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姐總裁的沉淪】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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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5-12

【御姐總裁的沉淪】33

             第三十三章 牆與陽光

  週五下午四點,沈御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進。」

  門開了,趙小雨探進頭來,臉上帶着小心翼翼的猶豫。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
針織衫,頭髮鬆鬆扎着,少了幾分平時的活潑,多了些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愁緒。

  「沈總……您現在方便嗎?」

  沈御從文件中抬頭,有些意外。她放下筆:「坐。」

  趙小雨走進來,在對面椅子坐下,手指無意識地絞着衣角。辦公室裏陽光很
好,塵埃在光柱裏緩緩浮動,一片靜謐。

  「我……我想跟您聊聊。」趙小雨聲音很輕,「關於宋助理的事。」

  沈御的心微微一動。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等着。

  「沈總,您覺得……」趙小雨咬了咬嘴脣,「宋助理他,是不是心裏有人啊?」

  這個問題問得突兀又天真。沈御看着她年輕的臉--那上面有種真實的困惑,
不是八卦,而是一種茫然的失落。

  「爲什麼這麼問?」沈御的語氣依然平靜。

  「因爲他總是……」趙小雨尋找着措辭,「總是很疏離。我約他喫飯,他很
客氣,但從不主動。我跟他說話,他明明在聽,眼神卻像飄到很遠的地方。」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就好像……他心裏的某個位置已經被人佔滿了,
別人再怎麼努力也進不去。」

  沈御的目光移向窗外。陽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

  趙小雨的觀察很準。或者說,不是她觀察力多敏銳,而是宋懷山的執念太深,
深到哪怕極力掩飾,也會從每個細微處滲出來--那沉默的專注,那剋制的凝視,
那永遠把她放在第一位的本能。

  而這個「佔滿他心的人」,沈御知道是誰。

  但她不能說。

  「他剛經歷那麼大的事,」沈御開口,聲音比平時軟了幾分,「需要時間調
整。」

  「我知道……」趙小雨點點頭,卻又忍不住說,「可我總覺得,他不只是需
要時間。他好像……習慣了把所有事都自己扛着。那天在醫院,他醒來第一句話
是問『沈總沒事吧?』。他自己還插着管子呢……」

  她說這話時,語氣裏有種單純的敬佩。沈御聽着,心裏那處堅硬的角落,被
輕輕觸動了一下。

  善良。

  趙小雨用這個詞形容宋懷山。沈御想起江底的三條人命,想起他在警察面前
天衣無縫的表演,想起那些黑暗的計算和決斷。

  那真的是「善良」嗎?

  或許,是比善良更復雜的東西--一種摻雜了執念、守護和某種扭曲純粹的
情感。他像一堵沉默的牆,擋在她和所有危險之間,獨自承受着牆外的一切風雨。

  「小雨,」沈御的聲音難得地溫和了些,「有些人就是這樣。他們把在乎的
人看得很重,重到可以忽略自己。」

  趙小雨愣愣地看着她,似懂非懂。

  「那……他這樣不累嗎?」年輕女孩輕聲問。

  沈御沉默了片刻。

  「累。」她最終說,「但有些人,就是會選擇這樣活着。」

  趙小雨離開後,沈御在辦公室裏坐了很久。夕陽西斜,金色的餘暉灑滿房間。
她沒有開燈,就坐在漸暗的光線裏。

  腦海裏反覆迴響着趙小雨的話:「他好像習慣了把所有事都自己扛着。」

  還有自己那句:「有些人,就是會選擇這樣活着。」

  心裏某個地方,輕輕塌陷了一小塊。

  週六晚上七點,宋懷山送沈御去東三環的私人會所。

  車裏很安靜。沈御坐在後座看資料,偶爾抬眼,能從後視鏡裏看見宋懷山的
側臉--緊繃的下頜線,專注的眼神,還有那種隨時待命的、近乎本能的警醒。

  車子在會所門口停下。侍者快步上前開門。

  「我大概兩小時。」沈御下車前說,「你去附近找個地方休息,不用一直在
車裏等。」

  「是。」宋懷山應道,聲音平靜。

  沈御走進會所。旋轉門合上的瞬間,她回頭看了一眼--車還停在原地,宋
懷山坐在駕駛座上,目光追隨着她的背影。

  那一眼,讓她的心輕輕揪了一下。

  會談很順利。投資人周先生對「乘風」的模式很認可,兩個小時的商談基本
敲定了合作框架。沈御的表現一如既往的精準鋒利。

  九點半,她走出會所。晚風微涼,她看見那輛車還停在原處--他根本沒去
找地方休息,就在車裏等了兩個多小時。

  拉開車門坐進去時,她聞到了車裏淡淡的咖啡味。中控杯架上放着一個便利
店紙杯,已經空了。

  「等了很久?」她問,聲音裏有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柔和。

  「沒多久。」宋懷山發動車子,「回家還是回公司?」

  「回家吧。」

  車子駛入夜色。沈御靠在座位上,閉上眼睛。談判成功的鬆弛感漫上來,夾
雜着淡淡的疲憊。

  在一個紅燈前停下時,她忽然開口:「今天見的周先生是投資人。談得不錯,
應該很快會簽約。」

  她說這話時,沒有睜眼。但能感覺到,宋懷山的身體微微頓了一下。

  空氣安靜了幾秒。

  「……是工作啊。」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聲嘆息。

  沈御睜開眼,看向後視鏡。宋懷山正看着前方,側臉在路燈下明明滅滅。那
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他誤會了。他以爲她又是去赴約會,以爲她又去見某個
男人。

  所以他坐在車裏等了兩個多小時,心裏可能經歷了一場無聲的煎熬。

  這個認知讓沈御心裏泛起一陣複雜的漣漪。有歉疚--她本該提前說清楚。
有觸動--他竟在意到這個程度。還有一種深藏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深究的心疼。

  「不然呢?」她最終只是淡淡反問,移開了目光。

  車門關上,引擎卻沒有立刻啓動。

  宋懷山手指慢慢收緊,方向盤包裹的真皮被攥出細微的褶皺。他深吸一口氣,
正要掛擋,後座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先別開。」

  沈御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異常。宋懷山的手停在半空,從後視鏡裏看
向她。

  她沒看他,而是看着窗外。側臉在昏暗的車廂燈光裏顯得格外清晰,下頜線
繃得很緊。

  「有些事,」她慢慢地說,每個字都像在斟酌,「我想弄明白。」

  車廂裏很安靜。遠處有車輛駛過的聲音,隔着車窗傳進來,悶悶的。空調出
風口的風聲,自己呼吸的聲音,都變得格外清晰。

  宋懷山的心跳快了一拍。他沒說話,只是安靜地等着。

  「黑子他們三個,」沈御轉過頭,目光落在他後腦勺上,「那天晚上在江邊,
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個問題她問過。在醫院問過,在辦公室也問過。每次宋懷山都給出一模一
樣的答案:他們打我,車晃了,我慌了,操作失誤。

  但這一次,沈御的語氣不一樣。不再是詢問,而是……求證。

  宋懷山的背脊僵了一下。他沒回頭,聲音很低:「沈總,警察那邊已經結案
了……」

  「我問的不是警察。」沈御打斷他,聲音冷了下來,「我問的是你。」

  她頓了頓,向前傾了傾身體。這個動作讓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宋懷山
幾乎能感覺到她呼吸的氣流拂過後頸。

  「懷山,」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在封閉的車廂裏產生一種壓迫性的迴響,
「你說過,對我絕對忠誠。」

  這句話說出來時,空氣凝固了。

  宋懷山的手指緊緊攥着方向盤,指節泛白。他盯着前方,眼睛裏有什麼東西
在劇烈地翻湧,又被強行壓下去。

  「是。」他的聲音啞了,「我說過。」

  「那現在,」沈御一字一頓地問,「我要你跟我說實話。那天晚上,到底是
不是意外?」

  沉默。

  漫長的,幾乎令人窒息的沉默。

  車廂裏的空氣像是被抽乾了。宋懷山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撞得胸腔
生疼。他張了張嘴,想說出那個練習過無數遍的答案,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
了。

  「看着我說話。」沈御的命令不容置疑。

  宋懷山慢慢轉過頭。

  四目相對的瞬間,沈御心裏猛地一顫。那雙總是低垂着的、怯懦的眼睛,此
刻亮得驚人。那裏面沒有惶恐,沒有不安,只有一種近乎決絕的平靜。

  「沈總,」他開口,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刀子,「您心裏……已
經有答案了,不是嗎?」

  這話等於承認。

  沈御的呼吸停了一拍。儘管早有準備,但親耳聽到的衝擊力還是超出了她的
預期。她看着宋懷山,看着這個平時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年輕人,此刻臉上那種
近乎冷酷的坦然。

  「我要聽你親口說。」她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宋懷山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後他垂下眼睛,嘴角扯出一個很淡的、近乎自
嘲的笑。

  「那天晚上,」他重新開口,聲音平穩得可怕,「我約黑子去江邊。我說您
想通了,願意幫他們三兄弟安排工作,但得當面談條件。」

  沈御的手指在身側收緊。

  「他們上車的時候,都喝了酒。」宋懷山繼續說,語氣像在講述別人的事,
「我開得很慢,跟他們說,這事得偷偷辦,不能太招搖。他們信了。」

  他頓了頓,目光飄向窗外:「開到那段路的時候,江邊的風很大,路燈很暗……」

  「然後呢?」沈御的聲音有些發緊。

  「然後,」宋懷山轉回頭,看着她的眼睛,「趁他們酒勁兒還在,我就踩了
油門。」

  他說得很簡單,很直接,沒有任何修飾。但那種平靜本身,比任何血腥的描
述都更讓人膽寒。

  沈御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間涼了。她看着他,看着他平靜的臉,看着他
眼睛裏那種近乎空洞的專注。

  「車衝下去的時候,」宋懷山的聲音依然平穩,「窗戶是開着的。我在入水
前跳了出去。水很冷,我嗆了幾口,但我知道我必須游到岸邊。因爲如果我死了,
就沒人知道這件事該怎麼收場了。」

  他停下來,車廂裏只剩下空調出風口的風聲。

  過了很久,沈御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這個問題問出來時,她自己都覺得蒼白。

  宋懷山看着她,眼睛裏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不是悔恨,不是恐懼,而是一
種近乎虔誠的專注。

  「因爲只有死人,纔不會威脅您。」他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烙印,
燙在沈御心上,「黑子手裏有那些視頻,他兩個弟弟也知道。只要他們活着,就
會一直勒索您,一次又一次,直到把您拖垮。」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他們太蠢了。蠢人會做蠢事,說不定哪天喝多了,
就把視頻發出去了。我不能讓那種事發生。」

  理由如此簡單,如此直接。簡單到殘酷。

  沈御閉上眼睛。腦海裏閃過那些視頻的畫面,閃過黑子威脅她時的嘴臉,閃
過自己那些不眠的夜晚和幾乎崩潰的恐懼。

  然後她睜開眼,看着宋懷山:「你知道這是謀殺嗎?」

  「知道。」宋懷山點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警察查不出來。現場沒有
監控,他們喝了酒,身上有我的傷--這些都是證據,證明他們先動的手,證明
我是在被脅迫的情況下操作失誤。」

  他說得如此冷靜,如此有條理。沈御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人,在決定
做這件事的時候,已經把每一個細節都計算好了。

  從約黑子出來的藉口,到選擇江邊那段沒有監控的路段,到故意激怒他們留
下傷痕,到控制車輛入水的角度和速度,再到自己跳車逃生的時機--

  每一步,都是精心設計。

  「你就不怕死嗎?」沈御聽見自己問,聲音有些發抖。

  宋懷山沉默了幾秒。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苦。

  「怕。」他說,「跳進江裏的時候,水那麼冷,那麼黑,我真的以爲自己要
死了。

  沈御靠在座位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她看着車頂,看着那些細小
的、皮革的紋路,腦海裏一片空白。

  她應該憤怒。應該恐懼。應該立刻報警,把這個殺人犯送進監獄。

  但奇怪的是,她心裏只有一種深切的、幾乎要將她淹沒的疲憊,和一種更奇
怪的……釋然。

  因爲宋懷山是對的。

  黑子三兄弟活着,她就永遠不得安寧。那些視頻會像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
她頭頂,隨時可能落下。她會一輩子活在恐懼裏,活在勒索裏,活在隨時可能身
敗名裂的陰影裏。

  而現在,那把劍消失了。

  代價是三條人命。和一個年輕人賭上性命的忠誠。

  「沈總,」宋懷山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那聲音又變回了平時的恭順,「如
果您覺得……我做錯了,您可以報警。我會認罪。」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平靜,沈御聽出了裏面的決絕--如果她需要,他真的
會去自首。

  她轉過頭,看着他。燈光下,他的側臉依然年輕,依然帶着那種底層人特有
的、未經雕琢的質樸。但那雙眼睛裏,有深淵。

  「你爲什麼要這麼做?」她又一次問,但這次語氣不一樣了,「爲什麼…
…要爲我做到這個地步?」

  宋懷山垂下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方向盤。

  「因爲您給了我工作。」他小聲說,「因爲您幫我母親治病。因爲您……您
在我最沒用的時候,給了我一個位置。」

  他說得很樸素,很實在。但沈御知道,這不是全部,還能因爲什麼,小男生
那些心思。

  車廂裏又安靜下來。遠處有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城市還
在運轉,夜晚還在繼續。

  沈御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

  然後她說:「繼續開吧。回家。」

  這句話說出來時,她知道自己做出了選擇。

  宋懷山的身體明顯鬆了一下。他沒說話,只是默默掛擋,鬆開手剎,車子緩
緩駛入夜色。

  窗外的街景開始後退。路燈的光暈在車窗上拉出一道道流動的暖黃色。

  沈御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腦海裏反覆回放着剛纔的對話,宋懷山平靜的
敘述,他眼睛裏那種近乎虔誠的專注。

  她想起趙小雨說「他一定是個特別善良的人」。

  想起自己說「有些人,就是會選擇這樣活着」。

  現在她終於懂了。宋懷山的「善良」是定向的--只對她一個人。他的「選
擇」是極端的--可以爲她掃清一切障礙,哪怕手上沾血。

  而她自己……在明知真相的情況下,選擇了沉默,選擇了接受。

  這不是正義。這不是道德。

  但這或許就是他們之間,最真實的關係。

  車子在一個紅燈前停下。宋懷山從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地問:
「沈總,您……您還好嗎?」

  沈御看着鏡子裏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後她淡淡地說:「沒事。」

  綠燈亮了。車子繼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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