了碼。新增好友的請求傳送過去，韓厲那邊
很快就通過了。
" 好了。" 韓厲把手機收起來，" 走吧，我送你過去。"
他走在她身側，用身體幫她隔開擁擠的人流。他的個子很高，肩膀很寬，走
在人群裡像一堵移動的牆。蘇燕芊跟在他後面，突然覺得安心了不少。至少不用
再擔心被人撞到或者擠到了。
兩人走到休息區。這裡靠近會展中心的邊緣，光線比主會場暗一些，只有幾
盞壁燈散發著柔和的光。幾排藍色的塑膠椅子空了一大半，只有零星幾個人坐在
那裡玩手機或者吃東西。
蘇燕芊在靠牆的椅子上坐下，把包放在腿上。韓厲沒有離開，而是在她旁邊
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兩條長腿隨意地伸展開，幾乎要碰到她的鞋子。
" 你……" 蘇燕芊小聲開口，" 你不用去逛展子嗎？"
" 逛完了。" 韓厲說，" 本來約了朋友，但那傢伙放我鴿子了。所以我現在
也挺閒的。"
" 哦……" 蘇燕芊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低頭擺弄著裙襬上的紅色尖角裝飾。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蘇燕芊能聽見不遠處自動販賣機運作的嗡嗡聲，能聽
見遠處主會場傳來的音樂聲，還能聽見自己有點過快的心跳聲。
她偷偷用餘光打量韓厲。他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放在
腿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膝蓋。他的側臉線條很硬朗，下頜線清晰分明，
喉結隨著吞嚥的動作上下滑動。淺金色的頭髮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 你這套衣服……" 韓厲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蘇燕芊抬起頭，看見他正看著她。
" 挺適合你的。" 韓厲說，" 不過穿起來應該不太舒服吧？尤其是這襪子。
"
蘇燕芊的臉又紅了。她下意識地併攏雙腿，雙手按在裙襬上。" 還……還好
……"
" 真的？" 韓厲歪了歪頭，目光落在她的腿上，" 這種連褲襪，襠部是加棉
的，對吧？"
蘇燕芊整個人都僵住了。她瞪大眼睛看著韓厲，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 我猜對了？" 韓厲笑了笑，" 那你裡面應該沒穿內褲吧？不然會熱死。"
" 你……你怎麼知道……" 蘇燕芊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 剛才你走路的時候，大腿那裡有點透光。" 韓厲的語氣很平常，就像在討
論天氣，" 能看出來沒穿。而且漫展裡很多穿這種ｃｏｓ服的女生都這麼穿，正
常。"
正常。他說正常。
可是蘇燕芊還是覺得羞恥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她想起更衣室裡林曉曉惡作
劇拿走她內褲的情景，心裡湧起一股委屈。如果不是林曉曉，她現在也不會這麼
尷尬。
" 我同學……把我的內褲拿走了……" 她小聲說，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抱
怨。
" 故意的？" 韓厲問。
" 應該是惡作劇……"
韓厲" 嘖" 了一聲。" 你這同學挺過分的。不過……" 他側過身，手肘撐在
椅子扶手上，託著下巴看她，" 你這樣穿其實更舒服，對吧？涼快，而且……沒
什麼束縛感。"
蘇燕芊沒說話。她確實覺得這樣穿比再套一條內褲要涼快，那種絲滑的材質
直接貼著皮膚的感覺……雖然奇怪，但確實更自由。可是被一個剛認識的男生這
麼直白地說出來，她還是覺得渾身不自在。
" 你男朋友呢？" 韓厲換了個話題，" 他不管你？就讓你一個人穿著這種衣
服到處走？"
" 他……他可能也在找我。" 蘇燕芊說，" 我們走散了。"
" 那你給他發個訊息，告訴他你在哪兒。" 韓厲說，" 不然他該著急了。"
蘇燕芊這才想起來應該給陸子謙發個定位。她趕緊拿出手機，開啟微信，找
到陸子謙的對話方塊。手指在螢幕上敲擊著，告訴他自己在休息區，旁邊有個自動
販賣機。
訊息發出去後，她盯著螢幕等回覆。過了大概一分鐘，陸子謙回了一個" 好
" 字，說馬上過來。
" 他過來了。" 蘇燕芊對韓厲說。
" 嗯。" 韓厲應了一聲，卻沒有要離開的意思。他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託
著下巴看著她。
又沉默了一會兒。蘇燕芊感覺時間過得很慢，每一秒都被拉長了。她能感覺
到韓厲的目光在她身上游走，從兔耳到臉頰，從脖子到胸口，最後停在她併攏的
雙腿上。那種視線像是有實質的重量，壓得她有點喘不過氣。
" 你……" 蘇燕芊鼓起勇氣開口，想找點話題，" 你多大了？"
" 十九。" 韓厲說，" 剛高中畢業，比你大一歲。"
" 你經常來嗎？"
" 經常。" 韓厲笑了笑，" 從初中就開始來了。那時候還沒疫情呢，漫展比
現在熱鬧多了。"
蘇燕芊" 嗯" 了一聲，又不知道說什麼了。她不是個擅長聊天的人，尤其是
跟陌生人。
" 你男朋友對你怎麼樣？" 韓厲突然問。
蘇燕芊愣了一下。" 還……還好……"
" 還好是什麼意思？" 韓厲追問，" 他對你好嗎？關心你嗎？會照顧你嗎？
"
" 會的……" 蘇燕芊說，" 他會給我買零食，陪我寫作業，放學送我回家
……"
" 就這些？" 韓厲的語氣裡帶著點不以為然，" 聽起來挺普通的。任何一個
男朋友都能做到吧？"
蘇燕芊抿了抿嘴唇。韓厲說得對，這些事確實很普通。可是……可是陸子謙
對她很好啊，她不應該挑剔的。
" 你們發展到哪一步了？" 韓厲問得很直接。
蘇燕芊的臉一下子燒了起來。" 你……你問這個幹嘛……"
" 好奇。" 韓厲說，" 看你這樣子，應該還是處女吧？"
蘇燕芊整個人都僵住了。她感覺血液一下子衝上頭頂，耳朵裡嗡嗡作響。她
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瞪大眼睛看著韓厲，像是被嚇傻的小動物。
韓厲看著她這副樣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猜對了？"
" 我……我們……" 蘇燕芊結結巴巴地說，" 我們還小……而且……而且
……"
" 十八歲不小了。" 韓厲打斷她，" 我十八歲的時候早就不是處男了。"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在蘇燕芊腦子裡炸開。她感覺自己的臉燙得能煎雞蛋，
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她低下頭，手指緊緊絞在一起，指甲陷進掌心的肉裡。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她從來沒跟人討論過這種話題，
連跟林曉曉她們都沒有。可是現在，一個剛認識不到半小時的男生，就這麼直白
地問她是不是處女，還說自己十八歲前就不是處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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