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生,然後撿到冷眼女魔頭】(46-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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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5-31

  “你們無法無天!”周段終於忍不住怒喝出口。盡歡巷衆人見他進了巷子,也跟着擠進來,一時間哭天喊地。他們趁着周段在場,一門心思把同伴先帶出巷子,周段連忙去攔,卻分身乏術。

  此時被慫恿來的衆人才剛剛趕到,大批人馬立在路口周圍,已和某些看熱鬧的幫派隱隱形成對峙。眼見那筋斷骨折的幾人被擡出巷子,人羣裏頓時爆發出一陣騷亂。

  “墨豕幫好手段。”有人冷哼道:“讓人看了還以爲這是妖人的城池。”

  “赤蝶夫人這下要火冒三丈了……酒館的損失本來就不小。”

  “那可不是。足足地字頭的賞格呢,我們人多勢衆,不過是幾頭豬而已。”

  “未必。我看千機坊這些妖人沆瀣一氣,真動起手來恐怕麻煩。”

  周段一時頭皮發麻,重新翻身上馬,用劍柄指着墨豕幫的人:“你們幾個,先把武器放下。”

  “憑什麼?”立馬有人翻着眼睛擡槓:“要我們送死麼?”

  “參與械鬥之人一律緝捕!”周段頂了回去,強忍抽劍出鞘的衝動,回頭看着越聚越多的人羣:“都散了!正寧衙辦事,沒什麼好看的。”

  “好大的官威啊,怎麼妖怪殺人了還不敢管?”盡歡巷那邊傳來陰陽怪氣的譏諷,周段置之不理,索性驅馬向前。墨豕幫一條漢子還想躲閃,卻被周段隔空用劍鞘敲中手腕,狼牙棒頓時落地。他痛叫一聲,緊接着就被三兩下刺擊擊倒在地。忿忿不平的同伴還想出手,卻聽見路口外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

  “領事大人,這恐怕不妥吧。”

  妖人中間讓開一條道,一個高大的身影被簇擁着向前。他穿着精緻的黑袍,兜帽已經摘掉,露出瘦長的臉頰。他面目普通,總有種隱隱綽綽的感覺,教人始終記不住長相。周段只是看了他一眼,渾身的血都要沸了——他絕不可能認錯,這股濃烈至極毫不掩飾的魚龍氣息。

  “飛水大人。”妖人中有相熟的出聲招呼,男人只是微微點頭回應。他比在場大多數人都要高出一頭,此時看着馬上的周段,氣勢絲毫不落下風:

  “官人,這幾個莽夫正是爲在下的商行做事,冒犯處多有得罪。”

  “來得正好。”周段心念電轉,冷冷笑道:“你既是老闆,也隨我走一趟。”

  “官人別弄錯了原委。”飛水聲音溫和:“我已向店家求證過,這盡歡巷的幾位朋友提走大批貨物,未曾留下半個銅錢。我來赫州行商不久,雖然不懂規矩,卻也不必赤蝶夫人這般針對吧?”

  “放屁!”盡歡巷一名漢子大喝:“我們拿你什麼了?”

  飛水微微斜了下眼睛。路口聚集的妖人羣中有什麼東西發出鏗鏘的響聲,一根紫色的羽毛帶着尖銳的嘶鳴劃破空氣,擦着那漢子的喉嚨落在地上,半根沒入堅硬的石磚。漢子眼露驚駭,渾身的惱怒都變成冷汗一齊湧出來,最後一屁股坐倒在地。

  “大人,我們把話說開了吧。”飛水朗聲道:“這幾人強買貨品,又鬧出械鬥,我只要他們交出貨款,再齊齊朝千機坊的商戶磕頭道歉,此事便就此揭過,如何呢?“

  千機坊豪宅之主,胯下赫駿的買者,殺死郝僉中間人的兇手。周段緊緊盯着他的眼睛,恨不得立刻拔劍將他送到正寧衙的刑房拷問,可眼下街口聚集的人、妖數以百計,自己作爲正寧衙的領事,強行抓走這個富商勢必引起軒然大波,加上盡歡巷的仇怨,事情不知會演變到何種層次。

  可是爲什麼?飛水作爲正寧衙與六扇門共同的追查對象,竟然親自動手殺人,還在風雨飄搖之際坦然現身,甚至主動掀起與盡歡巷的衝突,究竟是爲了什麼?周段牙關緊咬,飛水則安之若素。

  “飛水是吧?赫州商會衆多,我還沒聽說過這個名字。”周段深吸一口氣,隨後輕聲笑道。

  “實不相瞞。”飛水還是那副溫和的樣子:“在下走南闖北,做的都是妖人生意。只是今年年景不好,纔來嘗試人、妖之間的商路。沒想到就連這最開放的赫州城,對妖人商戶也要處處掣肘,真是大失所望。我今日權當爲我們這些生意人出氣,盡歡巷這幾位買家不跪下磕頭,哪怕正寧衙領事在此,事情也完結不了。”

  “欺人太甚了吧?有什麼事我們回衙門……”周段話說到一半,卻聽得背後的人羣中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

  “真當赫州城是妖人開的了?!”

  烈風鼓盪,寒光刺眼。盡歡巷擁擠的人羣中,一柄長劍從陰險的角度射出,周段急忙剎住話頭,飛身甩出劍鞘去攔,可終究晚了半個呼吸。劍鞘叮噹落地,長劍則直直刺穿飛水的喉嚨,一直沒到劍柄。

  飛水眼露震驚,雙手揮舞着想說什麼話,卻只能發出刺耳的“嘶嘶”聲。他眼中的生機迅速渙散,面目上那種模糊的感覺也消失了,隨即便無力地向後躺倒。不知多少妖人齊聲驚呼,還有個好聽的女聲大喊“飛水”二字。電光火石之間,墨豕幫衆人紛紛揮起狼牙棒,擠開人羣奔向飛水,驗明傷勢後立刻發出痛不欲生的吼叫。

  盡歡巷的人羣中,一位面目清秀的少年還在興奮地張望:“有沒人知道,這個飛水是地字頭還是天字頭的賞格?能在夫人那換個胸針不?我原來那個弄丟了……”

  這番話聲音不大不小,偏偏被混亂中的妖人聽了去。墨豕幫立刻氣勢洶洶地趕來,人羣最前面幾位一看不對也抽出兵刃。周段立刻駕馬往兩股人中間趕去,同時轉臉看着那個一擊得手的少年——媽的,是付塵!

  “殺人償命!”爲首的豬妖縱聲大喝,用狼牙棒將當先兩人如破布袋般擊飛。那邊先前被逼出巷口的漢子們也已遭到妖人的圍攻。盡歡巷聚集的人羣已經在街口散開,一見有豬妖突入,立刻各自攻來。原本有些妖人只是來湊熱鬧,可盡歡巷的攻擊根本不分青紅皁白,也只好與飛水的支持者一同反擊。

  “住手!住手!”周段聲嘶力竭,可他孤身一名官差的聲音再難翻起波瀾,街口的混亂在幾個呼吸之內演變成一場徹頭徹尾的血腥搏鬥。

  “他媽的!”周段不甘地咒罵,此時連付塵那小子的蹤影也消失了,混戰中無人在意他名貴的坐騎和衣衫,竟也有刀劍劈頭砍來。不過這樣也好,比起在詭影重重的赫州奔走查案,搏殺真是他最擅長的東西了!

  “賤人!”周段縱聲大喝,人羣中應聲捲起烏亮的刀光。

  第48章 顧盼愁事霜滿天

  寒風從窗口貫入,沈延秋毫不在意。

  她站在案前,手拿狼毫小筆,仔細地描繪一個個人形。畫完一個動作,便在旁邊寫幾筆簡單的註釋,弄完一頁就放到一旁用鎮紙壓着。她畫畫的本事不算好,僅僅能做到簡單易懂,字則是一等一的差,筆畫僵硬如木棍,水平怕是不如私塾剛學會寫字的小孩。

  沈延秋也很不滿意,簡直是浪費了邂棋給她找來的上好紙筆。然而教她讀書寫字的師父也是這個德行,字寫得教人看了噁心,她自己當然寫不到好上。所幸乾的是殺人的活,殺手寫字差勁,聽起來也沒什麼不妥。

  許多動作都印在腦子裏,平時不知不覺就湧出來了。現在想編輯成冊,遠比沈延秋想的困難。她已經像這樣忙碌了好多天,寫了許多扔了許多,到現在總算有了點眉目。

  師父教給她的不止有三招劍法,更多的東西沒有名字。沈延秋的內功籍籍無名,也沒什麼不世出的輕功和身法,僅憑一柄劍留下“鐵仙”的斑駁惡名。她那難求一死的體質當然也是實力之一,不過說實在的,在被衡川的葉紅英夫婦以損寰偷襲之前,沈延秋已經許久沒受過傷了。

  武之賾者謂之術。妖人天生具有的力量,人類卻要爲之付出難以接受的代價。普天之下武人多如牛毛,熟練的術士卻是萬中無一。若非大意,沈延秋本不會被葉紅英得手。損寰是仙家的傳承,卻以術法的狀態呈現。如今看來,越強大的術法可能反而容易修習,儘管反噬之重甚至危及性命。這點與妖術倒是一致——青亭的伏懸擁有製造幻境、引動情緒的能力,這妖術絕不屬於他。周段在衡川城裏也遭遇了類似的敵人,基本可以確定有誰在羣妖中教授一種妖術,目的尚不可知。

  假如自己出面,衡川的進展恐怕會順利很多……沈延秋放下筆,忍不住想。然而她實力大不如前,仇人太多還初藥太少,赫州人多眼雜,出手只會使北上的路更加艱難。周段也有自己的辦法,還是隨他去吧。

  身後傳來開門的聲音,緊接着是邂棋的道歉:“沈姑娘,我實在攔不住她……”

  沈延秋轉過身來,只見何情立在門口,俏臉通紅。邂棋看看沈延秋的臉色,自覺在身後掩上了門。何情喘着氣,兩隻拳頭緊緊握着:“紀清儀在哪裏?”

  “你說呢?”沈延秋放下筆,轉身面對這個不大不小的女孩。她早知道會有這一齣,不過也沒打算怎麼解釋。

  “你沒有殺她。”何情寒聲道。

  “你大可當她已經死了。”沈延秋想起自己做的事,居然有一點想笑:“從此以後,她只是一個侍妾。”

  進門前一萬句刻薄的言語,而今骨鯁在喉,一絲都吐不出。何情下意識伸手摸向腰間短刀,忽然有了片刻恍惚。說到底,她和沈延秋二人本該是敵人,就像紀清儀說的,師兄也已有了噬心功,她本該毫不猶豫地聽從師姐吩咐,卻一直踟躕到現在。

  她成年了,也殺過人,可直到今天,才真正置身江湖的滔天血海中。

  “選啊。”沈延秋輕聲說:“拔刀你會死在這裏,反之你就是宗門的叛徒。”

  她身穿樸素衣裙,黑髮披散着,立在寒風湧動的窗前,仿若遺世獨立的蓮花。何情看着她,心裏止不住湧現恐懼,明明還沒有服氣,卻已忍不住向後退卻,懦夫一樣離開房間。

  沒能走出幾步,何情便在棲鳳樓的迴廊上蹲下,無聲地大哭起來。身心顫動的時候,面前有一個小小的黑影閃過。小木抱着破舊的玩偶在四樓踱步,她經過蹲伏的何情,腳下忽然走得慢了,那幼稚卻荒漠的眼神中,忽然流露片刻迷茫。

  紀清儀一直隱藏在盡歡巷的人羣中,直到混亂開始才擠入人羣,此時刀勢驟然展開,周遭的人、妖都成爲攻擊的目標。她一邊搏殺一邊向周段靠近,還忙裏偷閒搶了件上好的披風——原來那件衣服破的不成樣子,幾乎遮不住羞。

  盡歡巷一衆對墨豕幫興趣濃重,然而那幾頭豬妖也不傻,專挑妖人多的方向突圍,使得許多看個熱鬧的妖人也被迫加入戰局。周段專挑搏鬥劇烈之處進攻,不管是人是妖一律用劍鞘拍暈。然而目前爲止在場的官差還是隻有他一人,幾乎片刻過後便鬧出了人命。

  一位女子輕煙般從人羣穿過,手裏一輪刀光綻開如圓月。她挑了一個刁鑽的角度鑽入,忽然從腰間拔出一把短劍投擲。有豬妖回頭查看,立刻被洞穿咽喉,緊接着整個首級都被彎刀割下。那女子正露出微笑,卻被一根狼牙棒重重砸在肩頭。她回身用彎刀反擊,但緊接着兩人都被一柄漆黑的橫刀斬殺。

  紀清儀身如鬼魅,一擊落下便又換了位置。她的移動以周段爲圓心,出手狠辣而精準,直到將戰場切割出一個平靜的圓。

  “住手!”周段一拳把手裏的豬妖敲暈,緊跟着大喝出聲。隨着他和紀清儀的出手,街巷間終於安靜下來。有個持弓的漢子下意識彎弓搭箭,卻立刻被另一支箭射穿了手背。

  遠處,常禾安又搭上一支箭。她身邊,徐興坐在毛驢背上,擦着涔涔汗水。連接裏坊的道路上煙塵滾滾,其間有紫旗招搖。伴隨着呵斥與棍棒,大批官差迅速控制了現場,無論是妖人還是盡歡巷的混混,武器統統被繳下,接二連三被按倒在地。饒是如此,仍有不少人趁亂溜走,看來日後的追責必然困難重重。

  這是許久以來六扇門與正寧衙首次協同辦案,兩邊的差人都有點尷尬。在這般敏感的時節鬧出大規模械鬥,兩所衙門已經丟盡了顏面。至於問題出在哪裏,彼此都心照不宣——林遠楊與戚我白明爭暗鬥,不約而同把這塊敏感地界的人手撤到暗處,這才導致處理不及,最後釀成一場大禍。

  其中一位當事人已經到了,而且面色鐵青,一副要殺人的模樣。捕快們不敢看林遠楊的表情,都格外賣力地幹着活。她環顧一週,視線掃過屍骸、污血、正寧衙迅速立起的紫旗,怒火退潮般跌落。場上有匹馬處於瀕死,正不住哀鳴,它旁邊騎手屍骨已冷,胸前還佩着許多盡歡巷的遊俠苦苦追求的紅花胸針。

  林遠楊臉上微微抽搐,她用肩膀擠開人羣,俯身撿起那枚胸針,拭去上面的血污。

  “我說過的吧?你和戚大人應該多合作。”周段不知何時靠了過來,雖然騎馬在混戰中搏殺許久,人卻看不出疲倦。雖然大病初癒,噬心功卻已展現出強健的本色,除去恢復能力仍然低迷,力量已經基本恢復到巔峯水準。

  周段以爲林遠楊會大發雷霆,然而她的回應只有淡淡的一聲“嗯”。林遠楊摩挲着手裏的胸針,良久才輕聲開口:

  “赤蝶夫人不用你去找了。”

  “怎麼?”周段一愣:“你不會要打上門去吧。”

  “沒那麼傻。”林遠楊把胸針塞進衣兜,長長呼了口氣:“給我講講吧。”

  “有人刻意激化矛盾。”兩人在臨街店鋪的臺階上坐下,遠遠看着差人們忙活。周段伸手指了指飛水的屍體——此時他身邊已無妖人簇擁:“那便是飛水。我那赫駿的買家,多半也是當初那支商隊的僱傭者。他身爲魚龍,還殺死了郝僉的中間人。很重要對不對?可他死在一個混混的劍下。如果你接着去查,恐怕能牽扯出一大堆商戶。沒人會爲死人保守祕密,一切信息都唾手可得。但他只會是一個普通的妖人貨商,幕後之人希望他成爲一樁疑案,所有的線索都因飛水的死戛然而止。”

  “付塵。”林遠楊忽然說:“是他麼?”

  “是。”周段嘆了口氣:“我們本該更早注意到。”

  林遠楊點點頭,抽出隨身紙筆,筆走龍蛇寫了個條子。隨便一遞,便有捕快小跑過來接過。兩人坐在臺階上,望着鬧鬨鬨的人羣發呆。戚我白並沒有來,代替他的是領事祝雲。祝雲也如臨大敵,只是過來隨便打了個招呼,便回到人羣中維持秩序,沒一會兒便忙出滿頭滿臉的汗。

  一個時辰後,現場終於被處理完畢。正寧衙與六扇門一共逮捕七十三人,場上妖人死了七個,其中兩個墨豕幫成員。人類死者十九位,全部爲從盡歡巷趕來的混混和幫派成員,其中包括一名擁有紅花胸針的騎手。一共有九人死於一位神祕刀客,已經無從追查,所有被逮捕的犯人中,沒有付塵的蹤影。

  事情完結的時候已過中午,犯人的羈押終於基本結束。林遠楊早早離去,周段則一直待到了最後。祝雲也留了下來——除去林遠楊,他就是在場官職最高的了。此時正和徐興邊交談邊走,把赫駿一直牽到周段跟前。

  “多謝。”周段接過繮繩,上下打量這兩個各自當差的男人:“你們很熟啊。”

  “老交情。”徐興笑道:“這人假正經,心裏機靈着呢。”

  “我這是處事老道。”祝雲此時倒沒板着個臉:“要不然跟你似的,多少年還是個小捕快?”

  “滾蛋吧你!小白臉!”徐興推了祝雲一把,雖然是工作關係,但三個男人都不是拘束之人,忙碌過後渾身架子都放了下來,倒是格外舒坦。祝雲轉過身,正好看到常禾安抱着卷宗靠近,於是身子忽然一挺,聲音也跟着深沉了:“常捕快。”

  “祝領事。”常禾安抬頭看了看他,一時有些踟躕,但還是朝三人走了過來,抽出一根卷軸遞給周段:“公子,付塵已經被通緝,這是臨時整理出的資料。”

  “好啊。”周段接過卷軸,展開些許大致掃了掃。回過神來,才發現三人都直勾勾盯着自己:“你們幹什麼?”

  “看這時候……”徐興抬頭望天:“按六扇門的規矩,咱們該午休了。”

  “哦。”周段思忖片刻,索性收攏卷軸,大手一揮:“出了這種事,該撓頭的是上頭。你們沒事儘管休息,下午也放假!”正好,打算給小木買的玩具拖了很久,今天可以好好挑一挑。

  “那……祝雲的眼神一一掃過:”我請幾位喫飯。”

  “得了吧!”徐興大笑道:“你就是想泡我徒弟,我才懶得給你打掩護。”

  周段裝作恍然大悟,常禾安則從臉一直紅到脖子,最後徐興先回衙門,祝雲領着常禾安玩去,周段則騎馬溜達着回棲鳳樓。

  他稍微繞了一圈,到熱鬧處給小木挑了個布偶,是個樣式頗爲可愛的棕熊,抱着玩抱着睡都合適,順帶着還買了幾樣小喫。年節未過,街上仍然人潮洶湧,周段不是很着急,慢慢騎馬走着,心情總算好了一點。

  然而回到棲鳳樓,隔着老遠便能看見門口杵着的何情——這真是周段現在最不想見到的人了。他只能硬着頭皮上前,遠遠喊了一句:“何情。”

  “我要見紀清儀。”少女臉上淚痕未乾,劈頭第一句便讓周段大感頭痛。

  “你……”

  “讓我見她。”何情上前一步,眼圈又紅又腫。周段伸手去扶她的肩膀,卻被毫不留情一巴掌拍開,一時也忍不住心頭火起:

  “見她有什麼用?她騙了我,就沒騙你嗎?殺了她你要傷心,沒殺她你更傷心,事情到了現在,我能怎麼辦?”

  何情不再言語,卻也沒有退後。她睜着紅腫的眼睛,嘴脣幾乎抿成一條直線。黃豆大小的淚珠滾滾而落,周段幾乎能聽到它們在石磚地上碎裂的聲音。來來往往的路人見這一對男女,心裏多少都滾過些不忍——那少女看起來實在可憐……

  周段只有嘆氣:“出來吧。”

  話音剛落,路人中便多了一條修長的黑影,紀清儀用華貴披風裹着身體,依然沒有鞋子穿。何情一眼便看到了她,忽然長長鬆了一口氣。周段最後看了看她,把繮繩交給等待已久的馬伕,自己拎着東西走向棲鳳樓厚重的門。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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