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姐總裁的沉淪】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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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5-15

【御姐總裁的沉淪】56

第五十六章 引信

  週一上午十點四十分,公司茶水間。

  咖啡機發出沉悶的咕嚕聲,深褐色的液體緩緩注入白色瓷杯。沈御站在機器
前,左手撐着流理臺邊緣,右手食指無意識地在冰涼的大理石臺面上畫着圈。她
今天穿了身淺灰色羊絨套裝,配裸色高跟鞋,頭髮在腦後挽成利落的低髻,耳垂
上墜着兩顆小小的珍珠--一切都是精心計算過的得體。

  「沈總。」

  聲音從門口傳來。沈御轉身,看見趙小雨端着個馬克杯站在那兒,臉上帶着
猶豫的表情。女孩比三年前成熟了不少,從前那個穿嫩黃色衛衣的實習生,現在
已是市場部主管,穿着剪裁合身的深藍色西裝裙,妝容精緻,只是眼神里還留着
點當年的青澀。

  「小雨。」沈御端起咖啡杯,語氣很平常,「有事?」

  趙小雨走進來,把杯子放在咖啡機下,按了啓動鍵。機器再次工作,發出低
沉的嗡鳴。她咬了咬嘴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才轉過頭看向沈御。

  「沈總……我昨天去昌平那邊做地推,在沙河鎮一個城中村路口……」她頓
了頓,「看見一個人,特別像以前那個宋助理。宋懷山。」

  沈御攪拌咖啡的手停住了。銀質小勺碰在杯壁上,發出極其輕微的「叮」一
聲。

  「是嗎。」她說,聲音平穩得聽不出任何波動,繼續攪拌,「你看錯了吧。
他早不在北京了。」

  「應該沒錯。」趙小雨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雖然老了好多……穿着件
洗得發白的工裝,但我認得那雙眼睛。他正從一個小賣部出來,手裏拎着泡麪。」

  咖啡濺出來一滴,落在沈御手背上。

  燙。

  她沒動,任由那滴滾燙的液體在皮膚上停留了兩秒,才慢條斯理地抽了張紙
巾,擦掉。動作很輕,很穩,彷彿只是拂去一粒無關緊要的灰塵。

  「然後呢。」沈御問,眼睛看着杯子裏的漩渦,「你跟他說話了?」

  「沒有。」趙小雨搖頭,「我正要過去,他就拐進巷子裏了。我問了旁邊小
賣部老闆,老闆說他姓宋,在附近的物流園上夜班,就一個人住那兒,挺孤僻的……」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老闆還說……『那小夥子可憐,家裏出過大事,
賠得傾家蕩產,現在白天睡覺晚上幹活』。」

  茶水間裏安靜下來。只有咖啡機完成工作的提示音,短促地「嘀」了一聲。

  沈御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很燙,滑過喉嚨時帶來灼燒感。她面不改色
地嚥下去,然後放下杯子,看向趙小雨。

  「還有別的事嗎?」她問,語氣已經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平淡,「下午跟『臻
品』的會議材料準備好了?」

  趙小雨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話題轉得這麼快:「啊……準備好了,我中午
前發您郵箱。」

  「嗯。」沈御點點頭,端起咖啡杯往外走,「辛苦了。」

  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只是聲音很輕地補了一句:

  「今天的話,別跟其他人說。」

  「我明白。」趙小雨連忙應道。

  沈御走出茶水間,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走廊很長,兩側
是透明的玻璃隔間,裏面的人看見她經過,都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

  她走得很穩,背挺得筆直,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用力
到指節微微泛白。

  回到辦公室,關上門。

  沈御把杯子放在桌上,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CBD密密麻麻的寫字樓,玻璃
幕牆反射着上午冷淡的天光。她站了很久,然後拿出手機,翻通訊錄,找到一個
沒有存名字的號碼。

  撥通。

  「是我。」她對着話筒說,聲音壓得很低,「有件事,想請你幫忙查一下。」

  電話那頭是個男人的聲音,帶着點北方口音:「沈總您說。」

  「昌平,沙河鎮,城中村。一個叫宋懷山的男人,二十八歲左右,可能在物
流園上夜班。我要知道他現在的住址,工作情況,經濟狀況,最近三個月的生活
軌跡。」沈御頓了頓,「匿名查,別驚動他。」

  「需要多久?」

  「三天。」

  「可以。老規矩?」

  「嗯。資料發我加密郵箱。」

  掛斷電話。沈御把手機扔在沙發上,抬手揉了揉太陽穴。胃部傳來熟悉的鈍
痛,她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拿出一板胃藥,摳出兩粒,就着冷掉的咖啡吞
下去。

  藥片卡在喉嚨裏,苦味慢慢化開。

  她坐下,打開電腦,開始處理郵件。一封,兩封,三封……手指在鍵盤上敲
擊,回覆措辭嚴謹專業。下午兩點還有個視頻會議,和新加坡的投資人談新項目。
晚上要陪陳煒出席一個慈善晚宴--他上個月剛捐了五百萬給某個藝術基金會,
需要曝光。

  一切如常。

  只是眼睛每隔幾分鐘就會瞟向手機屏幕,像是在等待什麼。

  三天後的傍晚,加密郵箱收到一封新郵件。

  附件是個PDF文件,十七頁。沈御點開,第一頁是宋懷山的近期照片--偷
拍的,角度不好,畫質模糊。他穿着深藍色工裝,正從一棟破舊的筒子樓裏走出
來,低着頭,肩膀微微塌着。確實老了好多,臉頰凹陷,眼下有深重的陰影,整
個人瘦得像是能被風吹倒。

  沈御盯着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往下翻。

  第二頁,住址信息:昌平區沙河鎮某某城中村17號樓304室。月租六百,押
一付三,已拖欠半個月房租。

  第三頁,工作記錄:京北物流園區夜班分揀員,工作時間……

  第三頁,消費記錄,一個月無單次大於50元消費。

  第四頁,特殊事件,曾因車禍糾紛產生賠償,陷入貧困……

  「一定是黑子的事」沈御心想。

  第五頁,醫療情況……第六頁,社交情況……第七頁,網絡活動記錄……

  第八頁,特別標註:該賬號在過去一年內,在論壇圖庫區極端內容(涉及羞
辱、物化、暴力幻想)的圖片下,共留言七次。上次留言內容爲兩個字:「真騷」。
留言時間:三天前,凌晨1:23。

  她的手指停在第八頁。

  盯着那兩個字看了很久,然後關掉PDF文件。

  辦公室裏沒有開大燈,只有落地燈昏黃的光暈。窗外天色已經暗了,城市的
燈火漸次亮起。她坐在椅子上,身體陷進柔軟的皮革裏,一動不動。

  手機震動。是陳煒的消息:「晚宴七點開始,我六點半到公司接你。」

  她回覆:「好。」

  然後放下手機,站起身,走到衣帽間。晚宴要穿的禮服已經準備好了--一
條藏藍色的絲絨長裙,剪裁簡潔,領口開到鎖骨,不會太暴露,也不會太保守。
配飾選了鑽石耳釘和細手鍊,鞋子是同色系的高跟鞋。

  她換上衣服,對着鏡子整理。鏡中的女人四十三歲,身材維持得很好,妝容
精緻,每一根頭髮都在該在的位置。完美得像櫥窗裏的人偶。

  只是眼睛很空。

  晚上十一點,慈善晚宴結束。回程車上,陳煒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身上有
淡淡的酒氣。

  「下週我要去上海三天。」陳煒忽然開口,眼睛沒睜,「那邊有個項目要談。」

  「嗯。」沈御應了一聲。

  「你自己安排。」他說完這句,就不再說話。

  車子停在別墅門口。陳煒下車,沈御跟着下來。保姆迎出來,接過兩人的外
套。陳煒徑直走向書房,沈御上樓。

  主臥很大,空曠得有點冷。她脫下禮服,掛好,然後走進浴室。熱水衝下來,
蒸汽瀰漫。她洗了很久,直到皮膚髮紅,才關掉水龍頭。

  裹着浴袍走出來,頭髮還在滴水。她沒吹,走到書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

  登錄加密郵箱,重新打開那份PDF文件。

  翻到第八頁。

  「真騷」。

  兩個字,像兩根細針,扎進眼睛裏。

  她關掉文件,打開瀏覽器。輸入一串複雜的網址,敲回車。頁面加載得很慢,
跳出來的是那個熟悉的暗紫色界面:「FootReverieForum」。

  她登錄自己的匿名賬號:GreySuit。

  個人中心顯示有未讀消息--還是那個上次問她是不是編故事的人,發了條
新消息:「姐姐,好久不見啊,又寂寞了?」

  她沒回,直接點進圖庫區。

  最新發布的帖子標題很直白:「辦公室懲罰-續集」。發帖人還是「SilkWal
ker」。她點進去。

  圖片加載出來。這次場景更過分:女人被綁在辦公椅上,嘴裏塞着東西,眼
睛蒙着,絲襪被撕爛,大腿上有紅色的鞭痕。

  評論區很熱鬧,最新的一條評論,發佈時間顯示是兩小時前。

  賬號:Jade_Observer。

  內容:真騷。

  沈御盯着那條評論,看了足足一分鐘。

  然後她關掉網頁,合上筆記本電腦。

  房間裏很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風聲。她坐在黑暗裏,浴袍鬆鬆垮垮
地搭在身上,頭髮的水滴落在肩膀上,冰涼。

  過了一會兒,她站起身,走到衣帽間。

  沒開大燈,只打開了角落一盞小射燈。光線昏黃,勉強照亮一排排衣物。她
的手指劃過西裝、套裝、連衣裙,最後停在一套米白色的西裝上--三年前,她
穿着這套衣服,在辦公室裏對宋懷山說了那些話。

  旁邊是鞋櫃。她拉開,裏面整齊排列着各種款式的高跟鞋。黑色的,米白的,
裸色的,酒紅的……她的目光掃過,最後落在一雙及踝的黑色包頭靴上。

  皮質硬朗,鞋跟五釐米,側邊有金屬拉鍊。

  她拿出那雙靴子,放在地上。然後脫下浴袍,開始穿衣服。

  先是內衣--黑色蕾絲,薄得近乎透明。然後是襯衫,米白色真絲,釦子一
顆顆繫好。西裝褲,布料順滑,褲線筆挺。最後是那雙靴子,拉鍊拉上,包裹住
腳踝。

  她走到全身鏡前。

  鏡中的女人穿着整齊的西裝,頭髮還溼着,臉上沒有妝容,顯得有點蒼白。
但眼神很亮,亮得有些異常。

  她對着鏡子,慢慢地把襯衫最上面的兩顆釦子解開,露出鎖骨和一小片胸口。
然後又把頭髮撥亂了些,讓幾縷溼發貼在臉頰上。

  做完這些,她轉過身,不再看鏡子。

  然後關燈,走出房間。

  樓下保姆已經睡了,整棟別墅靜悄悄的。她悄聲下樓,穿過客廳,走出大門。
車庫裏的車很多,她選了那輛最低調的黑色轎車--不是常坐的商務車,是自己
名下的一輛舊款奧迪。

  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

  車子駛出別墅區,匯入深夜稀疏的車流。導航已經設好:昌平區沙河鎮某某
城中村。

  屏幕上顯示預計到達時間:凌晨零點四十七分。

  沈御握着方向盤,眼睛看着前方道路。儀表盤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暗暗。

  電臺在放一首老歌,女聲沙啞地唱着:「夜太黑,看不見你在我身邊……」

  她關掉電臺。

  車裏只剩下引擎的低鳴,和空調出風口的風聲。

  窗外,城市在沉睡。高樓大廈的燈火漸漸稀疏,道路越來越窄,路燈越來越
暗。車子駛出五環,駛出六環,進入城鄉結合部。路邊的景象從整齊的寫字樓變
成低矮的商鋪,再變成大片的荒地、物流園區、雜亂的自建房。

  最後,拐進一條狹窄的巷子。

  路面坑坑窪窪,車子顛簸着前進。兩側是密密麻麻的違章建築,牆壁上貼着
各種小廣告,電線像蜘蛛網一樣在頭頂交錯。偶爾有夜歸的人騎着電動車經過,
車燈晃過,照亮堆積在路邊的垃圾和污水。

  導航提示:「您已到達目的地附近。」

  沈御把車停在巷子口--再往裏就進不去了。她熄火,坐在車裏,透過車窗
看向外面。

  17號樓就在前面二十米處,一棟五層的筒子樓,外牆斑駁,窗戶大多黑着,
只有零星幾扇亮着昏黃的燈。樓下有個小賣部還開着門,招牌上的LED燈壞了一
半,「便」字只剩個「更」。

  她看了一眼手機:零點五十二分。

  宋懷山應該已經去上夜班了--報告裏寫,他每晚十點出門,步行十五分鐘
到物流園。

  沈御推開車門,下車。

  小賣部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正趴在櫃檯上打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看見沈御,明顯愣了一下--這身打扮在這個地方太扎眼了。

  「找誰?」老闆問,語氣警惕。

  「304。」沈御說,聲音很平靜,「姓宋。」

  老闆上下打量她,眼神里寫着「不像是一路人」,但沒多問,只是指了指樓
梯:「三樓,左邊。」

  「謝謝。」

  樓梯很窄,很陡,扶手鏽跡斑斑。感應燈壞了,沈御用手機照亮,一步一步
往上走。空氣中瀰漫着潮溼的黴味和油煙味,還有隱約的尿騷味。牆壁上塗滿了
各種塗鴉和電話號碼。

  三樓。左邊。

  304室的門是鏽跡斑斑的綠色鐵門,門把手上掛着把簡易的掛鎖。沈御站在
門前,手機的光照亮門板--上面貼滿了小廣告,開鎖、通下水道、辦證。

  她抬起手,想敲門。

  手指懸在離門板幾釐米的地方,停住了。

  週而復始。

  沈御的手慢慢放下來。

  她在門口站了很久,久到樓道里的聲控燈熄了,黑暗吞沒一切。只有手機屏
幕微弱的光,映着她沒有表情的臉。

  然後她轉身,下樓。

  走出17號樓時,小賣部老闆還在櫃檯後,看見她出來,眼神更奇怪了--這
麼快?沒找到人?

  沈御沒看他,徑直走向巷子口的車子。坐進駕駛座,關上門。

  車裏還留着空調的餘溫。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裏很空。

  然後她發動車子,調頭,駛出巷子。

  回程路上,她開得很慢。凌晨的道路空曠,偶爾有大貨車呼嘯而過。儀表盤
的指針在八十左右晃動,窗外的景象在黑暗中模糊成一片流動的影子。

  經過一個路口時,紅燈。

  她停下,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旁邊有輛出租車也在等紅燈,司機搖下
車窗抽菸,火星在夜色裏明滅。

  綠燈亮起。

  出租車開走了。沈御沒動,還在原地停着。直到後面的車按喇叭,她才緩緩
踩下油門。

  車子重新駛入主路。

  她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凌晨一點三十七分。

  再過一個小時,宋懷山會在物流園的休息時間,蹲在廠房外面的空地上,隨
便喫點什麼。然後回到流水線上,繼續分揀,直到天亮。

  而她會在一個小時後回到別墅,洗掉這一身的塵土味,換上乾淨的睡衣,躺
在那張兩米寬的大牀上,閉上眼睛,等待或許會來的睡眠。

  兩條平行線。

  本該如此。

  沈御踩下油門,車速提了上來。窗外的風呼嘯而過,吹起她散亂的頭髮。

  她的眼睛盯着前方道路,很亮,很沉。

  像是做出了某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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