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號公館】(2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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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5-24

  第22章 濁世聖嘆

  晨曦並未如期帶來溫暖,反倒像是一層慘淡的灰紗,沉沉地蒙在這座鋼鐵森林的頭頂。

  城市還在半夢半醒之間苟延殘喘,昨夜的喧囂化作了此刻下水道口升騰起的污濁白氣。

  陳默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色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青灰。

  並沒有預想中那種宿醉帶來的劇烈頭痛——那曾是他最爲熟悉的晨間伴侶,像一把鈍鋸子在腦殼裏來回拉扯的感覺,如今卻蕩然無存。

  他從牀上坐起,動作精準得像是一臺被設定好程序的精密儀器,沒有任何多餘的搖晃或停頓。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着昨晚那場奢靡酒局的餘味,高檔白酒辛辣的揮發氣味混合着菸草的焦香,若是換作以前的陳默,此刻怕是早已衝進衛生間,對着馬桶把胃裏的苦膽汁都嘔出來。

  但現在,他只是面無表情地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那裏平坦、緊緻,皮肉之下彷彿不再是脆弱的臟器,而是一座運作良好的熔爐。

  昨夜灌下去的那些足以毒死一頭牛的烈酒,甚至沒能讓他的心跳加速半分,它們像水一樣流過喉嚨,然後在一個不知名的深淵裏被悄無聲息地分解、吞噬。

  陳默赤着腳走到落地鏡前。

  鏡子裏的人熟悉而又陌生。

  那張臉依舊是他的,五官沒有大變,但某種屬於“人”的鮮活氣韻已經被徹底抽離。

  他的膚色呈現出一種缺乏血色的慘白,那是常年不見陽光的大理石雕像纔有的質感,冰冷且帶着一種無機質的堅硬。

  他的瞳孔深處,曾經那種因爲卑微而總是小心翼翼閃躲的怯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空洞。

  他注視着鏡子裏的自己,就像是一個嚴苛的質檢員在審視一件剛剛出廠的產品,沒有自戀,沒有欣賞,只有對“性能”的冷酷評估。

  “運作正常。”

  他沒有發出聲音,只是在心裏默默下了定義。

  爲了尋找一點依然“活着”的實感,或者說,爲了測試這具被那個詭異公館改造後的軀體究竟能承載多大的負荷,他決定去晨跑。

  他打開衣櫃,手指掠過那些昂貴的面料。最終,他選定了一套如同暗夜幽靈般的裝備。

  上身是一件炭灰色的高科技面料緊身衣。

  這種面料觸手生涼,如同第二層皮膚般緊緊吸附在他的軀幹上,將他這段時間通過非人般的自律與私教課打磨出的肌肉線條勾勒得淋漓盡致。

  那些肌肉塊壘分明,卻不顯得臃腫,每一束肌纖維都像是緊繃的鋼纜,蘊含着一種爆發性的力量。

  但這並非是在陽光下勞作或競技得來的健美,而是一種爲了生存、爲了在這弱肉強食的叢林裏撕咬獵物而進化的殺戮兵器般的體魄。

  這種強悍的“健康”表象,與他內在逐漸枯萎腐朽的靈魂,形成了一種充滿了諷刺意味的鮮明對比。

  下身配套的是同色系的壓縮長褲,它包裹着他的雙腿,彷彿在向血管施加壓力,催促着血液更高效地奔流。

  腳上是一雙造型誇張的限量版跑鞋,鞋底的設計宛如猛獸的利爪,似乎隨時準備抓破腳下的瀝青路面。

  陳默坐在牀邊,神情漠然地將一隻高端運動手錶扣在手腕上。

  錶盤亮起,冰冷的數字開始跳動,監測着他那異於常人的平穩心率。

  最後,他拿起一副降噪耳機,深深地塞進耳廓。

  一瞬間,世界死了。

  窗外的風聲、早起鳥雀的啼鳴、遠處高架橋上隱約傳來的車流轟鳴,所有的聲響都被那道看不見的屏障無情地隔絕在外。

  天地間只剩下他自己沉重而規律的呼吸聲,以及耳機裏那甚至沒有旋律、只有低頻震動的白噪音。

  他不需要世界的喧囂,他只活在自己的頻率裏。

  ……

  清晨的街道冷清得有些瘮人。路燈還未熄滅,在溼漉漉的地面上拉出長長的、扭曲的倒影。

  陳默跑得很從容。

  他的步伐大而有力,每一步落下都極輕,那是力量控制到極致的表現。

  冷風如刀子般割在他裸露的臉頰和脖頸上,但他感覺不到寒冷,只覺得那是一種必要的冷卻劑,防止他這臺高速運轉的機器過熱。

  當他跑過市中心醫院那扇威嚴而冰冷的大門時,一陣急促且刺眼的紅藍光芒刺破了晨霧。

  一輛救護車帶着淒厲的嘶吼聲,急剎在急診樓前。

  車門被猛地推開,醫護人員推着擔架車衝了下來,那上面的輪子摩擦着地面,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陳默本能地放慢了腳步,透過路邊綠化帶的縫隙,他那雙經過強化的眼睛輕易地捕捉到了擔架上那個人的臉。

  那一瞬間,他腳下的限量版跑鞋在地面上搓出一道輕微的黑痕,整個人停了下來。

  擔架上躺着一個臃腫如發麪饅頭般的中年男人。

  那人曾經精心打理的“地中海”髮型此刻凌亂不堪,幾縷油膩的長髮貼在滿是冷汗的額頭上。

  他的臉色蠟黃中透着死灰,嘴角還殘留着暗紅色的污穢物,雙手死死地捂着腹部,雖然處於半昏迷狀態,但喉嚨裏依舊發出痛苦的哼哼聲,像是一頭待宰的病豬。

  那是林主管。

  那個曾經坐在真皮轉椅上,將滾燙的咖啡潑在陳默文件上的人;那個指着陳默的鼻子罵他是“廢物”、“公司蛀蟲”的人;那個不可一世、彷彿掌握着陳默生殺大權的主宰者。

  此時此刻,這個昔日的暴君,正像一堆廢棄的垃圾一樣被往醫院裏推。

  周圍有早起的路人在指指點點,細碎的議論聲雖然被耳機隔絕了大半,但陳默還是能從那些口型和周圍的環境中拼湊出真相。

  “好像是胃穿孔……”

  “喝多了吧……這是喝了多少啊……”

  手機微信提示想起,陳默看到公司小羣裏在聊林主管的死訊,“聽說公司今早就要發通告,新來的那個名牌大學畢業生要頂他的位置了,工資只要他的一半……”

  陳默站在陰影裏,像一尊沒有溫度的雕塑,冷冷地注視着這一切。

  若是換作半年前,看到這一幕,他或許會感到恐懼,恐懼自己終有一天也會變成這樣;又或許會感到一種懦弱的同情,畢竟大家都是爲了碎銀幾兩在拼命。

  但現在,他心中那片荒蕪的原野上,只有風聲呼嘯,寸草不生。

  他看着林主管消失在急診室那扇慘白的自動門後,嘴角極其緩慢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不是大仇得報的快意,甚至不是嘲諷,而是一種居高臨下的、近乎神明俯瞰螻蟻般的冰冷優越感。

  “硬件配置太低,還試圖運行高強度程序,報廢是必然的結局。”

  他在心裏對自己說道。

  林主管的倒下,不僅沒有讓他感到脣亡齒寒,反而讓他產生了一種近乎扭曲的確信——他與那個魔鬼、與那座“六號公館”所做的交易,是無比正確的。

  在這個喫人的世界裏,肉體凡胎太脆弱了,同情心太昂貴了。

  只有把自己變成鋼鐵怪物,把良知置換成算力,把靈魂當作燃料,才能在這絞肉機般的社會里活下來,甚至爬上去,站在食物鏈的頂端。

  陳默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錶盤上依舊平穩得可怕的心率數據。

  七十二。

  林主管在生死線上掙扎,而他的心跳連一下都沒有亂。

  “我是進化的產物。”他輕蔑地收回目光,重新調整呼吸,再次起跑。

  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了,彷彿要將身後那個充滿了腐朽氣息的醫院、以及那個代表着失敗與軟弱的舊世界,徹底甩在身後。

  ……

  晨跑的路線穿過一座老舊的公園。這裏的樹木高大而陰森,枝葉在寒風中相互摩擦,發出沙沙的低語。

  陳默沿着鋪滿落葉的小徑奔跑,他的節奏完美無瑕,每一步的距離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一般精確。

  然而,就在他即將跑過一張長椅時,一個髒兮兮的影子突然從灌木叢中竄了出來,橫亙在他的必經之路上。

  他眉頭微皺,身體的反應速度極快,在撞上的前一秒硬生生止住了腳步。

  那是一隻流浪狗。

  它瘦得皮包骨頭,渾身沾滿了泥漿和草屑,原本黃色的毛髮糾結成一團團骯髒的硬塊。

  它的後腿似乎受了傷,正微微蜷縮着,無法着地。

  此時,它正抬起頭,用那雙溼漉漉、充滿了恐懼與乞求的黑眼睛望着陳默,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嗚咽聲,尾巴小心翼翼地在兩腿之間擺動了一下,似乎在試探眼前這個龐然大物是否會給予它一點點的仁慈。

  這雙眼睛……

  陳默那顆如鐵石般堅硬的心臟,在這雙眼睛的注視下,竟然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

  記憶如同一塊被擊碎的玻璃,鋒利的碎片劃過他的腦海。

  是一年前嗎?還是更久之前?

  那是冬天的深夜,也是這樣一個寒冷刺骨的日子。

  那個時候的他,還是個剛畢業不久、在這個城市裏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的實習生。

  那天他加完班,拖着疲憊的身體回到那個漏風的出租屋樓下,手裏攥着僅剩的一根火腿腸——那是他那一頓原本打算用來果腹的晚餐。

  當時也有一隻這樣的小狗,縮在樓道口瑟瑟發抖。

  那時的陳默,自己餓得胃裏泛酸,身上穿着廉價的羽絨服,爲了省幾塊錢的公交費而步行幾公里回家。

  但他看到那雙眼睛時,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蹲下身子,撕開那根火腿腸的包裝,一點一點掰碎了餵給它。

  他甚至因爲逗留太久,第二天上班遲到被扣了五十塊錢的全勤獎。

  那時的他,雖然狼狽,雖然窩囊,雖然被生活踩在泥裏,但他會爲了一個小生命而駐足,會因爲它的尾巴搖動而感到一絲溫暖。

  記憶中的畫面是暖黃色的,帶着老舊燈泡的溫度。

  但現實,是灰白色的。

  陳默低頭看着腳邊這隻髒兮兮的生物,看着它試圖靠近自己那雙昂貴的跑鞋,看着它鼻尖上滴落的渾濁粘液。

  一種生理性的厭惡感瞬間湧上心頭,將那一閃而逝的回憶沖刷得乾乾淨淨。

  他現在不是那個喫泡麪的實習生了。他是公司的銷售精英,他是身穿幾千塊運動裝備的成功人士,他是即將跨越階層的上位者。

  停下來?安撫它?

  那會打亂他的呼吸節奏,會讓這骯髒的泥水濺到他限量版的跑鞋上,會讓他的心率數據出現不必要的波動。

  同情是弱者的專利,是對效率的浪費。

  陳默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成霜。

  他不僅沒有像記憶中那樣蹲下身,反而嫌惡地抬起腳,用那隻抓地力極強的鞋底,對着那隻嗚咽的小狗做出了一個驅趕的動作。

  “滾開,髒東西。”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沒有絲毫溫度。

  那一腳雖然沒有用盡全力,但對於一隻虛弱的流浪狗來說已經足夠沉重。

  小狗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像個破布娃娃一樣滾進了旁邊的草叢裏,再也沒敢探出頭來,只有斷斷續續的悲鳴聲從枯草深處傳來。

  陳默收回腳,有些懊惱地皺了皺眉。

  他低下頭,仔細檢查了一下褲腳,確認沒有沾上那些噁心的狗毛或泥點後,才冷冷地拍了拍並沒有灰塵的膝蓋。

  “浪費時間。”

  他輕哼一聲,調整了一下耳機的佩戴位置,準備重啓他的精密運行。

  然而,就在他邁出第一步的時候,一種奇異的聲音擋住了他的去路。

  “刷——刷——”

  那是竹枝摩擦地面的聲音,沉重,粗糲,卻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宏大韻律。

  這聲音並不響亮,卻輕易地穿透了陳默那號稱頂級降噪的耳機,直接在他的耳膜上震盪開來,彷彿那掃的不是地上的落葉,而是他心頭剛剛築起的高牆。

  陳默猛地抬頭。

  不知何時,一個身影出現在了他前方不到兩米的地方。

  那是一把巨大的、用老竹紮成的掃帚,此時正穩穩地壓在他即將落腳的那塊地磚上。

  竹枝呈現出深褐色,每一根都像是飽經風霜的骨骼,堅硬而充滿韌性。

  順着掃帚柄向上看去,是一個穿着寬大橙色環衛馬甲的老人。

  那馬甲已經很舊了,橙色的熒光條磨損得斑斑駁駁,胸口印着的“城市美容”四個字已經掉了一半的漆,顯得滑稽又極具諷刺意味。

  馬甲裏面,是一件洗得領口徹底變形、泛着黃漬的老頭衫,鬆鬆垮垮地掛在他瘦削的肩膀上。

  老人的皮膚黝黑粗糙,像是被煙燻過的老樹皮,每一道皺紋裏都夾雜着這座城市的塵土。

  他並沒有看陳默,而是低垂着眼簾,專注地盯着掃帚下那幾片枯黃的落葉,彷彿那是世界上最值得研究的經文。

  老黃。

  這個城市裏最不起眼的清潔工,也是隱藏在凡俗皮囊下的“神聖有限”。

  “年輕人,”老黃的聲音乾澀,像是一把生鏽的鎖被強行扭動,但他說話的語調卻異常平穩,“鞋太乾淨了,心就髒了。”

  這句話沒頭沒尾,卻像是一根刺,精準地扎進了陳默剛剛癒合的某些縫隙裏。

  陳默心中的煩躁感陡然升騰。今天是怎麼了?先是那個廢掉的主管,再是那條髒狗,現在又來個擋道的瘋老頭?

  他一把摘下耳機,掛在脖子上,眼神中透出毫不掩飾的不耐煩與輕蔑。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這個渾身散發着窮酸氣的老人,語氣冰冷得像是在訓斥下屬:“大爺,你擋道了。讓一讓,我很忙。”

  老黃沒有動。他那雙握着掃帚的手,指節粗大,青筋暴起,穩如磐石。

  他緩緩抬起頭。

  當那雙眼睛對上陳默的視線時,陳默那顆因爲改造而變得遲鈍的心臟,竟然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渾濁,佈滿了紅血絲和黃色的斑點,看起來就像是兩個乾涸的泥潭。

  但在那渾濁的最深處,卻彷彿藏着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透出一股讓陳默感到脊背發涼的悲憫。

  那種悲憫不是居高臨下的施捨,而是一種看着親人走向懸崖卻無力拉回的沉痛。

  “你剛纔踢開的,不是狗。”老黃靜靜地看着他,目光似乎穿透了他那件昂貴的高科技緊身衣,直接看到了他那顆正在逐漸硬化的心臟,“那是以前的你自己。那個雖然窩囊、沒錢、喫着泡麪,但還會心疼衆生的陳默,真的死透了嗎?”

  陳默的瞳孔驟然收縮。

  一種被徹底看穿的羞恥感,混合着被冒犯的暴怒,瞬間衝上了他的天靈蓋。

  這個掃大街的老頭怎麼會知道?

  他怎麼敢用這種語氣跟現在的自己說話?

  “你懂什麼?!”

  陳默的聲音猛地拔高,在這寂靜的公園裏顯得格外刺耳。他向前逼近一步,利用自己如今強壯的身軀在這個乾癟的老人面前投下一片陰影。

  “你也配教訓我?看看那個躺進醫院的林主管,那就是軟弱的下場!那就是當個‘好人’的下場!”陳默揮舞着手臂,像是在展示自己的戰利品,“現在的我是贏家!我有錢,我有地位,我甚至感覺不到痛!我的胃是鐵做的,我的心是鋼做的,我比你們這些只能在地上掃垃圾的螻蟻強一萬倍!”

  他的咆哮驚飛了樹梢上的幾隻寒鴉,枯葉紛紛揚揚地落下。

  老黃沒有後退,也沒有生氣。他只是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很輕,卻很重,像是千年的風吹過風化的岩石。

  他慢吞吞地把一隻手伸進那件髒兮兮的馬甲口袋裏,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個皺巴巴、甚至有些乾癟的蘋果。

  他彎下腰,動作遲緩而莊重,將那個蘋果輕輕滾進了旁邊的草叢——那隻小狗躲藏的地方。

  草叢裏傳來了悉悉索索的聲音,那是飢餓的生命在進食。

  老黃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看着陳默,眼神里多了一絲哀傷:“感覺不到痛,也就感覺不到愛了。孩子,那個地方……那座公館給你的,不是保護你的鎧甲,是裹屍布。它纏得越緊,你就死得越快。”

  陳默愣住了。裹屍布?那個讓他脫胎換骨、讓他享受到掌控一切快感的地方,怎麼會是裹屍布?

  “趁現在還能回頭,”老黃的聲音變得柔和了一些,像是一位長輩最後的勸誡,“去看看醫生,把你身體裏那些不屬於你的東西拿掉。或者……去抱抱你父母。不是作爲那個簽下了千萬訂單的‘陳總’,而是作爲他們的兒子。去感受一下人的體溫,哪怕只有一秒。”

  父母?

  這兩個字像是一把生鏽的鑰匙,試圖打開一扇早已被水泥封死的門。

  陳默愣了一秒。

  腦海中閃過的不是溫馨的晚餐,不是關切的問候,而是母親那張寫滿了算計的臉,是那句刻薄的“身體是升官的本錢,別累壞了就沒法賺錢了”。

  在他眼裏,那對父母不是親人,而是兩個永遠填不滿的黑洞,是這家名爲“陳默”的公司的貪婪股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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