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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5-20
畢竟是兵部職方清吏司郎中的女兒,她對遼東鐵騎也並不是全無瞭解。
李無意在遼東土生土長,完全是由地頭蛇成長爲了一方豪強,在遼東膽大包天私分軍屯田地給士兵,這種事按說可是要掉腦袋的,奈何李家籠絡了內閣首輔,實在是後臺極硬。
父親從前每每提到此事皆是一陣嘆氣,只說國家如何到了要用這樣的辦法守衛邊疆的地步,竟置律法於不顧,孟矜顧耳濡目染,實在是不想蹚進這渾水裏。
李承命沒辦法,這位孟小姐這也不買賬那也不買賬,逛完了錦州城便也只能帶着她在城牆上眺望一番。
望向這遼東漫漫遼闊土地,孟矜顧卻有些傷感。
從前父親還在世時,經常拿着兵部的地圖跟孩子們講解軍事戰略和邊防調度,那時的她覺得遼東是那麼遙遠的土地,如同嶺南寧夏一般是她一輩子都不會去的地方,而如今她卻當真嫁到了這裏。
父親說,定遠鐵騎雖然是李家的私兵,但也是鎮守遼東必不可少的一環,這三千精銳就足以克定遼東邊疆安寧,建功立業,實在是不容小覷。但同時,這三千鐵騎也是李家的政治資本,若是這三千鐵騎消磨大半一時難以補足,說不定遼東將會是一場天地大亂,李家也將因此傾頹,很難善終。
從李無意手上組建起來,又將在未來交到李承命手上的這支定遠鐵騎,究竟會是怎樣的結局呢?
若是交由她自己來選,孟矜顧是絕不願意嫁進這樣的人家的。
她所求的從來都不是大富大貴,粗茶淡飯也很好,只願是細水長流就好。
落日暉光撒在那張姣好的臉龐上時也變得柔和了起來,帶着一絲淡淡的哀愁,李承命也察覺到了她情緒的變化,不由得問了起來。
“怎麼了,想家了?”
孟矜顧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該回府了。”
(十)少年郎君鮮衣怒馬
回到府上時,剛一走進府宅大門,孟矜顧和李承命兩人便瞧見了不遠處迴廊中的兩個身披輕甲的少年郎。
兩個小郎君瞧着大約是十七八的年紀,正是鮮衣怒馬少年時,正嬉笑爭論着今日的演武誰更勝一籌,誰也不肯罷休,全然沒注意到李承命會出現在這裏。
李承命輕輕地咳了咳,兄長的聲音對弟弟們而言再熟悉不過,兩人立刻收起了不着調的模樣,斂氣屏聲轉過身來,規規矩矩地抱拳行禮。
“大哥。”
婚儀上人多嘈雜,孟矜顧好像還是第一次仔細瞧見李承命的兩個弟弟。她對李隨雲的放肆隨意已經有了領教,倒是完全沒想到這家中還有如此守規矩的小郎君。
李承命閒庭信步地走了過去,孟矜顧也趕緊跟上,他走到弟弟們面前,先是拍了拍一個的肩膀,隨手又拍了拍另一個的臉。
“乖。”
孟矜顧忍不住蹙了蹙眉,覺得李承命這動作和回話不像是對一母同胞的弟弟們,倒像是摸狗。
可那兩位小郎君沒有一個人覺得有什麼問題,李承命隨口問了一句今日的演武情況,二人便立刻答了起來,事無鉅細,眼中滿滿的分明是對於兄長的敬慕。
得了,現在不像是摸狗了,像是在訓下屬。
孟矜顧無聲地笑了笑,覺得這李家真奇怪,李承命飛揚跋扈誰都不放在眼裏,李隨雲敢笑着揭母親出身的短,反倒是排行在這對兄妹二人之間的兩個弟弟,竟是十足規矩。
隨口聊了幾句,李承命纔想起來自己像是忘了什麼,偏過頭來對着孟矜顧示意道。
“哦,忘了跟你介紹,這是我兩個弟弟。”
少年郎看了孟矜顧一眼便移開了眼神,仍舊是乖乖地一同抱拳行禮。
“見過嫂嫂。”
孟矜顧對他們笑着點了點頭。
李承命拍了拍手邊一個弟弟的肩膀:“這是老二,李承恭。”
又伸手示意另一個弟弟:“這是老三,李承馴。”
孟矜顧其實只知道李家有三子一女,卻從來都只聽說李承命李公子的驕橫無度,倒是從來沒有聽過李二公子李三公子的傳聞,她甚至開始有些懷疑,這兩個小郎君究竟是不是跟李承命一母所出,就連名字都和李承命有着天大的差異。
甚至瞧過來的眼神也很不同。
少年郎的羞赧溢於言表,即使婚儀上驚鴻一瞥,可眼下那位神京美人正站在眼前,他們似乎在遼東從未見過這樣雪膚花貌的大家閨秀。
李承命嗤笑着彈了彈李承恭的腦門,拉着他們往裏走去。
“怎麼,沒見過神京來的美人?”
話雖如此,掀開馬車簾子初見她的第一眼,李承命也是這般被那驚心動魄的美貌所震懾,只不過昨夜已度春宵,眼下又好擺出兄長的架子罷了。
兩人訕笑着不好意思答應,李承命又問父親回來沒,李承馴便答父親已經回府,眼下應是在房中換裝。李承命點了點頭,便打發兩人也卸下輕甲再去喫飯。
弟弟們在跟前的時候孟矜顧沒說什麼,見那兩人走遠之後,孟矜顧便笑了起來。
“我還以爲你們李家都是無法無天的渾人呢,原來也有這般懂規矩的兒郎啊?”
察覺到李承命其實不敢拿她怎麼樣之後,孟矜顧說話也是越發刁鑽起來。
李承命大言不慚:“我不懂規矩嗎?”
孟矜顧實在是被他逗笑了:“李公子真會說笑。”
這個稱呼讓李承命不太爽地挑了挑眉:“真就不能叫聲夫君來聽聽?”
李承命笑了笑,食指剛一挑上孟矜顧的下巴尖便被她揮袖打掉。
“如此便很不規矩!”
孟矜顧定定地盯着他說完便拂袖走開了,李承命卻笑得更開心了,連忙追上。
“你是宮裏的嬤嬤麼?什麼都要講規矩不規矩的,可惜你夫君我就是這種不講規矩的人,你就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吧。”
孟矜顧走得極快,回話仍舊淡淡的:“你承認就好。”
手掌剛一搭上她的肩膀就被拂開,李承命絲毫不覺得生氣,反倒覺得她這般模樣很是生動,一連發笑。
晚些時分,府上開宴。
既然是大婚之後的第一日,晚宴自然是擺出了十二分的規格,不同於中午圍桌而坐閒話家常,今晚的場面則是更加盛大。
孟矜顧只隱約記得幼時應該是見過李無意一面,只是那時見到的李叔叔顯然不是如今的地方豪強作態,眼下瞧着那上頭坐着的李無意仍然有些陌生。
李承恭和李承馴自然還是那一副規規矩矩的樣子,偏只有李承命時不時地越過來攀扯着孟矜顧的衣袖笑談,孟矜顧不好在這種時候給他臉色看,便只能笑眯眯地低聲呵斥他老實些。
酒過三巡相談甚歡,徐夫人忙着問兒郎的功課,李隨雲和嫂嫂打聽着神都見聞,李無意和父親也正聊着軍務,卻有鐵甲兵士登堂近前,行禮奏報。
“總兵大人,阿那也率人前來大營,說有新婚賀禮相送。”
聽到這個全然陌生的北蠻姓名,孟矜顧先是一震,隨後便側過臉去看向身邊的李承命。他只是挑了挑眉,說意外似乎也算不上很意外。
李無意的神色則更加淡然,只揮了揮手說飯後再去,讓他先等着便是,並不放在心上。
兵士領命而去,孟矜顧忍不住低聲問了身旁不遠的李承命一句。
“誰啊?”
李承命端起酒杯堪堪一飲,神情放鬆:“沒什麼,歸降的北蠻部將而已。”
孟矜顧仍有些疑慮,但見一向話多的李承命沒什麼打算解釋的意思,也懶得問他了。
即便有人在大營正等着,李家人倒是個個都不怎麼當回事,就連看着規矩的兩個弟弟也全然無所謂,仍舊用膳飲酒,相談甚歡。
直到徐夫人不許李無意再多飲酒之後,李總兵這才戀戀不捨地站了起來,隨口便讓老二老三同兄長一道去大營看看。
“父親你不去?”
“懶得去,你去就行了,橫豎你大婚又不是我大婚。”
李無意說話倒是一下就能看得出李承命的高傲姿態是隨了誰,甚至他還大手一揮,讓孟矜顧也去。
孟矜顧很是驚疑,連忙出聲:“父親,我……”
“只管去就是,”李無意直接打斷了她的話,“你也總該是要去的,日後定遠鐵騎交由承命,你便是這支軍隊的女主人。”
徐夫人聽了方笑:“去吧好孩子,定遠鐵騎也算是我們自己家的,你去也沒什麼的,總歸是你的新婚賀禮呀。”
徐夫人總以最溫柔的語氣講出這般殺氣騰騰的話,孟矜顧雖然一驚,也不敢不答應下來。
(十一)新婚賀禮項上人頭
既要去大營,李承命和兩位弟弟便都是要披甲前往的,各自整裝之後,府中下人也已備好了馬匹車架,三人雖然飲了些酒也照舊騎馬,獨留孟矜顧一人坐上了馬車。
李隨雲本來也吵着要去,偏又被父親捉住了說要考她功課,那小猢猻便一下就跑沒影了。
孟矜顧一人獨坐在馬車之內,李承命騎馬在前,兩個弟弟隨行馬車之後,孟矜顧也無人可問,偏覺得有些惴惴不安,真是奇怪。
像孟矜顧這般養在閨中的小姐,自然是從未去過軍營的,可如今嫁到了遼東李家,當真應了李承命那隨口嬉笑的一句“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成婚第一日她便要踏進定遠鐵騎的大營了。
馬車停在了定遠鐵騎的正堂外,三人下馬來,這種和大哥一起前來大營的時候數不勝數,李承恭和李承馴都習慣了下馬先等大哥走前頭,兩人照舊規規矩矩地等着,但這次李承命下馬卻先是走到馬車前,親自接引着夫人下來。
孟矜顧垂着眼走下馬車來,抬眼便是一驚。
夜色深沉,可定遠鐵騎大營火把連綿,營火不熄,亮如白晝,大營門口披甲軍士列隊肅立,豎握兵器觸地,右手扶柄,一見李承命扶着孟矜顧走到兩位弟弟身前走進大營,便立刻齊聲高呼。
“恭迎將軍節帥!恭迎少夫人!”
李承命點了點頭:“都辛苦了。”
孟矜顧全然沒想到她還會被這麼迎接,按照軍中慣例實屬反常,她向李承命投去了眼神,李承命只笑了笑,心領神會卻不以爲意。
“我母親來也是如此,這支軍隊組建之初,我母親也是出了不少力的。”
四人一道走進格外氣派的正堂內,李承命很自然地示意孟矜顧和他一道坐在上頭,李承恭和李承馴則按長幼順序分坐兩側。
看來這種李無意不在的場合裏,李承命便是定遠鐵騎的主官,朝廷如何定奪李承命目前的職務和定遠鐵騎內部的認知不同,定遠鐵騎自有自己的規矩。
“讓他上來。”
李承命坐定之後,便大手一揮示意軍士前去通知。
“是!”
不消片刻,北蠻裝束的一行人便從堂前臺階拾級而上,爲首的卻是一個一身鐵甲的少年人,跟在他身後的人無一不捧着一個木匣,似乎這些便是送來的新婚賀禮。
“末將阿那也率部前來,恭賀李將軍新婚,特此獻上賀禮!”
少年人俯身跪拜,沉聲行禮,竟說得一口流利的官話。
“起來吧,辛苦你跑一趟了。”
李承命隨意地回了一句,孟矜顧端坐堂上有些不自在,瞧着坐在兩邊的李承恭和李承馴,兩人似乎一看那木匣便已知曉裏頭是什麼東西,正交換着眼神,早已見怪不怪。
那個叫阿那也的北蠻少年人似乎很怕李承命就這麼收了也不打開看看,連忙急急地說道:“還請李將軍親自過目。”
李承命輕輕嘖了一聲,既然他如此懇求,也不好不給他這個面子,他扭頭看向孟矜顧,微微一笑:“如此厚禮,夫人與我一道看看吧?”
孟矜顧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麼藥,點點頭一道站了起來,走近上前。
“開匣。”
少年人沉聲吩咐道,身後人便立刻打開了木匣。
待到孟矜顧看清匣中何物時,腹中一陣翻江倒海,她慌忙攥着帕子捂緊了口鼻,生怕自己當場便要吐出來。
“前日衝撞少夫人車架的北蠻部落,我得了消息立刻帶人前去誅殺,特獻上下令首領及其餘部將的人頭,以此恭賀李將軍大婚!”
那些匣子中分明是睚眥俱裂怒目圓睜的一顆顆人頭,暗紅的血液還沒有完全凝固,血腥之氣撲面而來,孟矜顧實在是受不了了,只能捂着口鼻連忙移開了眼神,翻江倒海之意仍未消減。
神京閨閣裏養大的女兒只識風花雪月,如何見過這樣血腥的場景?驚惶間她立刻就明白了李承恭和李承馴的相視一笑,也明白了李承命那一句“辛苦你跑一趟”究竟是什麼意思。
他們是定遠鐵騎的兒郎,都知道這樣的木匣裏裝的只會是人頭,而能拿來作爲新婚賀禮的項上人頭,便只有那日下令埋伏的北蠻部落首領了!
見孟矜顧如此大的反應,少年人也反應過來了,立刻行禮道歉。
“唐突了少夫人,是末將的過失!”
“無妨,”李承命面色不改,抬手扶住了孟矜顧的肩頭,手指微動按了按她示意她不必驚惶,“只不過是才用過了晚膳,馬車行來一路顛簸罷了。”
孟矜顧頭暈目眩,幾乎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坐回去的,就連李承命吩咐人去備禮回贈送走了那一行北蠻人時,她都仍有些暈眩。
準備回府時,定遠鐵騎的值守軍士照舊列隊恭送,見孟矜顧臉色實在是難看得要命,李承命便命人把他的馬牽回去,他和夫人一道坐馬車回府。
李承命攬過她的肩頭來,握住她的手時,那蔥根般瘦削細長的手指已是一片冰涼,顯然是被嚇得不輕,甚至都說不出什麼刻薄話來了。
“沒事的,別怕了。”
李承命俯身親了親她的額角,好聲好氣地哄着。
孟矜顧沒有了白天一碰就要拂袖掙開的意氣,竟也任由着李承命吻她的額角,甚至軟軟地靠在了他的懷中。
她的胸口不斷劇烈地起伏着,驚惶未定,李承命乾脆將她打橫抱起坐在了自己懷中,膝蓋蜷起的姿勢總會讓人天然地安心一些,他捧着那隻冰冷的手貼在自己溫熱的面頰旁,想給她好好暖暖定下心神來。
“別不說話啊,說點什麼吧。”
只是懷中美人仍然呆呆的,過了許久才輕輕說了一句嫌惡至極的話。
“……我可不想要人頭做賀禮。”
他身上的鐵甲也冷冷的,似乎只有那頸窩處纔是熱的,孟矜顧靠在他的頸窩處,吐出了長長的一口氣,驚魂未定。
“北蠻各部都應該知道,冒犯我們是要付出代價的,這便是代價。”
孟矜顧卻抬起頭來,仰看着他瘦削的下頜角,逐字逐句地說道。
“你們讓北蠻人殺北蠻人,這可是養寇自重啊,李將軍。”
她的語氣沒有一丁點開玩笑的意思,李承命也收起了平日嬉皮笑臉的作態,只是勾起的脣角仍然有些輕慢的笑意。
“既然讓你來看,便是也要你知道的。這就是我們遼東李家的行事作風……也是報朝廷確認過的軍備方針。”
孟矜顧愣了愣。
“而眼下,你奉聖恩嫁入我們家來,我們便是一心一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就算那日我沒有提前來護,北蠻也決不能、也不應該冒犯你。”
說着,孟矜顧還沒反應過來,李承命便拈起她的下巴,落下一吻。
那深深一吻間,孟矜顧忽而覺得,其實李承命在她面前展現的模樣並不是他的全貌,哪怕那兩位溫順恭敬的小公子也是。
李承命好言以待沒皮沒臉,只是因爲他心生喜歡,那兩位小公子也十分恭敬,只是因爲她是長兄的妻子,是應該恭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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