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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5-25
她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
“隨你怎麼想吧。”她說,“只要演得像就行。”
王五抬起頭,看着她。
她站在那兒,夕陽照在她身上,把那身青布衣裳照得發亮。她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跟平時一樣冷,但不知道爲什麼,他總覺得這會兒她沒那麼冷了。
他忽然說:“那我可能做出格的事。”
楚寒衣低頭看他。
王五鼓起勇氣,說:“就是……演的時候,我要是說了什麼過分的,做了什麼過分的……”
楚寒衣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幾乎看不出來,但王五看見了。
“你一個莊稼漢,”她說,“能做出什麼過分的事?”
她轉身進屋了。
王五蹲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門裏,愣了好一會兒。
他忽然想起她剛纔那句話——“你一個莊稼漢,能做出什麼過分的事?”
她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帶着笑。不是冷笑,就是普普通通的笑。
他撓撓頭,自己也笑了。
是啊,他一個莊稼漢,能做出什麼過分的事?
可他心裏頭,還是有個念頭在轉。
要是真能那樣,該多好。
那天晚上,兩人在客棧大堂喫飯。
店小二過來倒茶,楚寒衣低着頭,接過茶杯,說了一聲“謝謝”。那小二笑了笑,走了。
王五看着她,忽然說:“你演得越來越像了。”
楚寒衣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王五又說:“明天進了城,可得一直這樣。”
楚寒衣點點頭。
王五想了想,忽然壓低聲音,問:“咱可說好了……我到時候要是演過了,你不能真生氣。”
楚寒衣看着他。
王五小聲說:“就算真得罪你了,你心裏記着,等辦完事再算賬”
楚寒衣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繼續喫飯。
“知道了,都說多少次了,我之後也不會怪罪你的。”她說。
王五鬆了口氣,咧嘴笑了。
喫完飯上樓,走到樓梯口,楚寒衣忽然停下。
王五差點撞上她,趕緊剎住。
楚寒衣回頭看他。
“明天開始,”她說,“你是我老爺。”
王五愣住了。
楚寒衣說:“該怎麼做,就怎麼做。不用怕我。”
她轉身上樓了。
王五站在樓梯口,看着她的背影,心裏頭咚咚跳。
他深吸一口氣,上樓了。
第二十七章 進城
進城很順利。
一大早,兩人收拾妥當,從縣城出發,往盛京走。走了兩個時辰,遠遠就看見了城牆。那牆又高又厚,灰撲撲的,望不到頭。城門口排着隊,等着進城的人多得很,挑擔的、推車的、騎馬的、坐轎的,亂糟糟一片。
王五走在前面,楚寒衣跟在後頭,低着頭,手裏提着個包袱。
排隊的時候,旁邊有人說話,有人張望,有當兵的來回巡視。王五心裏頭七上八下的,但臉上裝得若無其事,還跟旁邊的人搭了兩句話,問人家進城幹啥。
楚寒衣低着頭,站在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一動不動。
輪到他們了。守城的官兵看了王五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的楚寒衣。
“幹什麼的?”
王五笑着拱拱手:“軍爺,小的是做皮貨生意的,進城看看行情。”
那官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楚寒衣。
楚寒衣低着頭,微微彎着腰,一副恭順的下人樣子。
官兵沒看出什麼異常,擺了擺手:“進去吧。”
兩人進了城。
走了一會兒,王五回頭看了楚寒衣一眼,壓低聲音說:“成了。”
楚寒衣沒說話,繼續跟在後頭,還是那副低眉順眼的樣子。
王五心裏頭暗暗佩服。剛纔在城門口,她那樣子,誰看了都是個普普通通的侍女。哪像之前那個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
兩人找了家客棧住下。客棧不大,但乾淨,在後街的一個巷子裏,進出的人少,清靜。王五要了兩間房,掌櫃的看了看他倆,也沒多問,就安排了。
安頓好之後,兩人出去轉了轉,熟悉熟悉地形。街上人來人往的,跟其他大城沒什麼兩樣。但楚寒衣知道,這裏頭不知道藏着多少眼睛。
回到客棧,天已經黑了。兩人各自回房歇下。
第二天一早,王五還在睡,忽然聽見敲門聲。
“老爺,該起了。”
是楚寒衣的聲音,軟軟的,低低的,跟平時完全不一樣。
王五愣了一下,然後想起來——從今天開始,她就是侍女了。
“進來。”他說。
門開了,楚寒衣端着盆熱水進來。
她換了身青布衣裳,頭髮簡單挽着,低着頭,走到牀邊,把盆放在架子上。然後她站在那兒,不動了。
王五看着她,等着。
楚寒衣也站着,像是不知道接下來該幹什麼。
兩人對視了一眼。
楚寒衣微微皺了下眉頭,看了門外一眼——那意思是,雖然現在沒人,但也不能放鬆。
王五明白了。
她是在想,按規矩,侍女端洗臉水進來,應該跪着伺候。
可她不知道怎麼跪。
王五趕緊接過來:“行了行了,放那兒我自己來。”
楚寒衣看了他一眼,沒動。
王五愣了一下,然後看見她眼睛又往門外瞟了一下。
他明白了——不行,不能放鬆,得演。
楚寒衣低下頭,慢慢跪下去。
她跪在牀前的地上,身子微微前傾,雙手放在膝蓋上。那姿勢還是有點僵硬,但她低着頭,姿態倒是謙卑的。
“老爺,洗臉。”她說。
王五看着她,愣住了。
她跪在那兒,低着頭,看不見臉,只看見那頭黑髮,那身青布衣裳,那雙放在膝蓋上的手。
他想起她平時走路的樣子,殺人的樣子,坐在門檻上看月亮的樣子。那些畫面跟眼前這一幕疊在一起,讓他腦子有點懵。
“老爺?”楚寒衣又說了一聲,微微抬起頭。
王五回過神來,趕緊說:“哦,好,好。”
他下了牀,走到盆架邊,洗了臉。楚寒衣跪在那兒沒動,等着。
王五洗完臉,轉過身,看着她。
她跪在那兒,陽光從窗戶縫裏照進來,照在她身上。她低着頭,一動不動。
他心裏頭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
“你這樣……”他小聲說,“真的好奇妙。”
楚寒衣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就這一眼,王五忽然覺得渾身的血往頭上湧。
她跪在那兒,抬頭看他,那眼神跟平時完全不一樣——不是冷的,不是刀的,就是普普通通地看他。
他忽然發現自己腿間有了動靜。
楚寒衣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那地方,看着那裏鼓起來,把褲子頂出一個包。她眨眨眼,又看了一眼,然後臉忽然紅了。
王五看見她臉紅,自己也愣住了。
她臉紅?
那個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那個一腳踢斷他肋骨的黑羅剎,那個冷得跟冰一樣的女人——她臉紅了?
楚寒衣低下頭,不再看他。
她跪在那兒,臉還紅着,耳朵尖也紅了。
王五站在那兒,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該往哪兒看。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地方,又趕緊抬起頭,不敢再看她。
屋裏安靜得很,只有窗外的鳥叫。
過了好一會兒,楚寒衣忽然開口,聲音有點低:“你……”
只說了一個字,就停住了。
王五嚥了口唾沫,小聲說:“我、我也不知道咋回事……”
楚寒衣沒說話。
王五又說:“那個……你別生氣……”
楚寒衣跪在那兒,還是沒說話。
王五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要不……你先起來?”
楚寒衣慢慢站起來,低着頭,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沒回頭。
“喫飯了叫你。”她說。
然後拉開門,出去了。
王五站在屋裏,愣了好一會兒。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地方,那東西還沒消下去。他拍了拍自己的臉,小聲罵了一句:
“王五啊王五,你他娘真是瘋了。”
早飯的時候,兩人坐在大堂裏,誰也沒說話。
楚寒衣低着頭喫飯,喫得很快。王五偷眼看她,她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跟平時一樣冷。好像剛纔那事兒根本沒發生過。
可他知道發生過。
喫完飯,楚寒衣站起來,端着碗要走。王五忽然說:“那個……”
楚寒衣停下腳步,沒回頭。
王五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楚寒衣等了一會兒,見他不說話,就走了。
王五坐在那兒,看着她的背影,心裏頭亂得很。
第二十八章 頤指
早飯過後,兩人回房歇了一會兒。
王五坐在椅子上,心裏頭還在想着早上那事兒。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地方,現在已經消下去了。可他腦子裏那畫面,怎麼也消不下去——她跪在地上,抬頭看他,臉忽然紅了。
他拍了拍臉,不讓自己再想。
過了一會兒,敲門聲響了。
“老爺,該出門了。”
是楚寒衣的聲音,還是那樣軟軟的,低低的。
王五站起來,拉開門。
楚寒衣站在門口,低着頭,手裏拿着他的外衣。她微微彎着腰,把外衣遞過來。
“老爺,外頭涼,披上吧。”
王五接過來,穿上。她站在旁邊,等他穿好了,又伸手幫他整了整衣領。
王五渾身一僵。
她的手碰到他脖子的時候,涼涼的,輕輕的。就那麼一下,就收回去了。他低頭看她,她還是那副低眉順眼的樣子,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像剛纔什麼都沒發生過。
兩人下樓,出了客棧。
街上人來人往的,熱鬧得很。挑擔的從身邊擠過去,吆喝聲此起彼伏。王五走在前面,楚寒衣跟在後頭,半步遠的距離,低着頭,手裏提着個小包袱。
走了一會兒,王五忽然停下腳步。
楚寒衣也停下,等着。
王五回過頭,看了她一眼。
“過來。”他說。
楚寒衣上前一步,站到他旁邊。
王五指了指前頭一個賣糖人的攤子。攤子不大,插着幾排糖人,有孫悟空,有豬八戒,紅紅綠綠的,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買一個。”他說。
楚寒衣愣了一下。
王五說:“我想喫。”
楚寒衣看着他,沒動。
王五被她看得有點心虛,但馬上想起自己現在是老爺。他挺了挺腰,又說了一遍:“去買。”
楚寒衣低下頭,往那攤子走去。她走得不快,步子比平時重,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噗噗的。她走到攤子前,跟賣糖人的老頭說了幾句話,付了錢,拿着一個糖人回來。走到王五跟前,雙手遞給他。
“老爺,糖人。”
王五接過來,咬了一口。糖稀甜絲絲的,粘牙,在嘴裏拉出絲來。他一邊喫一邊往前走,楚寒衣跟在後頭。
走了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她低着頭,跟在後頭,還是那副樣子,手裏提着的包袱換了個手。
他心裏頭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剛纔那一下,她愣了一下。就那麼一下,他看出來了,她不習慣被人這麼使喚,不習慣被人當衆指來指去。但她還是去了。他咬了一口糖人,糖稀在嘴裏化開,甜得發膩。他嚼了兩下,嚥下去,繼續往前走。
那天上午,兩人在街上轉了很久。王五進了一家皮貨鋪子,裝模作樣地看了看皮子,問了問價錢。掌櫃的見他像是真做生意的,就跟他聊了起來,說今年的行情,說哪兒的皮子好,說城裏哪家客棧便宜,說得唾沫橫飛。楚寒衣站在門口,低着頭,一動不動,像一截木樁子立在門框邊上。
王五跟掌櫃的聊了一會兒,說再看看,就出來了。
走到街上,他回頭看了她一眼。她還是那副樣子,低着頭,跟在後頭。
他忽然說:“你剛纔站那兒,累不累?”
楚寒衣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
“不累。”她說。
王五點點頭,繼續走。走到一個茶攤前,他停下來,要了碗茶。茶攤支在街角,幾張矮桌,幾條板凳,桌上放着粗瓷碗,碗沿有缺口。楚寒衣站在旁邊,等着。王五喝完茶,把碗放下,看了她一眼。
“你不渴?”他問。
楚寒衣愣了一下。
王五說:“坐下喝碗茶。”
楚寒衣看着他,沒動。
王五又說了一遍:“坐下。”
楚寒衣慢慢坐下來,要了碗茶。她低着頭,慢慢喝着。喝茶的時候她的睫毛垂着,遮住了那雙總是很冷的眼睛。碗裏的熱氣撲在她臉上,把她那張白慘慘的臉蒸出一點血色來。
王五看着她,心裏頭那感覺又冒出來了——使喚她,讓她做事,看她聽話的樣子,真有種說不出的滋味。不是得意,不是滿足,是一種他說不上來的東西,像喝了一口烈酒,從喉嚨一直燒到胸口。
他想起她殺人的樣子,想起她一腳踹飛土匪的樣子,想起她一個人站在屍堆中間、劍上滴血的樣子。那些畫面跟眼前這一幕疊在一起——她坐在茶攤的矮凳上,端着缺了口的粗瓷碗,低着頭喝茶。他腦子有點暈,像喝多了。
她喝完茶,放下碗,站起來,又站到他身後去了。
他不知道做到什麼程度纔算合適。但他知道,他想繼續這樣。
第二天早上,王五醒來的時候,楚寒衣已經端着洗臉水在門口等着了。
“進來。”他說。
門開了,她端着盆進來,走到牀邊,把盆放下。然後她跪下來,低着頭。
“老爺,洗臉。”
王五看着她,心裏頭那感覺又來了。他下了牀,洗了臉。她跪在那兒,等着。他洗完臉,轉過身,看着她。
她跪在地上,低着頭,一動不動。陽光從窗縫裏照進來,落在她肩膀上,把青布衣裳照出一片亮色。
他忽然說:“抬頭。”
她抬起頭,看着他。
兩人對視着。她的眼睛還是那麼亮,但不像平時那麼冷。不是暖了,是淡了,像冬天的太陽照在冰面上,不熱,但也不那麼刺眼了。
王五看着她那雙眼睛,心裏頭忽然湧起一股衝動——想伸手摸摸她的臉,想看看她會不會躲。但他沒動。他不敢。他就那麼看着她,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說:“行了,起來吧。”
她站起來,端着盆,退了出去。
門關上,王五站在屋裏,心跳得厲害。
他知道自己不對勁。但他控制不住。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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