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號公館】(2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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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5-25

  第25章 深淵拍賣

  幽靈馬車並非行駛在任何一條人類所能認知的道路上。

  窗外是扭曲的、色彩斑斕卻又令人作嘔的流光。

  那是現實世界與深淵維度交錯時的裂隙,彷彿無數個世界的廢墟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揉碎了,混合着暗紅色的雷霆與灰敗的迷霧,在特殊的加厚玻璃窗外飛速倒退。

  偶爾,能聽到某種巨大生物貼着車廂外壁滑過的刺耳摩擦聲,像是生鏽的鐵釘劃過骨骼,令人牙酸。

  車廂內的空氣冷冽而乾燥,瀰漫着一股淡淡的、彷彿陳年紅酒混合了福爾馬林的奇異味道。

  夏雯並沒有坐在座位上,她像是個不知疲倦的玩偶,盤着腿坐在一張由某種不知名巨獸皮革包裹的寬大扶手椅中。

  她早已褪去了在人間的僞裝,此刻的她,穿着一身暗黑風格的軍裝短裙,裙襬層層疊疊如同綻開的黑色曼陀羅,邊緣處甚至帶着彷彿血跡乾涸後的暗紅色滾邊。

  那頂歪斜地扣在她頭頂的黑色貝雷帽下,雙馬尾並未垂順落下,而是被幾根帶有細微倒刺的黑色皮圈高高束起,隨着車廂的輕微顛簸而晃動,像極了兩條在暗夜中伺機而動的毒蛇。

  她的腰間掛着一串縮小版的骷髏頭掛飾,每一個只有拇指大小,卻雕琢得栩栩如生,眼眶裏閃爍着幽藍的微光。

  那是她的“算盤”,也是這深淵之中最精密的匯率計算終端。

  “現在的行情真是一天比一天爛。”

  夏雯那雙纖細得彷彿一折就斷的手指,在懷中那臺閃爍着幽藍光芒的深淵算力終端上飛快地敲擊着。

  隨着她的動作,腰間的骷髏頭掛飾發出了一連串清脆的、如同牙齒打架般的碰撞聲。

  她推了推鼻樑上那副只有半框的單片眼鏡,鏡片上無數紅色的數據流瀑布般刷下,映照得她那張精緻如瓷娃娃般的臉龐顯出一絲詭異的青白。

  “北邊的戰爭把‘恐懼’的價格炒得太高,導致‘絕望’的匯率暴跌。再加上最近凡間那種快餐式的痛苦太多了,純度不夠,全是雜質。”夏雯撇了撇嘴,語氣裏滿是作爲精算師的挑剔與嫌棄,“現在的靈魂,就像是兌了水的劣質酒精,喝下去除了頭疼,一點回味都沒有。”

  坐在她對面的阿欣,始終低着頭,一言不發。

  與夏雯那充滿攻擊性的裝束不同,阿欣今日穿得像是一位正準備奔赴葬禮的遺孀。

  那是一件極具維多利亞風格的黑色蕾絲喪服長裙,繁複而厚重的黑色蕾絲如同黑色的波浪,層層疊疊地堆砌在她的身上,將她那一身足以令衆生顛倒的媚骨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

  巨大的裙襬鋪滿了半個車廂地面,如同在黑暗中蔓延的墨跡。

  她的頭上戴着一頂寬邊的黑色禮帽,厚重的黑紗垂落下來,遮住了她那張傾國傾城的臉龐,只隱約透出一雙低垂的、彷彿蘊含了無盡悲憫的眼眸。

  阿欣的雙手戴着黑色的絲絨手套,正死死地捧着放在膝蓋上的一個精緻的水晶匣子。

  那匣子通體剔透,表面雕刻着繁複的封印符文。而在匣子的正中央,靜靜地躺着一枚黑色的蛋。

  它只有鵪鶉蛋大小,通體漆黑,卻在那黑暗的最深處折射出一種鑽石般璀璨而冰冷的幽光。

  它沒有一絲生命的溫度,反而像是一個微型的黑洞,源源不斷地散發着一種讓人感到窒息的壓抑感。

  那是陳默。

  或者說,那是那個曾經名叫陳默的男人,在經歷了極致的愛慾、背叛與絕望後,被剝離、壓縮、結晶化後的靈魂殘渣。

  阿欣的手指因爲用力過度而微微發白,隔着黑紗,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那枚黑色的結晶。

  “別看了。”夏雯突然停下了手中的敲擊,抬起頭,眼神銳利如刀,“那個喜歡溜鬚拍馬的廢物現在只是‘貨幣’。你那一臉‘我去上墳’的表情,如果被等會兒的買家看到,會嚴重拉低我們六號公館的股價評估。”

  阿欣的身子微微一顫,她抬起頭,聲音輕得像是一縷隨時會消散的煙霧:“夏雯……他們曾經是活生生的人。就在昨天,他還……他還有名字。”

  “在這個維度,名字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一個低沉、優雅卻透着徹骨寒意的聲音,從車廂的陰影深處傳來。

  韓晗一直坐在那裏,彷彿與黑暗融爲一體。直到此刻,他才微微前傾身子,那張蒼白清俊的臉龐在忽明忽暗的流光中顯露出來。

  他換下了在人間那身一絲不苟的燕尾服。

  此刻的他,肩上披着一件厚重的、黑色的夢魘獸皮大衣。

  那皮毛彷彿是活的,在昏暗的光線下緩緩蠕動,彷彿無數痛苦的面孔在其中掙扎浮沉。

  大衣的內襯是深紅色的絲絨,紅得像剛流出的靜脈血。

  領口處,彆着一枚由微縮的森白骷髏頭構成的胸針,那是作爲“黑影”意志代理人的權柄象徵。

  他的手中握着一根手杖。

  那並不是普通的木頭,而是由某種高大生物的大腿骨打磨而成的,通體慘白,散發着玉石般的光澤。

  杖頭並未鑲嵌寶石,而是鑲嵌着一顆未曾孵化便已死去的次品靈魂蛋,灰撲撲的,像是一隻死不瞑目的眼睛。

  韓晗伸出手,那根骨杖的尖端輕輕挑起了阿欣被黑紗遮擋的下巴。

  動作輕柔,卻帶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阿欣,”韓晗看着那雙悲傷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標誌性的、完美的、卻沒有任何溫度的微笑,“在這個維度,只有‘消費者’和‘消費品’。你是我們最昂貴的展示櫃,是盛放這件絕世孤品的包裝盒。如果包裝盒皺了,裏面的商品也會掉價。”

  骨杖冰冷的觸感透過黑紗傳導到阿欣的皮膚上,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調整好你的微笑。”韓晗收回手杖,用它輕輕敲擊了一下地面。

  “篤。”

  一聲脆響,彷彿直接敲擊在靈魂的脆骨上。

  “記住,我們是來展示‘藝術’的,不是來展示‘同情’的。在這裏,同情是隻有弱者纔會被迫消費的奢侈品,而我們……是掠食者。”

  幽靈馬車猛地一震,隨即開始減速。

  那種撕裂空間的眩暈感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熱浪,以及如同海嘯般嘈雜的嘶吼聲與咆哮聲。

  窗外的景象變了。

  不再是流光溢彩的虛空,而是一座巨大得令人窒息的宏偉建築。

  那是一座由無數巨大生物的白色骨骼搭建而成的環形競技場,彷彿一頭太古巨獸張開的森森巨口,直插在那終年燃燒着暗紅色火雲的天幕之下。

  岩漿如同護城河一般在建築周圍流淌,時不時爆發出沖天的火柱。

  這裏是“貪婪之喉”,深淵最大的交易中心,也是所有慾望與罪惡的集散地。

  馬車緩緩停在了那是用黑曜石鋪就的巨大廣場上。

  車門打開,熱浪夾雜着硫磺味和無數種生物的體味撲面而來。

  韓晗率先走下馬車。

  他的皮靴踏在黑曜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那副高高在上的貴族派頭與周圍那些衣衫襤褸、滿身膿瘡的低等惡魔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夏雯緊隨其後,她抱着那是如同巨大賬本般的終端,一臉興奮地深吸了一口這充滿罪惡氣息的空氣,彷彿那是世間最美妙的香水。

  阿欣是最後下來的。她捧着水晶匣子,在那厚重的喪服包裹下,像是一朵開在煉獄裏的黑玫瑰,搖搖欲墜,卻又引人注目。

  “喲,這不是韓經理嗎?”

  一個油膩、尖銳,帶着毫不掩飾的市儈氣息的聲音,從側面橫插了進來。

  韓晗的腳步微微一頓,眉頭極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彷彿聞到了什麼令人作嘔的臭味。

  只見在廣場的另一側,一支龐大得有些臃腫的運輸隊正緩緩蠕動而來。

  那隊伍裏,成百上千個面容呆滯、渾身散發着腐爛氣息的殭屍搬運工,正喊着號子,兩人一組,抬着數百個巨大的、貼着黃色符紙的木箱子。

  走在隊伍最前面的,是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身類似清朝員外的錦緞長袍,但那料子卻泛着詭異的油光,上面繡滿了銅錢的紋路。

  他的臉圓得像個發麪饅頭,兩隻眼睛卻小得只剩下兩條縫,眼神陰鷙而貪婪。

  他的手裏盤着兩顆早已包漿的人頭骨核桃,發出咔咔的聲響。

  這是“八號當鋪”的新任掌櫃。

  自從上一任那個爲了所謂的愛情背叛了黑影、最終落得個被永恆封印下場的傳奇老闆消失後,這個只會點頭哈腰、信奉“以量取勝”的傢伙,就被黑影從某個不知名的角落裏提拔了上來。

  “這一季度業績不錯啊,韓經理。”

  新掌櫃滿臉堆笑地走了過來,那笑容怎麼看怎麼假,像是貼在臉上的一層皮。

  他得意地拍了拍身邊一個剛剛放下的巨大木箱,發出“砰砰”的悶響。

  “看看,這一批全是剛收上來的鮮貨!整整一萬個標準靈魂罐!現在的凡人啊,真是貪得很,只要稍微給點錢,哪怕是幾萬塊,或者許諾個什麼虛無縹緲的升職加薪,他們就搶着把靈魂賣給你。收割起來簡直太容易了,就像是用鐮刀割韭菜一樣,唰唰的!”

  他說着,湊近了韓晗幾分,壓低聲音,語氣裏帶着一絲炫耀和挑釁:“聽說你們公館最近……產量不行啊?總是盯着那些難搞的硬骨頭啃,何必呢?黑影大人的胃口可是很大的,這年頭,講究的是KPI,是量!”

  韓晗微微後退了半步,從懷中掏出一塊潔白如雪的手帕,優雅地捂住了口鼻。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堆積如山的木箱,眼神中那種毫不掩飾的厭惡和鄙夷,讓周圍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幾度。

  “這就是爲什麼主人最近越來越少去你那邊視察的原因,掌櫃。”

  韓晗的聲音依然溫潤,卻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毒舌,“你爲了湊數,連那些充滿了雜質的、毫無營養的垃圾都收。小偷、強姦犯、爲了買個包就出賣一切的蠢貨……這種靈魂充滿了惡臭、混亂和低級的慾望。”

  他用手中的骨杖輕輕點了一下那個木箱,彷彿怕弄髒了自己的杖尖。

  “你把主人的八號當鋪,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廢品回收站。這些東西,哪怕是一萬個,在那位挑剔的美食家眼裏,也不過是一堆難以吞嚥的爛泥。”

  “你——!”

  新掌櫃臉上的肥肉猛地抖動了一下,那虛假的笑容瞬間僵硬。

  “根據最新匯率,”一旁的夏雯突然插嘴,她根本沒看那個掌櫃,只是盯着自己的屏幕,冷冷地補了一刀,“由於市場上充斥着這種劣質的‘標準罐’,導致深淵基礎貨幣嚴重通貨膨脹。你的這些貨,匯率比上個月又跌了40%。也就是說,你這一萬個垃圾加起來的價值,甚至抵不上我們隨便一顆‘次品蛋’。”

  夏雯抬起頭,衝着那個氣得滿臉通紅的胖子露出了一個甜美卻殘忍的笑容:“也就是運費還算便宜,不然你這就叫賠本賺吆喝。”

  “好!好!好!”

  新掌櫃氣極反笑,手中的人頭骨核桃被他捏得嘎吱作響,“既然韓經理這麼看不起我們這種做批發生意的,那咱們就拍賣場上見真章!我倒要看看,你手裏那點所謂的‘藝術品’,能不能買得動那支軍隊!”

  說完,他狠狠地一甩袖子,帶着他那支浩浩蕩蕩卻散發着腐臭味的殭屍隊伍,氣勢洶洶地朝着拍賣場的入口湧去。

  韓晗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冷漠的嘲弄。他轉過身,看向身後面色蒼白的阿欣。

  “走吧,阿欣。”

  韓晗的聲音恢復了平靜,“讓我們去給這些鄉巴佬上一課,告訴他們,什麼叫做……真正的價值。”

  阿欣深吸了一口氣,抱緊了懷中的水晶匣子,那冰冷的棱角硌得她胸口生疼。她低下頭,跟在韓晗身後,走進了那張吞噬一切的“貪婪之喉”。

  ……

  拍賣場內,喧囂聲如同沸騰的岩漿。

  巨大的環形看臺上,密密麻麻地坐滿了來自深淵各個層面的惡魔領主、亡靈法師、異教徒首領以及各種不可名狀的怪物。

  空氣中充斥着硫磺、血腥氣以及那種因爲極度貪婪而散發出的酸臭味。

  拍賣臺懸浮在中央的岩漿池之上,四周被強大的結界籠罩。

  “下一件拍品!也是本次拍賣會的壓軸大戲!”

  拍賣師是一隻體型巨大的炎魔。

  它渾身燃燒着烈焰,每說一個字,口中就會噴出一股灼熱的火星。

  它的聲音如同雷鳴,震得整個競技場都在顫抖。

  “爲了充實各位惡魔領主的力量,偉大的魔王意志決定釋放出一部分武裝的控制權!”

  隨着它的大手一揮,拍賣場後方的巨大閘門緩緩升起。

  “吼——!!!”

  一陣令人膽寒的咆哮聲瞬間席捲全場。

  只見在那閘門後的黑暗中,整整齊齊地站立着無數個身穿重甲、手持巨斧的恐怖身影。

  那是“深淵狂戰士軍團”。

  每一個狂戰士都有三米高,渾身肌肉虯結,雙眼燃燒着紅色的嗜血光芒。

  他們沒有理智,不知疼痛,是純粹的殺戮機器。

  足足十萬兵力!

  全場瞬間沸騰了。

  雖然在場的其中幾家都依附於黑影,但誰都知道,這是一次權力的重新洗牌。

  誰能拿下這支軍隊的指揮權,誰就在黑影面前擁有了更大的話語權,誰就能幫助黑影在接下來的領地爭奪戰中佔據絕對的優勢。

  “起拍價:五百萬單位靈魂能量!”

  炎魔拍賣師吼道。

  “痛苦修道院出價!”一個全身釘滿了生鏽鐵環、皮膚蒼白如紙的苦修僧站了起來。

  他每動一下,身上的鐵環就叮噹作響,傷口流出黑色的血液。

  “五百顆‘痛苦結晶’!”苦修僧的聲音沙啞刺耳,他舉起一個布袋,裏面裝着從無數受刑者身上壓榨出的純粹痛苦。

  炎魔拍賣師皺了皺眉,顯然對這個出價並不滿意:“純度尚可,但分量太輕。痛苦修道院的手段太老套了,現在的靈魂對物理折磨早就有抗性了。”

  “我出!”

  一個高亢的聲音響起。八號當鋪的新掌櫃猛地站了起來,他滿臉油汗,卻掩飾不住眼中的狂熱。

  “三萬個標準靈魂罐!外加……外加一名剛剛捕獲的、怨氣沖天的百年厲鬼!”

  他大手一揮,身後的殭屍搬運工們瞬間將幾百個箱子推到了臺前,同時放出了一個被符咒鎖住的紅衣女鬼。

  那女鬼發出淒厲的尖叫,怨氣幾乎凝結成實質的冰霜。

  “譁——”

  全場譁然。這個數量,簡直就是傾家蕩產式的豪賭。三萬個靈魂,哪怕質量再差,提煉出來的能量也足以製造一場席捲人間的小型瘟疫了。

  新掌櫃得意洋洋地看向韓晗的方向,臉上寫滿了“老子就是有錢”的囂張。他相信,在絕對的數量面前,所謂的格調根本不值一提。

  “三萬個靈魂罐一次!還有沒有更高的?”炎魔拍賣師的眼中也閃過一絲貪婪,它舉起了手中那柄巨大的火焰戰錘。

  就在這時。

  “啪、啪、啪。”

  一陣緩慢而富有節奏的掌聲,在喧鬧的會場中突兀地響起。這掌聲不大,卻奇蹟般地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韓晗緩緩站起身來。

  他沒有大喊大叫,也沒有搬出成山的箱子。他只是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後優雅地伸出一隻手,示意身邊的阿欣上前。

  阿欣渾身僵硬。

  在數萬雙充滿了惡意與貪婪的魔眼注視下,她感覺自己像是一隻被剝光了的羔羊。

  但她還是咬着牙,一步步走到了看臺的最前端。

  她顫抖着手,解開了水晶匣子上的封印,緩緩揭開了蓋子。

  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光芒,也沒有鬼哭狼嚎的怨氣。

  匣子裏,只有那枚靜靜躺着的、黑色的鵪鶉蛋。

  全場陷入了一片死寂。緊接着,爆發出一陣鬨堂大笑。

  “哈哈哈哈!六號公館是窮瘋了嗎?”

  “拿個鵪鶉蛋來糊弄誰呢?”

  新掌櫃更是笑得前仰後合,指着韓晗說道:“韓經理,你要是沒貨了可以跟我借點,拿個這麼小的玩意兒出來,也不怕丟了黑影大人的臉?”

  韓晗面對着漫天的嘲笑,神色沒有絲毫變化。他只是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輕輕夾起了那枚“黑鑽蛋”。

  他舉起它,透過深淵那昏黃的火光,審視着這枚結晶。

  “諸位,”韓晗的聲音通過擴音魔法,清晰地迴盪在每一個角落,平靜卻充滿了穿透力,“八號當鋪的產品,就像是行軍打仗時填飽肚子的壓縮餅乾。爲了標準化量產,他們洗去了所有的記憶,剔除了所有的情感,只剩下最乏味的能量。”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但我們六號公館提供的,是——藝術品。”

  “這是一位人類精英,自我封閉了整整三十年的絕望。”

  “他擁有一切。金錢、地位、才華。他在人間是絕對的贏家。但他卻在擁有了這些之後,因爲一個早已死去的幻影,因爲一份從未得到過的救贖,在極致的虛假幸福中,主動選擇了毀滅。”

  “他明知道是陷阱,卻還是微笑着跳了下去。他在愛慾的巔峯,親手殺死了自己的靈魂。”

  韓晗的聲音變得低沉而誘惑,像是惡魔在耳邊的低語。

  “這種‘雖然贏了世界卻輸了靈魂’的複雜口感,這種在理智與瘋狂之間反覆拉扯產生的張力……帶着三十年的回甘。”

  “夏雯。”

  隨着韓晗的一聲令下,一旁的夏雯猛地敲擊了一下回車鍵。

  “嗡——”

  一道巨大的全息投影在拍賣場上空展開。

  畫面中,大雨滂沱。

  那是陳默生前最後的記憶片段。

  他渾身溼透,跪在地上,懷裏緊緊抱着那個並不存在的“夏雯”。

  他的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那雙眼睛裏,充滿了令人心碎的愛意,以及一種明知必死卻甘之如飴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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