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攻略】(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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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3-29

的審判,只是平靜地陳述,平靜地對比。卻比任何訓斥都更具穿透力。

  我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那些尖刻的話語都堵在了喉嚨裏。我看着她疲憊卻清晰的眼睛,看着她肩頭未乾的水跡,看着她站在這個她曾經用來「喘口氣」的舊書店裏,爲了把我這個麻煩的學生帶回去,而不得不直面我的尖銳和她的不堪。

  那一刻,我築起的堡壘,從內部開始崩塌。不是被她的話說服,而是因爲,我看到了這堵牆的荒誕。我用厭惡父親的虛僞來武裝自己,可我自己,不也在用憤怒和尖刻,表演着另一種形式的逃避和脆弱嗎?

  我別開視線,目光落在手中那本《外國現代派作品選》晦澀的封面上。油墨印着的抽象圖案,扭曲而模糊,如同我此刻的心緒。

  雨聲漸漸瀝瀝,填充着我們之間沉默的空白。

  老頭在角落咳嗽了一聲,打破了凝滯的氣氛。他合上書,站起身,木質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慢吞吞地走到我們這邊,渾濁的目光掃過我和楊俞,最後落在我手裏的書上。

  「那本書,」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一塊五。」

  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報價。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逃出來時太匆忙,什麼也沒帶。

  楊俞嘆了口氣,從她隨身的小包裏拿出一個簡單的布質錢包,抽出一張五元的紙幣,遞給老頭。「不用找了。」她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溫和,但透着倦意。

  老頭接過錢,也沒道謝,只是又瞥了我們一眼,便慢悠悠地踱回他的桌子後面,重新坐下,彷彿我們只是兩個無關緊要的、打擾了他清靜的顧客。

  楊俞轉向我:「書你拿着吧。現在,可以跟我回去了嗎?」

  不是命令,不是懇求,只是一個簡單的詢問。卻帶着一種不容拒絕的、疲憊的堅持。

  我看着手裏的舊書,又看看她。她臉上沒有勝利的表情,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靜,以及眼底那抹無法完全掩去的、或許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共情。

  最終,我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只是將那本價值一塊五的舊書緊緊攥在手裏,彷彿那是從這片破碎的避難所帶走的、唯一實在的東西。

  我跟着她,走出「墨痕書屋」。門外,天色已近乎全黑,雨絲在昏黃的路燈下閃着細密的光。冷溼的空氣瞬間包裹上來,但我手裏那本舊書的粗糙封面,卻殘留着室內的一絲微溫。

  我們沉默地走在潮溼昏暗的老街上,一前一後,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她沒有再試圖說什麼,我也沒有。只有腳步聲和雨聲交織。

  回學校的路似乎很短,又似乎很長。

  我知道,有些東西,在我轉身離開那個舊書店時,就已經改變了。那個由純粹仰慕、文字共鳴和隱祕渴望構築的簡單世界,被父親醜陋的現實、被我自己的尖銳、也被她疲憊的坦誠,共同撕開了一道更深、更復雜的口子。

  壁壘依然存在,但我不再確信它保護的是什麼。

  而走在前面的那個身影,曾經是我渴望穿越壁壘去觸碰的雲朵,此刻卻更像一個同樣在雨中行走的、真實的、會疲憊也會脆弱的人。

  我們是一樣的人嗎?

  也許。

  但這條路,我們終究要各自走下去。至少,在這個寒冷的、下着雨的夜晚,我們朝着同一個方向——那所燈火通明的學校——沉默地前行。



第五章:郝雯雯的介入與「身份圍城」

  雨夜從舊書店歸來後的日子,像被一層薄而堅韌的冰殼覆蓋。表面平滑如鏡,映照出一切如常的倒影:上課,下課,收發作業,偶爾簡短的交談。但冰殼之下,是深水暗流,是未曾言明的、沉甸甸的東西。

  楊俞待我,是一種刻意調整後的「正常」。她不再像舊書店裏那樣,流露出疲憊的坦誠或情緒的裂痕。她恢復了師者的從容,佈置任務時指令清晰,批改我上交的作業(包括那篇關於舊書店與痕跡的週記,她只批了「觀察細緻,情感到位,但結尾稍顯倉促」)時評語客觀,甚至在走廊遇見,也會像對其他學生那樣,點頭致意,微笑的弧度標準而短暫。那笑容裏,不再有賭約裁判時一閃而過的暖意,也沒有舊書店中被戳破心事時的狼狽,只剩下一種乾淨的、有距離的平和。

  她成功地將那晚的雨、那間發黴的書屋、那些尖銳的對話,連同我那句「我們是一樣的人」的指控,都封存在了那層冰殼之下。彷彿一切都不曾發生,或者,發生過了,但已被妥善處理,歸檔,不必再提。

  這種「正常」,比之前的任何態度都更讓我窒息。它像一道無形的牆,明確地重新劃定了邊界。她在用行動告訴我:看,我是老師,你是學生。那些短暫的共鳴、偶然的脆弱、甚至是不愉快的對峙,都只是師生關係長河中無關緊要的漣漪。河流依舊按照既定的軌道流淌,不容置疑。

  我配合着這出默劇。同樣禮貌,同樣剋制,同樣將一切翻湧的情緒壓回心底,只在那個「數學筆記」的硬殼本里,留下更簡略、更冰冷的記錄。

  「十一月二十日,陰。舊書店歸來第三天。交談三次,均關於作業。她稱呼我『趙辰同學』,語氣平穩。我回答『好的,楊老師』。像兩個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那本《外國現代派作品選》放在牀頭,翻了幾頁,看不懂。但聞着那股黴味,會想起她肩頭的水珠,和她說『這是我的選擇』時的眼神。選擇忘記?還是選擇牢記但假裝無事發生?」

  「十一月二十五日,小雨。古文小測。武大徵哀嚎遍野,我劃的重點他一點沒看。楊俞收卷時看了我一眼,很快移開。我作文引用了《報任安書》裏關於忍辱負重的話,她批閱時會不會多想?大概不會。她現在批我的東西,大概只看文法修辭,不看字縫。」

  我試圖將自己也凍進那層冰殼裏。用更多的習題,更沉默的行走,更深的夜間閱讀(讀那些真正晦澀難懂的存在主義或後現代文本,試圖在哲學的迷宮裏尋找對自身處境的解釋,或者僅僅是逃避),來對抗內心那日益脹大的、無處安放的焦灼和……隱隱的失望。是的,失望。我竟然對她如此完美地迴歸「老師」角色,感到一種近乎背叛的失望。我寧願她繼續對我嚴厲,或者流露出哪怕一絲舊書店裏的無措,也好過現在這副滴水不漏的、專業的平靜。

  就在我以爲這種冰冷的平衡會一直持續下去,直到時間將一切凍結成化石時,一個新的變量,以一種極其尋常卻又極具顛覆性的方式,闖入了這個局。

  郝雯雯。

  名字普通,甚至有點過時的甜膩。人是母親帶來的,在一個週末的傍晚。

  那天我剛從圖書館自習回來,家裏瀰漫着久違的、略顯陌生的飯菜香氣。母親系着圍裙在廚房忙碌,這景象有些罕見。自從離婚後,她大多數時候只做簡單的麪條或速凍食品,我們各自沉默地喫完,她便回到臥室,繼續與她的賬本爲伍。

  「辰辰,回來了?」母親從廚房探出頭,臉上帶着一種我不熟悉的、近乎討好的笑意,「洗手準備喫飯,今天有客人。」

  客人?我有些疑惑。母親在這個小城幾乎沒什麼朋友,親戚也疏遠。

  門鈴就在這時響了。母親連忙擦手去開門。

  進來的是一箇中年女人,燙着精緻的小卷發,穿着質地不錯的羊絨衫,笑容熱情洋溢,聲音洪亮:「淑芬(我母親的名字)!哎呀,好久不見!這就是辰辰吧?都長這麼大了!真是一表人才!」

  她身後,跟着一個女孩。

  女孩個子中等,扎着清爽的高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飽滿的蘋果肌。她穿着淺粉色的衛衣,白色牛仔褲,運動鞋,揹着一個印着卡通圖案的雙肩包。整個人像一顆剛剛洗過的、水靈靈的水果,散發着陽光和洗衣粉混合的清新氣味。她的眼睛很大,很亮,看人時帶着毫不掩飾的好奇和笑意,嘴角天然上揚,顯得開朗又單純。

  「阿姨好。」女孩的聲音清脆,像鈴鐺,「趙辰哥哥好。我叫郝雯雯。」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大大方方地打量,然後綻開一個更燦爛的笑容,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

  這就是郝雯雯。母親好友的女兒,隨母親工作調動剛轉學到隔壁市的重點中學,這個週末過來玩。用郝雯雯母親的話說:「兩個孩子年紀差不多,辰辰成績好,讓雯雯多跟着學學!也陪陪淑芬你說說話!」

  飯桌上,氣氛是我不習慣的熱鬧。郝雯雯的母親是個極擅言辭的人,從物價房價聊到養生保健,再誇我母親持家有方,誇我「一看就是讀書的料」。母親話不多,只是笑着,不斷給客人夾菜,臉上的皺紋似乎都舒展開了一些。郝雯雯則很活潑,會接母親的話,講她新學校的趣事,抱怨理科太難,又好奇地問我們學校的老師怎麼樣,社團活動多不多。她的問題直接,不帶心機,像個對所有新鮮事物都充滿興趣的中學生。

  我大多時候沉默,只在被問到時才簡短回答幾句。郝雯雯並不介意我的冷淡,依然笑盈盈的,偶爾會在我說話時,用那雙亮晶晶的大眼睛專注地看着我,彷彿我說的是什麼至理名言。

  我能感覺到母親的目光在我和郝雯雯之間悄悄流轉,那目光裏帶着一種小心翼翼的期待,和一絲久違的生氣。我也能讀懂郝雯雯母親話裏話外的意思:兩個孩子多般配,年齡相仿,家世相當(至少在她看來,我母親是正經會計,雖然離異,但「本分」),又是知根知底。在她們那一代人的觀念裏,這簡直是通往「幸福未來」的標準模板。

  郝雯雯本人,似乎也並不排斥這種隱晦的撮合。她對我表現出一種自然的親近和好奇,那是一種同齡異性之間,基於外貌、成績和「別人家孩子」光環而產生的最樸素的好感。單純,直接,符合一切關於「青春」和「正常」的想象。

  而我,面對郝雯雯和她所代表的這個世界,只覺得一種更深的疲憊和疏離。她的陽光照不進我內心的陰鬱角落,她的單純映襯出我心思的複雜和「不正常」。她的出現,像一面明亮的鏡子,毫不留情地照出我與「正常」青春期軌跡的偏離。我應該像她一樣,對學業、朋友、未來的大學充滿單純的熱情,或許還會對某個同齡女孩產生朦朧的好感,經歷一些無傷大雅的煩惱和快樂。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深陷在對一個年長女性的、禁忌的、充滿痛苦與自我厭惡的迷戀中,在家庭的廢墟和扭曲的渴望裏掙扎。

  郝雯雯很好。但她越好,越「合適」,就越讓我感到一種被圍困的窒息。彷彿全社會——包括我的母親,甚至可能包括楊俞——都在用無聲的力量,將我推向這個「正確」的軌道,推向這個陽光開朗的女孩,以此「矯正」我的「偏差」,讓我回到「正常」的、安全的範疇。

  那個週末之後,郝雯雯開始偶爾出現在我的生活裏。有時是週末母親邀她來家裏喫飯(她母親似乎很樂意創造機會),有時是她來我們學校附近的書店買教輔,「順便」等我放學一起走一段。她總是那樣開朗,有說不完的話,抱怨考試,分享趣事,問我數學題,對我的沉默和簡短回應也毫不在意,彷彿自帶一種化解尷尬的能量。

  武大徵第一次見到郝雯雯時,眼睛都直了。私下裏使勁拍我肩膀:「辰哥!可以啊!哪兒認識的這麼正點的妹子?青梅竹馬?夠低調的啊!」

  我懶得解釋,只說:「我媽朋友的女兒。」

  「那不就是青梅竹馬?」武大徵擠眉弄眼,「我看人家對你挺有好感的,每次來找你眼睛都亮閃閃的。你小子,桃花運不錯嘛,一邊是楊老師『器重』,一邊是漂亮妹妹青睞……」

  「閉嘴。」我冷冷打斷他。

  武大徵訕訕住口,但看我和郝雯雯的眼神,總帶着曖昧的調侃。班上也漸漸有人注意到偶爾在校門口等我的郝雯雯,開始有竊竊私語和善意的起鬨。在所有人眼裏,這都是一段值得祝福的、般配的「校園戀情」萌芽。

  而這所有目光和議論中,最讓我在意,也最終成爲壓垮駱駝最後一根稻草的,是楊俞的。

  第一次她看到郝雯雯,是在一次課間。郝雯雯來給我送一本我母親託她帶的複習資料。我們在教學樓下的花壇邊說話,郝雯雯笑着把書遞給我,又說了幾句什麼,然後揮手跑開,馬尾辮在陽光下跳躍。

  我拿着書轉身,就看到了站在不遠處走廊窗口的楊俞。她手裏抱着一疊作業本,目光正投向這邊。距離有點遠,我看不清她具體的表情,只看到她似乎停頓了一下,然後很快轉過身,走進了教學樓。

  當時我沒多想,只以爲她是偶然看到。

  第二次,是一個週五下午放學。郝雯雯學校放假早,過來等我一起走(應她母親和我母親的強烈建議,去我家喫飯)。那天我剛好作爲課代表,要去辦公室送一份全班的作文提綱給楊俞。

  我讓郝雯雯在辦公樓樓下等我,自己上去。辦公室門開着,楊俞正在整理東西,準備下班。

  「楊老師,這是您要的提綱。」我把打印好的提綱放在她桌上。

  「嗯,謝謝。」她接過,快速翻看了一下,點點頭,「整理得很清晰。」她抬頭看我,目光平靜,「沒別的事了,早點回去吧。」

  「好。」我轉身欲走。

  「趙辰。」她忽然叫住我。

  我停下,回頭。

  她似乎猶豫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提綱的紙邊,然後,用一種聽起來儘量隨意、卻依然能聽出斟酌的語氣問:「樓下……等你那個女孩,是你……」

  「我媽朋友的女兒。」我回答得很快,聲音平淡。

  「哦。」她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瞭然的、甚至可以說是……寬慰的神色?那神色很快被她收斂,轉而變成一種師長的、帶着點鼓勵意味的微笑,「看起來是個挺開朗的好孩子。你們……年紀差不多,能互相交流學習,也挺好的。」

  她說這些話時,語氣那麼自然,那麼「正確」,完全是一個關心學生社交生活的老師該有的態度。她甚至在微笑,那笑容裏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彷彿看到了一個讓她放心的、積極的跡象——她的課代表,終於有了符合年齡的、正常的異性交往,這或許能將他從那些「過於私人化的冒險」和「心思深沉」中拉出來,引向更陽光、更安全的道路。

  她接着說:「青春期,有談得來的朋友很正常,但也要把握好度,別耽誤學習。」

  「把握好度」。

  「別耽誤學習」。

  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老師叮囑。

  可這些話,配上她臉上那抹「寬慰」的神情,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我的心上。

  原來如此。

  在她眼裏,郝雯雯的出現,是一件「好事」。一件能讓我「正常」起來的好事。她樂於見到這一幕,甚至爲此感到輕鬆。她之前的擔憂、戒備、刻意保持的距離,或許在看到她所認爲的「正確解」出現時,都化爲了這種「寬慰」。她在用她的方式「撮合」,用她的認可,爲這段「正常」的關係蓋上「安全」的印章。

  她把我推向郝雯雯,就像把我推回那個她認爲我該在的、安全的「圍城」裏——同齡人的、單純的、符合社會期待的世界。而她自己,則穩穩地站在城牆之上,以一個師長的姿態,欣慰地俯視着,確保一切回到「正軌」。

  她果然,從未真正理解。或者說,她拒絕去理解。

  我那洶湧的、無法言說的情感,我那因家庭破碎而扭曲的依戀,我那在舊書店裏幾乎要噴薄而出的痛苦和共鳴,在她這套「正確」的認知體系裏,不過是需要被糾正的「偏差」。而郝雯雯,就是矯正的工具。

  巨大的荒謬感和冰冷的憤怒,瞬間淹沒了我。比看到父親帶着女人在校門口時更甚。因爲這一次,舉起矯正工具的,是我曾經視若珍寶、以爲至少能有一絲共鳴的人。

  我死死地看着她,看着她還帶着那抹「寬慰」笑意的嘴角,看着她鏡片後那雙清澈的、此刻卻顯得如此殘忍的眼睛。喉嚨像是被冰凍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胸膛裏有什麼東西在翻騰,碎裂,發出只有我自己能聽到的轟鳴。

  「楊老師,」我的聲音終於擠出喉嚨,乾澀,冰冷,像粗糙的砂紙摩擦,「我的私事,不勞您費心。」

  說完,我甚至沒有等她反應,猛地轉身,大步離開了辦公室。腳步踩在走廊的地面上,發出沉重而急促的迴響。

  我沒有坐電梯,幾乎是衝下了樓梯。衝出辦公樓時,傍晚的風帶着涼意撲面而來,我卻覺得渾身血液都在燃燒。

  郝雯雯還等在原處,看到我出來,高興地迎上來:「趙辰哥哥,辦完事啦?我們走吧?」

  她的笑容依然明亮單純,像一朵迎着夕陽無憂無慮盛開的花。

  可我看着她,只覺得刺眼。刺眼得讓我想立刻逃離。

  「我今天有事,不回去了。」我生硬地丟下一句,甚至沒看她的表情,繞過她,朝着與家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

  「哎?趙辰哥哥?你怎麼了?」郝雯雯在身後疑惑地喊道。

  我沒有回頭。

  我不知道要去哪裏。只是漫無目的地走着,穿過街道,穿過人羣,直到天色徹底黑透,華燈初上。城市的霓虹倒映在冰冷的瞳孔裏,光怪陸離,卻照不進心底一絲一毫的暖意。

  楊俞那個寬慰的眼神,那句「挺好的」,像魔咒一樣在腦海裏循環播放。

  原來,我所以爲的特殊,我所以爲的那些瞬間的共鳴和暗流,在她那裏,最終都抵不過一句「年紀差不多,挺好的」。

  她輕而易舉地,將我歸入了「正常」的範疇,用郝雯雯這把標尺,量出了我的「合適」位置,然後,欣慰地,將我推了過去。

  她守住了她的紅線,也守住了她作爲「正常」成年人的認知和安全感。

  而我,像個可笑的、自作多情的傻子,在城牆下仰望了那麼久,以爲看到了雲端的微光,最終卻發現,那不過是城牆上巡邏的燈火,冰冷地、居高臨下地,映照着城牆內他們爲我劃定好的、叫做「青春」的圍場。

  從那天起,我對楊俞,開始了徹底的、冰冷的沉默。

  課代表的工作,我依舊完成,一絲不苟,挑不出錯。但我不再主動去辦公室,除非必要。交取作業,只放在門口指定的筐裏。課堂上,她的提問,我簡短回答,目光不再與她對視。走廊遇見,遠遠便避開。

  她起初似乎有些詫異,試圖在交作業時多問一句「最近學習怎麼樣」,或者在我面無表情地彙報工作時,停頓一下,看着我,欲言又止。

  但我只用最簡潔的語言回應,眼神空洞地掠過她,看向她身後的牆壁或者窗外的樹。

  幾次之後,她也沉默了。不再試圖搭話,佈置任務時公事公辦,批改我的作業時,評語只剩下最技術性的指正。我們之間,那層薄冰,終於凍成了厚厚的、難以融化的堅冰。

  冷戰。

  無聲的,徹底的,寒冷的戰爭。

  在這場戰爭裏,沒有硝煙,沒有言語,只有日益拉遠的距離,和凍結在空氣裏的、曾經或許存在過的微弱溫度。

  郝雯雯後來又來找過我幾次,我都找藉口避開了。母親問起,我只說學習忙。母親的眼神有些失望,但沒再勉強。

  我把自己更深地埋進書本和習題裏,埋進那些晦澀的文字和夜晚的寂靜裏。武大徵看出我的異常,但這次,他識趣地沒有多問,只是偶爾拍拍我的肩膀,塞給我一包新口味的雞排。

  日子一天天過去,秋意更深,冬的氣息開始在晨霧中瀰漫。

  我和楊俞,就像兩條曾經短暫交匯又驟然分開的航船,在各自沉默的軌道上,駛向蒼茫的、未知的深海。

  那座「身份圍城」,似乎真的將我困住了。學生的身份,兒子的身份,甚至現在,又被加上了一個「郝雯雯合適對象」的身份。重重疊疊,密不透風。

  而我最想掙脫的那個身份,以及對那個身份之外某個人的渴望,卻被這圍城壓得死死的,不見天日,只能在心底最陰暗的角落,默默燃燒,發出無人聽見的、絕望的噼啪聲。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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