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女悲塵】21-30章 下克上、反差、凌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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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5-25

下。

“女俠,”他說,“這碗酒,我敬你。”

楚寒衣看着他。

老村長說:“我活了六十多年,沒見過今天這樣的場面。那些土匪,禍害我們多少年了,沒人管。今天你一個人,把他們全殺了。”

他眼眶又紅了:“你是我們全村的恩人。這恩情,這輩子忘不了。”

他仰頭把那碗酒喝了。

楚寒衣看着他,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問:“那夥土匪,禍害多久了?”

老村長嘆了口氣:“三年了。搶了十幾個村子,殺了不下二十個人,糟蹋的女人數都數不過來。告到縣裏,縣太爺說沒錢剿匪,就那麼拖着。”

楚寒衣沉默着。

老村長又說:“這世道,老百姓活着難啊。貪官不管,土匪橫行,我們這些老實人,就只能等死。”

他看着楚寒衣,忽然說:“女俠,你能不能留個名號?讓我們知道是誰救了我們。以後逢年過節,也好給你燒炷香,念你的好。”

楚寒衣愣了一下。

她看着那些人——殺豬的,煮肉的,洗菜的,擺桌的。大人笑,孩子跑,熱氣從大鍋裏往上冒。這村子幾十年沒這麼熱鬧過。

她沉默了一會兒,說:“江湖上有人管我叫黑羅剎。”

老村長唸叨了兩遍,點點頭:“黑羅剎,黑羅剎……記住了。”

旁邊的人聽見了,也跟着唸叨。有的聽清了,有的沒聽清,傳來傳去的。有人正蹲在竈口前添柴,聽見這三個字,手裏一根柴停在半空,半晌沒動——這名字聽着可不像好人,可她乾的這事,明明是救人的。旁邊有人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想啥呢?火燒出來了。”他回過神,把柴塞進去,心裏頭還是琢磨不透。有走街串巷見過些世面的,隱約記起這名字的來歷,跟旁邊人嘀咕了幾句,旁邊人嚇了一跳,又覺得不像——自家恩人哪能是魔頭?

秀芹聽見了,心裏頭也有點慌,可轉念一想,管她什麼名號,救了她們就是恩人。

翠兒站在竈房門口,手裏還端着一盆菜,一動沒動。

黑羅剎。

她聽見這三個字的時候,腦子裏嗡的一聲,什麼都聽不見了。

黑羅剎。

她怎麼會不知道這個名字?

十二年前,她爹死的那天,她整個人都懵懵的,聽衆人討論,有提到過黑羅剎這個名字。

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有人說是她一個人乾的,有人說她有一夥人。傳什麼的都有,但名字沒錯,就是這三個字。

後來家敗了,她娘改嫁,她沒人要,嫁給了王五。那些事就埋在心底,再也沒提過。

可現在——

她抬起頭,看着門檻上坐着的那個女人。那個女人正端着碗喝水,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跟平時一模一樣。

就是她。

翠兒渾身發抖,手裏的盆差點掉了。她扶着門框,指甲掐進木頭裏,纔沒讓自己倒下去。

秀芹走過來,看見她臉色不對,嚇了一跳:“翠兒?你咋了?”

翠兒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秀芹扶着她,着急地問:“你哪兒不舒服?臉色咋這麼白?”

翠兒搖搖頭,聲音沙啞:“沒、沒事……可能累着了……”

秀芹把她扶進竈房,讓她坐下,給她倒了碗水。翠兒接過來,手還在抖,水灑了一半。

秀芹看着她,擔心地說:“你歇着,外頭我來張羅。”

翠兒點點頭。

秀芹出去了。

翠兒坐在竈房的小板凳上,渾身還在抖。

她想起這些年,每次想起這事,心裏就像刀割一樣。她恨那些殺她爹的人,恨了很多年。她想過無數遍,要是能找到他們,她要怎麼報仇。

可現在,那個人就在外頭,離她不過幾丈遠。她天天伺候她,給她端水,給她捶腿,討好她,巴結她——

翠兒忽然捂住嘴,不讓自己吐出來。

她想起她摸過的那身板,硬邦邦的,像鐵一樣。那拳頭打死過多少人?她爹是不是也被這麼打死的?

她想衝出去,想問她,想罵她,想殺了她——

可她沒動。

她坐在那兒,渾身發抖,牙關咬得咯咯響,但沒動。

她能怎麼辦?

衝出去問她?問她是不是殺了我爹?她要是承認了,然後呢?她一個什麼都不會的農婦,能拿那個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怎麼辦?

攤牌?報仇?

那女人一個人殺了三四十個土匪,殺她就像捏死一隻螞蟻。

她能怎麼辦?

翠兒捂着臉,眼淚從指縫裏流出來。

原來這些天她一直伺候的,是殺她爹的仇人。

外頭傳來熱鬧的聲音,有人在喊“肉好了”,有人在笑,有孩子在跑。那女人還坐在門檻上,不知道在幹什麼。

翠兒擦乾眼淚,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外頭還是那麼熱鬧。秀芹端着盆從她身邊過,問她:“好點沒?”

翠兒點點頭,擠出一個笑:“好了。”

秀芹沒多想,繼續忙活去了。

翠兒站在竈房門口,看着那邊門檻上坐着的女人。

那女人剛好抬起頭,往這邊看了一眼。

兩人目光對上一瞬。

翠兒心裏一緊,臉上的笑差點掛不住。但那女人只是看了一眼,就移開了目光,繼續看着院子裏那些熱鬧。

翠兒站在那兒,看着那張臉,看着那身黑衣。

她想起她爹臨死前說的話。

她爹倒在血泊裏,抓着她的手,眼睛已經看不清人了,嘴裏還唸叨着:“好好活着……好好活着……”

她攥緊拳頭,指甲掐進肉裏。

她轉過身,回竈房了。

竈房裏沒人,只有竈火燒得噼啪響。

她盯着那火,看了很久。

外頭的熱鬧還在繼續,笑聲,喊聲,孩子的叫聲,混成一片。肉香飄進來,飄得到處都是。

隔天,天還沒亮,村子還在睡。

楚寒衣推開房門,院子裏黑漆漆的,只有天邊露出一線灰白。她揹着包袱,提着劍,輕輕穿過院子。腳踩在地上,一點聲音都沒有。

王五已經在院門口等着了,揹着個小包袱,縮着脖子,凍得直跺腳。看見她出來,咧嘴笑了笑,哈出的白氣在晨霧裏散開。

兩人沒說話,一前一後往外走。

走到村口的時候,楚寒衣忽然停下。

路邊的老槐樹下,站着幾個人。

老村長拄着柺杖,佝僂着背,旁邊還跟着幾個村民,有的抱着布,有的提着籃子。幾個人站在晨風裏,凍得縮手縮腳的,不知道等了多久。

老村長看見他們,往前走了兩步。

“女俠,”他說,聲音有點抖,“知道你們要走,來送送。”

楚寒衣看着他,沒說話。

老村長顫顫巍巍地拱了拱手:“江湖上的事,我們不懂,也不敢多問。您此去,路上保重。”

一個年輕媳婦上前,把手裏的布包塞給王五:“家裏烙的餅,帶着路上喫。”

王五接過來,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就點點頭。

老村長站在那兒,看着楚寒衣,眼眶有點紅。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最後只是拱着手,一遍一遍地說:“保重,保重。”

後頭幾個村民也跟着低聲唸叨。有個半大小子縮在他爹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直愣愣地盯着楚寒衣的背影,嘴巴張着,像看什麼神仙人物。

楚寒衣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回去吧。”她說。

她轉身往前走。

王五跟在後頭,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老村長他們還站在那兒,站在晨霧裏,越來越模糊。

他回過頭,繼續走。

兩人走出村口,走上官道,走進越來越濃的晨霧裏。村子在身後慢慢消失,什麼都看不見了,只有腳下的路還清晰。

老村長站在村口,看着那兩個背影消失在霧裏,站了很久很久。

後來,村裏人在村口的破廟裏塑了一尊像。

是老村長的主意。他說,那位女俠救了咱們全村,咱們得記着。她那樣的高人,肯定不會再回咱們這小地方了,就塑個像,逢年過節燒炷香,念她的好。

村民們都同意。

有人上山砍了棵好木頭,村裏會點木匠活的老人照着記憶裏那女人的樣子,雕了一尊像。雕得不太像,但那凌厲身段,那股子冷勁兒,倒有幾分神似。

像塑好了,供在破廟裏。老村長帶着村民燒了香,磕了頭。秀芹帶着孩子也去了,虎子跟着她娘也去了,劉嫂跪在最前頭,嘴裏唸唸有詞。

誰也沒想到,後來那女人真的回來了。

更沒人想到,她回來以後,會發生那麼多讓人驚掉下巴的事。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第二十三章
楚寒衣和王五一路向北。

走了五天,天越來越冷,樹越來越少,風越來越大。田野變成了荒地,荒地變成了山嶺,偶爾路過個村子,也是破破爛爛的,人煙稀少。

王五把所有衣服都穿上了,還是凍得直哆嗦。他把吳大郎給的餅揣在懷裏,貼着肉,走一段就摸出來啃一口,餅硬得硌牙,但熱乎。

他縮着脖子,跟在楚寒衣後頭,走一會兒跑幾步,跑幾步走一會兒,嘴裏呼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腳上那雙布鞋早就溼透了,腳趾頭凍得發麻,他就使勁跺腳,跺幾下再走。

“還、還有多遠?”他問,聲音在風裏飄。

楚寒衣看了看天:“快了。”

王五不知道“快了”是多遠,也不敢問,就跟着走。

那天傍晚,兩人在一個鎮子上歇腳。鎮子不大,但比村子強些,有客棧有飯館。楚寒衣要了兩間房,兩人喫了飯,各自歇下。

第二天一早,繼續趕路。

走了一會兒,楚寒衣忽然放慢步子,等王五跟上來。

“盛京那邊,”她說,聲音平平淡淡的,“可能全是官府的人。”

王五愣了一下,腳步慢了半拍。

楚寒衣繼續說:“城裏百姓不知道還有多少,就算有,也未必靠得住。進去之後,到處是眼睛。”

王五聽明白了,點點頭。他想問點什麼,又不知道該問什麼。

楚寒衣說:“得換個身份進去。”

王五看着她。

楚寒衣說:“你裝成做生意的土財主,我裝成侍女。”

王五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過了一會兒,他才憋出一句:“我……我當然能裝,就是你……”

他看着楚寒衣,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那一身黑衣,那一雙靴子,那走路的樣子,那看人的眼神——往那兒一站,誰都知道這不是普通人。

王五縮了縮脖子,小聲說:“你這身段,哪像侍女?走路的架勢,看人的眼神,往那兒一站,人家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扮也扮不像啊。”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那些當官的,眼睛毒着呢。”

楚寒衣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王五跟在後頭,以爲這事就這麼算了。

走了幾步,楚寒衣忽然停下,回頭看他。

“正因爲這樣,”她說,“才更容易過關。”

王五愣住了,沒明白。

楚寒衣說:“朝廷的人,會盯着那些像刺客的,像探子的,像江湖人的。但他們不會想到——黑羅剎會給一個不懂武功的普通商販當侍女。”

王五眨眨眼,慢慢琢磨過味兒來。

“你是說……他們根本不會往那方面想?”

楚寒衣點點頭。

王五想了想,忽然笑了:“對呀!誰想得到?我自己都想不到了!”

楚寒衣看着他,沒說話。

王五笑完了,又問:“那咱們現在咋辦?”

楚寒衣說:“路上練。”

王五愣了一下:“練啥?”

楚寒衣說:“練怎麼當主僕。”

王五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楚寒衣轉身繼續走。

王五跟在後頭,走了幾步,忽然說:“那你可得讓着我點,別一生氣一腳把我踢死。”

楚寒衣沒搭理他。

王五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我就是說說……”

兩人走了一會兒,楚寒衣忽然又開口。

“去盛京之前,”她說,“還要見個人。”

王五抬起頭:“誰?”

楚寒衣沒回答,只是看着前頭的路。

風呼呼地吹,吹得路邊的枯草瑟瑟發抖。遠處有座山,山腳下隱約能看見幾間房子。

王五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什麼也看不出來。他想問,又不敢問,就老老實實跟着。

走了幾步,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個……”他小聲說,“咱們啥時候開始練?現在就開始?我要怎麼演?你要怎麼演?”

楚寒衣依舊沒理他,繼續走。

王五絮絮叨叨地跟着,聲音在風裏飄散。

兩人走下山坡,走進越來越冷的風裏。

從鎮子出來,往東走了半天,進了一片林子。

林子不大,但密,路也不好走。枯葉落了厚厚一層,踩上去沙沙響。王五跟在後頭,深一腳淺一腳的,不知道她要見的人藏在哪兒。他想問,又不敢問,就老老實實跟着。

走了一會兒,楚寒衣忽然停下來。

她站在一棵老槐樹底下,看着林子深處。

“出來吧。”她說。

聲音不大,但林子裏安靜,傳出去很遠。

林子裏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有腳步聲,踩在枯葉上,沙沙的,不緊不慢。一個人從樹後頭走出來,二十出頭,穿着青布衣裳,洗得發白,手裏提着把劍,劍鞘舊了,劍柄上的布條磨得發白。他站在那兒,看着楚寒衣,不說話。

楚寒衣也看着他。

“五年了。”他說,聲音有點啞。

楚寒衣沒說話。

他把劍抽出來,劍身在透過樹葉的陽光下一閃。“第五次。”他說,然後衝上來。

劍快,但楚寒衣更快。側身,偏頭,抬腳——三招過後,他胸口捱了一腳,整個人飛出去,後背撞在老槐樹上,砰的一聲,樹葉嘩嘩往下落。他滑下來,趴在地上,劍掉在旁邊,半天沒動。

過了一會兒,他撐着地爬起來,靠在樹幹上,捂着胸口喘氣。臉上沒什麼表情,就那麼看着楚寒衣。

楚寒衣從包袱裏掏出塊乾糧,扔給他。

他接住,看了一眼,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笑了,笑容很苦。

“我爹死的那天,”他說,“也是這樣的天。秋天,葉子黃了,風吹着有點涼。”他頓了頓,他沒往下說。

楚寒衣站在那兒,聽着。

他喫完乾糧,拍了拍手上的渣,靠着樹,看着楚寒衣。“我找了你很多年。每次以爲能行,每次都是一腳。”

楚寒衣看着他,沉默了一會兒。“你劍法比上次好。”她說。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回笑得不那麼苦了。但笑完了,又低下頭。“可還是碰不到你。”

楚寒衣沒說話。

他靠着樹,看着地上落滿的枯葉,忽然問:“你這次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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