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帝葉臨風】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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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6-08

【魔帝葉臨風】7

第07章 摧城拔寨

  葉臨風站在原地,聽着自己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石樓裏很安靜,只有鐵狼
喉嚨裏偶爾發出的一絲氣息聲,和油燈被踢倒後在地板上燃着的細微噼啪。

  他彎腰把油燈扶正,抬起頭。

  就在這時,門被撞開了。

  柳紅妝衝進來,紅紗半披,頭髮散亂,腳上只穿着薄底軟鞋,手裏握着一把
細長的匕首。她衝進來,看見鐵狼躺在地上,腳步猛地頓住,眼神掃向葉臨風—
—隨即,那雙丹鳳眼慢慢眯起來,嘴角勾出一個弧度。

  不是驚恐,是認出來了。

  「喲。」她聲音低沉,帶着一股慵懶的沙,「當初那個被扔進亂葬崗的小白
臉,還活着?」她把手裏的匕首在指間轉了一圈,側過身,目光從他臉上往下掃,
掃到他的手,掃到他的腰,嘴角那個弧度越挑越高,像看見了一件有趣的玩物。

  「長開了不少。」她說,語氣裏有種葉臨風聽了就想攥緊拳頭的慵懶,「當
初在校場上,我就說過可惜,這張臉該留着的——鐵狼不聽。」她往前走了一步,
紗衣隨着動作輕輕飄動,火光把她的影子拉長,壓在石壁上。

  「怎麼,是來找我的?」葉臨風看着她,想起了那個夜晚,校場火把通明,
柳紅妝殘忍的用牙齒咬開了田曉芳的乳頭……她手裏的彎刀劃過了葉臨風的咽喉
……

  葉臨風把那些畫面壓下去,眼神冰冷。

  「動手吧。」他說。

  柳紅妝眨了眨眼,隨即笑出了聲,那笑聲低沉而愉快,像是真的覺得好玩。

  「好啊。」她手腕一抖,匕首朝他面門飛射過來,同時整個人往左側滑,袖
中連彈三枚暗器,角度刁鑽,一枚奔他右眼,一枚奔他喉嚨,第三枚最陰,走的
是下盤,衝着他膝蓋內側的軟處來,手法老辣,顯然是用順了的。

  葉臨風頭往右偏,匕首擦着耳廓飛過去,右手抬起格開第一枚,左手扣住第
二枚,兩指夾住那枚細針,停在距喉嚨兩寸的地方,同時右腳往後撤半步,第三
枚暗器從他膝蓋前側擦過去,釘在身後的木柱上。

  針尖上有一點幽綠。

  葉臨風低頭看了看夾在指間的細針,沒有說話,把它隨手扔在地上。

  柳紅妝的腳步頓了一下,眼神里有一絲真實的訝異,隨即被她壓下去,換了
個打法,改成近身——步法輕盈,幾乎貼着地面滑過來,左手貼着他腰側切入,
右手同時扣向他手腕脈門,要點他的穴,是軟功纏鬥的路子,欺近了以毒收尾。

  葉臨風后退半步,讓開手刀,右手反扣住她右腕,順着她的力道一帶,柳紅
妝身形一歪,他順勢轉了她的方向,反壓住她雙臂,把她抵在石壁上。

  柳紅妝掙了一下,沒掙動。

  她回過頭來,臉離他只有半尺,丹鳳眼微微上挑,睫毛顫了一下,隨即那雙
眼睛裏升起一種葉臨風看不懂的神情——不是恐懼,是某種更復雜的東西,像是
被壓制住之後反而燃起的興奮。

  「好大的力氣。」她聲音放得更低,帶着一絲刻意的慵懶,「你要怎麼處置
我,小白臉?」葉臨風沒有回答,面對近在咫尺的丹鳳眼,瞳孔中魔焰一閃,一
枚心魔魔種渡了過去。然後兩指併攏點了她的穴道。

  柳紅妝身子軟倒下去,被他順勢抵着牆壁滑落在地。

  葉臨風鬆開手,後退一步,低頭看了她一眼。

  那張臉上少了幾分戾氣,只剩下一個三十出頭女人的面容,塗了豔紅胭脂的
脣瓣微微張開,呼吸平穩。

  他轉過身。

  沈碧站在門口。

  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到的,也不知道她在門口站了多久。她沒有像柳紅妝那樣
衝進來,只是站在門檻上,黑衣束緊,腰間短匕出了鞘,匕鞘上細密的毒蠍紋路
在昏黃燈光下一閃而過。

  她的眼睛在鐵狼身上停了一下,在柳紅妝身上停了一下,最後落在葉臨風臉
上。

  杏眼細長,目光如刀。

  沒有慌亂,沒有悲慼,只是安靜地看着他,嘴角掛着一絲淺淡的冷笑,那笑
不達眼底,只讓人覺得後頸發涼。

  「亂葬崗爬出來的。」她聲音低而平,像是在做一個客觀的判斷,「按說應
該是死透了,八成是他們沒驗仔細。」她的指尖輕輕敲了一下匕柄,發出一聲細
微的嗒。

  「果然。」葉臨風看着她,胸口有什麼東西沉了一下,隨即被壓住了。

  一些畫面浮現出來。

  沈碧在田曉芳面前,用那種冷靜的、外科大夫一樣的神情,用匕首的刀尖,
一點一點地,仔細地劃開田曉芳乳頭上的肉……

  葉臨風把那個畫面截斷,呼吸沉住。

  「我記得你。」他說,聲音很平。

  「我也記得你。」沈碧說,「小白臉,你的傢伙挺大,挺粗,是我給你捅進
屁股弄射的。」葉臨風握了一下手,指節發白,又鬆開。

  沈碧動了。

  她不像柳紅妝那樣走纏鬥軟功,第一步踏出去就是直線,身形低沉,短匕反
握,衝着他的腰側切入,這個角度極刁,既避開了正面的力道對抗,又逼着他不
得不往後退——退了就落了下風,不退就要硬喫這一匕。

  葉臨風沒有退,側腰讓過匕尖,左手往她持匕的手腕上切下去,想壓偏她的
匕勢。

  沈碧手腕一沉,反壓回來,兩股力道在那一點上硬碰了一下,葉臨風感覺虎
口一麻,沈碧的匕勢也被卸開,兩人同時後退半步。

  她的腕力出乎他意料的強。

  沈碧重新站定,換了個角度,這次不是切,是刺,短匕反轉正握,直奔他左
肋軟肋處——這個位置若是刺進去,匕上的毒只需片刻就能沿血液蔓延,不用深,
淺淺刺入就夠。

  葉臨風往前踏半步,進入她匕勢的死角,右手貫入暗勁,朝她持匕的手腕正
面轟過去。

  沈碧沒有硬接,手腕翻轉,匕柄往上磕他的手腕,同時左手扣向他側頸,指
尖帶着熒光——指甲上也帶了毒。

  兩人近身糾纏,葉臨風右手扣住她左腕,把那隻手壓住,沈碧立刻放棄左手,
全力把右手的短匕往他肋間送,匕尖離他肋骨還有兩寸——葉臨風鬆開她左腕,
改爲一把扣住她右手手背,順勢往外擰,沈碧腕骨承受不住,手指一麻,短匕脫
手,叮的一聲落在地板上。

  沈碧後退,拉開距離。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腕,腕骨處已經泛紅,手指還在輕微發麻,她慢慢
把手握攏,重新抬起眼,神情沒有變,嘴角那絲冷笑還掛在那裏。

  她俯身去撿地上的短匕。

  葉臨風沒有阻止,站在原地看着她把匕首撿起來,重新捏在手裏,重新抬起
眼看他。

  「你練的是什麼功法?」她問,聲音依舊平穩,「不像尋常武學。」葉臨風
沒有回答。

  沈碧也不再追問,指尖又敲了一下刀柄,嗒的一聲,隨即再度壓低身形,衝
上來——這一次她沒有試探,連出七刀,每一刀都往要害走,頸側、腋下、腰眼、
膝窩,全是能以毒速殺的位置,每一刀都在他格開之後立刻變招,快而冷靜,像
一架精密運轉的機器,沒有憤怒,沒有慌亂,只有不斷計算,不斷調整。

  葉臨風接了她五刀,讓了兩刀,到第八刀的時候,他不再格擋,而是整個人
往前壓,以胸口硬貼住她的刀勢,把她的出刀空間壓死,同時右手穿過她的防勢,
兩指點在她天突穴上。

  沈碧的身體僵了一下,手裏那刀抵在他胸口,刀尖已經劃破了外衣,卻再也
送不進去。

  她膝蓋慢慢彎下去,葉臨風扶住她,讓她緩緩坐落在地板上。

  沈碧沒有昏過去,雖然全身力氣泄掉,卻仍然清醒,手裏還握着那把短刀,
只是再也舉不起來。

  葉臨風蹲在她面前,俯視着她,二人目光交匯,一枚心魔魔種在沈碧心神深
處生根。

  石樓裏安靜下來。葉臨風聽着自己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聽着獸油燈的火苗
在空氣裏輕輕噼啪。他站起身來,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裏有一點沁出來的薄汗,
把手在褲腿上蹭了蹭,活動了一下指節,走到窗邊,把南窗推開,俯視樓下。

  校場裏篝火已經燒成了小半堆,七八個嘍囉橫七豎八地躺着,有的抱着酒罈,
有的枕着手臂,鼾聲此起彼伏。兩個哨還站着,但一個頭歪向肩膀,另一個手裏
的長矛抵着地面,整個人靠在矛杆上,眼皮打架。

  葉臨風重新關上窗,走出石樓。門外夜風吹來,把額頭上薄薄的一層汗氣帶
走,涼意透進來,叫人清醒。他往寨子裏掃了一眼,仰頭看了看天色,估摸着距
離天亮還有兩個時辰。

  「文老,我需要一個人出面。」文老輕笑:「馬三刀。」「對。」葉臨風說,
「單靠我一個人,今晚壓不住整個寨子。一百多號人,總有幾個膽子大的,總有
幾個不服的。我需要馬三刀站出來,替我說話。」「馬三刀種下魔種已有數日,
此刻你喚他,他會來。」文老頓了頓,「但小子,你要拿捏好分寸——魔種初扎,
你對馬三刀的掌控還淺,只能驅使他的情緒和衝動,不能直接操控他的行爲。他
來不來,最終還得靠他自己判斷。」「他會來的。」葉臨風說,「他等這一天等
了很久了。」他閉上眼睛,心神往內沉,感知馬三刀心裏的魔種——那團熱燙的
東西此刻正在馬三刀胸口燃着,比平時更旺,帶着一種壓抑多年的亢奮,和一種
躍躍欲試的焦躁。

  葉臨風輕輕撥動了一下。

  就像往火堆裏丟了一把乾柴。

  馬三刀在自己房裏沒睡。

  他坐在牀沿,手裏端着酒碗,一口一口地喝,卻沒有喝出任何滋味。今晚他
把幾個貼身護衛支走了,把石樓南窗留了縫,做完這些之後,他就回房坐着,等。

  等什麼,他說不清楚。

  就是坐着,胸口那團火燒得他坐立不安,每隔一會兒就想站起來,在屋裏轉
兩圈,再坐下去。他告訴自己,那個年輕人會辦成的,等天亮寨子就變了,等天
亮他就是大當家了——但這話在心裏轉了一圈又一圈,反而把他轉得更煩躁。

  然後他感覺到了。

  不是聲音,不是動作,只是忽然間,胸口那團火猛地竄高了一下,像是有人
從外面往他心口吹了一口氣,把將熄的火苗重新吹旺,燙得他蹭地站起來,酒碗
磕在牀沿,哐的一聲。

  他站在屋裏,深吸一口氣,拿起腰間的朴刀,推門出去。

  馬三刀看見葉臨風站在石樓門口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那個年輕人就站在那裏,灰布短打,手裏什麼都沒有,神色平靜,像是早就
知道他會來。

  馬三刀第一次在孫扒皮的小巷裏見到他,只當是個不起眼的草藥販子。後來
夜裏相見,他拿出那份賬,能摸進黑風寨卻無聲無息,他覺得此人有些本事,但
也只是「有些」。

  現在,他重新評估了這個年輕人。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那些翻湧的東西,
聲音低沉地開口問:「成了?」同時眼睛往石樓裏瞟了一眼。

  「成了。」葉臨風說,「鐵狼還有一口氣,兩個夫人被我點了穴道。」馬三
刀喉嚨滾動了一下,手握緊了朴刀柄,又鬆開,短暫的沉默後,他點了點頭:
「你要我怎麼做?」葉臨風轉身,低聲說:「隨我來。」石樓最大的房間裏,有
五個人。

  鐵狼被點着穴道,仰躺在地上,動彈不得,獨眼望着屋樑,一句話都說不出
來。

  柳紅妝靠着石壁坐着,紅紗凌亂,穴道被封,手腳無力。她低着頭,看不清
神情。

  沈碧坐在牆根,脊背挺直,垂着眼皮,兩手放在膝上,安靜得像一截木頭。

  馬三刀站在門邊,手放在刀柄上,沒有握緊,只是搭着,眼神在葉臨風臉上,
又在鐵狼身上,來回轉着。

  葉臨風在屋裏找了把椅子坐下,椅腳在地板上發出一聲輕響,他把手肘撐在
膝蓋上,看着馬三刀,不緊不慢地說:「兩件事。」「第一,今晚當着所有人的
面,你服從我。我要所有人都看見。」馬三刀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放在刀柄上的
手指用了些力,沒有立刻開口。

  「第二,鐵狼當衆處決,寨子交給你,往後這裏怎麼走是你的事,我不插手。」

  葉臨風說完,停了停,補了一句,「他死了,我就走。」馬三刀沉默了片刻,
開口:「當衆尊你……往後呢?你會回來嗎?」「不會。」葉臨風說,「我意不
在黑風寨,此次只是爲了尋仇。你若不當衆服我,我無法命令寨中人慢慢玩死鐵
狼!」

  「就這些?」「就這些。」馬三刀把這話在心裏轉了一圈,目光在鐵狼身上
停了一下,又在柳紅妝和沈碧身上各掃了一眼,最後落回到葉臨風臉上。他做了
二十年江湖人,見過太多說話好聽、事後翻臉的,他想從這個年輕人臉上找出一
絲破綻,找出一絲不對勁,找了很久,什麼都沒找到,只有那雙眼睛,黑沉沉的,
平靜得像一口深不見底的井。

  馬三刀沉默了一會兒。

  那顆在他心裏的魔種此刻燙得他胸口發緊,那是一種他說不清楚來源的衝動,
像一隻手在他心裏攥着什麼往上拽,拽得他想答應,拽得他覺得答應是對的,是
值得的,是他等了多年的東西。

  他不知道那不只是他自己的念頭。

  「行。」他最終開口,聲音沉,卻很穩,「我答應你。但有一件事,你得答
應我。」葉臨風看着他,沒說話,等他說下去。

  「寨子裏若是有人鬧事,」馬三刀說,「你得幫我壓住。光靠我一個人,壓
不了所有人。」葉臨風點了點頭:「我會出手。但怎麼出手,臨場定。」馬三刀
沉默了一下,算是接受了這個答案,轉向門口:「我去叫人。」他走到門口,停
了一下,沒有回頭,低聲說了一句話:「石樓裏這兩個,你打算怎麼處置?」

  「若是知趣,贖罪後我帶走,若是不知趣,那就宰了給曉芳抵命。」葉臨風
說。

  馬三刀嘖嘖了兩聲,像是有些惋惜,他停了片刻,沒有再問,推門走出去了。

  葉臨風最後看了一眼鐵狼。

  鐵狼的獨眼一直睜着,把剛纔這一切都聽進去了,眼神里有憤怒,有不甘,
有某種到死都咽不下去的東西,卻什麼都做不了,只能躺在那裏。

  葉臨風蹲下身,靠近他的耳朵,聲音很輕,只有鐵狼一個人能聽見:「知道
我爲什麼剛纔不殺你嗎?」鐵狼喉嚨裏發出一絲氣息。

  「因爲我要讓你死在黑風寨所有人面前,而且不能死的那麼容易。」葉臨風
說,「這樣你纔會後悔殺了田曉芳。」馬三刀此時已經走到校場中間,一腳踢醒
了抱着酒罈睡覺的嘍囉,沉聲道:「都他孃的給我起來,大當家有話說。」大當
家——這三個字讓幾個嘍囉瞬間清醒了幾分。

  他們敲響了銅鑼,扯着嗓子喊起來……

  先是最近的幾間屋子,窗縫裏透出燈光,有人在裏頭罵罵咧咧,聲音裏帶着
沒睡醒的沙啞,過了一會兒,門被拉開,一個披着衣裳、手裏提着刀的漢子探出
腦袋,往外看。

  然後是更遠的地方,一盞燈,兩盞燈,三盞燈,像石頭丟進水裏盪出去的漣
漪,一圈一圈擴散,整個寨子的黑暗裏,到處都在亮起來。

  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匯攏,雜亂的,沉重的,有些人踩在碎石上發出的咯吱聲,
有些人光着腳踩在泥地上的撲撲聲,還有刀劍碰撞的叮噹聲,罵聲,問話聲,交
織在一起,在深夜裏顯得格外嘈雜。

  馬三刀讓人重新點起火把。

  火把一根接一根地點起來,火光慢慢連成一片,把整個校場照得亮如白晝。

  一百多號人陸陸續續從各處湧進來,或披着衣裳,或半穿着甲,手裏大多握
着兵器,眼神迷糊的,眼神警惕的,眼神茫然的,什麼樣的都有,像一鍋還沒燒
開的水,在鍋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葉臨風站在校場一側,火把光從兩側打來,把他的影子往地面拉長。他一個
人站着,手裏沒有兵器,沒有任何防護,看上去就是個普通的年輕人,站在這一
百多號刀口子上討生活的江湖人中間,顯得格格不入。

  人羣聚起來之後,開始有人四處張望,找鐵狼的身影。

  找不到。

  找不到鐵狼,卻看見了馬三刀站在校場中間,看見了站在馬三刀身側的一個
陌生年輕人——生面孔,普通,灰布短打,手裏空空的,神色平靜,就那麼站着,
不像江湖人,也不像官府的人,像個走錯了地方的過路客。

  議論聲像一陣風颳起來,呼啦啦地響,四面八方都是低低的人聲。

  「鐵爺呢?」「這是誰?」「馬二哥,半夜把人叫起來,出了什麼事?」馬
三刀抬起一隻手,往下壓了壓,人聲慢慢低下去,但沒有徹底安靜,還是有人在
竊竊私語,還是有人在左顧右盼。

  他環視了一圈,把那些面孔一張一張地掃過去,有跟了他多年的老兄弟,有
鐵狼的心腹,有新來沒多久的小嘍囉,各懷心思,各有算盤,站在這片火光裏,
像一片亂草,各自朝各自的方向傾着。

  馬三刀深吸一口氣,開口。

  「兄弟們,今晚把大家叫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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