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女悲塵】92-94章 下克上、反差、凌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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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6-09

襟上沾着幾片草葉,顯然是一路趕過來的。他方纔在後方救治傷兵,聽說楚香主回來了,立刻放下手裏的活往這邊趕。

一進門,他就覺出氣氛不對。滿堂的人站着的站着坐着的坐着,臉上表情五花八門——徐世昌腳邊還躺着那隻摔翻的茶碗,馮三爺抱着刀像抱了根柱子,吳壇主褲腿上溼了一大片。王五坐在主位旁邊的椅子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活像個被拎到公堂上等着挨審的犯人。楚寒衣站在他身後,微微低着頭,雙手交疊在身前,倒比椅子上那位鎮定得多。

薛一帖的目光在這兩人之間走了個來回,嘴角微微一動,隨即上前兩步,朝王五和楚寒衣拱了拱手。

“恭喜楚香主,恭喜王五兄弟。”他的語氣從容,像在說一樁早就料到的事,“二位喜結連理,薛某不曾備得賀禮,改日定當補上。”

他轉過身來,對着滿堂的人笑了笑:“諸位大約還不知道,王五兄弟當初身中神龍丸之毒,薛某以三陽續命針替他排毒——那套針法,三輪下來,便是練家子也未必扛得住。王五兄弟半分內力也無,硬是一輪一輪捱過來了。以凡人之軀扛過三陽續命針的,薛某行醫半生,只見過他一個。單憑這份心性韌勁,便非常人所能及。”

他這話說得不輕不重,像是在替王五正名,又不至於讓人覺得他在說教。堂上的氣氛鬆動了些,有人把目光從王五身上移開,有人低頭咳嗽了一聲。

徐世昌彎腰撿起地上的茶碗,順勢站了起來,乾咳一聲:“薛大夫說得是。今日是慶功宴,旁的事先放一放。”他朝伙房那邊揮了揮手,“上菜上酒,大夥兒都坐下。”

馮三爺也回過神來,把刀往牆邊一靠,扯着嗓子招呼幾個壇主去搬酒罈子。吳壇主低頭看了看自己溼了一片的褲腿,訕訕地拿袖子蹭了蹭。堂上重新有了動靜,搬桌椅的搬桌椅,端碗筷的端碗筷,方纔那陣死寂被七手八腳的忙碌蓋過去了。

王五坐在椅子上,抬頭看了薛一帖一眼。薛一帖對他微微一笑,也不多說,轉身去給程遠看胳膊上的刀傷。楚寒衣仍舊站在王五身後,目光在薛一帖背上停了一息,又收了回來。

當夜,正堂裏燈火通明,幾張大桌拼在一起,坐滿了人。恭親王被活捉,官兵退了,這一仗雖然折了不少弟兄,但終究是勝了。桌上擺着幾壇酒,菜是伙房臨時湊的——幾盆燉肉,幾碟鹹菜,一筐雜麪饅頭。沒人挑剔,活着能坐下來喫口熱飯已是萬幸。

王五被安排到楚寒衣旁邊的位子上,他坐下時還有些拘謹,兩隻手擱在膝蓋上,腰板挺得直直的。他從午後到現在粒米未進,肚子裏早就叫了,聞見肉香喉結上下滾了好幾回。等到衆人動了筷子,他便埋頭喫了起來,喫得很香,大口扒飯,腮幫子塞得鼓鼓的,偶爾抬頭看一眼身旁的人,咧嘴笑一下,又低下頭繼續喫。

楚寒衣坐在他身旁。席間有人來敬酒,她微微側身替他擋了,說相公不會喝酒,自己代飲了一盞;有人端菜上來,她把王五面前的碗往前挪了挪方便人家下箸。她在給他佈菜——夾一塊肉擱在飯尖上,又把鹹菜往他那邊挪了半寸。王五隻管喫,喫得額頭冒汗,袖子蹭了嘴上的油,她也不說什麼,只是把布巾往他手邊擱了擱。

宋平坐在桌子另一頭,端着酒碗,目光越過人堆落在王五和楚寒衣身上。思緒良多,他灌了一口酒,把目光移開了。

桌上其他人也都看在眼裏。馮三爺端着酒碗,每回有人來給王五敬酒,他都搶在前頭舉碗,嘴上說着“王兄弟隨意,馮某幹了”,禮數周到,嗓門依舊粗獷。吳壇主也過來敬了一碗,笑呵呵地拍了拍王五的肩膀,說“王兄弟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場面上的客氣一分不少,可等到敬酒的人轉身落座,馮三爺放下酒碗,目光在王五身上停了一瞬——那莊稼漢正拿袖子擦嘴上的油,衣襟上蹭了一大塊,自己渾然不覺。馮三爺收回目光,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口。

旁邊幾個弟兄正埋頭扒飯。其中一個腮幫子塞得鼓鼓的,拿筷子朝王五的方向努了努嘴,含糊不清地說了句:“這王兄弟倒是實在人,喫得真香。”旁邊人嗯了一聲,也沒接話。他們方纔都親眼見識了楚香主萬軍叢中取上將首級,那份震撼還沒消化乾淨,此刻看着她給一個拿袖子擦嘴的莊稼漢夾菜佈菜,心裏頭像堵了一團棉花,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這王五喫飯的架勢一看就是地裏刨食的出身,跟這堂上刀口舔血的江湖人坐在一處,怎麼看怎麼不搭。

王五什麼也沒察覺。他喫飽了,捧着茶碗慢慢喝茶,偶爾打一個飽嗝,拿手背擋一下,繼續喝。楚寒衣坐在他身旁,把鹹菜碟子往他那邊又挪了半寸,目光在桌上掃了一圈。她什麼也沒說。

堂中嘈雜未歇,兩個天地會的弟兄從偏廳引着一個人走了出來。人還未到近前,滿座的喧譁便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似的,一層一層地矮了下去。當先引路的弟兄往旁邊讓開半步,衆人這纔看清跟在他身後的人——一個女子,素青衫子,銀簪挽發,臉上未施脂粉,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走進了滿堂的酒氣和煙火裏。她周身沒有一件值錢的首飾,衣衫也是尋常料子,可往那兒一站,滿堂的燈火都暗了一暗。正是那梅閣居士,柳拂音。

堂上安靜了一瞬。有人筷子停在半空中忘了夾菜,有人在桌子底下互相捅胳膊。馮三爺端着酒碗,酒從碗沿灑出來淋在手上,他也沒察覺。宋平也看得恍惚了一瞬——他不是沒見過漂亮女人,但眼前這位,跟“漂亮”不是一個路數。她站在那兒,渾身上下沒有一絲刻意的媚態,卻讓人移不開眼。

半晌,有人回過神來,拿筷子敲了一下碗沿,粗聲粗氣地嚷了一句:“柳姑娘給唱個曲兒唄!”旁邊幾個弟兄跟着起鬨,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一個滿臉胡茬的壇主端着酒碗站起來,扯着嗓子喊:“唱個《十八摸》!”旁邊人鬨堂大笑,有人拿饅頭砸他。

徐世昌把酒碗往桌上重重一擱,站起身來。他這一站,起鬨聲便低了幾分。他的目光掃過那幾個拍桌子的弟兄,聲音不大,卻壓住了滿堂的嘈雜。

“胡鬧。”他說,“天地會舉的是反清復明的旗號,不是土匪山寨。柳姑娘是恭親王強佔的良家女子,今日得脫牢籠,便是我等的客人。誰再起鬨,出去醒醒酒。”

那幾個起鬨的弟兄訕訕地縮了手,拍桌子的把手擱回膝蓋上。馮三爺放下酒碗,抹了抹下巴上的酒漬,沒吭聲。

柳拂音微微欠身,神色依舊從容。“徐堂主不必動怒,諸位英雄也是真性情。小女子別無長物,願撫琴一曲,爲諸位助興。”

徐世昌點頭應允。有人搬來一張琴,柳拂音在琴前坐下,纖指輕撥,琴聲清越。那琴聲像山澗裏的水,從高處淌下來,在石頭上濺開,涼絲絲地漫過每個人的耳朵。滿堂的人都聽得入了神,連院外守夜的弟兄都倚在門框上忘了換崗。

王五端着茶碗,聽得很認真。他這輩子哪聽過這個,連琴長什麼樣都是頭一回見。他盯着柳拂音看了好一會兒,又低下頭喝茶,表情坦坦蕩蕩,像是在看什麼稀罕景緻。

楚寒衣站在他身後,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息。他看琴的樣子很專注,嘴脣微微張着,眼睛一眨不眨,跟他在村裏看人耍猴戲時差不多。她心底裏閃過一絲極淡的不悅——說不上來那是什麼滋味兒,只是看見他盯着另一個女人看得入了神,心裏頭像被什麼輕輕碰了一下。她很快把那絲不悅壓下去了。他一個莊稼漢,沒見過這等場面,多看幾眼也是尋常。她在心裏替他把理由都找好了,然後就不再想了。

她跟着衆人一起聽琴,目光落在柳拂音身上,忽然好奇——女人要怎樣纔能有那種氣質?男人見了就移不開眼。這些年她習慣了別人怕她,習慣了被人當煞星敬而遠之。柳拂音卻全然不同,她在心裏比了一下,覺得自己大概這輩子也學不來。

不過柳拂音這一齣現,倒也替她解了幾分尷尬。方纔滿堂的人雖被薛一帖一番話穩住了場面,可時不時還有目光往她和王五這邊飄——她替王五佈菜也好,擋酒也好,每個動作都有人偷眼看。此刻柳拂音往琴前一坐,那些目光全被牽走了,連方纔最坐不住的那幾個年輕壇主也直了眼,再沒人顧得上看她跟王五。楚寒衣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心裏頭說不上是該慶幸還是該自嘲——在男人眼裏,果然還是柳拂音那樣的女人更值得看。

宴席散去,衆人各自回房。

宋平從堂裏出來,夜風吹在臉上,酒意散了幾分。他站在廊下,看見楚寒衣陪着王五往住處走。王五走在前頭,楚寒衣落後半步跟在後面,手臂微微抬着,像是隨時準備扶他一把。兩個人的背影消失在廊角,宋平靠着廊柱,把手裏最後一口酒灌了。

他搖了搖頭,把空碗擱在欄杆上,轉身往自己那屋走了。

第九十四章

宴席散後,院子裏漸漸靜下來。燈火撤了大半,只剩廊下幾盞燈籠還亮着,光暈在夜風裏輕輕晃。弟兄們三三兩兩往回走,有人哼着方纔席間的小調,有人扶着喝醉的同伴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住處去。

楚寒衣和王五被安置在院子西頭的一間屋子。屋子不大,收拾得倒乾淨,一張牀,一張桌,兩把椅子,桌上擱着一盞油燈。王五推門進去,在牀沿上坐下來,長長地吁了口氣,像是攢了一整天的氣終於吐出來了。他拿袖子蹭了蹭額上的汗,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衣襟上那塊油漬,拿手指摳了兩下,沒摳掉。

楚寒衣走到桌邊,倒了兩碗涼茶,雙手端了一碗遞到他手邊。王五接過去灌了兩口,把碗擱在牀頭的小桌上,又吁了一口氣。

“喫飽了沒。”楚寒衣在牀沿上坐下。

“飽了飽了。”王五拍了拍肚子,“肉燉得爛,就是鹹了點。”

楚寒衣沒接話。她還想着方纔宴席上的事。柳拂音往琴前一坐,滿堂的目光都被牽走了,連那幾個方纔偷偷瞄她伺候王五的年輕壇主也再沒往這邊看一眼。她心裏頭那點不悅其實早就散了,留下的是對自己的審視——她確實不知道怎樣做個讓男人被魅惑的女人。柳拂音那樣的氣質,是從書卷裏泡出來的,是從琴絃上淌出來的,她練了三十年歸元功也練不出那種東西。

不過她也不太在意。她只是有些好奇——柳拂音那樣的女人,是不是天底下的男人看了都會發愣。

正想着,腳上傳來熟悉的觸感。

王五的手又搭在她靴面上了,拇指在靴尖上輕輕蹭着。他蹲在她跟前,手指沿着靴面往上摸,從靴尖摸到靴口,動作跟從前一模一樣。她低頭看着他——這個人在慶功宴上對着聞名天下的美人兒也只是多看了兩眼,轉回頭來還是蹲在她腳邊,捧着這雙穿着靴子的腳,問的永遠是同一句話。

“還是不能脫靴麼?”他問。

楚寒衣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又理直氣壯的樣子,忽然覺得自己方纔的胡思亂想有些可笑。什麼魅惑不魅惑的,他壓根就沒往那上頭想。柳拂音彈琴的時候他聽得認真,看也看了,看完了也就完了,轉回頭來還是蹲在她腳邊。

“還不行,”她說,語氣裏帶着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柔軟,“過一陣子就好了,別心急。”

王五“哦”了一聲,也不抱怨,繼續隔着靴子輕輕摩挲。摸了一會兒不過癮,捧起靴子,對着靴面親了親。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透過布面撲在她腳背上,溫熱的,一下一下的。

親了一會兒,他忽然抬起頭,看着她。

“你真像他們說的那麼厲害麼。”他問。

楚寒衣低頭看他。他蹲在地上,仰着臉,眼睛被酒氣燻得有些發紅,可那目光裏沒有醉意,是認真的。宴席上徐世昌他們說的那些話,什麼萬軍叢中取上將首級,什麼厲鎮山在她手底下三兩招都過不上,他全聽進去了。

“還行。”她說。

王五搖了搖頭,像是在把腦子裏那些話重新過了一遍。“他們說你江湖上沒有敵手,說你進了大宅不到一炷香就把人拎出來了。”

楚寒衣看着他那副認真到近乎發愣的樣子,嘴角浮起一點極淡的笑意。“再厲害有什麼用,”她說,語氣裏帶着幾分自嘲,幾分玩笑,“在你面前還不是——”

她沒說完,只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那雙被他捧在手裏的腳。他順着她的目光也低頭看了看,又抬起頭看她。

她把腳從他手裏輕輕抽出來,站起來,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起來。”王五被她扶着站起來,腳下有些發飄,酒意上頭,身子晃了一下。她把他按在牀沿上坐好,又彎腰替他把兩隻鞋脫了,擱在牀腳擺正。

王五坐在牀沿上,看着她彎腰替他擺鞋,嘴張了張,像是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大概是酒喝多了,忘了這些日子她跟他的那層關係,看她的眼神又變回了從前那樣——小心翼翼裏帶着幾分不捨得挪開的稀罕。

楚寒衣直起腰,看了他一眼。她沒有說什麼,只是把椅子拉到牀前,坐下來,將兩隻腳擱在他膝上。

次日,偏廳。

陶紅英和天地會幾個首腦圍着方桌坐下。在座的有徐世昌、馮三爺、薛一帖、宋平,還有兩個壇主——一個姓吳,一個姓程,年歲最長,衆人管他叫程老哥。門窗都關着,外頭有弟兄在院子裏磨刀,刀刃蹭在磨石上沙沙地響。

衆人議論的核心只有一個:楚寒衣要跟王五走了,怎樣才能留住她。

馮三爺把刀靠在牆邊,先開了口:“此番若不是楚香主單槍匹馬闖祖宅活捉了恭親王,咱們天地會這一役怕就是全軍覆沒。她一身歸元功五層的本事,放眼天下難有敵手。這樣的人,若能爲天地會所用,大業可成。”

徐世昌嘆了口氣,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她昨日在大堂上當着滿院子人的面說王五是她相公,自認已嫁入王家。這哪裏還是從前那個獨來獨往的黑羅剎?她這是鐵了心要跟那莊稼漢回村種地。誰能攔得住她?”

陶紅英端着酒碗,手指在碗沿上來回蹭着,語氣裏帶着幾分苦澀:“我這師父,性子你們不是不知道。她認準的事,十頭牛也拉不回來。我勸過她,罵過那王五,甚至差點動了手——沒用。”她灌了一口酒,把碗擱在桌上。

衆人沉默。

宋平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裏轉着茶碗,一直沒插嘴。他是晚輩,在座的都是堂主、壇主,輪不到他先開口。只是方纔聽陶紅英的話時,他手裏轉着的茶碗頓了一下,又繼續轉了。徐世昌嘆了口氣,馮三爺也嘆了口氣,程老哥悶咳了兩聲,屋裏一時沒人說話。宋平把茶碗擱下了。

“諸位前輩在上,晚輩插一句嘴。”他環顧了一圈在座的人,語氣不急不緩,坐姿也比方纔又端正了幾分,“昨日回程路上我離楚香主最近,看得也最清楚。她從幾百官兵正中間殺出去,手裏還拽着我,從頭到尾沒有一個官兵能捱到她一下。厲鎮山那等人物,在她手底下三兩招都過不上。別的不說,單就武功而論,放眼天下,怕是難有敵手了。”

他頓了頓,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補了一句:“就是她挑男人的眼光,跟她的功夫比起來差了十萬八千里。”

馮三爺沒繃住,拿拳頭抵着嘴悶笑了一聲。程老哥搖了搖頭,捋着鬍子不知該接什麼。陶紅英端着酒碗,嘴角動了動,沒說話。徐世昌乾咳一聲,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宋平把茶碗放下,也不再多說。他說的是實話——見識過她有多厲害的人,再看她站在那個莊稼漢身後微微低頭的姿態,心裏頭就越是過不去。這話說出來不好聽,但在座的每個人都懂。

程老哥捋着鬍子,長長地嘆了口氣:“楚香主那般人物,若是肯留在天地會,何愁大業不成。偏偏——”他沒說完,後半截話化在了一聲悶咳裏。

這時薛一帖放下手裏的茶碗,緩緩開口:“倒也未必。薛某有一計。”

衆人看向他。

薛一帖說:“楚香主之所以對王五死心塌地,是因王五對她一往情深,從村裏跟到京城,從京城跟到長白山,一路死纏爛打,命都豁出去好幾回。若王五變了心,楚香主還能跟他回去麼。”

陶紅英搖了搖頭:“那莊稼漢對我師父什麼樣,諸位都看在眼裏。他身中神龍丸之毒差點死在破廟裏,捱了薛大夫三陽續命針連疼都忍着——全是爲了能繼續跟着她。這種人,你讓他變心?”

薛一帖沉默片刻,將茶碗擱在桌上。“薛某倒是有一計。只是此計……有些下作,非君子所爲。”他頓了頓,沒有往下說。

陶紅英抬起眼:“都到這地步了,薛大夫還賣什麼關子。”

薛一帖搖了搖頭,沒有接話,只是端起茶碗又放下了。衆人面面相覷,徐世昌正要追問,薛一帖已站起身來,看了衆人一眼,將聲音壓得極低。

偏廳裏的燈火直亮到後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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