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姐總裁的沉淪】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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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5-11

【御姐總裁的沉淪】27

第二十七章 決斷前夜

凌晨兩點十七分,辦公室的燈還亮着。

沈御坐在那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沒有處理文件,沒有看電腦,只是靜靜地坐着。桌上攤着公關部擬定的聲明稿、法務部起草的律師函、技術部提交的IP追蹤報告——厚厚一疊紙,每一頁都在提醒她危機有多深。

但她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窗外的CBD已經陷入沉睡,只有零星幾棟大樓還亮着燈。那些燈光在夜色中顯得孤零零的,像海上最後幾艘船的桅燈。

敲門聲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進。”

宋懷山推門進來。他手裏端着一杯剛泡好的紅茶,還冒着熱氣。走到桌前時,他停頓了一下——沈御此刻的狀態讓他心裏狠狠一揪。

她沒穿外套,只穿了件簡單的白色絲質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頭髮有些亂,幾縷碎髮散在額前。臉上沒有化妝,眼下有深深的陰影,嘴角抿成一條僵直的線。最讓他心驚的是她的眼神——那是一種近乎空茫的疲憊,像所有力氣都被抽乾了,只剩下一個還在勉強支撐的軀殼。

“沈總,”他把茶杯輕輕放在桌上,“您……喝點茶。”

沈御沒動,只是抬眼看着他。目光很淡,淡得像隔着一層霧。

“幾點了?”她問,聲音沙啞。

“兩點二十。”

“你怎麼還沒走?”

“我……”宋懷山低下頭,“我不放心您一個人。”

辦公室裏安靜了幾秒。空調發出低低的嗡鳴,窗外偶爾有夜歸車輛駛過的聲音。

“坐。”沈御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宋懷山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下了。但他只坐了椅子前三分之一,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個等待審判的學生。

沈御看着他。這個年輕人額頭上那塊淤青更明顯了,在辦公室冷白的燈光下泛着青紫色。襯衫領口有點歪,大概是剛纔在車裏等太久,不知不覺睡着了。

“疼嗎?”她又問了一遍白天問過的問題。

宋懷山搖搖頭,但隨即又點了點頭:“有點。不過沒事。”

“去醫務室處理過了?”

“嗯。”

對話又斷了。沈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很燙,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開,但她需要這種刺激——需要某種真實的東西,來確認自己還醒着,還活着。

“懷山,”她忽然開口,“你跟着我多久了?”

“七個多月了。”宋懷山小聲說,“從去年九月開始。”

“七個多月。”沈御重複這個數字,聲音很輕,“這七個月,你都看見了什麼?”

宋懷山的身體僵硬了一下。他抬起頭,看着沈御,眼神里有慌亂,有不安,還有某種……心疼。

“我……我看見您工作很辛苦。”他斟酌着詞語,“經常加班,經常顧不上喫飯。有時候胃疼了也不說,就自己喫藥……”

“還有呢?”沈御打斷他,“除了工作,你還看見什麼?”

這個問題問得太直接。宋懷山的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指節泛白。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看見我和黑子。”沈御替他說了,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看見我每週三週五去悅瀾酒店,看見我深夜從裏面出來。看見他今天在公司鬧事,看見他拍口袋威脅我。”

每一個字都像小錘子,敲在宋懷山心上。他低下頭,不敢看她的眼睛。

“你都看見了。”沈御繼續說,“但你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問。爲什麼?”

宋懷山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御以爲他不會回答了,他纔開口,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因爲……那是您的事。我……我沒資格問。”

“沒資格。”沈御笑了,那笑容很淡,很疲憊,“是啊,你只是我的助理,沒資格過問老闆的私生活。”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影在玻璃上映出來,單薄,挺直,但透着一股搖搖欲墜的脆弱。

“懷山,”她背對着他說,“你知道嗎?這公司裏那麼多人,只有你……是最清楚我和黑子之間那些破事的人。”

宋懷山沒有說話,只是看着她。

“其他人看到的,要麼是‘沈總工作拼命’,要麼是‘沈總手段強硬’”

她的眼神很平靜,但平靜底下有一種近乎絕望的坦誠。宋懷山被那樣的眼神看着,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緊緊攥住了。

“沈總,”他站起來,聲音在發抖,“您……您要是心裏難受,可以跟我說。我雖然幫不上什麼忙,但……但可以聽您說。當個出氣筒也行。”

這話說得很笨拙,很質樸,但裏面的真心實意,沈御聽出來了。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這個總是低着頭、總是小心翼翼的年輕人,此刻站在燈光下,眼睛裏有關切,有擔憂,還有那種近乎虔誠的專注。

“去開車。”她說,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平靜,“我想出去走走。”

“現在?”宋懷山看了一眼窗外,“已經快三點了……”

“現在。”

“……是。”

車子駛出地下車庫時,凌晨三點的街道空蕩蕩的。路燈在溼漉漉的路面上投下昏黃的光暈,偶爾有環衛工人推着清潔車走過。

沈御坐在後座,看着窗外飛逝的街景。她沒有說要去哪裏,宋懷山也沒有問,只是漫無目的地開着,沿着環路一圈一圈地轉。

開到第三圈時,沈御忽然說:“去江邊。”

宋懷山調轉方向。二十分鐘後,車子停在江堤邊的觀景臺上。這個時間點,這裏一個人都沒有,只有江水在黑暗中靜靜流淌,對岸的燈光倒映在水面上,被波紋揉碎成一片模糊的光點。

沈御下了車,走到護欄邊。江風很大,吹得她的襯衫獵獵作響,頭髮在風中亂飛。她沒有管,只是扶着欄杆,看着黑暗中的江面。

宋懷山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沒有靠近,但也沒有離開。

“黑子剛纔發消息了。”沈御忽然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問我明天見不見。”

宋懷山的心提了起來:“您……您回了嗎?”

“沒有。”沈御說,“這種事,不能回。一旦開始妥協,就再也停不下來了。今天他要工作,明天他要錢,後天他要股份……永遠沒有盡頭。”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而且……他不是一個人。他有兄弟,有三個身強力壯、頭腦簡單但異常執拗的男人。這種人,一旦覺得你好欺負,就會得寸進尺。他們會覺得,既然能威脅你一次,就能威脅你第二次、第三次。”

宋懷山聽出了她語氣裏的決絕。那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冰冷的、近乎殘酷的清醒。

“那您打算……”他小心地問。

“報警。”沈御說得很平靜,“明天一早,我去公安局報案。敲詐勒索,非法偷拍,威脅人身安全——夠立案了。”

這個答案讓宋懷山愣住了。他沒想到沈御會選擇這麼直接、這麼強硬的方式。

“可是……”他猶豫着,“那些視頻……如果黑子被逼急了,把視頻公開……”

“那就公開。”沈御打斷他,聲音裏有一種近乎自毀的平靜,“我寧可讓所有人看到那些不堪的東西,也不願意被一個人捏着把柄,一輩子活在威脅裏。”

她說這話時,背脊挺得筆直,但宋懷山看見她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種深切的、幾乎要淹沒她的屈辱。

“沈總,”他往前走了半步,聲音很輕,“那些視頻……真的那麼……”

“那麼不堪?”沈御接過他的話,笑了,那笑聲很冷,“對。很,不,堪。”

她轉過身,靠在欄杆上,看着宋懷山。江風吹起她的頭髮,有幾縷貼在臉上,讓她看起來比平時脆弱,但也比平時真實。

“懷山,你知道人在最絕望的時候,會做出什麼事嗎?”她問,不等他回答,就繼續說,“會抓住任何能讓自己暫時忘記痛苦的東西。哪怕那東西很髒,很賤,會把自己拖進更深的泥潭。”

“黑子就是那樣東西。”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在往自己心裏釘釘子,“我找他,不是因爲我喜歡他,就是想找個能讓我暫時忘記一切感覺的人。”

她頓了頓,眼睛裏有水光一閃而過,但很快就被風吹乾了。

“但現在我明白了,有些路,走錯了就是走錯了。你越是想用錯誤的方法解決問題,問題就會變得越大。”她深吸一口氣,“所以,只能回頭。哪怕回頭的那條路,會把一切都毀掉。”

宋懷山看着她,心裏湧起一股巨大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疼痛。他見過她很多樣子——威嚴的,疲憊的,脆弱的,甚至是在酒店門口那種故作平靜的。但從未見過她像現在這樣,坦誠地、近乎殘忍地剖析自己,然後平靜地接受那個最壞的結果。

“沈總,”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如果……如果那些視頻真的公開了,您……您打算怎麼辦?”

沈御沉默了很久。久到宋懷山以爲她不會回答了,她纔開口,聲音很平靜,但平靜底下是無邊的疲憊。

“乘風,我肯定是待不下去了。”她說,“一個被爆出不雅視頻的女CEO,不可能再領導一家以‘女性成長’爲核心理念的公司。董事會不會同意,投資人不會同意,用戶也不會同意。”

她看着江面,眼神空洞:“我會辭職。手裏的股份該賣賣,該分分。然後……離開北京吧。去一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宋懷山重複這個詞,心裏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恐慌。

“對。”沈御點頭,“開個小店,或者做點別的什麼。反正餓不死。我這些年攢的錢,夠我和林玥過普通人的生活了。”

她說得很輕鬆,但宋懷山聽出了其中的沉重——那是放棄半生奮鬥、放棄一切成就、放棄那個她一手打造的帝國的沉重。

“那……公司呢?”他小聲問,“那麼多員工……”

“蘇婧能頂上來。”沈御說,“她能力足夠,也有威信。公司離了誰都能轉,只是轉得好不好的問題。”

對話到這裏,似乎該結束了。但宋懷山站在那裏,沒有動。

江風越來越大,吹得人身上發冷。沈御抱了抱手臂,轉身走向車子。

“走吧。”她說,“找個地方,陪我喝一杯。”

車子在凌晨四點的街道上行駛,最後停在一家還在營業的清吧門口。酒吧很小,很安靜,只有吧檯坐着兩個熬夜的年輕人,和角落裏一對低聲說話的情侶。

沈御要了威士忌,加冰。宋懷山要了杯檸檬水。

兩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漸漸泛白的天色。威士忌很烈,沈御一口就喝了半杯,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陣灼燒感。

“懷山,”她放下杯子,看着他,“如果我……我真的不做‘沈總’了,你有什麼打算?”

這個問題問得很突然。宋懷山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手指摩挲着玻璃杯壁。

“我……”他小聲說,“我不知道。”

“回老家?找個正經工作?或者……你母親不是一直想給你介紹對象嗎?”沈御的語氣很平靜,像在聊別人的事。

宋懷山搖搖頭,又點點頭,最後像是下定了決心,抬起頭看着她:“沈總,不管您以後做什麼,我……我都想跟着您。”

沈御握着杯子的手頓住了。

“跟着我?”她重複,“我都說了,我可能要去開個小店,做點小買賣。你跟着我幹什麼?當店員?當夥計?”

“都可以。”宋懷山說得很認真,“您要是開店,我就當店員。您要是做別的,我就打下手。我……我不在乎做什麼,只要能跟着您就行。”

這話說得太直白,太懇切,讓沈御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應。她看着宋懷山——燈光下,這個年輕人的眼神很清澈,很堅定,裏面沒有算計,沒有圖謀,只有一種近乎笨拙的忠誠。

“爲什麼?”她問,“跟着我,你可能什麼都得不到。沒有前途,沒有高薪,什麼都沒有。”

“我不需要那些。”宋懷山搖頭,“我……我就是想跟着您。”

他頓了頓,像是鼓足了勇氣,才繼續說:“我媽常跟我說,人要知道感恩。您對我好,幫我媽治病,給我工作,還……還信任我。這些我都記着。所以不管您以後怎麼樣,我都想跟着您,哪怕……哪怕只是給您開車,給您跑腿,都行。”

這番話他說得斷斷續續,但每個字都像小石子,投進沈御心裏那潭死水,激起一圈圈漣漪。

她想起這七個月來,宋懷山做的每一件事——開車時總是把溫度調得剛剛好,記得她胃疼時買什麼藥,在她疲憊時默默遞上一杯溫水。還有今天,他擋在她前面。

這個沉默的、總是低着頭的年輕人,用他笨拙的方式,表達着一種她從未在其他人身上感受過的、純粹的忠誠。

有那麼一瞬間,沈御腦海裏閃過一個荒謬的念頭:如果當初……她找的不是黑子,而是宋懷山呢?

這個念頭一齣現,她自己都嚇了一跳。但仔細想想,竟然覺得……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行。

宋懷山對她有那種心思——她早就知道。從他偷拍她高跟鞋的照片,從他每次給她換鞋時那種緊繃的專注,從他看她的眼神里那種混合着敬畏和渴望的光。

如果當初她找他,他一定會答應。而且一定會小心翼翼,會把她當神一樣供着,絕不會像黑子那樣粗魯、放肆,更不會偷偷安裝攝像頭,不會用視頻威脅她。

他會是安全的。忠誠的。完全屬於她的。

但這個念頭只存在了一瞬,就被沈御壓了下去。已經發生的事,沒有如果。她選錯了人,就要承受選錯的代價。

“懷山,”她開口,聲音有些啞,“你覺得,那些視頻……黑子手裏到底有多少備份。”

宋懷山搖搖頭:“不知道。但應該……只有他和他兩個兄弟有吧?這種東西,一般人不會隨便給別人看的。”

“我也是這麼想的。”沈御點頭,“這種能換錢的籌碼,他肯定捏得緊緊的。但問題就在於——他有兄弟。三個人,三張嘴,三個腦子。萬一有一個喝多了說出去,或者有一個覺得分贓不均鬧起來……”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黑子三兄弟不是鐵板一塊,他們有貪婪,有魯莽,有底層人那種一旦得勢就容易膨脹的劣根性。這些視頻在他們手裏,就像一顆不定時炸彈,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炸,會炸到誰。

她頓了頓,把杯子裏剩下的威士忌一飲而盡。

“明天一早,我就去公安局。”

窗外的天色已經泛起了魚肚白。第一縷晨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桌上,落在酒杯裏融化的冰塊上,落在沈御蒼白但堅定的臉上。

宋懷山看着她,心裏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敬佩——敬佩她在絕境中還能保持這樣的清醒和決斷。有心痛——心痛她要承受這樣的屈辱和代價。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沉甸甸的東西,像承諾,像誓言。

“沈總,”他小聲說,“不管您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您。如果需要我做什麼,您儘管說。”

沈御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後點點頭。

“好。”她說,“現在,送我回公司。還有一些事,要在天亮前處理完。”

車子駛向公司時,天空已經徹底亮了。早班公交車開始運行,晨練的老人出現在公園裏,這座城市正在醒來,開始新的一天。

而沈御坐在車裏,看着窗外流動的街景,心裏一片平靜。

那種平靜不是釋然,不是解脫,而是一種認命——認清了最壞的結果,接受了那個結果,然後決定不再逃避,不再妥協,用最直接的方式去面對。

哪怕那個方式,會毀掉她的一切。

但她至少還能保住最後一點東西——尊嚴。不被威脅、不被勒索、不被一個人捏着把柄過完下半生的尊嚴。

車子駛入公司車庫時,沈御忽然開口:“懷山。”

“在。”

“謝謝你。”

這三個字說得很輕,但宋懷山聽出了其中的分量。他搖搖頭,想說“不用謝”,但最終只是低聲說:“應該的。”

電梯上行。狹小的空間裏只有他們兩個人。沈御看着鏡面裏自己的倒影——臉色蒼白,眼神疲憊,但深處有一種堅硬的東西,像淬過火的鋼。

她知道,今天將是她人生的分水嶺。要麼徹底墜落,要麼在墜落中抓住最後一根藤蔓,哪怕那根藤蔓會刺得她滿手是血。

電梯門開。她走出去,腳步平穩,背脊挺直。

辦公室裏,天光已經大亮。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她,要在這個新的一天裏,做出那個可能改變一切的決定。

宋懷山站在電梯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辦公室門後。他站了很久,直到電梯門自動關上,發出輕微的提示音。

他慢慢走回自己的小隔間,在椅子上坐下。桌上放着母親昨晚發來的消息,還有那個幼兒園老師的照片。

他看着那張照片上女孩甜甜的笑容,看了很久,然後按下了刪除鍵。

有些路,一旦選擇了,就不能回頭。

而他選擇的這條路,是跟着她。無論她去哪兒,無論她變成什麼樣子。

哪怕前方是深淵,他也願意跟着跳下去。

窗外,太陽完全升起來了。金色的陽光灑滿整個城市,新的一天,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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