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生暈】(3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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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3-19

她正要前往平日休憩的流芳榭,卻在途經一處臨水小亭時,見到了那個本來應該跟隨父兄出宮的清瘦少年。

是沈公子。

少年正一個人站在亭子裏,低頭端詳着那管他隨身攜帶的青玉笛。

他聞聲回頭。

陽光從半敞的檐角照進來,將他整個人攏在一片明亮的溫柔裏。

四目相對,少年眼底掠過一絲來不及掩藏的波瀾,隨即他斂衽爲禮。

姿態行雲流水,就如同他的人一樣,無可挑剔。

“殿下。

他聲音在靜謐的餘暉中顯得尤爲清朗,帶着少年特有的剋制,如同怕驚擾夏日的微風。

姜宛辭略微點頭,兩人之間隔着三兩步的清風,彷彿能聽到他們衣角相觸的聲音。

看着少年下意識握緊青玉笛的手指,她方纔獨處時空落落的感覺,忽然就被什麼填滿了。

姜宛辭還沒開口,少年像是鼓足了勇氣,從懷中取出一根細巧的五色絲縷。

絲線並不華麗,甚至在某處還打了一個不太勻稱的小結。

“今日端午……”他低眉斂目,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微臣斗膽,願獻此縷,祈願殿下歲歲安康。”

姜宛辭凝望着他,風吹過鬢邊珠花,吹得她心裏發緊。

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揚

斜陽透過柳隙,爲那根絲縷描上金邊,柔光流轉,恍若捧在他掌心的是一掬凝駐的霞光。

她伸手接過,指尖輕擦過他的掌心,如同羽翎劃過水面。

只是一瞬間,兩個人的呼吸都亂了半拍。

少年頭垂得更低,耳廓被霞光染上豔麗的胭脂色。

姜宛辭將絲縷纏在指間,抬眸問:“沈公子也編這個?”

語聲淡淡,尾音卻帶着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微顫

“是家母所授...”少年聲線緊繃,“臣手拙,望殿下勿怪。”

“不拙。”

她輕撫那個小小繩結,從未覺得哪根長命縷如此燙手,“宮中所制,反不及此物可心。”

說着,姜宛辭從袖中取出一根冰綃所制的五色絲縷。

編作繁複的“方勝”紋樣,末端綴着玲瓏碧玉珠,姿態端雅地遞過去,指尖卻泄露了一絲輕顫。

“端午吉日,”她眼瞼低垂,望着裙襬上細密的海棠纏枝紋。

“也願沈公子,無災無禍,順遂安康。”

少年怔忪片刻,鄭重躬身,雙手接過,“殿下所贈……臣必珍之重之,永以爲佩。”

夏日清風拂過水榭檐下的五彩絲絛,簌簌輕響如同私語。

那只是他們無數個相伴日子裏,最尋常不過的一天。

他們在暮色將臨未臨之時,交換了彼此的第一根長命縷。

開啓了往後歲歲年年心照不宣的常例。

第二年端午,他送上的長命縷絲線絞得均勻了些,編出了簡單的如意紋。

她送給他的長命縷,在玉珠旁串了一小粒他偶爾稱讚過的青金石。

第三年,第四年……

絲線的顏色、結繩的方式、點綴的小物,都在細微地變化,如同他們悄悄拔高的身形和日漸充盈的心事。

他將他所得的所有長命縷,都細心編綴在那管片刻不離身的青玉笛上,成了獨一無二的笛穗。

清音奏起,彷彿無數個安寧祥和的端午在暮色中共振。

她將他的贈送的長命縷,系在了那把最喜歡的緙絲團扇柄上,攢成一束沉甸甸、色彩斑斕的流蘇。

無數個夏夜裏輕輕搖動,帶來清爽的涼風,和閒適靜謐的安寧。

他們將最誠摯的祝願,編進細密絲線,系在彼此看不見的歲月裏。

他們以爲此後的歲歲年年就如同這盤繞的絲線,長樂安康,永以爲好。

……

跳動的燭火將姜宛辭從回憶裏拽回。

信箋上“願化青萍,共君風雨”的字句,顯得無比脆弱。

她沉默着,指腹摩挲着那束穗子,最終,在那最初的、帶着小結的絲縷上停住。

纏繞指尖,輕輕一扯。

一根細韌的、微微褪色的五色絲縷,從那份珍藏多年的“歲歲安康”中被分離了出來。

她用它,輕輕纏繞,將那封寫滿了前途未卜的信箋,細細封緘。

已經有些褪色的絲線在燭光下泛着溫潤舊光。

她從過往那些誠摯的祈願中,抽出了一絲,系在了這封通往未知與危險的信上。

“願以此縷,護你此行。”

她將封緘好的信箋緊緊貼在胸口,彷彿能透過那微薄的絲線,觸摸到那些尋常的午後。

以及那個在亭中憑欄而立,耳廓染霞的少年。



第三十三章 示衆



光。

先是眼皮縫隙裏漏進的一線白,模糊,刺眼。

知覺如同退潮後裸露的灘塗,一點點顯現出狼狽的輪廓。

好痛。

眼皮很沉。

頭顱裏像是塞滿了燒紅的炭,每一次微弱的脈搏都激起一陣鈍重的敲擊。喉嚨彷彿被砂紙反覆打磨過,乾涸、撕裂,每一次吞嚥都帶着血腥的鐵鏽味。

她……還活着。

這個認知帶着冰冷的鐵鏽味,緩慢地沉入她混沌的意識。

視野艱難地聚焦。

先看到的是頭頂熟悉的青鸞銜芝的頂賬,昔日金彩在透過窗欞的蒼白日光下,顯出一種灰敗的黯淡。

視線微移,是牀榻邊半挽的鮫綃紗帳,上還有幾點早已經乾涸發褐的污漬,隱約透出紗帳外的人影幢幢。

不待她凝神細看,右手手腕上就傳來了細銳的刺痛,隨機是一種皮肉被牽扯的輕微抽離感,讓她無力的指尖幾不可察地一動。

她循着這真切的觸覺向下望去,看到了一抹銀亮的反光。

是一根極細的銀針,從她裸露的腕間被捻動抽出,動作輕巧而穩定。

紗帳被一隻枯瘦的手徹底拉開,姜宛辭的目光順着那手指向上,對上一張佈滿溝壑的、熟悉的臉。

陳太醫?

他怎麼會在這裏……太醫院不是已經……

老太醫察覺到她的注視,抬起眼。

四目相對的剎那,他渾濁的眼底彷彿被投入石子的死水,翻湧起復雜的情緒——悲憫、不忍、驚懼,還有一絲更深沉的憂慮。

那波瀾轉瞬即逝,快得如同錯覺。

陳太醫飛快地垂下眼瞼,佝僂着背繼續收拾針囊,彷彿剛纔的一切只是她的幻覺。

“總算醒了。”

方嬤嬤那把乾澀的聲音響起,像枯葉摩擦地面,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鬆懈, “陳太醫,你這手金針渡穴果然名不虛傳。”

陳太醫收拾藥箱的手微微一頓,聲音低啞,帶着疲憊:“嬤嬤言重了。姑娘此前是急怒攻心,痰瘀閉塞,兼之邪熱內陷,導致昏聵不醒。湯藥難以奏效,只得行險一搏,以金針強行疏通經絡,喚醒神魄。如今既醒,便是過了最險的一關,後續……仍需仔細將養。”

他語速平緩,字句卻像斟酌過的秤砣,每一個都帶着分量。

方嬤嬤不置可否地應聲,視線轉向了候在塌尾的小小身影,“人既然醒了,你須得好生看顧。”

腳步聲遠去,內殿重新迴歸了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只有微塵在照進來的光柱中無聲浮沉。

“姑娘……”

阿蕪挪到了榻前,她又瘦了一圈,原本稚氣的圓臉凹陷下去,襯得那雙哭腫的眼睛大得駭人。凌亂的髮絲黏在汗溼的額角,身上那件不合體的宮裝空蕩蕩地掛着,更顯得她伶仃無助。

“阿蕪……”她試圖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我昏了多久?”

阿蕪目光快速掃過姜宛辭頸間無法完全遮掩的瘀痕,像是被燙到一般立刻移開,將熱水遞到姜宛辭脣邊喂她喝下,她將溫水遞到姜宛辭脣邊,小心喂她喝下,才緩緩道:“兩日了,姑娘。”

溫水滋潤了乾涸刺痛的喉嚨,卻撫不平心頭莫名滋生、悄然蔓延的不安。

姜宛辭緩過一口氣,敏銳地捕捉到阿蕪端着水碗的手在不住地細微顫抖,眼神躲閃,脣瓣幾次無聲開合,欲言又止。

“是出了什麼事嗎?” 姜宛辭聲音依舊嘶啞,目光卻緊緊鎖住阿蕪。

阿蕪抿了抿蒼白的嘴脣,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那笑容卻比哭還難看:“沒……沒什麼事,姑娘您好生靜養……”

那不安感如同毒藤,瞬間纏繞收緊。

“阿蕪。”姜宛辭打斷她,聲音雖弱,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別瞞我。告訴我,外面怎麼了?”

阿蕪的肩膀劇烈地抖了一下,抬起眼,對上對上姜宛辭的視線,眼睛裏只剩下深切的悲痛和一種被巨大恐懼壓垮後的麻木。

“姑娘……”阿蕪的嘴脣翕動着,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北市口的牌樓……掛了,掛了好多人頭……”

姜宛辭的心猛地一沉,指尖瞬間冰涼。

阿蕪深吸一口氣,彷彿要耗盡肺裏所有的空氣,語速快得幾乎粘連,帶着壓抑不住的哽咽:“奴婢……奴婢隨三殿下出去買藥時,看見了……看見了昭武王和定遠侯……他們因爲死守玄武門不降,被……被梟首示衆了!”

“誰……?”

姜宛辭脫口而出,聲音艱澀的彷彿不是從自己喉嚨裏發出來的,帶着難以置信的震顫。

她甚至懷疑是高燒灼傷了耳朵,產生了荒謬的幻聽。

昭武王,那是她的皇叔,國之柱石;

定遠侯,姜珩,是她自幼一同在宮苑裏奔跑嬉戲,會親切喚她“宛辭妹妹”的堂兄……

記憶中那個一身銀甲、騎着白馬向她馳騁而來的少年身影驟然清晰——

他勒住繮繩,意氣風發地將獵得的火狐扔到她的輿駕前,在燦爛得灼人的春光裏揚眉笑道:“宛辭妹妹,這皮毛襯你!”

那樣爽朗明亮、帶着體溫的笑容,怎麼會……怎麼會變成高懸在城樓之上,任由風吹日曬的……首級?

這個念頭如同最冰冷的鐵錐刺穿了她所有的僥倖。

她猛地閉上眼,胸口一陣劇烈的翻湧,新的腥甜湧上喉嚨。

姜宛辭死死咬住下脣,將那口血硬生生嚥了回去,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的軟肉裏,尖銳的刺痛感讓她勉強維持住一絲搖搖欲墜的清醒。

再睜眼時,她眼底所有波瀾都被強行壓下,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望不到底的寒潭。

“我……知道了。”她的聲音輕得像一陣即將散去的煙,帶着一種令人心驚的、近乎碎裂的平靜。

她無力地擺了擺手,將臉側向牀內,不願讓阿蕪看見自己從眼角滑落的淚水。

“你出去吧,阿蕪。” 她將喉間的哽咽死死壓在喉間,每一個字都說得無比艱難,“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阿蕪看着微微顫抖的脊背,眼中的不贊同和擔憂幾乎要溢出來。

“姑娘,您的身子還虛着,讓奴婢陪着您吧……”

“好阿蕪,”姜宛辭打斷她,聲音輕弱,卻帶着一絲不容轉圜的哀懇,“……讓我獨自待一會兒,好嗎?”

這近乎哀求的語氣,比任何命令都更讓阿蕪心碎。

阿蕪不再勸阻,眼淚湧了上來,只能重重地點點頭,默默行了一禮,退了出去,將令人窒息的寂靜徹底留給姜宛辭一人。

與此同時,綏陽城外,元軍大營,中軍帳。

韓祈驍剛巡營回來,玄色常服上還沾染着校場帶來的凜冽寒氣與未散的塵土氣息。

他屏退了左右,獨自立於巨大的輿圖前,目光掃過剛剛標註上的綏陽城及周邊據點。

“殿下,昭華殿方纔傳來消息,陳太醫施針後,人已甦醒,氣息漸穩。”

親衛的低聲稟報,讓他正準備移動地圖標記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在半空,指尖懸停在冰冷的圖紙上方。

醒了。

也好。省得真死了麻煩。

韓祈驍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極淡地應了一聲:“嗯。”

他甚至沒有多問一句那個女人的具體狀況,下意識地,他在意識裏規避着那個宮殿,那個人影。

某種難以言喻的滯澀感,讓他不願在此刻與之產生任何關聯。

帳內重歸寂靜,唯有炭火偶爾發出一聲輕微的噼啪,爆開一點轉瞬即逝的火星。

這寂靜卻無端勾起了兩天前那場混亂的記憶碎片。

那時她在他身下嘔出鮮血,溫熱的、帶着濃重鐵鏽味的液體猝不及防地濺上他的臉頰,留下黏膩的觸感。

他幾乎是動作先於思考,狼狽地扯過外袍裹住身體,幾步衝到殿門外。

潮溼冰冷的夜風裹着密集的雨點劈頭蓋臉地砸來,吹得他皮膚一緊。

他朝着雨幕厲聲傳喚軍醫。

隨軍的醫官來得很快,戰戰兢兢地診脈、開方。

可一碗碗濃黑的藥汁灌下去,卻沿着她蒼白緊閉的脣角和毫無反應的喉嚨淌了出來,濡溼了衣襟和錦被。

“殿下,這……姑娘脈象沉伏,邪熱內閉,湯藥……湯藥似乎灌不進去啊……” 那個半夜被從被窩裏拎來的軍醫聲音發顫,匍匐在地,不敢抬頭。

他看着榻上那張迅速失去血色、如同宣紙般脆弱的臉,下頜線繃得死緊,咬肌微微抽動。

胸腔裏那股無名的邪火夾雜着一絲尖銳的、陌生的恐慌,不受控制地湧動。

“沒用的東西。”他不耐地打斷軍醫惶恐的請罪,聲音冷硬,“換一個。”

第二個被匆匆拎來的大夫結論相同,戰慄着跪地請罪。

他甚至親自上手,帶着一種焦躁的蠻力,掐着她的下頜試圖將藥汁灌進去,那褐色的液體卻只是讓她在深沉的昏迷中發出痛苦的嗆咳,氣息反而愈發微弱,遊絲般彷彿下一刻就要斷絕。

“滾出去!”

“一羣廢物!”他失去了最後一絲耐心,將手邊凌亂的藥碗全都掃落在地,刺耳的碎裂聲在死寂的殿中炸開,瓷片四濺,像他崩裂的情緒。

他看着榻上了無生氣、彷彿隨時會熄滅的人,只覺得煩躁異常,無處宣泄。

都是些沒用的廢物!

最終,下屬在關押前朝人員的冗長名單裏,篩出了這個以金針之術聞名的前太醫陳明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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