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攻略】(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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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3-29

「擁有」,哪怕只是瞬間的、虛幻的,也讓我體內的某種空虛,得到了短暫的、卻是致命的填充。

  我離開門板,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並無褶皺的校服下襬。臉上應該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平靜。我邁步朝樓梯走去,腳步穩定。

  走下樓梯,穿過連廊,重新踏入教學樓悶熱的空氣中。蟬鳴依舊震耳欲聾。

  回到教室時,自習課剛剛開始。武大徵已經醒了,正百無聊賴地轉着筆,看到我進來,挑了挑眉,用口型問:「這麼久?」

  我沒理會,坐回自己的座位。攤開數學試卷,那些數字和符號依然無法進入大腦。

  下午的陽光透過窗戶,曬得我半邊胳膊發燙。我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就是這隻手,剛纔懸停在她臉頰的上方,感受過她呼吸的溫度。

  我慢慢蜷起手指,握成拳,彷彿要將那殘留的、虛無的觸感,和那驚心動魄的幾毫米距離,牢牢攥進掌心。心中暗罵自己畜生:『媽的,回去魯兩發就好了。』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那股名爲「渴望」的暗流,一旦決堤,便再難回溯。它已經徹底失控,在我青春的河牀裏奔騰咆哮,沖垮了理智築起的堤壩。

  而它的目標,清晰而明確——是那個在午後微光下安然沉睡、對此一無所知的身影。



第三章:僚機的喧譁與「三國殺」的賭約

  擔任語文課代表後,時間像是被投入激流中的樹葉,打着旋兒向前奔湧。轉眼已是深秋,校園裏的梧桐葉大片大片地泛黃、墜落,在水泥路面上鋪出一層鬆脆的金毯,踩上去會發出細碎的、令人愉悅的脆響。

  我與楊俞之間,維持着一種表面平靜、內裏暗流洶湧的平衡。課代表的職責讓我得以頻繁出入她的領地,那些收發作業、整理課件、甚至偶爾在她喉嚨不適時代讀一段課文的時刻,都成了我暗自珍藏的切片。我們談論文字,討論某篇課文的深意,有時甚至會因爲一個詞的用法各執己見,爭論片刻,然後又在她拿出權威註釋或我找到更早的典籍例證後,相視一笑,偃旗息鼓。那種智識上的平等交鋒,像隱祕的電流,讓我沉溺。

  但我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自從那個午後,自從我看到她毫無防備的睡顏,自從我指尖懸停在那微毫之間,某種閘門便被悄然打開。我注視她的目光,開始不受控制地在她低頭批改作業時垂落的髮梢上停留,在她抬手寫板書時袖口滑落露出的手腕流連,在她偶爾因爲我的某個精妙回答而眼睛微微一亮時,心跳失序。

  我開始記錄。不是用那會被沒收的宣紙和矯飾的文言,而是在一本極其普通的、印着「數學筆記」封皮的硬殼本里,用最樸素的藍黑色墨水鋼筆,記錄下那些看似尋常的瞬間。

  「十月十七日,陰。課間,她讓我幫忙清點《古文觀止》的數量。手指在書脊上滑過,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我的。極快地分開。她耳廓有瞬間的微紅,低頭繼續數書,說『第三排少兩本』。我『嗯』了一聲,喉嚨發乾。那觸感像靜電,麻了一下午。」

  「十月二十二日,晴。作文課,題目《痕跡》。我寫了舊書店黴斑與墨香交織的氣味,寫母親長年撥算盤在指腹留下的薄繭。她當堂唸了我的片段,說『具象的痕跡往往通向抽象的情感』。唸的時候,聲音很輕,目光掃過我時,有剎那的停頓。不知道她是否讀懂了,那黴斑與墨香裏,藏着一個夏日下午,辦公室百葉窗縫隙裏的光。」

  「十月二十九日,雨。她感冒了,聲音沙啞,戴了口罩。下課問我『聽清了嗎』,我點頭。其實沒太聽清,注意力全在她被口罩邊緣勒出淺淺紅痕的臉頰,和那雙因生病而顯得格外水潤、少了些銳利的眼睛上。武大徵這個粗神經,居然大咧咧地問『楊老師你是不是發燒了臉這麼紅』。她瞪他一眼,眼神卻沒多少力氣,反而有點虛弱的可愛。該死,我居然覺得可愛。」

  武大徵。我的死黨,我這段隱祕情感的「僚機」,或者說,最渾然不覺的「攪局者」。他依舊咋咋呼呼,視楊俞爲「好對付的菜鳥老師」,對我這個課代表身份嗤之以鼻卻又不得不倚仗——每到古文測驗前,他就腆着臉湊過來,讓我劃重點,美其名曰「內部支援」。他像一團旺盛的、不帶陰影的火焰,照亮我們這個小圈子的同時,也時常無意中將我小心翼翼維護的平衡烤得發燙。

  矛盾爆發在十一月初的一次語文課後。

  那堂課講《赤壁賦》。楊俞大概病好了大半,聲音恢復了清亮,講到「惟江上之清風,與山間之明月,耳得之而爲聲,目遇之而成色,取之無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無盡藏也,而吾與子之所共適」時,她微微仰頭,閉上眼睛,彷彿真的在感受那穿越千年的江風明月。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給她周身鍍上毛茸茸的金邊,細小的塵埃在她身邊飛舞。那一刻,她不像老師,倒像魏晉時從畫中走出的、寄情山水的女公子。

  我看得有些出神,直到武大徵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我一腳,擠眉弄眼地用口型說:「看呆了?」

  我收回視線,面無表情地在筆記本上寫下「物我兩忘,共適無盡」。

  下課鈴響,楊俞收拾教案,照例說:「課代表,作業……」

  「知道,晚自習前收齊放您辦公室。」我接得流暢自然。

  她點點頭,抱着書走了。教室裏瞬間喧騰起來,憋了一節課的說話聲、搬動桌椅聲、打鬧聲轟然炸開。

  武大徵一把勾住我的脖子,嗓門洪亮:「辰哥!商量個事兒!」

  「說。」我試圖掰開他的胳膊,沒成功。

  「下週不是有古文小測嘛,」他笑得賊兮兮,「楊老師上次說了,範圍是《陳情表》到《赤壁賦》。哥們兒這文言文水平你也知道,看那之乎者也跟看天書似的……」

  「所以?」我已有預感。

  「所以,」他湊得更近,熱氣噴在我耳朵上,「咱們玩個遊戲,賭一把。就玩三國殺,一局定勝負。你贏了,我請你喫一個月校門口那家新開的炸雞排;我贏了——」他拖長聲音,眼裏閃着惡作劇的光芒,「下週的語文作業,你幫我搞定,怎麼樣?當然,小測重點還得給我劃!」

  我皺眉:「無聊。作業自己寫。」

  「別啊辰哥!」他搖晃我,「多刺激啊!贏了有雞排,輸了……反正你寫作業快,順手的事兒!再說,楊老師那麼『器重』你,你寫的作業,她肯定挑不出毛病!」

  「器重」兩個字被他咬得有些曖昧,我心頭一跳,冷下臉:「別胡說。」

  「哪兒胡說了?」武大徵鬆開我,攤手,「全班都看得出來,楊老師對你這個課代表多上心。哎,你說,她該不會真覺得你是文曲星下凡吧?就因爲你那篇……」他及時剎住車,但眼裏促狹的光沒減。那篇被沒收的「大作」,雖然後來沒人再提,但顯然成了武大徵心裏一個可供調侃的謎。

  我懶得理他,開始整理桌上的書。武大徵卻不依不饒,眼珠子一轉,忽然提高音量,衝着還沒走出教室的幾個男生喊:「喂!兄弟們!有沒有人要下注?我跟辰哥三國殺對決,賭一個月的雞排和語文作業!」

  幾個好事的男生立刻圍攏過來,起鬨聲四起。教室後排的喧譁引起了剛走到門口的楊俞的注意。她本已踏出教室,又折返回來,站在門口,微微蹙眉看着我們這羣鬧鬨鬨的人:「怎麼了?還不放學?」

  武大徵一見到楊俞,非但沒收斂,反而像打了雞血,嬉皮笑臉地湊上去:「楊老師!您來得正好!給我們當個裁判唄!」

  楊俞顯然沒明白:「裁判?」

  「對啊!」武大徵手舞足蹈,「我跟趙辰打賭,三國殺一局定勝負。他贏了,我請客;我贏了,他幫我寫……呃,指導我寫語文作業!公平公正,需要德高望重的您來見證!」

  我太陽穴突突直跳,沉聲道:「武大徵,別鬧了。」

  楊俞的目光在我和武大徵之間逡巡,最後落在我臉上,帶着詢問。我能讀懂她眼中的不贊同,她顯然覺得這種「賭約」既幼稚又涉及原則問題(幫寫作業)。但沒等她開口,武大徵又搶白道:「楊老師,您就見證一下嘛!順便也看看,您這得意門生,除了會寫文章,實戰謀略怎麼樣!三國殺也是講策略的,跟語文也沾邊不是?」

  他這話帶着明顯的插科打諢和激將,幾個圍觀男生也跟着起鬨:「就是啊楊老師!」「玩玩嘛!」「我們都想看!」

  楊俞被他們鬧得有些無奈,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嚴肅又有點想笑。她看向我,眼神里有一絲「你確定要陪他胡鬧?」的意味。

  那一刻,我心裏忽然升起一股邪火。不是對武大徵,而是對眼前這個局面,對楊俞看向武大徵時那種不自覺的、帶着長輩式寬容的眼神。武大徵可以這樣沒心沒肺地跟她開玩笑,可以這樣肆無忌憚地把她拉進這種幼稚的遊戲裏,而她卻只是無奈,甚至有點縱容。那種鬆弛,那種不設防,是我從未得到過的。在她面前,我永遠是「課代表趙辰」,是那個需要被引導、被「看着點」的、心思深沉的學生。我們之間隔着講臺,隔着師生名分,隔着那篇被鎖進抽屜的僭越文字。而武大徵,卻能憑藉他那種混不吝的天真,輕易越過這些障礙,觸碰到她作爲「普通年輕女性」的那一面。

  這種強烈的「階級感」——是的,就是這個詞——像一根冰冷的針,猝不及防地扎進我心裏最柔軟的地方。悶痛之後,是滾燙的不甘和一種近乎自暴自棄的衝動。

  「好啊。」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說,平靜得有些異常,「既然楊老師也在,那就請楊老師當裁判吧。一局定勝負,規則照舊。」

  武大徵歡呼一聲。楊俞有些驚訝地看着我,似乎沒料到我真會答應。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走進教室,在旁邊空着的座位上坐下,將教案放在一旁。「那就快點,」她說,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平淡,但仔細聽,能品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別耽誤大家放學。」

  賭局在教室中央的空桌上展開。圍觀的人更多了,連幾個原本要走的女生也好奇地駐足。牌是武大徵提供的,那副紙張卷邊的三國殺,正是當初被楊俞沒收、後來又不知怎的回到他手裏的那副。

  洗牌,切牌,分發身份牌和初始手牌。我抽到主公,選了曹操。武大徵是反賊,選了張飛。沒有內奸,簡單的1v1對決。

  楊俞坐在我們側面,手肘支在桌上,掌心託着下巴,目光落在牌面上,神色認真,真像個盡職的裁判。夕陽的餘暉給她側臉鍍上溫暖的色澤,她垂下的睫毛在眼瞼投下扇形陰影。

  「開始吧。」她說。

  遊戲過程並不複雜,卻充滿了武大徵式的大開大合和我的謹慎算計。他仗着張飛的「咆哮」技能,一開局就猛攻,殺牌一張接一張,氣勢洶洶。我則穩守反擊,利用曹操的「奸雄」收牌,積攢力量,尋找他牌序的漏洞。

  武大徵一邊出牌,一邊嘴裏不停:「殺!辰哥,沒閃了吧?哈哈!再來!決鬥!出殺啊!……哎呀,有桃?運氣不錯嘛!」

  他的咋呼在教室裏迴盪,引來陣陣鬨笑。楊俞偶爾也會被他的誇張表情逗得嘴角微揚,搖搖頭,輕聲說:「武大徵,你小點聲。」

  她對他說話的語氣,是那種老師對活潑但不算討厭的學生的、帶着無奈的笑意。自然,放鬆。

  而我,每一次出牌,都感覺她的目光如影隨形。那不是看武大徵時的輕鬆,而是一種更專注的、帶着審視的觀察。她在看我的策略,我的反應,我在壓力下的表現。這目光讓我脊背微微繃直,出牌更加謹慎,卻也更加渴望……渴望什麼?渴望她看到我的不同?看到我比武大徵更深沉、更縝密的一面?還是渴望這專注的目光,能再停留久一些,再……特別一些?

  牌局進入中段,我的「曹操」血量被壓到兩滴,武大徵的「張飛」還有三滴,但他手牌已空,正得意地摸牌。我手裏捏着一張「借刀殺人」,一張「無懈可擊」,和剛纔收來的兩張「殺」。計算牌堆剩餘,估算他摸到的牌,機會只有一次。

  「我的回合,摸牌!」武大徵摸了牌,一看,臉上樂開了花,「哈哈!諸葛連弩!裝上!手裏剛好有最後一張殺!辰哥,你完了!這下看你往哪兒躲!」

  他興奮地將連弩裝備上,然後抽出那張「殺」,就要拍下。

  就是現在。

  「且慢。」我開口,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我身上。楊俞也坐直了身體,眼神專注。

  「使用錦囊牌,『借刀殺人』。」我將牌輕輕放在桌上,指向武大徵裝備區剛剛放上的諸葛連弩,「指定目標:你。使用武器:諸葛連弩。對另一名角色——也就是你自己,使用一張『殺』。」

  教室裏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喧譁和笑聲。

  「我靠!借我的刀殺我自己?」武大徵傻眼了,「辰哥你太陰了!」

  規則如此,他無法拒絕。除非他有「無懈可擊」。但他手牌已空,剛摸的兩張牌,一張是連弩,一張是殺。

  他哭喪着臉,用自己剛裝備的連弩,對自己使用了那張殺。張飛血量減一,還剩兩滴。

  「還沒完。」我繼續說,語氣依舊平穩,「你對自己使用『殺』時,我發動曹操技能『奸雄』,獲得你使用的這張『殺』。」

  我將那張殺牌收入手牌。

  現在,我手上有三張「殺」,血量兩滴。武大徵手牌爲零,裝備着連弩,血量兩滴。

  輪到我摸牌。一張「桃」,一張「殺」。

  我喫了桃,血量回滿三滴。然後,裝備上剛纔收來的「殺」牌中本有一把的武器「青龍偃月刀」。

  「發動青龍偃月刀特效,」我看着武大徵,「對你使用『殺』。你需要連續使用兩張『閃』才能抵消。」

  武大徵手牌爲零。他張着嘴,看看自己空蕩蕩的手牌區,又看看我,最後看向楊俞,一臉「這還怎麼玩」的絕望。

  楊俞的嘴角明顯向上彎起,她用手背輕輕抵住嘴脣,掩飾笑意,但眼裏的笑意已經漾開。她清了清嗓子,宣佈:「張飛無法出『閃』。受到一點傷害。血量減一,還剩一滴。」

  我抽出第二張「殺」:「繼續。」

  武大徵哀嚎。

  第三張「殺」落下之前,楊俞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雖然很輕。她搖着頭,看着武大徵:「早告訴過你,別輕敵。趙辰的牌,一向算計得深。」

  這話聽起來像是評價牌局,但落在我耳中,卻像一根羽毛,輕輕搔過心尖。算計得深。她在說我。不是批評,反而帶着一絲……瞭然的欣賞?

  武大徵投降了。「不玩了不玩了!辰哥你太狠了!我這一個月雞排是請定了!」

  圍觀人羣發出善意的鬨笑,有人拍武大徵的肩膀,有人衝我豎大拇指。喧譁聲中,我看向楊俞。她也正看着我,眼神交匯的剎那,她眼裏的笑意還未完全散去,像春水初融,帶着暖意。

  但下一刻,這暖意便收斂了,她站起身,拿起教案,恢復了老師的姿態:「好了,賭約結束。趙辰贏。武大徵,願賭服輸。至於作業……」她看向武大徵,語氣嚴肅了點,「還是要自己寫,不會的可以問,但不能代勞。明白嗎?」

  武大徵蔫頭耷腦:「明白了,楊老師。」

  「都散了吧,早點回家。」楊俞說着,轉身準備離開。

  「楊老師,」我叫住她,指了指桌上散亂的牌,「這牌……」

  她腳步一頓,回頭看了看那副三國殺,又看了看我,眼神有些複雜。最終,她說:「你收起來吧。以後……別在教室裏玩了。」

  「好。」我將牌攏起,整理好。

  她點點頭,沒再說什麼,走出了教室。

  人羣漸漸散去,武大徵還在唉聲嘆氣地計算他要破產的零花錢。我慢慢整理着書包,將那副三國殺塞進夾層。

  指尖似乎還殘留着卡牌的觸感,但更清晰的,是剛纔某一瞬間,楊俞判局時,爲了指認某張牌的位置,她的指尖無意中擦過我放在桌邊的手背。

  那一觸,極快,極輕,像秋日裏一片落葉的飄墜。

  可我卻像被真正的電流擊中,整條手臂都僵了一瞬,心臟驟停半拍,然後瘋狂擂動。我幾乎是本能地、猛地將手縮了回來,動作大得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而楊俞,她只是微微頓了一下手指,彷彿那觸碰微不足道,然後便一臉淡然地繼續指向那張牌,語氣平靜地討論着牌局走向,甚至沒有抬眼再看我的手。

  那種自然的、尋常的、全然不在意的態度,像一盆冰水,將我瞬間因爲那一觸而沸騰起來的血液澆得冰涼。

  你視若珍寶的觸碰,對她而言,不過是判局時一次無心的摩擦。

  你心跳如雷的悸動,在她那裏,激不起半分漣漪。

  這種認知帶來的距離感和挫敗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尖銳。它不再是朦朧的隔閡,而是被具體化爲一次漠然的忽略,一次理所當然的「視若尋常」。

  武大徵還在旁邊聒噪,抱怨着我的「奸詐」,規劃着他未來一個月如何節衣縮食。我一句也沒聽進去。

  我握了握拳,手背上被她指尖擦過的那一小片皮膚,明明沒有任何痕跡,卻灼熱得發燙,又冰冷得刺骨。

  原來,階級感不僅僅體現在她對待武大徵和對待我的態度差異上。

  更深的鴻溝在於,我所有那些隱祕的、洶湧的、幾乎要將我淹沒的情感,在她那裏,或許根本不曾被察覺,或許即使察覺了,也被輕易地歸置於「學生不成熟的悸動」那一欄,可以淡然處之,可以忽略不計。

  她是老師。我是學生。

  這條線,她用行動劃得清晰無比。哪怕在遊戲時,在笑意未散時,那條線也依然橫亙在那裏,銅牆鐵壁。

  而我,卻像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愚者,對着那堵牆,一遍遍撞得頭破血流,還自以爲是悲壯的衝鋒。

  收拾好書包,我站起身。窗外,暮色四合,最後一縷天光正在被深藍吞沒。

  「走了。」我對還在嘟嘟囔囔的武大徵說,聲音有些啞。

  「哎,等等我辰哥!說好了啊,雞排我請,但小測重點你得給我劃得再細點……」

  他的聲音漸漸被拋在身後。

  我獨自走進漸濃的夜色裏,秋風帶着寒意,捲起地上的落葉,打着旋兒,發出空洞的嗚咽。

  手背上那虛幻的觸感,依舊頑固地存在着。

  我知道,這場「三國殺」的賭約,我贏了雞排,卻輸了某些更重要的東西。

  或者說,我從未真正擁有過那些東西,只是此刻,才無比清晰地認識到自己的一無所有。

  那喧譁是武大徵的,是圍觀者的。

  而我的世界裏,只剩下那句無聲的、冰冷的判詞:

  你視若珍寶,她視若尋常。

  這纔是,真正的距離。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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