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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3-11
……
荒原之上。
天地間彷彿只剩下了兩道身影。
一道是被無盡魔氣包裹、看不清面容的巍峨身影,那是魔尊的一具分身,此
刻正漫不經心地抬起手,準備碾死這隻還在掙扎的蟲子。
另一道,是一抹快到幾乎無法被視網膜捕捉的黑紅殘影。
「嗡——」
燕銜雪頭頂那對本就佈滿裂紋的犄角,突然亮起了一瞬。
在她的視野中,世界變成了黑白的線條。她清晰地看到,那隻魔手會在千分
之一剎那後落下,封鎖住自己左側的所有空間;而在千分之三剎那後,一道法則
之刃會切開自己的喉嚨。
既然看見了。
那就——
「砰!」
空中炸開一團血霧,燕銜雪的身體已經承受不住如此劇烈的加速,她的身影
在空中做出了一個完全違揹物理慣性的直角折射。
那道原本必殺的法則之刃擦著她的脖頸劃過,削斷了她的一縷長髮,也在她
頸側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鮮血噴湧而出,但她的速度沒有絲毫減慢,反
而藉著這股劇痛再次加速。
她沒有躲避那隻落下的魔手。
「噗嗤!」
巨大的魔手貫穿了她的腹部,將被殘甲覆蓋的腹肌連同內臟一起搗碎。
但在被貫穿的同一瞬間,燕銜雪已經貼到了魔尊分身的面前。
她甚至沒有去看自己被洞穿的腹部,笑得嗜血而又狂妄,露出一口被血染紅
的牙齒。
「抓到你了……叛徒。」
她的右手——那隻被最堅硬的黑色甲冑包裹的拳頭,匯聚了她體內燃燒的所
有精血、生命力,以及那從未屈服過的信念。
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
只有純粹到極致的快,和重。
「轟——!!!」
這一拳,結結實實地轟在了魔尊分身的面門上。
空間在拳鋒接觸的那一點瞬間崩塌。
那種超越了道君極限的速度帶來的動能,加上燕銜雪孤注一擲的生命本源,
在這一刻產生了質變。
魔尊分身那原本漠然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現了錯愕。
下一秒。
那具足以碾壓任何道君的道祖分身,從頭部開始,寸寸崩裂。就像是一座被
從內部引爆的雕像,無數黑色的魔氣瘋狂溢散,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最終化作
虛無。
而在那漫天消散的魔氣中。
燕銜雪殘破的身軀像是一隻斷了線的風箏,從空中無力地墜落。
她頭頂的那對羊角徹底失去了光澤,變得灰敗如石,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
第四十五章
天魔界最深處,深淵王座。
這裡沒有光,只有無盡翻湧的黑霧和令人窒息的死寂。
「噗——」
一聲沉悶的聲響打破了寂靜。那張由不知名巨獸頭骨雕琢而成的王座上,一
道巍峨的身影猛地前傾,一口漆黑如墨的血液噴灑在腳下的黑曜石地板上。血液
落地,瞬間腐蝕出一個深坑,冒起刺鼻的青煙。
魔尊抬起手,用拇指重重擦去嘴角的血跡。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那隻按在
扶手上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尖用力到幾乎嵌入骨質的扶手之中。
「咔嚓。」
堅硬無比的王座扶手在他掌中化為粉末,簌簌落下。
「荒謬……」
他低沉的聲音在大殿內迴盪,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和一絲難以置信。
魔尊站起身,在空蕩蕩的大殿裡來回踱步。他的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個
深深的腳印,周圍的魔氣隨著他的情緒波動而劇烈翻滾。
「我都已經……做到這一步了。」
他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那個通往玄天界邊境的方向,視線彷彿穿透了層層虛
空。
就在片刻前,他的分身明明已經將那兩個人族——林涯和葉孤城——逼入了
絕境。只要再過一息,不,半息,他就能摘下那兩顆頭顱。
「還是太拖沓了嗎。」
魔尊並不後悔放掉了林涯和葉孤城。殺兩個道君和半步道君容易,但若是因
此引來了那個女人的注視……他太清楚那個女人的恐怖了。在他還是一隻在泥潭
裡打滾的小魔物時,那個名字就已經代表著這一方宇宙的至高法則。
「不值得。」
他搖了搖頭,似乎是在說服自己。
「用兩個無關緊要的道君做誘餌,試探她的反應……若是她不出手,我便見
好就收。若是她出手……」
魔尊冷哼一聲,轉身看向另一個方向——那是天魔界深處的荒原,也是他感
應到那個天人族餘孽氣息的地方。
「相比之下,那個帶著往生大道的皇族餘孽,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他的眼神變得陰鷙。
「我甚至主動散去了邊境的分身,將那具分身維持所需的龐大能量,全部跨
越空間,灌注到了追殺那個女人的分身之上……」
魔尊抬起雙手,看著自己掌心那道正在緩慢癒合的法則裂痕。
按照他的算計,匯聚了兩具分身之力的必殺一擊,加上那個女人已經是強弩
之末,哪怕她是天人皇族,也該是個灰飛煙滅的下場。
這就是「萬無一失」。
這就是「謹慎」。
可結果呢?
「哈……哈哈……」
魔尊突然笑了起來,那是氣極反笑。
「好一個天人皇族。好一個燕銜雪。」
他猛地一揮袖袍,一股恐怖的氣浪將大殿兩側的數百盞魔火通通熄滅,整個
大殿陷入了徹底的黑暗。
「散盡家財,只為求穩。結果不僅沒能碾死螞蟻,反而被螞蟻崩掉了門牙。
」
黑暗中,傳來他咬牙切齒的聲音。
「那一拳……那種純粹到連法則都能轟碎的力量……」
魔尊捂著隱隱作痛的胸口,跌坐回王座之上。
「死了吧?那種程度的爆發,加上我的全力反擊……如果不死,那就真的沒
天理了。」
……
天魔界,荒原廢墟。
這裡剛剛經歷了一場浩劫。方圓百里的地面徹底塌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隕
石坑。原本堅硬的岩層化為了流動的岩漿,空氣中瀰漫著硫磺與血肉燒焦後的焦
糊味。
在這毀滅的中心。
燕銜雪靜靜地躺在一個碎石堆砌的凹坑裡。
她還在呼吸,但那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原本包裹全身的皇血武裝已經徹底消失了,連帶著她身上那件殘破的戰衣也
化為了灰燼。她赤裸的身軀暴露在充滿輻射和高溫的空氣中,但這具曾經被無數
人讚歎為完美兵器的肉體,此刻卻慘不忍睹。
她的右臂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扭曲角度,顯然骨頭已經碎成了渣。
腹部那個被貫穿的大洞雖然不再流血,但透過那個恐怖的傷口,甚至能看到
裡面蠕動的、失去了光澤的臟器。
她引以為傲的黑色羽翼,只剩下兩根光禿禿的骨架,淒涼地插在背後的泥土
裡。那條總是靈活擺動的尾巴,此刻斷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無力地垂在腿邊,尾
尖的骨刺早已不知去向。
「……」
燕銜雪睜著眼睛,看著頭頂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她的瞳孔已經有些擴散了,視野裡的世界變得模糊而昏暗。
痛嗎?
不痛了。
在這個時候,身體的保護機制已經切斷了所有的痛覺神經。她只覺得冷,一
種深入骨髓的冷,哪怕身下就是滾燙的岩石,她也感覺像是在冰窖裡一樣。
「結束了……嗎?」
她動了動嘴唇,卻沒有發出聲音。
那是她最後的念頭。
族人走了。那個可怕的敵人也被打碎了。
這就是最好的結局吧。
作為皇女,作為戰士,她完成了她的使命。接下來,就是長眠了。
燕銜雪緩緩地合上眼皮。黑暗開始從視野的邊緣向中心吞噬,那是死亡的擁
抱。
然而。
就在她的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的那一瞬間。
「嗡。」
一種奇異的波動,突然在這個死寂的世界裡盪漾開來。
那不是魔氣,也不是靈力,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力量。
燕銜雪那已經停止跳動的心臟,突然極其微弱地顫動了一下。
在燕銜雪即將熄滅的生命之火前,一道看不見的橋樑,跨越了歲月長河,悄
然架起。
燕銜雪本來已經閉上的眼睛,突然再次睜開了一線縫隙。
她感覺到了。
在一片冰冷的黑暗中,有一道溫暖的、霸道的視線,正注視著她。
那視線裡沒有憐憫,只有一種彷彿要把她從地獄裡強行拉回來的執著。
「誰……?」
她的喉嚨裡擠出一聲微不可聞的低吟。
荒原的風已經停了。
廢墟中的煙塵正慢慢沉澱下來,空氣裡殘留著那種彷彿能把肺葉燒穿的焦糊
味。
「誰……?」
燕銜雪的意識在混沌中浮沉。那個字眼,並不是她問出口的,而是她在徹底
失去意識前,聽到的最後一個聲音。
那聲音很輕,像是隔著萬水千山傳來,又像是直接在靈魂深處響起。那一瞬
間,一種從未有過的酸楚感猛地從心底泛上來,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終於找到了
宣洩口,眼眶不受控制地發熱。
「……」
燕銜雪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灰敗的天空,幾顆暗淡的星辰掛在天幕邊緣。
她下意識地抬手去摸臉側,指尖觸碰到了一點冰涼的溼潤。
燕銜雪盯著指尖那點透明的水漬看了半秒,眉頭瞬間鎖緊。她近乎粗暴地用
手背在臉上用力擦了兩下,直到皮膚傳來火辣辣的刺痛感才停下。
軟弱。
她撐著身下的碎石想要坐起來。
預想中的劇痛缺席了。
燕銜雪有些發愣地低下頭。原本那個貫穿腹部的恐怖空洞不見了,取而代之
的是白皙細膩、甚至泛著健康光澤的皮膚。她抬起手臂,那些被魔氣腐蝕的焦黑
痕跡也消失得無影無蹤,手臂線條修長有力,看不出半點受過傷的痕跡。
甚至連身後那對原本只剩下骨架的黑翼,此刻也重新覆蓋上了豐滿的羽毛和
堅硬的鱗片,漆黑如墨,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著冷光。
「復原了?」
她試著想要展翅。
背部肌肉習慣性地發力,發出指令。
紋絲不動。
那對看起來威風凜凜的黑色羽翼,就像是兩個沉重的鐵塊掛在背後,不僅沒
有回應她的呼喚,反而因為重量墜得她肩膀發酸。
燕銜雪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試著甩動尾巴。
那條總是靈活如鞭、能輕易洞穿金石的尾巴,此刻僵硬地垂在大腿外側。除
了根部還能勉強感覺到一點知覺外,剩下的部分就像是一條死蛇掛在身上。
她抬起手,指尖顫抖著摸向頭頂的羊角。
指腹剛剛觸碰到那光潔如玉的角質表面。
「嘶——」
一股鑽心的刺痛瞬間像鋼針一樣扎進腦海。燕銜雪悶哼一聲,整個人像是觸
電般猛地縮回手,冷汗瞬間打溼了額角。
外表光鮮,內裡腐朽。
就像是一個做工精美的瓷娃娃,稍一用力就會碎成粉末。
燕銜雪咬著牙,雙手撐著膝蓋,一點點地站直了身體。
「咔、咔……」
脊柱裡傳來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原本堅不可摧的骨
骼此刻就像是被劣質膠水強行粘合在一起的碎片,每一次晃動都伴隨著搖搖欲墜
的危機感。
她閉上眼,試圖調動體內的力量。
丹田空空如也。經脈乾枯萎縮。往生大道那原本如臂使指的法則波動,此刻
連半點漣漪都感知不到。
聖人境……不,連聖人境都沒了。
燕銜雪深吸了一口氣,彎腰撿起腳邊一塊拳頭大小的黑曜石。
五指用力收緊。
若是以前,這塊石頭早已化為齏粉。
但現在。
掌心傳來石頭粗糙稜角硌入皮肉的痛感,鮮血順著指縫溢位,而那塊頑固的
石頭只是崩掉了一個小角。
「呵。」
燕銜雪松開手,染血的石頭滾落在地,發出一聲脆響。
廢了。
徹徹底底地廢了。
她站在原地,任由風吹亂她的長髮。那種巨大的落差感並沒有讓她歇斯底里
,她只是沉默地看著地面上那道尚未完全消散的空間陣法痕跡。
那是燕長老用命換來的通道。
既然自己還沒死,既然魔尊沒有第一時間追來,那就說明那個傳送陣起效了
。以燕長老的心頭血為引,加上天人族的秘法,魔尊想要在茫茫空間亂流中定位
到那些族人,至少需要幾年時間。
這就夠了。
燕銜雪抬起頭,伸手攏了一下凌亂的長髮,將有些搖晃的身形強行穩住。
她撿起地上那塊殘破的披風——那是她唯一的遮蔽物了,隨意地裹在身上,
遮住了那具完美卻脆弱的軀體。
只要還活著,哪怕是用爬的,也要走下去。
她邁開腿,朝著遠離廢墟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