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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6-14
拉斐爾咬了咬脣,神情變得嚴肅:“我懷疑——有人抓走了達芬奇,脅迫她重組‘封印之劍’。”
她轉頭看向我,那一瞬間眼神里多了前所未見的警覺與怒意。
“如果那股力量真的落入他們手中……”
“後果將不堪設想。”
我的心也沉了下來,意識到這場風波遠比最初設想的複雜得多。
“那馬可波羅是……”
“她應該是被捲進來的。”
拉斐爾忽然頓住了腳步,衝我眨了下眼,笑得俏皮又帶點小惡作劇的味道。
“不過,她啊,也許只是個被推上舞臺的小丑呢。真正的BOSS……另有其人。”
我噗嗤一笑:“現在還能說笑,你還真是樂觀。”
“活潑開朗可是我的優點嘛。”她甩了下長髮,“再說,有你在,我可一點都不怕。”
她這句話說得太自然,卻反而讓我微微一愣。拉斐爾並未停留,繼續往前走,風吹起她白色修道裙的一角。
我們都知道,玩笑過後,接下來是真正的挑戰。
“那麼,這四個元素的線索……你知道它們的所在地嗎?”
拉斐爾點頭,眼神終於完全收起了輕浮:“大致方位我還記得,是我們當初一同挑選並設下封印的地方。”
“那我們該立刻動身。”
“嗯,事不宜遲——”她露出一個堅定的微笑,“我們必須儘快收回那些神器,阻止這場災難的降臨。”
……
火紅的夕陽從維蘇威山的遠端傾瀉而下,龐貝古城在這金紅幕布下宛如沉睡千年的殘骸巨獸。
斷裂的柱廊、焦黑的壁畫、風化的雕像靜靜守望,火山灰早已埋葬了熾熱的年代,卻未能熄滅某種仍在暗中燃燒的意志。
“……這裏就是龐貝?”我喃喃問道,踩在這片凝固的歷史上,腳下似乎還殘留着餘溫。
“嗯,沒錯。”拉斐爾收起了平時的調笑,一臉正色,“達芬奇說過,封印火之碎片的地方,必須是曾與烈火交融的聖地。”
她站在維納斯神廟殘破的石柱前,凝視着某處神龕——斷裂的祭臺後,一道幾乎無法察覺的裂縫悄然藏於陰影之中。
我伸手探入,輕輕一推,巖壁應聲而動,露出一條被塵土封閉的古老階梯。
“跟我來。”她說。
踏入地底,昏黃的燈光照亮寬闊的圓形空間,地面由黑曜石鋪成,中央矗立着一座沉睡的火焰祭壇。
其上有環形軌道,宛如劍鞘形狀,中間空無一物,彷彿在等待什麼。
“就是這裏了。”拉斐爾取出隨身攜帶的三枚“元素碎片”之一——火之碎片。
“我們需要一起動手。”她走上前,目光熾熱地看向我。
我們各站祭壇一側,按圖紙中的順序,小心翼翼地將碎片嵌入軌道。
隨着每一片到位,軌道中的線條彷彿被點燃,浮現出一柄半透明的“封印之劍”光影輪廓,光線流轉,呼吸般閃動。
“成功了?”我望向祭壇中央的空間。
咔——
最後一片歸位,機關啓動,中央石臺緩緩升起,塵土飛舞,風聲嗚咽。
但——
我們望向其中,卻只見空無一物。
“……不在?”拉斐爾皺起眉頭,嘴角也不再掛着笑意。
“看來我們來晚了。”我望着空蕩的石座,低聲說道。
拉斐爾沉默了幾秒,隨後抬起眼看着我:“指揮官,我有個不祥的預感。有人比我們先一步解開封印……而他不是來保存它的。”
我點了點頭,走近那虛幻的劍影,指尖劃過光芒,彷彿還能感受到被奪走的力量餘韻。
“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她問。
我苦笑:“這意味着接下來,我們恐怕要一路追着敵人跑了。”
“哎呀,雖然不想當苦工……”她嘆了口氣,忽然湊近,“但如果是和你一起旅行,我倒也沒什麼怨言。”
她的脣角勾起一點玩笑的弧度,卻掩不住眼中的認真。
“你不擔心嗎?”我望着她的側臉問道。
“擔心啊。”拉斐爾輕輕呼了口氣,“但我不是一個人,還有你嘛。”
她轉身,突然伸手握住我的手腕,“從現在起,我們可是一組搭檔了哦。”
她笑得光彩耀眼,在地下這死寂的世界中點亮了某種奇異的火焰。
我望着她,輕輕點頭。
……
佛羅倫薩的夜晚沉靜而溫柔,百花大教堂的尖塔直插天穹,猶如守護這座文藝復興之城的沉默聖靈。
教堂內部空無一人,只餘聖壇上那盞長明的燭火,在穹頂下投下微微搖曳的光影。
我與拉斐爾走至主祭壇後方的聖禮間。
她似乎早有所察,目光落在牆邊那幅古老的畫上——《施洗者聖約翰》。
“你看這畫下面。”
拉斐爾蹲下身,手指輕輕拂過那座石質水槽下的邊緣,一行古拉丁銘文若隱若現——
“Aqua Veritatis。 Confessio。 Duo。”
“真理之水……自認者……雙手?”她輕聲念着,語氣帶着疑惑,卻又隱隱帶着某種興奮。
“要試試嗎?”我看着她,她也回望着我,眸光閃動,像是被點燃了某種冒險的渴望。
我們分別將雙手浸入水槽中,聖水清涼卻略帶一種微妙的震顫感,彷彿活着的靈魂在水中游弋。
拉斐爾望着我,脣角微揚:“一、二、三——”
“Veritas Lux Mea。”
話音落下。
——嗡。
水槽中心忽然泛起劇烈波動,一股逆流而上的水柱自槽中升起,螺旋般扭動、旋舞,如同一道被切開的水之門。
地板微微震顫,頭頂傳來鐘樓的沉重鐘聲,在空曠的聖堂迴盪。空氣中浮現出一種神聖又不可言喻的肅穆。
水柱中央逐漸顯出一道幽暗的旋梯,直通地下。
“天哪……”拉斐爾輕聲驚歎,眼中滿是光彩,“這就是達芬奇的機關……他竟然用聖水封印入口,好浪漫啊。”
她站起身來,身形因燈光而拉長,銀白髮絲被鐘聲震動的空氣吹起幾縷。
她回頭看着我,嘴角輕輕一彎:“走吧,指揮官。聖水已經爲我們讓出道路了。”
順着那由聖水“切開的通道”,我與拉斐爾沿着螺旋而下的石階進入教堂地下。
四周潮溼、幽暗,石壁上斑駁的聖經浮雕在手電筒光下若隱若現。
腳步聲在隧道中迴盪,如同禱告者輕聲低語。
穿過一段狹窄水道後,前方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穹頂式水渠大廳,十字形水路縱橫交錯,中央是一座形似“滴水玫瑰窗”的古式機關,四道水流交匯其中。
機關周圍刻着多組符號,中心有一個凹槽,似乎是用來嵌入某種碎片的。
“這些刻文我見過。”拉斐爾蹲下查看,目光迅速掃過,“它們是舊約中的‘水之箴言’,而中間這條線……是一段旋律?”
我走近,蹲在她身旁看去,那是一段拉丁文詠歎調:“Fiat lux, sicut aquae cadunt。(願光如水傾瀉)”
“……這段旋律,需要我們跟着唱出來。”拉斐爾望着我,眉眼含笑:“要來合唱嗎?指揮官?”
“合唱算不上……但試試無妨。”我清了清嗓子,心中沒來由地緊張。
她站在我身邊,閉眼輕輕吟誦起旋律,我亦跟隨其節奏低聲和鳴。水流聲漸起,迴音迴盪,如聖歌般淨化空氣。
咔——
水渠中的某道水閘開啓,四道水流同步注入機關中心。
拉斐爾繞着機關轉了一圈,眉頭卻逐漸皺起。
“……找到了嗎?”她低聲說。
我點頭:“碎片雖然嵌在機關中,但……沒有任何封印的能量反應。也就是說——它是空的。”
拉斐爾將碎片翻轉過來,只見原本應有“能量刻印”的部位早已被抹去,甚至還有微弱的工具痕跡。
“第二個也被人捷足先登了嗎……”她咬住下脣,神情罕見地失落起來,“而且很可能,我們已經被盯上了。”
“你是說——”
“有人在我們之前,一步步複製着達芬奇留下的解謎路徑……而且他們知道的,不比我們少。”
我沉默片刻,手指摩挲着殘片的棱角。水流歸於沉寂,鐘聲也已停歇,聖母百花大教堂地下再次恢復了靜謐。
可這份靜謐之中,卻彷彿有無形的黑影,正悄然靠近。
“我們不能再耽擱了。”我說。
拉斐爾抬頭望着我,那份陽光燦爛的神情已收斂不少,只留下清澈堅定的目光。
“……嗯。要是讓那把劍落入邪惡之手,我一定不會原諒自己。”
她垂下眼睫,聲音低了一些,“還有你……我也不想看到你爲了保護我受傷。”
我一愣,隨即露出一絲安撫的笑容:“我沒那麼容易出事。”
她卻忽然走近一步,伸手抓住了我的衣角:“可我不想賭。”
水滴殘片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你們的影子,在溼潤石壁上拉得很長、很近,彷彿某種不可分割的命運。
“接下來去哪?”她輕聲問。
我抬起頭,眼神堅定:“去找‘風’。”
……
抵達錫耶納大教堂時,已是傍晚時分。
夕陽餘暉灑落在哥特風格的石牆與玫瑰花窗上,美得令人屏息。
而教堂大門前,工作人員正準備關門,普通通道早已不對外開放。
我站在門前躊躇時,拉斐爾已經環顧四周,忽然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笑道:“指揮官,我們可不是來當觀光客的哦。”
她帶我繞到側塔,一路穿過無人注意的後院,最終停在一處不起眼的鐵門前。她從懷中掏出一枚老舊的銅鑰,一插、一轉,鎖應聲而開。
“以前和達芬奇來過這邊的維修通道。”她輕聲說着,推開門。
門後,是一條昏暗狹窄的螺旋階梯,宛如古鐘樓內密道般向上蜿蜒,牆面泛着歲月的溼意,腳下的石階每一步都沉重而寂靜。
我打開手電,光束掃出一道灰塵飛舞的圓錐,而拉斐爾走在我前方,身影在光與影之間穿梭。
她那層疊的白裙在階梯間輕輕飄動,像一隻隨風躍動的雲燕。
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了腳步,回頭望我一眼,歪着腦袋笑道:“唔……這地方比我想象的還要高耶。萬一我一腳踩空了,指揮官你會接住我嗎?”
我微微一笑,故意壓低聲音:“如果你是風,那我就甘願墜入你的懷裏。”
她臉頰一紅,彷彿被火光映照,輕輕哼了一聲,別過頭繼續往上走,步伐卻比剛纔輕快了許多。
越往上走,風聲便越清晰。起初只是耳邊的低語,到了塔頂時,已宛若無形的手在撩撥我的耳廓。
我與拉斐爾推開一道鏽蝕的鐵門,穿過一條狹窄的通道,最終抵達穹頂之下的高臺。
四周無人,唯有風在奔走、鐘鳴迴盪,彷彿整個錫耶納都沉睡在我們的腳下。
站在這裏能看見穹頂內的整幅星辰圖:天體運行的軌跡、拉丁銘文與金屬圓盤共同勾勒出某種秩序。
而在正前方,是一座古老的風向儀——它並非裝飾,而是一處真正的機械機關。
拉斐爾走到風向儀前,蹲下身細細查看。
“這裏的機關,好像得靠風力引導軌跡的方向……如果我沒猜錯,我們得先將星辰圖上的四風天使重新排列成‘風之符號’。”
我走近一看,那是一個由四枚象徵“北、東、南、西”的星輪組成的結構,每個星輪都連着穹頂上的星圖,而風向儀底座則是一塊轉盤。
“來,我們一起試試看。”
我站在拉斐爾身側,握住另一邊的把手,手指觸到她的指節,微涼而纖細。她愣了一下,沒抽手,反而露出一絲微妙的笑意。
“……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在趁機牽我的手。”
“牽你的手……也是爲了救世界啊。”我笑着說。
她輕哼了一聲,眼中卻有光在悄悄浮現。
我們一同轉動風向儀。隨着星輪咔噠作響地旋轉,穹頂上的四風天使逐漸歸位,那些描繪在拱頂上的金星、雲彩與風捲也隨之亮起淡淡銀光。
忽然,風停了。
整個穹頂空間在寂靜中顫了一下。隨後,一道低沉的機械聲響起,穹頂中心處緩緩下沉,露出一個金屬圓盤凹槽。
我俯身探看,裏面空空如也。
“……又被人捷足先登了。”
我輕聲說。
拉斐爾站在我身後,沒有說話。風又吹了起來,拂動她的長髮與裙襬。
我轉身,看到她眉宇間難掩的失落與不甘。
“這是第三個了。”她低聲說,聲音輕到幾乎被風吹散,“我們每次都晚了一步,指揮官……如果封印之劍真的落入敵人手中……”
“那我就與你一起,走到最後。”
我走近一步,輕輕握住她的手。
她望着我,眼中似有波光在浮動。良久,她才緩緩點頭。
“……那你可不能在下一段旅程中,丟下我一個人。”
“絕不會。”
……
萬神殿的圓頂在夕陽下投下神聖而柔和的光,光線正好透過穹頂中央的孔洞灑在地面,像是一道從天而降的啓示。
我們站在大理石鋪就的正中央,抬頭仰望那永恆不變的天穹,一時無言。
“這地方……”我輕聲說道,“就像是天地交匯的心臟。”
拉斐爾點了點頭,神色罕見地莊重:“在羅馬神學體系中,這象徵着人與神明溝通的界點。‘天圓地方’——所以地的入口,就在我們腳下。”
她俯身在地面中心摸索了幾秒,指尖停在一塊不太起眼的圓形石板上。
那塊石板微微凹陷,表面雕刻着古老的象徵符號——一隻倒轉的蛇,吞噬着自己的尾巴。
“是‘永恆’的符號。”我認得它,在達芬奇的筆記中出現過。
拉斐爾微微一笑:“聰明的指揮官,看來你真的在成長。”
她用手按住了蛇形紋飾的眼部——“咔噠”一聲輕響,整塊石板開始緩緩下沉,露出一道漆黑的通道。
“走吧,我們該面對‘地’的考驗了。”
我們緩緩沿着石階深入地底,周圍溼冷、昏暗、古老的石壁彷彿在耳邊低語。腳步聲、呼吸聲、心跳聲交織成一首沉重的前奏曲。
“拉斐爾……”我忽然開口,語氣比預期中更低沉,“你說,人類真的能掌控這樣的力量嗎?封印之劍,是祝福,還是詛咒?”
她停下腳步,轉身看着我,眼中浮現出一絲複雜的情緒:“信仰,是人類最大的奇蹟也是最深的傷疤。達芬奇曾說,知識可以引導文明,但信仰決定了它將走向天堂,還是地獄。”
她走近我,輕輕伸手握住我的手:“我不知道你是否就是命運選中的人,但如果你願意,我願意陪你一起面對它。”
我一時說不出話來,只是默默回握。
地底盡頭是一座地下圓廳,正對穹頂的下方。
中間豎立着一根半埋在石中的巨大柱體,柱身佈滿古羅馬與基督教混合的圖騰。
柱頂原本應供奉某種聖物,但此刻卻是空的——第三塊神器,也早已被取走。
空氣中殘留着淡淡的灰塵與金屬氣味,彷彿有人剛剛離去。
拉斐爾站在空柱前,沉默了片刻,然後轉向我:“……比我想象的更快。他們已經準備好將四塊碎片集齊。”
我點頭,感受到自己掌心仍殘留她方纔握住的餘溫。
“我們必須加快腳步了。”我低聲說。
“嗯……但在那之前。”拉斐爾抬起頭,看着穹頂漏下的那束光線,綠髮在光下輕輕顫動。
“讓我任性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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