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色羈絆】14、好夢如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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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3-24

是他。你的那道疤
,」他的目光在我額角輕輕掠過,「他應該比誰都清楚。」

  大嶽醫生。

  是啊!

  如果村裏有孩子受了傷,第一個知道的肯定是陽一郎先生。他不僅是我們村
的醫生,還是後山小神社的管理者,村裏大大小小的事,幾乎沒有他不知道的。
嫂子每次在飯桌上提到谷田阿婆的風溼,還有他兒子生病啥的,每次也都是「陽
一郎先生說」。

  「多謝町長。」我欣喜地說。

  黑澤町長笑了笑,那「不用謝。回去問問大嶽醫生吧,他要是願意說,你自
然就知道了。要是不願意——」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我臉上,意味不明地停了一
瞬,「那大概就是不該知道的事。」

  這句話說得很輕,落在我耳朵裏卻莫名有些重。

  我抬起頭,想再問些什麼,但黑澤町長已經收回了目光,朝拜殿的方向看了
一眼。凌音正站在賽錢箱前,從口袋裏掏出一枚硬幣,動作很輕地投入箱中。那
枚硬幣落進去的聲音隔着這麼遠自然是聽不見的,但她雙手合十的動作很認真,
微微低着頭,睫毛垂下來,在臉頰上投出一小片陰影。

  「松本小姐看起來很虔誠。」黑澤町長說。

  「嗯。」我應了一聲,目光落在凌音的側影上。

  不該知道的事。

  那什麼是該知道的?什麼又是不該知道的?

  黑澤町長沒有再說什麼。他朝我點了點頭,說了句「好好玩」,便轉身沿着
迴廊走遠了。他的步伐依舊不緊不慢,袍角在風裏微微晃動,很快就消失在拜殿
側面的陰影裏。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離開的方向,心裏那團亂麻總算被理出了一根線頭。大
嶽醫生。對——應該去找大嶽醫生。他一定知道些什麼。就算他不肯說,至少…
…至少我該試試。

  就在這時,凌音從拜殿那邊走了回來。她的步子比去的時候輕快了些,裙襬
在腳邊輕輕晃動,臉上的表情依舊是那種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的樣子。她走
到我面前的時候,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瞬。

  「怎麼了?」她問。

  「沒什麼。」我說,把那些念頭壓回心底,重新伸出手。

  她看了一眼我的手,沒有立刻握住,而是抬起眼,又看了我一下。

  然後她把手放了上來。

  這次握得比剛纔緊了些。

  我們在神社又逛了一會兒。拜殿側面的迴廊下有片小小的庭院,幾株繡球花
開得正好,藍紫色的花球沉甸甸地垂着,葉子上的水珠還沒完全曬乾。凌音站在
花前看了看,沒有拍照,也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站着。我站在她旁邊,手還牽
在一起,誰都沒有鬆開。

  陽光從屋檐的縫隙裏漏下來,在她肩頭落了一道細細的光帶。她的側臉在那
道光裏顯得格外柔和,睫毛的影子落在顴骨上,微微顫動。我看着她,忽然覺得
這片被杉樹和古老建築包裹的靜謐空間,似乎也沒那麼讓人喘不過氣。至少此刻
,她在這裏,手心裏有她的溫度,空氣裏除了線香和潮溼的泥土味,還有她身上
那股淡淡的洗髮水香氣。

  從神社下來的時候,陽光重新變得熾烈起來。走出杉樹林的那一刻,光線撲
面而來,亮得讓人眯起眼睛。凌音抬手遮了一下,然後放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裏沒有了線香和腐葉的味道,只有被太陽曬暖的青草氣息和遠處商店街飄
來的食物香氣。

  「餓了。」她說。

  聲音很輕,但很理所當然的意味。我看了她一眼,她正望着山下那片密密麻
麻的屋頂,表情依舊是那種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的樣子,但嘴角有一個極淺
的弧度。

  「想喫什麼?」我問。

  她想了想。「隨便。」

  嗯哼,這個回答完全在我的意料之中。我沒有追問,只是拉着她往商店街的
方向走。她的手還被我握着,掌心已經完全捂暖了,不再像剛纔那樣涼。下坡的
路上她走得不快,步子卻比上山時輕快了許多,裙襬在腳邊輕輕晃動,偶爾會蹭
到我的腿。

  商店街比上午安靜了些,但依舊熱鬧。我們在街口那家拉麪店門口停下來,
凌音看了一眼招牌,又看了看我,點了點頭。店裏還有幾個空位,我們挑了個靠
窗的位置坐下。陽光從玻璃窗照進來,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暖洋洋的光斑。凌音坐
在我對面,把菜單翻了兩頁,最後點了一份醬油拉麪。

  等面的時候,她從口袋裏掏出手機,低頭看着屏幕。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
,又停了。過了一會兒,屏幕亮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嘴角動了動,開始打字。
動作不快,打幾個字就停一停,儼然在斟酌措辭。

  「誰啊?」我問道。

  「同學。」她說,沒有抬頭,手指繼續在屏幕上點着。

  「拓也?」我撇了撇嘴。

  她抬起眼看了我一下,眼神有點好笑。

  「是杏子。問我今天玩得怎麼樣。」

  杏子。上午在遊戲廳裏那個笑嘻嘻湊到凌音旁邊的女生,B班的,跟木下很
熟。凌音居然跟她交換了聯繫方式?在我的印象裏,凌音在學校幾乎不怎麼跟人
交際,田徑社的訓練也是獨來獨往的時候多。現在居然有人會發消息問她「玩得
怎麼樣」,這個變化來得有些突然。

  「你們關係很好?」我問。

  凌音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把屏幕按滅了。「還行。」她把手機收進口袋,抬
起頭看着我,表情依舊是那種淡淡的,但眼底有一絲很輕的、幾乎看不出來的柔
和感。「她人不錯。」

  面端上來的時候,凌音沒有再碰手機。她拆開筷子,低頭吹了吹湯麪上的熱
氣,夾起一筷子麪條,喫得很安靜。我也開始喫自己的那份,心裏卻還在想着剛
才那個畫面——凌音坐在對面,低頭看着手機,嘴角有一個極淡的弧度,那副模
樣真的很好看。

  喫完麪出來,陽光已經偏西了些,但依舊暖和。商店街上的人比中午少了許
多,幾個店鋪的老闆坐在門口曬太陽,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天。凌音走在我旁邊
,手重新被我牽着,步子很慢。

  「幾點回去?」她問。

  我看了看時間,又想了想。

  「我想早點回去,」我說,「有點事。」

  凌音轉過頭看着我,有點意外,「什麼事?」

  我猶豫了一下。那些關於舊疤、關於失憶、關於大嶽醫生的事堵在喉嚨裏,
不知道該不該說。說了,她大概會擔心。不說,她又會多想。「找陽一郎先生,
」我儘量斟酌道,「有點事想問他。」

  凌音看了我幾秒,沒有追問。她只是點了點頭,說:「那就早點回去。」

  我鬆了口氣,又有些愧疚。好不容易出來一趟,凌音卻要因爲我提前回去,
委實怪對不起她的。但她似乎並不是很在意,步子依舊是那種不緊不慢的節奏,
手也沒有鬆開。

  我們沿着商店街往回走,經過便利店的時候,凌音停下來買了一瓶水,擰開
蓋子喝了一口,然後遞給我。我接過來喝了兩口,又遞回去。她擰上蓋子,把水
瓶塞進我的口袋裏。

  走到公交站的時候,站牌下已經站了幾個人。我們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手
還牽着。陽光把站牌的影子投在地面上,細長的一條,指向商店街的方向。遠處
有幾個小孩正朝這邊跑過來,步子很大。

  是健二他們。

  健二跑在最前面,後面跟着兩個年紀更小的孩子,大概是在遊戲廳玩夠了,
也打算回去。跑到近前後,健二第一個看見我們,腳步明顯慢了下來。他的目光
落在我和凌音交握的手上,愣了一瞬,然後嘴巴張開了,合都合不上。

  「海翔哥!」

  他叫了一聲,聲音大得站牌下的人都回頭看,「你們——你們——」

  他指着我們的手,手指都在發抖,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興奮,又從興奮變
成那種只有小孩子纔會有的、毫不掩飾的起鬨勁。後面兩個孩子也跟了上來,看
到這一幕,立刻加入進來。

  「牽手了!」

  「海翔哥和凌音姐牽手了!」

  「哇——」

  三個人圍成一團,又是笑又是叫,健二甚至開始拍手。我的臉一下子燒了起
來,下意識想鬆開手,但凌音沒有松。她只是站在那裏,看着那幾個起鬨的孩子
,臉上沒什麼表情。

  健二起鬨得起勁,還湊近了想看個仔細。凌音低下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
說不上兇,但足夠冷,冷得健二縮了縮脖子,往後退了兩步。但他臉上依然還是
笑嘻嘻的。

  「看什麼看。」凌音說,聲音依舊很輕。健二立刻捂住眼睛,手指縫卻張得
大大的。「沒看沒看!」他嚷嚷着,聲音裏全是笑。另外兩個孩子也跟着捂眼睛
,動作一個比一個誇張,笑聲傳出去老遠。

  站牌下等車的人也在笑。一個提着菜籃子的老太太看着我們,臉上的皺紋都
舒展開來,嘴裏唸叨着「年輕真好」。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但凌音的手還
握着我,掌心暖暖的,不緊不松。

  健二他們笑夠了,終於安靜下來,擠在站牌下等車。但他們還是時不時回頭
看我們一眼,眼神里全是那種「我什麼都知道了」的得意感。車來的時候,健二
第一個跳上去,還不忘回頭朝我擠了擠眼睛。

  車上人不多。我們找了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凌音坐在裏面,我坐在外面。
車子發動的時候,健二還在前面嘰嘰喳喳地說着什麼,被另一個孩子拉了一下,
總算安靜了下來。

  凌音靠着椅背,側過頭望着窗外。陽光從車窗照進來,在她的髮梢上鍍了一
層薄薄的金邊。她的睫毛很長,微微垂着,在臉頰上投出一小片陰影。呼吸很淺
,很均勻,胸口的起伏平穩而緩慢。

  我看着她,忽然覺得心裏有什麼東西在慢慢變得清晰。

  牽手。

  牽手被看見了。被健二他們看見了,被站牌下等車的人看見了,被那個老太
太看見了。他們看見了,她也沒有鬆開。她站在那裏,手被我握着,面對那些起
哄、那些目光、那些帶着善意的笑,她只是安靜地站着,沒有躲,沒有逃,沒有
把我的手甩開。

  她從來都不是那種會在意別人眼光的人。

  但這一次,我在意的不是她有沒有鬆開手,而是——她選擇握着的時候,心
裏在想什麼。

  她會不會也在等我說什麼?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那一刻,就讓我委實感到心跳加速。我看着她的側臉。凌
音正閉着眼睛,睫毛微微顫動,不知道是在想事情還是真的睡着了。陽光在她的
皮膚上落了一層暖色,嘴脣的顏色比平時更深一些,微微抿着,脣角那點弧度還
沒有完全消失。

  我想起上午在商店街的時候,她捏着我的手臂,問「你跟她很熟嗎」。想起
她別過頭,耳朵尖紅了一小片,聲音悶悶地說「下次別隨便跟陌生人喫東西」。
想起她在石階上把手伸過來,指尖碰到我的手背時頓了一下,然後輕輕地、慢慢
地滑進我的指縫裏。

  她從來沒有這樣過。從小到大,她都是那個安靜地跟在後面、從不主動伸手
的人。可今天,她主動了。她牽了我的手,當着那些起鬨的孩子,當着站牌下等
車的人,當着那個笑着的老太太,她都沒有鬆開。

  她在等。

  我不知道這個念頭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確定的。

  也許是開學那天清晨,她抱着悠介從樓梯上走下來,看到我時目光微微一頓
,耳根悄悄紅了的時候。也許是某天放學後,她在圖書館的書架間安靜地整理書
籍,看到我走來,什麼也沒說,只是把手裏那本《影森町風土記》遞給我,問我
是不是在找這個的時候。也許是那個霧氣濃重的傍晚,她穿着寬鬆的家居服來敲
我的房門,因爲誤會我喜歡嫂子而露出促狹的笑容,又在確認「沒有」之後,垂
下眼輕聲說「那就好」的時候。

  也許是料理課那天,她蹲下身撿起摔裂的便當盒,手指輕輕撫過邊緣,說「
浪費了」,然後抬起頭看着我,認真地告訴我「下次我教你做」的時候。也許是
同在那個午後,她挽着我的手臂穿過操場,面對拓也的詢問沒有否認,只是安靜
地站在我身邊,把我的手握得更緊了些的時候。也許是更早的某個深夜裏,她赤
腳站在我房間的榻榻米上的時候。

  又也許,比這些都更早。

  早到我們都還沒從東京回來,早到她站在孤兒院門口看着我們的車遠去,沒
有揮手,也沒有追趕。早到四年前那個陽光明亮的夏日,她穿着洗得發白的藍色
連衣裙,安靜地站在坡道上,短髮被風吹亂的時候。

  那些年裏,她從來沒有主動伸手。

  可每一次——每一次我回頭的時候,她都在。不是站在原地等待,而是一直
走在離我不遠不近的地方,不催促,不追趕,只是安靜地存在着,就像山澗裏那
條溪流,不聲不響地流淌,卻從未乾涸。

  今天,她終於把手伸了過來。

  指尖碰到我的手背時頓了一下,然後輕輕地、慢慢地滑進我的指縫裏。那觸
感很輕,卻比任何話語都重。她在等。等了我四年,等我把那些混亂的、陰暗的
、連自己都說不清的東西理清楚,等她確認我還是當年那個值得她跟在後面的少
年,等我主動開口。

  我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氣。車窗外的風景在飛速後退,陽光在山脊線上
跳動,把那些被霧氣浸泡了不知多少年的杉樹照得發亮。健二在前面的座位上已
經安靜下來,大概是玩累了,靠着椅背打瞌睡。車廂裏很安靜,只有發動機的轟
鳴和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

  下午回去就去找陽一郎先生。

  問清楚那道疤的事,問清楚四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不管答案是什麼,至少……至少我該知道。

  然後,就跟她說。

  就今天。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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