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姐總裁的沉淪】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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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5-10

【御姐總裁的沉淪】6

第六章 雪夜的煙

  劉秀英手術那天,北京下了入冬後的第一場雪。

  雪不大,細碎的雪花在空中飄灑,落地即化。沈御早上七點就到了公司,站
在辦公室窗前喝黑咖啡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關掉無關的通知,開始處理工作郵件。

  上午九點半,行政部經理李姐敲門進來:「沈總,王小川在物流部跟人動手
了。」

  沈御抬頭:「傷得重嗎?」

  「都不重,就推搡了幾下。但物流部經理說要按規矩處理。」

  「讓他來一趟。」

  五分鐘後,王小川站在辦公室門口。左臉頰有一小塊淤青,嘴角破了,滲着
血絲。他穿着物流部的藍色工裝,衣服上沾着灰。

  「怎麼回事?」沈御問。

  王小川不吭聲,眼睛盯着地面。

  「說話。」

  「……他們欺負人。」王小川的聲音很悶,「什麼髒活累活都扔給我。今早
讓我一個人去清點冷凍庫,零下十幾度,連件厚衣服都不給借。」

  「所以你就動手?」

  「他先推我的!」王小川猛地抬頭,眼睛紅了,「還說我……說得很難聽。」

  沈御看着他。這張臉,和她有七分相似,此刻因爲憤怒而扭曲。她想起上週
在檔案館看到的那張出生記錄--「產婦:沈御」。二十二年前,她把孩子送走
時,從沒想過有一天他會站在自己面前,臉上帶着別人的拳頭印。

  「你知道公司規定。」她說。

  「……知道。」

  「那還動手?」

  「我受不了了。」王小川的聲音開始抖,「媽,我真的……」

  「在公司,叫我沈總。」

  王小川咬住嘴脣,眼淚掉下來,他狠狠抹了一把。

  「回去好好工作。」沈御說,「這事我會幫你處理。但沒有下次。」

  她接着說「下個月有物流管理師資格考試,你儘量通過。」接着從抽屜裏拿
出一張名片,推過去,「這是培訓機構的負責人,我打過招呼了。課程費用公司
報銷,但你要用業餘時間去學,不能影響工作。」

  王小川走過來去起那張名片。手有點發抖,名片捏在手裏,邊緣都皺了。

  「謝謝……謝謝沈總!」他說完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裏。

  「去吧。」沈御重新低下頭看文件,「記住,一定要考過。」

  「我一定考過!一定!」王小川深深鞠了一躬,轉身離開。這次他的腳步輕
快了許多,關門的聲音都帶着雀躍。

  門關上後,沈御才放下筆。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剛纔一句句「沈總」在她耳邊迴盪。多麼安全又
疏離的稱呼,。

  她拿起手機,給培訓機構的負責人發了條消息:「王小川的課程,安排最好
的老師。每週課後給他單獨輔導一小時,費用我私下付。不要讓他知道。」

  發送完,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雪花還在飄。她看見王小川從大樓裏跑出來,甚至沒打傘,就那麼衝進雪裏。
他一邊跑一邊看手裏那張名片,跑到公交站時,還小心翼翼地把名片放進內袋,
拍了拍,確認放好了。

  那麼珍惜。就像小時候她第一次拿到央視的實習offer,把那張薄薄的紙看
了又看,摸了又摸,覺得那就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票。

  現在她給了他一張門票。一張永遠只能走到「沈總」面前,不能走到「媽媽」
面前的門票。

  這很殘忍。

  但她只能做到這裏了。

  門關上後,沈御站到窗前。雪花落在玻璃上,很快化成水痕。

  下午一點,王小川坐在休息區的角落裏,面前放着個涼透的盒飯,沒動。宋
懷山坐在他對面,正低頭看手機。

  「操。」王小川突然罵了一聲。

  宋懷山抬起頭:「咋了?」

  「沒事。」王小川抓了抓頭髮,「就是煩。」

  「因爲早上的事?」

  「嗯。」王小川點了支菸,「那幫傻逼,就會欺負新人。」

  宋懷山沒說話,他跟王小川認識不久,都是公司不起眼的兩個人

  「你媽手術咋樣了?」王小川問。

  「今天做。應該沒事。」宋懷山吐了口煙,「沈總幫忙請的醫生,挺好的。」

  「沈總……」王小川冷笑一聲,「她對你們倒是挺大方。」

  宋懷山看他一眼:「你不也是她招進來的?」

  「不一樣。」王小川彈了彈菸灰,「我是靠關係進來的廢物,你們是正經需
要幫助的人。她能給你媽出十萬手術費,對我呢?把我扔物流部搬箱子。」

  「那你跟她啥關係?」

  「遠房親戚。」王小川說得很順,顯然練習過,「八竿子打不着的那種。人
家就是礙着面子,隨便給我口飯喫。」

  宋懷山點點頭,沒再多問。

  「其實搬箱子也挺好。」王小川忽然說,「不用動腦子。我這種廢物,也就
配幹這個。」

  「別這麼說,我學歷比你還低呢,就一大專。不也在這兒?」

  「你不一樣。我……」王小川把菸頭扔地上,用腳碾滅,「我就是個爛泥扶
不上牆的貨。」

  宋懷山沉默了幾秒:「我媽常說,人活着就是一口氣。只要這口氣還在,就
能往前挪。」

  「你媽說得對。」王小川站起來,「我回去幹活了。」

  「嗯。」

  四點半,雪停了。她提前下班,讓司機送她去三院。經過地下車庫出口時,
值班的保安黑子正站在崗亭外。三十歲左右,體格壯碩,穿着略顯緊繃的保安制
服。看見沈御的車,他立刻挺直腰板,粗糙的臉上擠出恭敬的笑容。

  「沈總,您下班了。」黑子的聲音有點沙啞,帶着刻意放低的謙卑。

  沈御降下車窗,點了點頭:「嗯。今天你值晚班?」

  「是,是,我值到明早八點。」黑子連忙應着,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滑過她握
着方向盤的手--手指纖細,塗着透明的指甲油,腕錶在昏暗的光線下泛着冷光。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迅速移開視線,不敢多看。

  「辛苦了。」沈御說完,升起了車窗。

  車子緩緩駛出車庫。黑子站在原地,看着車尾燈消失在轉角,才慢慢放鬆下
來。他摸出根菸點上,深深吸了一口,腦子裏卻還留着剛纔那一瞥的畫面--她
側臉的輪廓,那截露在西裝外套外的白皙手腕。他用力搖搖頭,把那些不該有的
念頭壓下去。這種女人,他連多看一眼都是僭越。

  醫院裏人來人往。沈御捧着一束花--百合和康乃馨,走到十二樓。1217號
病房門半掩着,能聽見裏面電視的聲音。

  她正準備敲門,聽見宋懷山說:「媽,您別亂動。」

  「知道了。你喫飯沒?」

  「喫了。沈總讓人送的飯。」

  「沈總真是好人……咱們得記着這恩情。」

  「我知道。」

  沈御站在門外,手裏的花束沉甸甸的。她沒進去,轉身走到護士站。

  「麻煩送給1217牀的劉秀英。」她說,「不用說是誰送的。」

  走出醫院時,天已經黑了。雪又開始下,細碎的雪花在路燈下飛舞。

  車在雪中行駛。沈御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到家時七點。林玥做了個歪歪扭扭的巧克力蛋糕,放在餐桌正中。

  「家政課學的。」林玥說,語氣僵硬。

  沈御洗了手,坐下嚐了一口。太甜,但她點點頭:「不錯。」

  林玥「嗯」了一聲,低頭喫飯。

  飯後,沈御回書房。處理完郵件,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雪還在下,漸漸覆蓋一切。

  深夜十一點,她離開公司。地下車庫裏,黑子還在值班。看見她的車回來,
他再次站得筆直,目送車子駛向專屬車位。沈御下車時,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
在空曠的車庫裏清脆地迴盪。黑子站在崗亭的陰影裏,看着她走向電梯的背影--
西裝裙下小腿的線條,隨着步伐微微擺動的弧度。他感覺喉嚨發乾,趕緊低下頭,
裝作整理登記本。直到電梯門關上,他纔敢抬起頭,盯着那扇緊閉的金屬門看了
幾秒,然後狠狠掐滅手裏的菸頭。

  雪夜的街道空曠安靜。沈御開着車,看着前方被車燈照亮的雪花,那些細碎
的光點在黑暗中飛舞,像某種無聲的儀式。

  手機屏幕暗着,沒有任何消息。

  她只是一個人,開往那個空曠的、只有她一個人的家。

  雪還在下,漸漸覆蓋一切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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