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號公館】(1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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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5-22

  第17章 塵世孤島

  宴會廳穹頂那盞巨大的水晶吊燈,正毫無保留地傾瀉着光芒,每一顆垂墜的水晶都被精心擦拭過,折射出絢爛卻刺眼的亮白。

  光線落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又反彈到鍍金的牆壁間,整個空間彷彿被這種過分熱烈的人造光輝填滿,不留一絲陰影的餘地。

  空氣中瀰漫着一種混合了昂貴香水、陳年紅酒以及某種由海鮮和油脂加熱後散發出的甜膩氣息。

  這種味道對於身處其間的大多數人來說,是成功的佐料,是歡愉的催化劑,但對於縮在角落圓桌旁的陳默而言,卻像是一團溼漉漉的棉絮,緊緊堵住了他的鼻腔,讓他每一次呼吸都變得沉重而艱難。

  陳默正如他的名字一樣,沉默得像是一件被人遺忘在角落裏的舊傢俱。

  他今年三十四歲,身形削瘦,背脊因爲常年伏案工作而習慣性地微微佝僂着,彷彿揹負着某種看不見的重物。

  他此時穿着一套黑色的西裝,那是五年前爲了參加表弟婚禮而買的廉價貨。

  歲月不僅磨損了袖口的布料,使其泛起一層尷尬的亮光,更讓這套原本就不太合身的西裝顯得愈發空蕩。

  這幾年,他就像是被生活逐漸抽乾了水分的植物,整個人都在向內收縮,以至於那件西裝鬆垮地掛在身上,領口敞開着,露出一大截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

  襯衫領口的扣子被他扣得嚴嚴實實,甚至勒出了一道紅印,但他似乎毫無察覺,或者說,這微不足道的窒息感,比起周遭這喧鬧的世界,反而讓他感到一絲莫名的安全。

  他的脖子上掛着一條藍色的工牌帶子,帶子的邊緣已經起球,毛躁躁地磨蹭着他的後頸。

  在這個衣香鬢影、人人都在展示着精緻袖釦和名牌腕錶的場合,那個印着他工號和照片的塑料牌子,顯得如此突兀,又如此荒誕。

  那是他身上唯一鮮明的標籤,也是他此刻坐在這裏的唯一理由——證明他是這龐大機器中一顆微不足道的螺絲釘,雖然生鏽,卻並未脫落。

  “來來來!讓我們再次舉杯,爲了這次項目的圓滿成功,爲了我們團隊的拼搏精神,乾杯!”

  一陣高亢激昂的聲音穿透了嘈雜的人聲,像是一把銳利的餐刀劃過瓷盤,刺入陳默的耳膜。

  說話的是宴會廳中央主桌的一位年輕男子。

  他梳着當下流行的油頭,每一根髮絲都服帖地固定在腦後,在燈光下閃爍着油亮的光澤。

  他的臉龐白皙而圓潤,帶着一種未經歷過風霜的精緻,此時正因酒精的作用而泛着紅光。

  那是新來的空降領導,林主管。

  二十八歲,年輕,充滿活力,擅長用最絢爛的PPT展示最平庸的數據,也擅長在酒桌上將每一個人的名字都叫得親熱無比。

  聚光燈彷彿有意識般地追隨着林主管。他正站在那裏,手裏高舉着那隻剔透的高腳杯,紅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搖曳,如同流動的寶石。

  “這次攻堅戰,大家都很辛苦!”林主管的聲音通過麥克風被放大了數倍,迴盪在整個大廳,“特別是我們技術部的兄弟們,連續奮戰了一個月,這種精神,就是我們要弘揚的企業狼性!”

  掌聲雷動。

  陳默坐在最外圍的桌子上,手裏捏着一雙一次性筷子,面前的盤子裏剩着幾根早已涼透的芥藍。

  他沒有鼓掌,只是機械地咀嚼着口中那根纖維粗糙的青菜。

  那個項目的核心代碼,其實是他寫的。

  那是一個涉及底層架構重構的複雜工程,原來的代碼像是一座搖搖欲墜的危樓,只有他,只有在這個崗位上熬了七年的陳默,熟悉那座危樓裏的每一塊磚、每一條裂縫。

  爲了重構,他連續熬了三個通宵,在那七十二個小時裏,除了喝咖啡和上廁所,他的手指幾乎沒有離開過鍵盤。

  他的眼睛盯着屏幕上滾動的字符,那是他唯一能掌控的世界,每一行代碼的邏輯都清晰、公正,沒有推諉,沒有謊言。

  但在林主管剛纔那長達四十頁的慶功PPT裏,陳默的名字只出現在最後一頁,“特別鳴謝”那行不起眼的小字裏,夾雜在一堆行政和後勤人員的名字中間,像是一粒掉進灰塵裏的芝麻。

  陳默嚥下那口苦澀的涼菜,推了推鼻樑上那副黑框樹脂眼鏡。

  鏡片很厚,鼻託處積了一層難以清洗的黃色汗漬,那是無數個加班深夜裏留下的痕跡。

  透過模糊的鏡片,他看着遠處意氣風發的林主管,心中竟然沒有太多的憤怒,只有一種彷彿沉入深海般的麻木。

  習慣了。

  這三個字像是一道咒語,封印了他所有的情緒。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也許是從第一次被搶功卻選擇忍氣吞聲開始,也許是從第一次在年終考評上看到“性格內向,缺乏領導力”的評語開始。

  他就像是一塊被反覆捶打的鐵,最終失去了火花,只剩下冰冷的硬度。

  “哎,那邊的,陳工!”

  突然,林主管的聲音越過重重人影,像是一束探照燈,精準地打在了陳默身上。

  原本喧鬧的大廳瞬間安靜了幾分,無數道目光順着林主管的視線,齊刷刷地投向了角落。

  陳默感到一陣慌亂,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彷彿想要鑽進那件寬大的西裝裏去。

  “陳工,你是咱們部門的老黃牛了,這次項目底層如果不穩,咱們上層建築也搭不起來嘛!”林主管端着酒杯,臉上掛着那種只有在職場上才能見到的、混合了親切與戲謔的笑容,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來,我敬你一杯!”

  周圍響起了起鬨聲和叫好聲。有人吹起了口哨,有人拍着桌子。那些聲音在陳默聽來,像是某種尖銳的金屬摩擦聲,讓他感到耳鳴。

  陳默慌亂地站起身。

  因爲起得太猛,膝蓋重重地磕在了桌腿上,一陣鑽心的劇痛傳來,但他不敢表現出來,只能硬生生地忍着。

  他手忙腳亂地去抓桌上的酒杯,那裏面裝着半杯紅酒。

  “林……林主管,我……”陳默的聲音很輕,沙啞得像是兩張砂紙在摩擦。

  他試圖擠出一個笑容,但臉上的肌肉僵硬得如同凍土,扯出的表情大概比哭還難看。

  林主管已經走到了面前,一股濃烈的酒氣混合着古龍水味撲面而來。

  這種味道讓陳默的胃部一陣痙攣。

  他對酒精過敏,很嚴重的那種。

  以往聚餐,大家多少知道一點,也就不會勉強。

  但林主管是新來的,或者說,即使知道,在這樣的場合,也不在乎。

  “陳工,怎麼,不給面子?”林主管的杯子已經伸到了半空,清脆地碰了一下陳默手中的杯壁,“我幹了,你隨意?”

  說是隨意,但在這個圈子裏,領導幹了,下屬隨意,那便是職業生涯的自殺。

  陳默看着林主管仰頭將那紅色的液體一飲而盡,周圍爆發出一陣叫好聲。所有的壓力,此刻都凝聚在他手中那隻小小的玻璃杯上。

  他必須喝。

  陳默深吸了一口氣,顫抖着舉起酒杯。

  他的手抖得很厲害,不僅僅是因爲緊張,更是因爲長期的神經衰弱和低血糖。

  那紅色的酒液在杯中劇烈晃動,像是一片洶湧的血海。

  就在杯沿即將觸碰到嘴脣的一剎那,他的手腕突然不可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譁——”

  暗紅色的酒液潑灑而出,大半倒在了桌布上,還有一部分,飛濺到了林主管那件潔白無瑕的襯衫上,綻開幾朵刺目的紅梅。

  更有幾滴,落在了陳默自己的西裝褲腳上,迅速暈染成一片深色的污漬,像是一塊洗不掉的舊傷疤。

  空氣彷彿凝固了。

  起鬨聲戛然而止。林主管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襯衫上的酒漬,又抬起頭,看着面前面色蒼白、不知所措的陳默。

  陳默的大腦一片空白,他張着嘴,想要道歉,喉嚨裏卻發不出聲音。

  “哎喲,陳工。”林主管突然笑了起來,那笑聲很大,卻不達眼底,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嘲弄,“你這手敲代碼行,怎麼端個酒杯跟得了帕金森似的?”

  這句話像是一點火星,瞬間引爆了全場的笑點。

  “哈哈哈哈……”

  “陳工這是太激動了吧!”

  “老陳這手速,怕是平時單身練出來的吧!”

  鬨堂大笑。

  那些笑聲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是潮水一樣將陳默淹沒。

  有人笑得前仰後合,有人對着他指指點點。

  在這一刻,他不再是一個資深的工程師,不再是一個熬夜寫出核心代碼的功臣,而是一個笨拙的、可笑的、連酒杯都端不穩的小丑。

  陳默感到臉上火辣辣的,血液直衝腦門,讓他的耳膜嗡嗡作響。羞恥感像是一把鈍刀,在一寸寸地割着他的自尊。

  “對……對不起……”他終於擠出了這三個字,聲音細若遊絲。

  “算了算了,看來陳工是真喝不了這高檔貨。”林主管大度地擺了擺手,抽出一張紙巾隨意地擦了擦襯衫,“你還是喝果汁吧,這酒給你喝了也是浪費。那個誰,給陳工倒杯橙汁,別讓他手抖再灑了。”

  又是幾聲稀稀拉拉的笑聲。

  陳默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度過接下來的幾分鐘的。

  他只記得自己像是着了魔一樣,在衆人的注視下,猛地舉起手中僅剩的一點紅酒,閉上眼睛,仰頭灌了下去。

  辛辣,苦澀,帶着一股鐵鏽味。

  酒液順着食道滑下去,像是一條燃燒的火線。幾乎是瞬間,他的胃部就開始劇烈地抽搐,一種灼燒感從胃底蔓延開來,迅速擴散到全身。

  他沒有再看任何人,低着頭,像一隻受傷的喪家之犬,跌跌撞撞地擠出人羣,逃向了宴會廳那一角的洗手間。

  推開洗手間的門,原本喧囂的世界彷彿被一道無形的牆隔絕在外。

  這裏只有排風扇單調的嗡嗡聲,和空氣中瀰漫着的、混合了強力清潔劑和某種廉價檸檬香氛的怪異味道。

  陳默衝進最裏面的一個隔間,“砰”的一聲關上門,落鎖。然後,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樑骨,順着門板滑落下來,癱坐在冰冷的瓷磚地上。

  胃裏翻江倒海,但他吐不出來,只有乾嘔。每一次乾嘔,都牽扯着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艱難地抬起手,解開領口那顆幾乎勒死他的扣子,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過敏反應來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他能感覺到脖子和臉上開始發燙、發癢,不用照鏡子他也知道,大片大片的紅疹正在他的皮膚上蔓延,像是一張紅色的網,將他緊緊勒住。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乾澀的眼睛。沒有了鏡片的遮擋,眼前的世界變得模糊而扭曲。天花板上的白熾燈光暈開來,像是一團團慘白色的幽靈。

  就在這時,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那震動在狹小的隔間裏顯得格外突兀,緊貼着他的大腿,像是一隻急不可耐的蟲子。

  陳默摸出手機,屏幕上跳動的名字是“媽”。

  他猶豫了一下,手指懸在綠色的接聽鍵上方,微微顫抖。

  他此刻多麼希望聽到一個溫暖的聲音,哪怕只是一句簡單的“喫飯了嗎”,或許都能讓他此刻冰冷徹骨的心得到一絲慰藉。

  他按下了接聽鍵,還沒來得及開口,視頻畫面就跳了出來。

  母親那張熟悉的臉出現在屏幕上,背景是老家那昏暗的客廳。

  “哎,陳默啊,你怎麼現在才接電話?”母親的聲音尖銳而急促,透過手機揚聲器,在狹窄的廁所隔間裏迴盪,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你看看這都幾點了?你表弟,就你二姨家那個,剛給家裏買了臺按摩椅,說是五千多呢!你看看人家!”

  陳默張了張嘴,嗓子裏像是塞了一團棉花:“媽,我還在公司聚餐……”

  “聚餐?聚餐就能不接電話了?”母親顯然沒有聽出他聲音裏的虛弱,反而提高了音量,“我聽隔壁王阿姨說,她兒子給寄了大閘蟹,全母的,個個都有三兩重!你呢?聽說你們發獎金了?怎麼也不知道往家裏打點?你爸這腰最近又疼了,想買點藥都捨不得……”

  陳默靠在門板上,閉上了眼睛。那些話語像是一顆顆子彈,精準地擊中他原本就已經千瘡百孔的神經。

  “我……我剛發了,正準備轉……”

  “正準備?你每次都這麼說!”母親打斷了他,“當初讓你只管讀書,我們就指望你能出人頭地。結果呢?讀傻了!三十好幾的人了,連個對象都沒有。過年回去,親戚問起來,我們老兩口的臉都被你丟盡了!你說說你,在大城市混了這麼多年,混出個什麼人樣來了嗎?”

  混出個人樣?

  陳默睜開眼,看向對面的鏡子。雖然隔間的門關着,但他彷彿能透過門板看到外面洗手檯上的大鏡子。

  鏡子裏那個滿臉紅斑、頭髮油膩、西裝不合身、眼神躲閃的中年男人,就是他嗎?

  那個曾經在大學圖書館裏通宵達旦,眼神里閃爍着光芒的少年去哪了?

  “……媽,我不舒服,先掛了。”

  陳默沒有等那邊回應,手指顫抖着按下了掛斷鍵。世界終於安靜了下來,只剩下手機屏幕在黑暗中發出幽幽的光。

  屏幕還沒有熄滅,屏保是一張像素很低的圖片。

  那是他在大四那年設置的,一直沒有換過。圖片是手繪風格,畫的是那隻等待被馴養的狐狸,正坐在麥田邊,望着金色的麥浪。

  那是《小王子》裏的插圖。

  陳默盯着那隻狐狸,記憶的閘門突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他記得大四那年,爲了幫盲人協會做一個無障礙讀屏插件,他整整一個月沒出過宿舍。

  那時候的代碼寫得真慢啊,每一個邏輯判斷都要反覆推敲,生怕漏掉一個細節。

  那個插件沒賺一分錢,甚至連學校的學分都不算。

  但他記得,當他收到那封來自盲人用戶的感謝信時,信是用盲文打出來的,隨信附着一張翻譯紙條,上面寫着:“謝謝你,讓我‘看’到了網上的星星。”

  那天晚上,他把這張狐狸的圖片設爲屏保,在朋友圈發了一條早已被刪除的豪言壯語:

  “代碼是現代的魔法,我要做那個負責點亮星星的人。”

  陳默的手指輕輕撫摸着屏幕上那隻粗糙的狐狸,眼眶突然一陣酸澀。

  現在的他,每天寫着精密的算法,不是爲了點亮星星,而是爲了分析用戶的瀏覽習慣,爲了精準地推送廣告,爲了讓用戶在APP上多停留哪怕一秒鐘,爲了讓林主管的PPT數據更好看。

  “點燈人……”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連自己都快聽不見,“哪還有什麼點燈人啊……”

  那個高尚的靈魂,那個想要用技術溫暖世界的少年,似乎早已在數不清的無效加班中,在這一年又一年的KPI考覈裏,在這一杯又一杯並不想喝的紅酒中,因爲缺氧而窒息了。

  如今剩下的,只是一具名爲“陳默”的軀殼,一顆生鏽的、失語的螺絲釘。

  他看着那隻狐狸,在這個充滿嘔吐物氣味和廉價香精味的廁所裏,在這個狹窄逼仄的隔間裏,內心深處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近乎絕望的渴望。

  他渴望被“馴養”。

  不是被房貸馴養,不是被KPI馴養,不是被父母的期待馴養。

  而是一種真正的、哪怕是帶有欺騙性的、能讓他感覺到自己還“活着”的聯繫。

  他渴望有人能看穿他這身不合時宜的西裝,看穿他滿臉的紅斑和狼狽,看到他靈魂深處那一點點還沒完全熄滅的灰燼。

  哪怕那是致命的火焰,他也願意撲上去。

  因爲太冷了。這個世界,實在太冷了。

  一陣強烈的眩暈感突然襲來。

  不僅是因爲酒精過敏引發的生理反應,更像是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發生了某種微妙的錯位。

  陳默感到天旋地轉,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拉伸。

  手機從手中滑落,“啪”的一聲掉在地上,屏幕的光芒閃爍了一下,熄滅了。

  必須要出去透透氣。

  這種念頭佔據了他的腦海。他掙扎着扶着牆壁站起來,手指觸碰到冰冷的門鎖。

  “咔噠。”

  門鎖打開的聲音,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裏聽起來異常清晰,甚至帶着某種迴音。

  陳默深吸一口氣,用力推開了隔間的門。

  他以爲迎接他的,會是洗手間那慘白的燈光和那一排帶着水漬的水龍頭,或許還有某個同事嘔吐的聲音。

  然而,推開門的那一瞬間,所有的噪音——排風扇的嗡嗡聲、隱約傳來的宴會廳喧鬧聲、甚至是自己粗重的呼吸聲,都在這一剎那,戛然而止。

  就像是有人突然切斷了世界的電源。

  陳默愣住了。

  出現在他眼前的,不是貼着白色瓷磚的洗手間。

  腳下的觸感變了。

  那種堅硬、冰冷、甚至有些溼滑的瓷磚地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厚重、柔軟、如同踩在雲端般的觸感。

  他低下頭,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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