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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4-21
他整個身體繃了一下。
然後她加快了。
腰的圓周變成更大幅度的起伏,臀部抬起來落下去,每次落下去都是實的,
那種實是有重量的實,是她把自己的整個下半身用作工具的那種實,大腿在每一
次落下去的時候繃緊,在每一次提起來的時候放鬆,那個節律越來越快,牀在畫
面裏可見地動着。
他的手攥住她的腰,指節發白,不是引導,是在抓着什麼不讓自己沉下去。
她不讓他抓穩。腰在他手裏繼續轉,那個圓周的偏移角度她自己掌控,他抓
着卻跟不上,每次以爲抓到節奏了,她的角度就偏一點,他的手在她腰上滑,又
重新抓,又滑,就這樣一直滑到他的手指嵌進她腰側的皮膚裏,死死地扣住,嘴
裏出聲了,不是那種壓出來的一聲,是連續的,是忍不住的。
她在他身上坐到他泄了。
然後停下來,坐在他腰上,低頭看他。他仰躺着,胸口大幅起伏,眼睛盯着
天花板,那副沒戴眼鏡的臉在燈光裏是茫然的,像一個被問倒了的學生。
她在他身上坐了大概一分鐘,下來,去洗手間,出來的時候已經穿好衣服了,
針織衫,長褲,頭髮重新紮起來,和進臥室之前一模一樣。
她走到桌邊,把那沓打印紙拿過來,翻到剛纔沒講完的那頁,在他旁邊坐下
來,等他。
他在牀上又躺了一會兒。
然後他起來了。穿上褲子,穿上襯衫,走到桌邊,戴上眼鏡,撿起那支筆,
坐下來,翻開論文。
他們繼續講。
男人拿紅筆在她論文上畫圈,一條一條講,嘴脣是慢的、有條理的,是講東
西的那種慢。她在旁邊記筆記,認真的,專注的,偶爾低頭記,像是在上課。
這堂課又講了將近半個小時。
男人走的時候把外套從衣架上取下來,穿好,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坐在桌邊抬手揮了一下,像是送朋友。
門關上了。
她繼續坐在桌邊,翻了兩頁論文,然後把筆放下,兩手枕在腦後,仰頭看天
花板。
又是那個方向。
我靠在椅子上,手心是溼的,心跳還沒平。
我想了一會兒她在他耳邊說的那兩次話。兩次,都是在關鍵時刻,說完之後
一次他手用力了,一次他整個身體繃了一下。
我不知道她說了什麼。攝像頭沒有聲音。
但我猜,那是她論文裏最重要的兩個論點。
五 落地窗
第四個男人週五晚上八點半到的。
我從下午就開始守着了。旁邊放了一包抽紙、一瓶礦泉水、一碗泡麪,涼掉
了沒喫,就放在那兒。把房間的燈關掉,只留顯示器的光,這樣看得更清楚。
她那天下午將近六點纔回來,從外面拎了一瓶紅酒和兩個高腳杯,把紅酒開
了,先給自己倒一杯,站在窗前喝。這是這幾天裏我第一次看見她喝酒,喝的樣
子很自然,不是在表演情調,是真的渴了那種喝法,喝了兩口,把杯子擱在窗臺
上,開始準備。
這次準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仔細。
從購物袋裏拿出一套新內衣--連體的,帶吊帶襪扣,顏色我看不清,但設
計比之前任何一套都複雜,穿上之後在鏡子前轉了一圈,調了好一會兒才滿意。
外面套了件深色絲質睡袍,系子只鬆鬆打了個結。然後坐在鏡子前化全妝,眼影
眼線腮紅口紅,從時間判斷至少二十分鐘,畫完之後把頭髮拆了重扎,再鬆開,
讓頭髮散下來,側過臉照了照,滿意了。
我拿起礦泉水喝了一口,發現自己手有點抖。
八點半,門開了。
男人三十五六到四十之間,穿着普通,深色polo衫,休閒褲,沒有西裝也沒
有名錶,但肩寬腰窄,走路的時候帶着一種放鬆的自信,是那種用不着衣服撐場
面的自信。他進門第一件事:把門反鎖,然後掏出手機調成靜音,放在電視櫃上,
屏幕朝下。
屏幕朝下。
我盯着這個細節想了一秒,定了性:有婦之夫。
他走過去,從她手裏接過酒杯喝了一口,然後俯下身來吻她。不是試探的吻,
是那種兩個人節奏吻合的吻,都在主動,都在回應,像是已經熟了一段時間了。
他解開她睡袍的帶子,看見裏面那套的時候停了一下,嘴角動了一下,說了什麼,
她靠在牀頭翹起一條腿,讓他看個夠。
這種自信是前三個晚上沒有的。
她自己知道自己好看。
他把她推倒,從上面壓下來,嘴從她脣上移到頸側,移到鎖骨,往下,手把
內衣的肩帶用牙齒咬住拉了一下,是挑逗的,帶着一股不着痕跡的壞。她笑了,
肩膀微微抖動,是被那個壞逗到了的笑。
他沒有脫那套內衣。把該露出來的地方露出來,框架留着,吊帶襪留着,高
跟鞋也沒讓她脫。那套內衣穿着比脫了更讓人心跳加快,他知道這一點,她也知
道他知道。
第一次是常規的,他在上,她在下,節奏比眼鏡男那次快得多,力道也大得
多,牀在攝像頭畫面裏可見地在動。她的反應從一開始就是放開的--手指抓在
他背上,腰部迎着他往上頂,嘴張着,是主動張開的那種,嘴角往上翹着,帶着
一種貪的笑意。她的大腿箍在他腰上,每次他頂進來,大腿就繃緊一次,從臀部
到膝蓋全繃實了,然後他退出去,腿放鬆,再進,再繃,如此反覆,那個節律在
燈光下像肌肉層面的呼吸。
結束之後兩人靠在牀頭喝了會兒酒,像是朋友在聊天。
然後他站起來,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從牀上拉起來。
他把她帶到了落地窗前。
我的心跳猛地加快了一下。
窗外是整座城市--密密麻麻的燈火從三十幾層的高度鋪展開去,遠處天際
線切出一排參差的輪廓,近處幾條車流光帶在慢慢移動。那些燈代表的東西是具
體的,是每一個還亮着燈的辦公室裏的加班工資,是每一條路上出租車計價器跳
動的數字,是這座城市在深夜還在運轉的賬目。
她背對着這一切。
男人轉過她的身體,讓她面向窗戶,從背後貼上去。
她的兩隻手掌按在了落地窗的玻璃上,十指張開,掌心貼着玻璃,那是在找
支撐點的手勢。
他從後面把她的睡袍拉開,吊帶襪的扣子解了兩個,把內褲從臀部撥到一側,
沒有脫,就那樣撥開,然後他進去了。
她的兩隻手掌往玻璃上使勁按,十指往開張,隨着他的節奏往上滑,又滑回
來,掌心在光滑的玻璃上出了汗,留下兩個溼印子。臉側貼在玻璃上,半邊臉被
玻璃的涼壓着,嘴脣抵着窗面,每次呼氣都在玻璃上洇出一小團霧,霧散了又來。
整座城市的燈火在她眼前鋪着,她什麼都看不見,眼睛是閉着的。
他從背後撞進來的節奏越來越快,她的身體跟着往前推,胸口貼上玻璃,乳
房被冰涼的玻璃壓着,隨着每一次撞擊在玻璃上輕微地變形。她的嘴張開了,嘴
脣在玻璃上動,是出聲的形狀,無聲畫面裏我看不見,但那個喉嚨在叫,能從脖
子上繃起來的那條筋判斷出來。
持續了大概五六分鐘。
然後他把她從窗戶上拉回來,她整個人軟在了他懷裏,兩條腿在抖。他把她
抱回牀上。
她翻身趴下去。
這是她自己翻的。趴下去之後把腰塌下來,臀部撅起來,從攝像頭的俯角看
下去,整條脊背彎出一個深的弧--肩胛骨陷進去,腰窩凹成一個弧面,臀部在
腰線以下飽滿地隆起來,兩邊對稱,在燈光下是那種結實的弧,沒有一點多餘的
分量。吊帶襪的後縫從小腿延伸到大腿後側,在臀部下緣消失在蕾絲裏。
她這個姿勢就是在要。
他跪在她身後,一隻手扶着她腰,另一隻手在她臀上停了一下,拍下去,不
重,但是實的。
整片臀肉從掌心落點向外泛出一圈波,從中心擴散到邊緣,皮膚在掌印處迅
速從乳白變成粉紅。
她回過頭看了他一眼,嘴在動,口型是兩個字。
他又拍了一下,比剛纔重。
皮膚上那片粉紅加深了,在燈光下是實的紅,手掌的輪廓清楚地印在上面。
然後他進去了。
從這個角度進入的過程在攝像頭畫面裏異常清晰--她的後背彎着,腰窩凹
陷,臀部高翹,這個姿勢把她的臀放到了整個畫面的正中心。她的臀本來就大,
骨盆寬,骨架在那裏,加上這個前傾撅起的角度,兩側臀肉從腰線以下飽滿地往
後墜出來,在燈光下是實的,弧線清楚,沒有贅肉,沒有垂墜,就是圓,是被骨
骼從裏面托住的那種圓,兩瓣挨在一起,中間那道縫在撅起的姿勢里拉深了。
他每一次撞進來,兩瓣臀肉就從撞擊點往前湧--不是輕微的震動,是實實
在在的湧,像水從石頭邊緣繞過去,從衝擊點向外擴散出一圈,皮膚在那一瞬間
變形,然後立刻彈回來,彈回來的速度比湧出去的速度快,那是有彈性的實肉,
不是松的,彈回來時臀部的弧線比撞之前還要圓一點,因爲肌肉在繃。他拉出來,
兩側臀肉往回落,中間那道縫深了再淺,淺了再深,他再撞進去,再湧,再彈,
那個節律在燈光下反覆演示,一遍一遍,清楚到我能數出來頻率。
他兩手掐在她腰上最細的地方,十指幾乎要合攏,每次用力都在皮膚上壓出
白色的指痕,鬆開的瞬間指痕泛紅。每次他頂到最深處,她的腰就往下塌一截,
腰窩那裏出現一道更深的凹,兩側臀肉在這個下塌的動作裏往後多送出來半寸,
撐兩秒,他退出來,腰窩淺回去,等下一次。
她的臉側在枕頭上,嘴大張着。
不是前幾個晚上那種--對男生是從牙縫漏出來的;對大款是被機器逼出來
的;對眼鏡男是整場憋着最後才裂開一條縫。這次是完全放開的,嘴脣鬆弛地張
着,每次被撞一下,嘴脣就跟着彈一下,像是什麼東西一聲一聲從喉嚨裏被頂出
來,她的下巴在抖,那種抖是聲帶振動的那種,嘴角有一絲口水順着脣角淌到枕
頭上,她沒有擦,枕頭吸進去了一塊深色的溼。
男人節奏越來越快,力道越來越大,她的整個身體隨着節奏在牀面上前後滑,
膝蓋在牀單上蹭出褶皺。到了某一刻他的手從她腰上移到她的頭髮上,攥住一把,
往後扯。
她的頭被仰起來了。
脖子拉出一條緊繃的弧線,嘴脣分開着,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她整條脊線--
從被攥住的後腦到高翹的臀部--形成一條極度緊繃的弓弦,在他每一次撞擊裏
發抖,但不斷。
就在這時,電視櫃上的手機亮了。
屏幕朝下,但光從縫隙裏透出來,手機在桌面上輕微地移動了一下--在震
動。
他回頭看了一眼。
她也看了一眼。
兩個人對視了兩秒鐘。
然後他轉回頭來,繼續了。
手機響了大概三十秒,停了。停了一分鐘,又響了。他這次沒有回頭,她也
沒有再看,兩個人都沒有看那個屏幕朝下的手機,像是那個震動的光不存在,像
是那個正在打電話的女人不存在,那只是一臺機器在桌上顫動。
第二次響完之後沒有再響。
他把她翻過來,仰躺,抓住她的兩條腳踝,把腿架到肩上。她的大腿在這個
姿勢下被推向腹部,大腿內側的皮膚在出了汗之後是溼潤的,吊帶襪的蕾絲邊在
大腿中段勒出一道淺痕,皮膚在那道痕兩側輕微鼓起來。他重新進入,那片皮膚
在燈光下是深色的,溼的,陰戶的外脣隨着他每一次進入向內收,他退出來,再
展開,如此反覆,那個位置在他的出入之間持續地、有節律地開合。
她的手在牀面上亂抓,抓到牀單,抓到枕頭,最後兩隻手撲上去抓住了他的
手臂,指甲陷進去,我甚至能看見指甲在燈光下的反光。她的嘴完全張開了,不
是呻吟的口型,是嚎叫的口型,下巴拉到最低,脖子上兩條筋繃成棱線,連舌頭
都看得見。眼角被擠出兩道水痕,在燈光下亮晶晶地掛在顴骨上,不知道是汗還
是淚,兩者在這種時候沒有區別。
她的腰弓起來,又砸回去,又弓起來,大腿在他肩上劇烈地發抖,腳趾蜷曲
成一團。
他們幾乎同時結束。
男人伏在她身上,兩個人疊在一起喘着氣,一動不動。
我靠在椅背上,發現自己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伸進了褲子裏。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手指攥着自己,潮溼的,發熱的。我不知道這件事是什麼時候開始的--是
她趴下去的時候,是他拉她頭髮的時候,還是那個手機亮起來的時候?我不記得
了。
我沒有停下。
我盯着屏幕,看他們慢慢分開,看她獨自躺在那裏喘氣,頭髮粘在汗溼的臉
上,那套精心備好的內衣七零八落散在牀上和地板上。她的臀部上一左一右兩個
手掌印,在燈光下紅着,清清楚楚。
我加快了。
我想到男生被趕走時那個鼓鼓的雙肩包,想到大款放下信封的第一個動作,
想到眼鏡男摘掉眼鏡的那一下,想到她腰在眼鏡男身上轉圓周時腳踝悄悄扣進他
後腰的那個動作,想到她趴在窗戶上掌心出汗在玻璃上留下的那兩個溼印子--
這些畫面攪在一起,從腹部往上翻湧。
我到了。
射在自己手上,熱的,黏的。
我抬頭看屏幕--她已經翻了個身,背對着攝像頭,蜷在被子裏。
男人從洗手間出來,穿好衣服,拿起電視櫃上的手機,屏幕朝上翻過來,看
了一眼,拇指滑了幾下,放下,走到牀邊,低頭看了她一眼,把被子往她身上拉
了拉,蓋好。
這個動作我盯着看了兩秒。
男人走了。
我拿起旁邊的抽紙,擦了手,把紙團扔進垃圾桶。垃圾桶旁邊是那碗沒喫完
的泡麪,涼透了,面坨在湯裏,湯麪上結了一層浮油。
我坐在黑暗裏,顯示器的光冷冷地照在我臉上,屏幕裏她在睡,睡得很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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