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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6-10
但他沒有，他甚至覺得這事有點好笑，他的校花女友秦予嫣－－平時在外面
冷着臉懟人的秦予嫣－－居然被一個小屁孩加了微信，還聊得有來有回。
周嶼想起追秦予嫣的那些男生，送花的、堵門的、在宿舍樓下彈吉他的，全
被她當面拒絕了。
有個學長連送了一個月早餐，秦予嫣連袋子都沒拆，讓室友拿去分了。
而現在，王鐸住進了她的好友列表。
周嶼不知道自己該做一個什麼表情。
唯一讓他有點在意的是王鐸那句「幫你盯着」－－這小子是真的想幫秦予嫣，
還是打着這個幌子接近她？
不過很快他又覺得是自己想多了。一個小孩，再早熟能早熟到哪去，最多是
在網上刷多了短視頻，覺得自己很懂女人而已。
浴室的水聲停了，周嶼翻了個身背對着門，把被子拉到胸口。
秦予嫣擦着頭髮推門進來，身上裹着浴巾，髮梢滴着水，在牀邊坐下來的時
候頭髮上的水珠掉在他胳膊上。
「你洗個澡怎麼這麼快。」周嶼說。
「困了。」秦予嫣鑽進被窩，背對着他，「早點睡。」
週日傍晚秦予嫣收拾好東西，周嶼靠着門框看她，她蹲在地上拉行李箱拉鍊，
長髮從肩膀滑下來擋住半邊臉。
「下週五晚上過來。」她說。
「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打車。」秦予嫣站起來拍拍手，走到他面前，「你平時少盯
着那個許梔看。」
「又來了。」
「我說真的。」她抬手戳他胸口，指甲隔着短袖輕輕颳了一下，「你自己注
意點。」
周嶼握住她的手指，說知道了。
秦予嫣抽回手，拖着行李箱下樓。許梔正坐在客廳看書，秦予嫣經過時對她
說了句「下週見」，許梔抬起頭笑了笑，說路上小心。
周嶼把秦予嫣送到小區門口，網約車已經等在路邊。
她上車前回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彎身鑽進後座。
他站在路邊看着車尾燈拐過街角，手機震了一下。秦予嫣發了條微信：「別
忘了我跟你說的。」
周嶼回了個好，把手機揣回口袋。
回去的路上他走得很慢，小區裏的銀杏樹還是枝繁葉茂，蟬鳴一大片地響着。
推開家門，許梔不在客廳了，她的書扣在沙發上，封面朝下。
廚房裏傳來保姆洗菜的水聲，二樓周航房間的門虛掩着，能聽見許梔輕聲說
了句什麼，然後周航笑了。
周嶼經過二樓時看了一眼，許梔的房間門開着一條縫，裏面透出牀頭燈的暖
光。她牀上的被套是淺灰色的，牀頭櫃上摞着幾本書。
他回到三樓自己房間，躺在牀上看天花板。
手機又震了一下，以爲是秦予嫣，拿起來看是他的大學同學肖諾發的消息，
問他下週要不要一起去爬山。
肖諾是個不折不扣的理科男，平時就愛鼓搗計算機，相貌平平無奇，扔到人
堆裏平凡的很，可他的女朋友是學校裏數一數二的大美女裴冉。
校花和技術宅，這倆人能湊到一起至今仍是他們學校裏的一樁懸案。
周嶼回了個再說吧，把手機扔在枕頭旁邊。
他腦子裏反覆浮現秦予嫣手機裏和王鐸的聊天記錄。
一個小屁孩，管秦予嫣叫姐姐。一口一個姐姐叫得又甜又自然，關鍵是這小
子從哪切入的－－幫秦予嫣盯着許梔。這個切入點選得太準了，恰好踩在秦予嫣
最焦慮的地方。
但反過來說，王鐸畢竟是小孩，小男生再早熟也翻不出什麼浪花。秦予嫣從
小被追捧慣了，追她的男生從高中生排到研究生，她一個都看不上，怎麼可能對
一個還在系紅領巾的小鬼有什麼想法。
所以周嶼不打算戳穿。他反而有點好奇，想看看王鐸這個「小王八」到底有
多大本事。
讓秦予嫣玩玩也無所謂，正好找點樂子。
………
秦予嫣照例週五晚上過來，進門的時候手裏拎着小區附近水果店買的兩斤車
釐子。她把袋子擱在玄關櫃子上，換拖鞋的時候抬頭看了周嶼一眼。
「王鐸他們又來你家了？」
周嶼接車釐子的手頓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院子裏有滑板。」秦予嫣換好拖鞋站起來，「那小鬼的滑板我認識，上面
貼了一堆超級醜的貼紙。」
周嶼往院子裏看了一眼，果然王鐸的滑板斜靠在牆腳，板面上貼滿了各種動
漫貼紙，他剛纔出來接秦予嫣的時候還真沒注意。
「他跟張達下午就來了，在樓上跟周航打遊戲。」
秦予嫣沒說什麼，拎着車釐子進廚房洗了。周嶼跟過去，靠在廚房門框上看
她把車釐子倒進瀝水籃裏，擰開水龍頭。
「那小子最近來得挺勤。」
「暑假嘛。」他試探着接了一句。
晚飯的時候許梔也在。她穿了件米色棉麻襯衫，袖子捲到小臂，頭髮用一根
木簪鬆鬆挽着。坐她旁邊的周航一邊喫一邊跟她聊今天看了什麼書，許梔偶爾點
頭偶爾問兩句，語氣溫柔。
王鐸坐在秦予嫣斜對面，啃排骨啃得滿嘴油。他今天比平時安靜，沒怎麼主
動找秦予嫣說話，最多就是在秦予嫣夾菜的時候說了句「予嫣姐那個糖醋排骨給
我留一塊」。
秦予嫣把那盤糖醋排骨往他那邊推了推，「喫你的。」
全程兩個人互動就這一句。
周嶼低頭扒飯，心想這倆人裝不熟的本事確實有一套。秦予嫣對王鐸愛答不
理的樣子跟以前一模一樣，王鐸也沒再湊上去獻殷勤，乖乖喫自己的飯。
如果不是他偷看過聊天記錄，根本不會覺得這兩個人之間有任何聯繫。
這種被矇在鼓裏的感覺本該讓人生氣，但周嶼發現自己心裏沒什麼火氣。
他假裝去上了個廁所，回來時餘光掃過秦予嫣和王鐸。秦予嫣正在用公筷給
自己夾菜，王鐸端着碗喝湯，兩人全程沒有眼神接觸。
演技都不錯。
…………
九月的第一個週一，暑假算是徹底死透了。
周嶼早上七點被鬧鐘吵醒，躺在牀上盯着天花板發了會兒呆，然後爬起來洗
漱。鏡子裏的自己頭髮亂得像鳥窩，他用水隨便抓了兩把，就算收拾過了。
手機上秦予嫣發了條消息：「今天有早課，困死了。」
周嶼回了個「我也是」，把手機揣進褲兜。
下樓的時候許梔正把煎蛋往周航盤子裏夾。周航坐在她旁邊，一邊喝牛奶一
邊看平板上的新聞，兩條腿在椅子下面晃盪。
新學期開始了。許梔給他制定了新的時間表，早上六點半起牀，七點喫早飯，
七點半出門上學。
周嶼記得自己小學五年級的時候每天早上跟他媽鬥智鬥勇就爲了多睡十分鐘，
周航這小子倒好，住家老師來了之後跟換了個人似的。
「早。」周嶼拉開椅子坐下。
「早。」許梔抬頭看了他一眼，把裝煎蛋的盤子往他這邊推了推，「阿姨今
天多煎了兩個。」
「謝了。」周嶼夾了個煎蛋放進碗裏，就着白粥喫。周航已經喫完，擦了嘴
背起書包，在玄關換鞋的時候衝餐廳喊了聲「許老師我走了」，然後門響了一聲，
人沒影了。
餐廳裏就剩兩個人，許梔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視線落在窗外的銀杏樹上。
樹葉開始泛黃了，邊緣捲起來，像被火燒過。
「你今天有課？晚上回家喫飯嗎？」許梔收回視線。
「上午兩節，下午一節。」周嶼喝了口粥，「晚上回來喫。」
「好，我跟阿姨說。」許梔說完站起來，端着咖啡杯回了自己房間。
周嶼低頭繼續喫飯，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他劃開看，是秦予嫣發的自拍，
站在教學樓門口，陽光照得她眯着眼，長髮披在肩上，32F的身材把一件普通的
白色短T撐得很惹眼。
「今天課多嗎」
「還行，下午就沒了。你週末過來？」
「來，對了王鐸那幫小鬼週末還去你家嗎」
周嶼盯着這行字看了兩秒。秦予嫣問得挺隨意的，像是順口一提。
「不一定，怎麼了」
「沒怎麼，隨便問問。上課了拜拜」
周嶼把手機放下，喝完碗裏最後一口粥。
…………
週五晚上，周嶼回來已經快八點了。
實習那邊最近接了個新項目，他跟着跑了一天現場，玄關多了兩雙鞋，一雙
黑色帆布鞋他認得，是王鐸的，上面畫滿了塗鴉；另一雙灰色運動鞋是張達的。
客廳裏王鐸的嗓門隔着樓梯都能聽見。周嶼換了拖鞋走進去，三個小孩並排
坐在地毯上聯機打遊戲，電視屏幕裏槍火閃成一片。
「嶼哥好！」王鐸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
張達跟着說了句嶼哥好，語氣規矩多了。周航只是抬手晃了晃，算是打過招
呼。
周嶼嗯了一聲，餘光掃了一圈客廳。秦予嫣坐在沙發上，翹着腿刷手機，對
電視屏幕裏的槍戰沒興趣的樣子。
她穿着條黑色百褶裙，上半身是件淺紫色針織短袖，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
半的檸檬水。
「今天這麼晚纔回來，餓了吧？」秦予嫣抬頭看他。
「還好。」
「阿姨給你留了，在廚房。」
周嶼去廚房端了飯菜出來，坐在餐桌喫。
電視裏王鐸的角色又死了，他罵了句髒話，周航在旁邊笑。張達說王鐸你每
次都衝太前了，王鐸反駁說這叫戰術偵查你不懂。
「予嫣姐會不會玩射擊遊戲？」王鐸突然把手柄遞過去。
「不了。」秦予嫣眼睛都沒從手機上移開。
「姐姐試一下嘛，我教你。」
「我說不了。」秦予嫣的語氣比平時冷。
王鐸把手柄收回去，沒再堅持。
這態度很秦予嫣，她對不熟的人一貫冷臉，對小孩更沒耐心。
但周嶼知道她手機裏躺着王鐸的微信。
喫完飯周嶼去廚房放碗筷，回來的時候秦予嫣還在沙發上，身邊多了個人。
許梔從書房出來了，手裏拿着本週航的習題冊，坐在秦予嫣旁邊。
兩個人隔了大概一人寬的距離。許梔翻着習題冊跟秦予嫣說着什麼，秦予嫣
點了點頭，表情淡淡的。
周嶼沒過去，靠在廚房門框上拿手機假裝看消息。
「周航數學進步挺大的。」許梔合上習題冊放在茶几上。
「是嗎。」秦予嫣端起檸檬水喝了一口。
「他最近學習狀態很好，周總前兩天打電話還誇了他。」
「這樣啊，他爸確實挺重視他學習的。」
許梔笑了笑，她站起來說去書房看看周航的閱讀進度。
秦予嫣的視線跟着許梔的背影飄了一下，然後收回來，落在手機屏幕上。
周嶼把手機揣回口袋，走過去在秦予嫣旁邊坐下。電視裏三個小孩換了個賽
車遊戲，引擎聲轟隆隆的。
「她平時是不是一直得住這兒？」秦予嫣問得很隨意。
「住家老師肯定住這兒。」周嶼說。
秦予嫣嗯了一聲，沒再問。
…………
週六上午，秦予嫣晨跑回來，進門的時候額頭上有層薄汗，換拖鞋的時候說
了句今天真熱。
「下週不就降溫了，忍忍。」周嶼安慰她。
秦予嫣走到客廳往沙發上一坐，從茶几上抽了張紙巾擦汗。許梔從書房出來，
兩個人對了一眼，互相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予嫣今天起得早。」許梔倒了杯冰水放在茶几上。
「嗯，突然想着早起運動一下。」秦予嫣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表情淡淡的。
中午喫飯的時候人很齊。許梔、周嶼、秦予嫣、周航，加上王鐸和張達。
一桌六個人，碗筷叮叮噹噹響。王鐸夾菜的時候夠不着清蒸石斑魚，站起來
把筷子伸得老長，張達說了句你慢點，別把盤子打翻了。
「要你管。」王鐸夾了塊排骨塞嘴裏，喫得滿嘴油。
秦予嫣坐在周嶼旁邊，從頭到尾沒看王鐸一眼。
許梔給周航碗裏夾了塊魚肉，輕聲說了句多喫點。
下午周嶼在客廳打遊戲，秦予嫣躺在他旁邊玩手機。樓上三個小孩不知道在
幹嘛，偶爾傳來周航的笑聲。
三點多的時候王鐸下樓倒水，路過秦予嫣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
「予嫣姐，院子外面有隻小貓，你要不要去看看？挺可愛的。」
秦予嫣頭都沒抬。
「我不喜歡貓。」
王鐸沒說什麼，端着水杯上樓了。周嶼在旁邊按手柄，餘光掃過秦予嫣的手
機屏幕，角度太偏，什麼也看不見。
傍晚六點秦予嫣說頭疼，想回房間躺會兒。周嶼說陪她上去，她說不用，自
己拿了瓶水上三樓了。
周嶼又在客廳坐了會兒，他回想了一下今天秦予嫣和王鐸的所有互動。
秦予嫣從進門到上樓，只在王鐸問小貓的時候跟他說過一句話，這裝不熟的
水平確實沒得挑。
他心裏甚至有點佩服王鐸。這小子被秦予嫣嫌棄成這樣，還能笑嘻嘻地往上
湊，心態是真的好。
而且秦予嫣那個嫌棄不像是假的，是真的對小孩沒耐心
可偏偏她微信裏又和王鐸一直在聊天。
周嶼感覺自己像個在看懸疑片的觀衆，所有線索都擺在明面上，但他就是理
不清頭緒。
他告訴自己這沒什麼。王鐸還小，幹不出什麼事來。
…………
傍晚，秦予嫣在洗澡，手機擱在牀頭櫃充電。
周嶼站在牀邊看那部手機。屏幕熄着，充電指示燈亮着綠光。浴室裏水聲譁
譁響，他伸手拿起手機，輸入密碼，點進微信。
王鐸的聊天框置頂了。
不是置頂在所有聊天的最上面，但也不在最下面。周嶼往上劃到昨天的記錄，
從頭開始看。
王鐸：「予嫣姐姐週末開心嗎？」
秦予嫣：「還行。」
王鐸：「是不是又看到許老師了？」
秦予嫣：「廢話。她就住這兒。」
王鐸：「我猜姐姐肯定不太爽。」
秦予嫣回了個貓貓嘆氣的表情。
王鐸：「沒事沒事，我說了我幫你盯着。這週末許老師跟我嶼哥說話不超過
十句，都記錄在案。」
秦予嫣：「十句都說了什麼。」
王鐸：「「早」、「喫飯了」、「周航在書房」、「阿姨做了排骨」、「今
天回來得早」、「嗯」、「好」、「晚安」，剩下幾句我沒聽清，反正都是這種
沒什麼營養的對話。」
秦予嫣：「你還真數啊。」
王鐸：「那當然，答應姐姐的事肯定做到。不過說真的，我嶼哥看許老師的
次數確實不多，起碼我在的時候沒怎麼看。」
秦予嫣：「正常情況他也不敢讓你看出來吧。」
王鐸：「也是。不過姐姐我跟你說，我發現了一個更可疑的人。」
秦予嫣：「誰。」
王鐸：「周航。」
秦予嫣：「？」
王鐸：「他纔是天天跟許老師住一個屋檐下的人。我嶼哥白天上課實習，晚
上回來就回自己房間，真正跟許老師相處時間長的是周航。而且周航這小子最近
特別聽許老師的話，簡直跟管他媽一樣。」
秦予嫣：「你這是什麼廢話文學？周航是她學生，聽她話不應該嗎。」
王鐸：「嘿嘿，我就隨口一說。反正姐姐你放一百個心，有什麼風吹草動我
馬上告訴你。」
秦予嫣沒馬上回，過了大概十分鐘才發了個「知道了」。
王鐸又發了條：「對了，姐姐你今天穿的裙子好好看，是新買的嗎？」
秦予嫣：「你眼睛倒是尖。」
王鐸：「那是，專門幫姐姐盯梢的人，眼睛不尖怎麼行。」
秦予嫣：「行了別貧了，在周嶼面前記得裝不熟。」
王鐸：「姐姐放心，我這不熟裝得自己都信了。不過也不能完全不說話，否
則他以爲我又惹你了呢。」
聊天到這裏結束。周嶼把手機放回牀頭櫃，仰面躺在牀上。
他發現王鐸這小子挺會哄女人。
[ 本章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