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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5-30
第1章 回家
我推開家門，熟悉的淡淡馨香撲面而來，我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將突如其來
的淚意擠了回去。
「我回來了……」 我對着空無一人的客廳輕聲說道。
房子裏靜悄悄的，顯然媽媽還沒有下班。轉身將大門輕輕關上，將外面那個
讓我窒息的世界徹底隔絕，我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回自己的房間。
午後的陽光懶洋洋地透過擦得一塵不染的窗戶，在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金色
光斑。十二月的冬日暖陽，褪去了夏日的灼熱，只剩下讓人身體和內心都感到舒
緩的暖意。
房間裏的佈局對比三個月前並沒有任何變化，書桌上的檯燈，書架上的模型，
都維持着我離開時的樣子。只是牀上的枕被已經被洗乾淨，帶着陽光的味道收進
了衣櫃裏，柔軟的牀墊上只剩下一個被套了防塵袋的巨大海豚娃娃。
那是很久之前我們去海邊玩的時候媽媽給我買的。
那個夏日的午後彷彿就在眼前。我對着商店櫥窗裏這個限量款的巨大娃娃盯
得目不轉睛，被媽媽牽着的小手攥得緊緊的，腳步像生了根一樣杵在原地。媽媽
察覺到了我的異樣，順着我的目光看去，然後捂着小嘴，發出淺淺的笑聲。
她那嬌小的身子在我面前蹲了下來，溫柔地整理了一下我額前被海風吹亂的
頭髮，柔聲問我：「寶寶很喜歡這個大海豚嗎？」
我用力地點了點頭，但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固執地搖了搖頭。那時候懵
懂的我也有些意識到，家裏的條件並沒有其他小朋友們那麼好，這麼大的娃娃，
肯定要花掉媽媽很多錢。
媽媽似乎總是能輕易看透我的心思。她總是那樣，眯着一雙好看的眼睛，笑
意盈盈地蹲在我面前，還未等我開口，就已經知道了我的全部想法。她會一邊捏
捏我的臉，摸摸我的頭，或是揉一揉我的小手，一邊就將我想說的、想要的都一
股腦地答應下來。
這種親密的姿態是什麼時候開始改變的呢？我不太記得了。
畢竟媽媽總是對自己的身高保密，從不肯告訴我具體的數字。或許是某一天
她發現，蹲下來還得費勁的抬頭才能看着我的臉時，她就再也沒有在我面前蹲下
過了。但她依然會眯着那雙好看的眼睛，依然會笑着捏我的臉，依然會無條件地
答應我的一切。
總之後來，我抱着那個比媽媽還要高的海豚娃娃，心滿意足地回到了家。
揉了揉發紅的眼眶，我沒有心思將牀鋪好，轉身來到客廳。媽媽很喜歡花，
不僅在陽臺種滿了花草，還喜歡在家裏的各個地方都擺上插着鮮花的花瓶。此刻
茶几上的小花瓶裏，幾朵蘭花正靜靜散發着淡香。
我踢掉拖鞋，將自己蜷縮進柔軟的沙發裏，雙手抱膝盯着眼前的花朵。過了
一會兒，我無力地躺倒，整個人陷進沙發的懷抱。
「媽媽……「
眼角的淚水終於還是不受控制地滑了出來，沿着臉頰滴落在沙發上緩緩暈開。
－－－－－－
「寶寶？！寶寶……？」
熟悉的聲音，起初好像隔着遙遠的時空傳來，遠得像我在學校宿舍做的每一
次夢。但隨着每一聲輕柔的呼喚，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令我無比心安。
我費力地睜開被淚水乾涸後粘連的朦朧雙眼，媽媽那張嬌嫩的娃娃臉近在咫
尺，她蹲在我面前，那雙總是帶着笑意的明亮雙眼裏，原本的欣喜在看到我滿臉
淚痕後，霎時間被濃濃的心疼所取代。
「寶寶怎麼回來了？是在學校受了委屈嗎？快和媽媽講講。」她語氣慌亂又
溫柔，伸手從沙發上抽出紙巾，小心翼翼地替我擦拭着臉上的淚水。
是啊，媽媽最不清楚我爲什麼傷心了。她唯一看不透的就是我的傷心，因爲
我從小就被她保護得太好，這種稀有的情緒很少能在我的臉上看到。我的每一次
難過，都會讓這個一向溫和的媽媽慌了手腳，而亂了心的她，就更難弄明白我在
想什麼了。
我的淚水越來越多，彷彿怎麼也流不完，將眼前媽媽的身影模糊成一團溫柔
的光暈。我迫切地撐起身子，胡亂地用手背擦着眼睛，只想再次看清她。「媽……」
我哽咽着，聲音細碎。
「媽媽在這裏，媽媽就在這裏。」媽媽立刻起身坐到我身旁，用那雙柔軟的
小手細心地幫我擦着眼淚。紙巾很快就被我的眼淚浸透，她也顧不得換新的，隨
手將溼透的紙巾丟在地上，直接用她那溫潤的手掌替我擦拭着臉龐。另一隻手緊
緊地將我摟進她的懷抱中，嬌小的身軀緊貼着我，傳來令人心安的柔軟與溫暖。
「寶寶乖，聽媽媽的話，不可以難過，傷心對身子不好。」她在我耳邊輕聲
細語，溫熱的氣息拂過我的耳廓。然而，她越是這麼說，我的淚水就越是止不住
地湧出。媽媽連忙將她那滑嫩的臉蛋貼過來，輕輕蹭着我的側臉。「寶寶如果真
的很難過，那就讓眼淚流出來吧，哭完就好了。」
我整個人都縮在媽媽的懷裏，感受着她嬌嫩的臉蛋不斷地輕撫着我的側臉，
一股無比心安的感覺慢慢充滿了我蒼白無力的身體，眼淚也慢慢止住了。
一隻小巧白嫩的小手在我臉上來回晃動，輕柔地拭去殘留的淚痕。「好啦，
寶寶哭夠啦？沒哭夠可以再哭一會，如果哭夠了就不可以再難過了哦。」
我在媽媽溫暖柔軟的懷中扭了扭身子，引來了媽媽的一陣輕笑。「都和媽媽
撒嬌了，那肯定是不難過了。」她那纖細的手指輕輕捏了捏我的臉頰「哭夠了也
餓了吧，寶寶讓媽媽起來做飯吧。」
「嗯……」我不捨地從媽媽溫暖的懷抱中離開。
媽媽站起身，彎腰拿起剛剛放在茶几上的菜。她似乎又想到了什麼，重新蹲
在我面前，那張娃娃臉仰頭看着我，眼神里滿是疼愛：「寶寶在家等一下媽媽，
媽媽再去買點菜回來。」
聽到這話，我順着她的目光看向茶几，上面只孤零零地擺着一棵青菜和一塊
豆腐。我的心裏有些發酸，也有些生氣，先前那股傷心的勁頭被這股情緒沖淡了
不少，忍不住開始叨唸起來：「媽，我不在家你就喫這些啊？家裏現在條件也不
差了，喫這些沒營養的，要是把身子喫壞了怎麼辦……」
被我這麼一說，媽媽的臉頰有些泛紅，她蹲在我身前，微微低下頭，小聲囁
嚅道：「寶寶不是的，是……是……」
我停下話語，等着她繼續說。
「是媽媽……媽媽感覺最近有點胖了……」
我一時噎住，有些哭笑不得。伸出手直接捏了捏媽媽柔軟的腰。觸手的感覺
很軟，但並沒有想象中的贅肉，只是隔着衣料能感受到一絲絲溫熱的軟肉。
我的動作讓她整個人都挺直了後背，像只受驚的小兔子：「寶寶你幹嘛！」
她臉紅紅地拍掉我的手，拿起放在桌上的包就準備出門。
我連忙拉住媽媽的手腕，不讓她走：「不用出門啦，媽媽做什麼我都喜歡喫，
反正都比在學校喫的好喫一百倍。」
聽到我的話，媽媽停下腳步，轉身拿起桌上的菜，對着我開心地搖了搖，臉
上又露出了笑容：「那今晚就喫雞蛋麪吧，正好媽媽最近新學了一個小蔥拌豆腐。」
看着媽媽臉上重新綻放出那冬日暖陽般溫柔的笑容，我心裏最後的一絲難過
也悄然散去。
「好。」我重重地點了點頭。
媽媽拿着菜轉身輕快地走向廚房，那嬌小的背影看起來像個快樂的小女孩。
她從掛鉤上取下一條圍裙穿好，然後彎腰將帶子在身後繫了個漂亮的蝴蝶結。這
個簡單的動作，讓她那本就略顯豐滿的臀部曲線顯得更加挺翹，而繫緊的腰帶則
將她飽滿的胸脯勾勒得愈發分明。
我沒有動，就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看着她在廚房裏忙碌的身影。水龍頭被打
開，傳來嘩啦啦的水聲，媽媽站在洗理臺前，認真地清洗着青菜的每一片葉子。
她身上那套在圖書館上班的制服還沒換下來。個子矮矮的她穿着一件小小的
白色襯衫，外面套着一件淺色針織衫，扣在胸口的工牌被她與身材極不相符的胸
脯頂得斜向上。下身則是一條米白色的長裙，裙下是被黑色褲襪包裹着的小腳，
穿着剛剛換好的家居棉拖。
隨着媽媽再次踮起腳尖，去拿放在櫥櫃裏的麪條，那被黑色褲襪包裹着的小
腳也從棉拖中分離開來，露出了隱約可見的肉色腳後跟，再往前則是弧度優美的
足弓。這個不經意的動作，讓我腦海裏瞬間閃過在學校時，和舍友們偷看過的那
些令人臉紅心跳的圖片。我的臉頰頓時有些發燙，慌忙移開視線，再也不敢多看
媽媽一眼。
廚房裏，媽媽哼着不成調的小曲，讓鍋碗瓢盆的碰撞聲也都變得清脆悅耳。
過了一會兒，她愉快的聲音從廚房裏傳了出來：「寶寶，麪條要配個荷包蛋嗎？
媽媽給你煎個溏心的。」
「啊？哦……好……」我被她突然的聲音嚇了一跳，連忙從靠枕裏抬起頭。
媽媽似乎聽出了我聲音裏的異樣，她從廚房探出小小的腦袋，那張娃娃臉上
帶着關切：「怎麼了寶寶？聲音聽起來怪怪的，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沒、沒事！」我趕緊擺手，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正常一點，「就是…
…就是有點餓了。」
「傻寶寶。」媽媽聽了我的話，寵溺地笑了笑，那雙漂亮的眼睛彎成了好看
的月牙，「馬上就好啦，再等媽媽五分鐘。」
說完，她又縮回了廚房。我輕輕地舒了一口氣，卻發現自己攥着的手心裏已
經全是汗。我偷偷地，又控制不住地，朝廚房的方向瞥了一眼。媽媽正背對着我，
嬌小的身子隨着煮麪的熱氣微微晃動，那條米白色的長裙下，穿着黑色褲襪的小
腿若隱若現，一切都那麼居家，那麼平常。
以前我明明沒有這種想法的，高中才讀了三個月就變成這樣了，果然我不適
合去學校，我心裏有些煩躁地想着。
胡亂地搖了搖頭，將那些雜亂的思緒甩掉，我起身走向廚房。
媽媽聽到我的腳步聲，正忙着將菜裝盤的她沒有回頭，聲音裏帶着笑意：
「寶寶餓壞了吧，都等不及了，媽媽馬上就好。」
我沒有回話，只是走上前彎下身子，從身後環住了媽媽柔軟的腰。我將下巴
擱在她的肩上，鼻尖滿是她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馨香。媽媽的身體先是微微一僵，
隨即放鬆下來，回過手來揉了揉我的頭髮，語氣寵溺：「多大的人了，還要和媽
媽抱抱。」
她任由我這麼抱着，繼續處理着手中的菜。「寶寶，幫媽媽把那邊的番茄端
過來。」
我依然摟着她，在她肩膀上搖了搖頭，像個耍賴的孩子：「不要，媽媽自己
拿。」
媽媽故意嘆了口氣：「寶寶讀高中了，就不聽媽媽的話了。」
這句話一下子就戳中了我的痛處，我急切地回應道：「不是，我沒有！」
媽媽似乎被我有些激動的反應弄得愣了一下，隨即又溫柔地捏了捏我抱在她
腰間的手臂，輕聲說道：「那寶寶把媽媽抱那麼緊，媽媽動都動不了，你又不幫
忙，媽媽怎麼做飯呀？」
聽了媽媽帶着笑意的埋怨，我的臉頰微微發熱。我並沒有完全鬆開手，只是
將環在她腰間的手臂稍微放鬆了一些，嘴裏不情不願地咕噥着：「我鬆開一點就
是了……」
我的手臂順着她柔軟的腰肢往下滑了一點，勉強給了她一些活動的空間，但
身體依然緊緊地貼着她溫暖的後背。我側過身，伸長手臂，有些笨拙地將旁邊切
好的番茄拿了過來，遞到她的面前。
媽媽被我這副既要抱着她、又要幫忙的固執模樣逗笑了，她從我手裏接過了
番茄。
「謝謝寶寶。」她柔聲說着，轉回去繼續做飯。
我就這樣靠在媽媽的肩頭舒服地閉上了眼，過了一會，媽媽拍了拍我在她腰
間的手背：「寶寶，飯好啦，幫媽媽把菜端出去吧。「
我這才戀戀不捨地鬆開媽媽，將做好的菜端出去。我坐在餐桌前等了一會，
媽媽又端着兩盤菜出來：「寶寶再進去幫媽媽把面端出來，媽媽拿不下啦。」
我起身去到廚房，看到放在臺上的兩碗麪時愣了一下。其中一碗麪上蓋着一
個金黃的煎蛋，周圍滿滿的是蛋花、番茄與青菜，另一碗則顯得有些寡淡，只有
幾片蛋花漂着，很難想象這兩碗麪是從同一個鍋裏盛出來的。我看了看旁邊垃圾
桶裏已經用完的雞蛋盒，心裏明白過來，默默地將兩碗麪條端了出去。
餐桌上一共四道菜，青菜和小蔥拌豆腐放在媽媽面前，而番茄炒蛋和炒臘腸
則擺在了我這邊。將麪條放在桌上後，我沒有回到媽媽對面的位置，而是直接在
她身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挨着她：「喫飯啦，餓死我了。」
媽媽看到我挨着她坐了下來，微微愣了一下，隨即那雙漂亮的眼睛裏便化作
了滿眼的柔情和笑意。
「寶寶怎麼坐到媽媽這邊來了？對面不是更寬敞嗎？」她嘴上這麼說着，卻
沒有絲毫要趕我走的意思，反而自然地往旁邊挪了挪，給我騰出更舒適的位置。
飯桌不大，我們這樣並排坐着，膝蓋幾乎碰在了一起。我能清楚地聞到她身
上那股讓人無比安心的清香。
「我不管，我就要挨着媽媽坐。」我拿起筷子，先是把我碗裏一半的青菜夾
到媽媽碗裏，然後又將那唯一的煎蛋夾了起來，自己先咬掉一半，再將剩下的一
半舉到媽媽嘴邊：「喫飯。」
媽媽被我這一連串的動作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只好張開小嘴，將那半片煎蛋
咬住，小口小口地喫了進去。她的臉頰因爲咀嚼而微微鼓起，像只可愛的小倉鼠。
喫完後，她才嗔怪地看了我一眼：「你這孩子……媽媽不餓，你正在長身體，多
喫點。」
我對着桌上豐盛的菜餚擺了擺下巴：「還有很多呢，媽媽也要多喫點。明明
一點都不胖。」
她那雙好看的眼睛又彎成了月牙，長長的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嘴
裏小聲咕噥着：「就你嘴甜……」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她眼角眉梢的笑意卻是藏不住的。
一時間，飯桌上只剩下我們兩人開始用餐的聲音。捱得這麼近，我能感覺到
從媽媽身上傳來的陣陣溫熱，肩膀偶爾會不經意地碰到一起，帶來一陣柔軟的觸
感。
喫了一會兒，媽媽和我聊起了這段時間在圖書館裏的趣事。其實現在家裏的
條件並不差，爸爸因事故走後，我們得到了一大筆賠償金，再加上兩邊長輩的資
助，我和媽媽哪怕一輩子不上班也足夠生活。
只是媽媽總覺得應該找點事情做，便考上了家旁邊的圖書館的編制。工作輕
松悠閒，唯一的煩惱就是因爲嬌小的體型和那張娃娃臉，經常被認成是來做義務
勞動的高中生。
我也和媽媽講着上高中後的新鮮事，講到興奮的地方還會情不自禁地手舞足
蹈起來，給她比劃着當時的場景。而媽媽就在旁邊側過身子，眯着彎彎的眼睛，
溫柔地看着我，安靜地聽着。
一直到喫完飯，她也沒有問我，一個住校的學生，爲什麼會在上學日的下午
突然出現在家裏。
溫馨的晚餐結束後，我主動站起身，開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寶寶，放着我來。」媽媽見狀，連忙也要起身，「你剛回來，快去沙發上
休息，看會兒電視。」
「媽，你歇着吧。」我按住她的肩膀，沒讓她站起來，「你都做飯了，碗肯
定是我來洗。」
我不給她再拒絕的機會，端起疊好的碗盤就走進了廚房。來到洗碗池前，打
開水龍頭，冰涼的水流嘩嘩地衝刷着碗碟，心裏卻因爲她那份心照不宣的體貼而
感到一陣暖意。她明明心裏有疑問，卻選擇用最溫柔的方式，給我時間和空間。
過了一會兒，媽媽也走了進來。她沒有搶着要洗碗，而是從旁邊的掛鉤上取
下一塊乾淨的毛巾，靜靜地站在我身邊，等我洗好一個，她就接過去擦乾一個。
小小的廚房裏，我們靠得很近，我的手肘偶爾會碰到她柔軟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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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開家門，熟悉的淡淡馨香撲面而來，我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將突如其來
的淚意擠了回去。
「我回來了……」 我對着空無一人的客廳輕聲說道。
房子裏靜悄悄的，顯然媽媽還沒有下班。轉身將大門輕輕關上，將外面那個
讓我窒息的世界徹底隔絕，我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回自己的房間。
午後的陽光懶洋洋地透過擦得一塵不染的窗戶，在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金色
光斑。十二月的冬日暖陽，褪去了夏日的灼熱，只剩下讓人身體和內心都感到舒
緩的暖意。
房間裏的佈局對比三個月前並沒有任何變化，書桌上的檯燈，書架上的模型，
都維持着我離開時的樣子。只是牀上的枕被已經被洗乾淨，帶着陽光的味道收進
了衣櫃裏，柔軟的牀墊上只剩下一個被套了防塵袋的巨大海豚娃娃。
那是很久之前我們去海邊玩的時候媽媽給我買的。
那個夏日的午後彷彿就在眼前。我對着商店櫥窗裏這個限量款的巨大娃娃盯
得目不轉睛，被媽媽牽着的小手攥得緊緊的，腳步像生了根一樣杵在原地。媽媽
察覺到了我的異樣，順着我的目光看去，然後捂着小嘴，發出淺淺的笑聲。
她那嬌小的身子在我面前蹲了下來，溫柔地整理了一下我額前被海風吹亂的
頭髮，柔聲問我：「寶寶很喜歡這個大海豚嗎？」
我用力地點了點頭，但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固執地搖了搖頭。那時候懵
懂的我也有些意識到，家裏的條件並沒有其他小朋友們那麼好，這麼大的娃娃，
肯定要花掉媽媽很多錢。
媽媽似乎總是能輕易看透我的心思。她總是那樣，眯着一雙好看的眼睛，笑
意盈盈地蹲在我面前，還未等我開口，就已經知道了我的全部想法。她會一邊捏
捏我的臉，摸摸我的頭，或是揉一揉我的小手，一邊就將我想說的、想要的都一
股腦地答應下來。
這種親密的姿態是什麼時候開始改變的呢？我不太記得了。
畢竟媽媽總是對自己的身高保密，從不肯告訴我具體的數字。或許是某一天
她發現，蹲下來還得費勁的抬頭才能看着我的臉時，她就再也沒有在我面前蹲下
過了。但她依然會眯着那雙好看的眼睛，依然會笑着捏我的臉，依然會無條件地
答應我的一切。
總之後來，我抱着那個比媽媽還要高的海豚娃娃，心滿意足地回到了家。
揉了揉發紅的眼眶，我沒有心思將牀鋪好，轉身來到客廳。媽媽很喜歡花，
不僅在陽臺種滿了花草，還喜歡在家裏的各個地方都擺上插着鮮花的花瓶。此刻
茶几上的小花瓶裏，幾朵蘭花正靜靜散發着淡香。
我踢掉拖鞋，將自己蜷縮進柔軟的沙發裏，雙手抱膝盯着眼前的花朵。過了
一會兒，我無力地躺倒，整個人陷進沙發的懷抱。
「媽媽……「
眼角的淚水終於還是不受控制地滑了出來，沿着臉頰滴落在沙發上緩緩暈開。
－－－－－－
「寶寶？！寶寶……？」
熟悉的聲音，起初好像隔着遙遠的時空傳來，遠得像我在學校宿舍做的每一
次夢。但隨着每一聲輕柔的呼喚，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令我無比心安。
我費力地睜開被淚水乾涸後粘連的朦朧雙眼，媽媽那張嬌嫩的娃娃臉近在咫
尺，她蹲在我面前，那雙總是帶着笑意的明亮雙眼裏，原本的欣喜在看到我滿臉
淚痕後，霎時間被濃濃的心疼所取代。
「寶寶怎麼回來了？是在學校受了委屈嗎？快和媽媽講講。」她語氣慌亂又
溫柔，伸手從沙發上抽出紙巾，小心翼翼地替我擦拭着臉上的淚水。
是啊，媽媽最不清楚我爲什麼傷心了。她唯一看不透的就是我的傷心，因爲
我從小就被她保護得太好，這種稀有的情緒很少能在我的臉上看到。我的每一次
難過，都會讓這個一向溫和的媽媽慌了手腳，而亂了心的她，就更難弄明白我在
想什麼了。
我的淚水越來越多，彷彿怎麼也流不完，將眼前媽媽的身影模糊成一團溫柔
的光暈。我迫切地撐起身子，胡亂地用手背擦着眼睛，只想再次看清她。「媽……」
我哽咽着，聲音細碎。
「媽媽在這裏，媽媽就在這裏。」媽媽立刻起身坐到我身旁，用那雙柔軟的
小手細心地幫我擦着眼淚。紙巾很快就被我的眼淚浸透，她也顧不得換新的，隨
手將溼透的紙巾丟在地上，直接用她那溫潤的手掌替我擦拭着臉龐。另一隻手緊
緊地將我摟進她的懷抱中，嬌小的身軀緊貼着我，傳來令人心安的柔軟與溫暖。
「寶寶乖，聽媽媽的話，不可以難過，傷心對身子不好。」她在我耳邊輕聲
細語，溫熱的氣息拂過我的耳廓。然而，她越是這麼說，我的淚水就越是止不住
地湧出。媽媽連忙將她那滑嫩的臉蛋貼過來，輕輕蹭着我的側臉。「寶寶如果真
的很難過，那就讓眼淚流出來吧，哭完就好了。」
我整個人都縮在媽媽的懷裏，感受着她嬌嫩的臉蛋不斷地輕撫着我的側臉，
一股無比心安的感覺慢慢充滿了我蒼白無力的身體，眼淚也慢慢止住了。
一隻小巧白嫩的小手在我臉上來回晃動，輕柔地拭去殘留的淚痕。「好啦，
寶寶哭夠啦？沒哭夠可以再哭一會，如果哭夠了就不可以再難過了哦。」
我在媽媽溫暖柔軟的懷中扭了扭身子，引來了媽媽的一陣輕笑。「都和媽媽
撒嬌了，那肯定是不難過了。」她那纖細的手指輕輕捏了捏我的臉頰「哭夠了也
餓了吧，寶寶讓媽媽起來做飯吧。」
「嗯……」我不捨地從媽媽溫暖的懷抱中離開。
媽媽站起身，彎腰拿起剛剛放在茶几上的菜。她似乎又想到了什麼，重新蹲
在我面前，那張娃娃臉仰頭看着我，眼神里滿是疼愛：「寶寶在家等一下媽媽，
媽媽再去買點菜回來。」
聽到這話，我順着她的目光看向茶几，上面只孤零零地擺着一棵青菜和一塊
豆腐。我的心裏有些發酸，也有些生氣，先前那股傷心的勁頭被這股情緒沖淡了
不少，忍不住開始叨唸起來：「媽，我不在家你就喫這些啊？家裏現在條件也不
差了，喫這些沒營養的，要是把身子喫壞了怎麼辦……」
被我這麼一說，媽媽的臉頰有些泛紅，她蹲在我身前，微微低下頭，小聲囁
嚅道：「寶寶不是的，是……是……」
我停下話語，等着她繼續說。
「是媽媽……媽媽感覺最近有點胖了……」
我一時噎住，有些哭笑不得。伸出手直接捏了捏媽媽柔軟的腰。觸手的感覺
很軟，但並沒有想象中的贅肉，只是隔着衣料能感受到一絲絲溫熱的軟肉。
我的動作讓她整個人都挺直了後背，像只受驚的小兔子：「寶寶你幹嘛！」
她臉紅紅地拍掉我的手，拿起放在桌上的包就準備出門。
我連忙拉住媽媽的手腕，不讓她走：「不用出門啦，媽媽做什麼我都喜歡喫，
反正都比在學校喫的好喫一百倍。」
聽到我的話，媽媽停下腳步，轉身拿起桌上的菜，對着我開心地搖了搖，臉
上又露出了笑容：「那今晚就喫雞蛋麪吧，正好媽媽最近新學了一個小蔥拌豆腐。」
看着媽媽臉上重新綻放出那冬日暖陽般溫柔的笑容，我心裏最後的一絲難過
也悄然散去。
「好。」我重重地點了點頭。
媽媽拿着菜轉身輕快地走向廚房，那嬌小的背影看起來像個快樂的小女孩。
她從掛鉤上取下一條圍裙穿好，然後彎腰將帶子在身後繫了個漂亮的蝴蝶結。這
個簡單的動作，讓她那本就略顯豐滿的臀部曲線顯得更加挺翹，而繫緊的腰帶則
將她飽滿的胸脯勾勒得愈發分明。
我沒有動，就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看着她在廚房裏忙碌的身影。水龍頭被打
開，傳來嘩啦啦的水聲，媽媽站在洗理臺前，認真地清洗着青菜的每一片葉子。
她身上那套在圖書館上班的制服還沒換下來。個子矮矮的她穿着一件小小的
白色襯衫，外面套着一件淺色針織衫，扣在胸口的工牌被她與身材極不相符的胸
脯頂得斜向上。下身則是一條米白色的長裙，裙下是被黑色褲襪包裹着的小腳，
穿着剛剛換好的家居棉拖。
隨着媽媽再次踮起腳尖，去拿放在櫥櫃裏的麪條，那被黑色褲襪包裹着的小
腳也從棉拖中分離開來，露出了隱約可見的肉色腳後跟，再往前則是弧度優美的
足弓。這個不經意的動作，讓我腦海裏瞬間閃過在學校時，和舍友們偷看過的那
些令人臉紅心跳的圖片。我的臉頰頓時有些發燙，慌忙移開視線，再也不敢多看
媽媽一眼。
廚房裏，媽媽哼着不成調的小曲，讓鍋碗瓢盆的碰撞聲也都變得清脆悅耳。
過了一會兒，她愉快的聲音從廚房裏傳了出來：「寶寶，麪條要配個荷包蛋嗎？
媽媽給你煎個溏心的。」
「啊？哦……好……」我被她突然的聲音嚇了一跳，連忙從靠枕裏抬起頭。
媽媽似乎聽出了我聲音裏的異樣，她從廚房探出小小的腦袋，那張娃娃臉上
帶着關切：「怎麼了寶寶？聲音聽起來怪怪的，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沒、沒事！」我趕緊擺手，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正常一點，「就是…
…就是有點餓了。」
「傻寶寶。」媽媽聽了我的話，寵溺地笑了笑，那雙漂亮的眼睛彎成了好看
的月牙，「馬上就好啦，再等媽媽五分鐘。」
說完，她又縮回了廚房。我輕輕地舒了一口氣，卻發現自己攥着的手心裏已
經全是汗。我偷偷地，又控制不住地，朝廚房的方向瞥了一眼。媽媽正背對着我，
嬌小的身子隨着煮麪的熱氣微微晃動，那條米白色的長裙下，穿着黑色褲襪的小
腿若隱若現，一切都那麼居家，那麼平常。
以前我明明沒有這種想法的，高中才讀了三個月就變成這樣了，果然我不適
合去學校，我心裏有些煩躁地想着。
胡亂地搖了搖頭，將那些雜亂的思緒甩掉，我起身走向廚房。
媽媽聽到我的腳步聲，正忙着將菜裝盤的她沒有回頭，聲音裏帶着笑意：
「寶寶餓壞了吧，都等不及了，媽媽馬上就好。」
我沒有回話，只是走上前彎下身子，從身後環住了媽媽柔軟的腰。我將下巴
擱在她的肩上，鼻尖滿是她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馨香。媽媽的身體先是微微一僵，
隨即放鬆下來，回過手來揉了揉我的頭髮，語氣寵溺：「多大的人了，還要和媽
媽抱抱。」
她任由我這麼抱着，繼續處理着手中的菜。「寶寶，幫媽媽把那邊的番茄端
過來。」
我依然摟着她，在她肩膀上搖了搖頭，像個耍賴的孩子：「不要，媽媽自己
拿。」
媽媽故意嘆了口氣：「寶寶讀高中了，就不聽媽媽的話了。」
這句話一下子就戳中了我的痛處，我急切地回應道：「不是，我沒有！」
媽媽似乎被我有些激動的反應弄得愣了一下，隨即又溫柔地捏了捏我抱在她
腰間的手臂，輕聲說道：「那寶寶把媽媽抱那麼緊，媽媽動都動不了，你又不幫
忙，媽媽怎麼做飯呀？」
聽了媽媽帶着笑意的埋怨，我的臉頰微微發熱。我並沒有完全鬆開手，只是
將環在她腰間的手臂稍微放鬆了一些，嘴裏不情不願地咕噥着：「我鬆開一點就
是了……」
我的手臂順着她柔軟的腰肢往下滑了一點，勉強給了她一些活動的空間，但
身體依然緊緊地貼着她溫暖的後背。我側過身，伸長手臂，有些笨拙地將旁邊切
好的番茄拿了過來，遞到她的面前。
媽媽被我這副既要抱着她、又要幫忙的固執模樣逗笑了，她從我手裏接過了
番茄。
「謝謝寶寶。」她柔聲說着，轉回去繼續做飯。
我就這樣靠在媽媽的肩頭舒服地閉上了眼，過了一會，媽媽拍了拍我在她腰
間的手背：「寶寶，飯好啦，幫媽媽把菜端出去吧。「
我這才戀戀不捨地鬆開媽媽，將做好的菜端出去。我坐在餐桌前等了一會，
媽媽又端着兩盤菜出來：「寶寶再進去幫媽媽把面端出來，媽媽拿不下啦。」
我起身去到廚房，看到放在臺上的兩碗麪時愣了一下。其中一碗麪上蓋着一
個金黃的煎蛋，周圍滿滿的是蛋花、番茄與青菜，另一碗則顯得有些寡淡，只有
幾片蛋花漂着，很難想象這兩碗麪是從同一個鍋裏盛出來的。我看了看旁邊垃圾
桶裏已經用完的雞蛋盒，心裏明白過來，默默地將兩碗麪條端了出去。
餐桌上一共四道菜，青菜和小蔥拌豆腐放在媽媽面前，而番茄炒蛋和炒臘腸
則擺在了我這邊。將麪條放在桌上後，我沒有回到媽媽對面的位置，而是直接在
她身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挨着她：「喫飯啦，餓死我了。」
媽媽看到我挨着她坐了下來，微微愣了一下，隨即那雙漂亮的眼睛裏便化作
了滿眼的柔情和笑意。
「寶寶怎麼坐到媽媽這邊來了？對面不是更寬敞嗎？」她嘴上這麼說着，卻
沒有絲毫要趕我走的意思，反而自然地往旁邊挪了挪，給我騰出更舒適的位置。
飯桌不大，我們這樣並排坐着，膝蓋幾乎碰在了一起。我能清楚地聞到她身
上那股讓人無比安心的清香。
「我不管，我就要挨着媽媽坐。」我拿起筷子，先是把我碗裏一半的青菜夾
到媽媽碗裏，然後又將那唯一的煎蛋夾了起來，自己先咬掉一半，再將剩下的一
半舉到媽媽嘴邊：「喫飯。」
媽媽被我這一連串的動作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只好張開小嘴，將那半片煎蛋
咬住，小口小口地喫了進去。她的臉頰因爲咀嚼而微微鼓起，像只可愛的小倉鼠。
喫完後，她才嗔怪地看了我一眼：「你這孩子……媽媽不餓，你正在長身體，多
喫點。」
我對着桌上豐盛的菜餚擺了擺下巴：「還有很多呢，媽媽也要多喫點。明明
一點都不胖。」
她那雙好看的眼睛又彎成了月牙，長長的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嘴
裏小聲咕噥着：「就你嘴甜……」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她眼角眉梢的笑意卻是藏不住的。
一時間，飯桌上只剩下我們兩人開始用餐的聲音。捱得這麼近，我能感覺到
從媽媽身上傳來的陣陣溫熱，肩膀偶爾會不經意地碰到一起，帶來一陣柔軟的觸
感。
喫了一會兒，媽媽和我聊起了這段時間在圖書館裏的趣事。其實現在家裏的
條件並不差，爸爸因事故走後，我們得到了一大筆賠償金，再加上兩邊長輩的資
助，我和媽媽哪怕一輩子不上班也足夠生活。
只是媽媽總覺得應該找點事情做，便考上了家旁邊的圖書館的編制。工作輕
松悠閒，唯一的煩惱就是因爲嬌小的體型和那張娃娃臉，經常被認成是來做義務
勞動的高中生。
我也和媽媽講着上高中後的新鮮事，講到興奮的地方還會情不自禁地手舞足
蹈起來，給她比劃着當時的場景。而媽媽就在旁邊側過身子，眯着彎彎的眼睛，
溫柔地看着我，安靜地聽着。
一直到喫完飯，她也沒有問我，一個住校的學生，爲什麼會在上學日的下午
突然出現在家裏。
溫馨的晚餐結束後，我主動站起身，開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寶寶，放着我來。」媽媽見狀，連忙也要起身，「你剛回來，快去沙發上
休息，看會兒電視。」
「媽，你歇着吧。」我按住她的肩膀，沒讓她站起來，「你都做飯了，碗肯
定是我來洗。」
我不給她再拒絕的機會，端起疊好的碗盤就走進了廚房。來到洗碗池前，打
開水龍頭，冰涼的水流嘩嘩地衝刷着碗碟，心裏卻因爲她那份心照不宣的體貼而
感到一陣暖意。她明明心裏有疑問，卻選擇用最溫柔的方式，給我時間和空間。
過了一會兒，媽媽也走了進來。她沒有搶着要洗碗，而是從旁邊的掛鉤上取
下一塊乾淨的毛巾，靜靜地站在我身邊，等我洗好一個，她就接過去擦乾一個。
小小的廚房裏，我們靠得很近，我的手肘偶爾會碰到她柔軟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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