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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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6-16

班的,拿工資的。”

“誰敢亂來,王姨第一個不答應。”

王姨一邊收拾毛巾,一邊和她說話。

“今天雨大,生意估計一般。”

王姨嘆了口氣,又笑了笑。

林晚星點了點頭,輕聲應了一句。

她習慣了在工作前這樣坐一會兒,聽環境裏的聲音,讓自己安靜下來。

門鈴響了一聲。

“來客人了。”王姨應了一聲,轉身迎過去。

腳步聲靠近,陌生而沉重。

林晚星聞到一股不太熟悉的氣味——煙味混着酒味,有些衝。

“就她吧。”男人的聲音低啞,帶着不耐煩。

王姨遲疑了一下:“她是正經按摩,只做手法。”

“我知道。”男人笑了一聲。

林晚星被帶進裏間。

她讓自己保持平穩的呼吸,像往常一樣,伸手確認牀位的位置,慢慢坐下。

一開始還算正常。

可沒過多久,她就察覺到不對勁。

對方的呼吸貼得太近了。

她的手腕被人輕輕碰了一下,隨後那隻手並沒有及時收回去。

“先生,請您配合一點。”

對方沒有立刻回應。

下一秒,那隻手反而抓得更緊了一些。

“你裝什麼清高。”

男人的聲音壓低了,帶着一種讓人不舒服的笑意,“你在這種地方上班,不就是幹這個的?”

林晚星的背脊一下子僵住了。

她看不到,但她能清楚地感覺到——

對方在靠近,空間在被一點點侵佔。

“不行。”

她抽回手,“我不做那種事。”

屋外傳來王姨的聲音,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腳步聲急促起來。

“你想清楚了。”男人冷笑了一聲,“別給臉不要臉。”

下一刻,她的手臂被猛地拽了一下。

林晚星失去平衡,撞到牀沿,後背一陣鈍痛。

恐懼像水一樣漫上來,她下意識抬手護住自己,聲音終於失控了一點。

“放開我!”

外間突然傳來椅子被推倒的聲音。

王姨的聲音拔高了:“你幹什麼?!我報警了!”

男人罵了一句髒話,動作變得粗魯起來。

雨停了,空氣裏全是溼冷的土腥味。摩托車隊在街頭拐彎,引擎聲震得路邊積水濺起。

快到按摩店時,林曉陽忽然皺眉。

店裏傳出男人的怒吼,夾雜着女人的低聲哭泣和反覆的“對不起”。

那聲音……是姐姐。

林曉陽心頭一沉,摩托還沒停穩,他就踹開支架,飛奔過去,一腳踹開玻璃門。

“砰——”

按摩室裏一片狼藉。按摩牀邊的簾子被扯掉一半,地上水杯碎了,水灑得到處都是。林晚星站在牀邊,工作服被拽得歪斜,衣角皺成一團,領口拉開一道口子。她臉色蒼白,眼睛因爲看不見,只能朝着聲音的方向微微偏頭,手指緊緊攥着牀單。

那個男人站在她面前,三十多歲,啤酒肚,臉紅脖子粗,正指着她罵:“你他媽裝什麼瞎子?老子花錢是來享受的,不是來聽你說對不起的!賤貨!”

林晚星卻還在低聲道歉:“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什麼都沒看到……”

林曉陽腦子裏“嗡”的一聲炸開。

他衝過去,一腳踹在男人腰上。男人猝不及防,踉蹌着摔倒,撞翻了旁邊的架子,瓶瓶罐罐砸了一地。

“曉陽……”林晚星聽到聲音,身體一顫,下意識往後退。

林曉陽把她護在身後,轉身看向門外。小弟們已經零零散散走進來,堵住門口,眼神不善。

“陽哥,怎麼了?”

“誰欺負姐了?”

男人爬起來,剛想發作,看到門口黑壓壓一羣人,氣勢瞬間蔫了。他嚥了口唾沫:“你們……你們誰啊?”

林曉陽沒理他,轉身蹲下,輕輕握住林晚星的手腕:“姐,發生什麼事了?”

林晚星嘴脣動了動,眼眶紅了,卻沒哭出來,只是低聲說:“他……他要特殊服務,我不肯,他就……”

話沒說完,按摩店老闆娘王姨從後堂衝出來,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帶着驚慌:“曉陽!這客人喝多了,非要晚星給他……特殊按摩。晚星不肯,他就發火,扯她衣服……我剛去報警了!”

林曉陽聽完,眼睛慢慢眯起。

男人看勢頭不對,踉蹌着往外爬:“我……我錯了!別打我!”

小弟們罵罵咧咧圍上去,有人抬腳作勢要踹。男人嚇得連滾帶爬,推開人羣跑了。

林曉陽回頭,對王姨說:“王姨,以後多照顧我姐。”

王姨連連點頭:“是,是!曉陽你放心,我盯着呢!”

林曉陽解散了小弟:“今天散了,都回去。”

小弟們應聲離開,摩托車聲漸遠。

林曉陽轉過身,拉起林晚星的手:“姐,走,回家。”

林晚星低着頭,跟在他身後。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小聲說:“曉陽……對不起。”

林曉陽腳步一頓,反手握緊她的手:“沒事。”

他頓了頓,又輕聲補充:“我跟王姨打過招呼了,以後不會再有這種事。”

林晚星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雨後的街道溼漉漉的,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林曉陽牽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往家走。

老城區一棟廢棄的三層茶樓,二樓包間只亮着一盞昏黃的壁燈。

窗外是黑漆漆的河面,雨水落在水上,泛起細碎的漣漪。

魏世宏推門進去。

包間裏坐着一個女人。

三十多歲,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風衣,頭髮挽起,妝很淡,眼神卻冷得像刀。

魏世宏站在門口,沒有坐。

“你比我想的還敢來。”梁曼青看着他。

魏世宏笑了一下:“梁姐不也願意見我?”

梁曼青端起茶杯:“說吧,你要什麼?”

魏世宏走到桌前,把一個U盤放下。

“這是許震東在老城區所有場子的分佈,還有他最近要接的一批貨。”

“還有——歌舞廳今晚的換崗表。”

梁曼青盯着那U盤看了兩秒,才慢慢抬眼。

“你要賣他?”

魏世宏點頭:“他不死,我永遠只是個管賬的。”

梁曼青笑了:“你不怕他死前先弄死你?”

“他太信一個人了。”魏世宏眼裏閃過一絲冷光,“林曉陽。”

“只要你們從後門進,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小子身上。”

梁曼青輕輕敲了敲桌子:“那小子呢?”

“你們的人別動他,我來解決他”魏世宏低聲道。

梁曼青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是在給自己留退路。”

“人在這條路上,不留退路會死得更快。”

梁曼青伸手,把U盤收進衣袋。

“許震東死了,你能給我什麼?”

魏世宏緩緩說道:“老城區東線兩條街,還有他的人。”

梁曼青點頭。

“成交。”

她站起身,走到魏世宏面前,低聲說:

“今晚之後,你就是自己人了。”

魏世宏低頭應了一聲。

門開又關。

雨聲吞掉了一切。


第六章 背叛


第二天,和往常一樣,天還沒亮透,林曉陽就送林晚星去了按摩院。雨又下了起來,細密而綿長。

他討厭下雨——雨會讓一切變得模糊,血腥味混在水裏,腳步聲藏在雨聲中,什麼都抓不住。

他把傘撐得低低的,護着姐姐一路走到店門口。雨水順着傘沿往下淌。

林晚星摸索着推開門,轉身對他笑了笑:“下午接我。”

“好。別亂跑。”

她點點頭,進去了。他站在門口看了幾秒,才轉身離開。雨水順着帽檐往下淌,冰涼地滑進領口。他沒撐傘,任由它打溼頭髮和肩膀。水順着臉頰往下流。

上午是收保護費。幾條街,幾家店,老闆們見到他都低頭哈腰,錢塞得飛快,生怕多耽擱一秒。林曉陽沒多話,點完數就走。雨下得更大了,巷子裏的積水漫過鞋面,他踩過去。

中午守歌舞廳。下午守廠子。

晚上,歌舞廳終於熱鬧起來。

燈光迷離,霓虹燈把舞池染成一片晃動的紫紅。音樂震得地板發顫,人影翻滾,像一鍋被攪開的水。

林曉陽靠在二樓欄杆旁的牆上,雙手插兜,目光漫不經心地往下掃。

許震東走過來,手裏夾着兩支菸。他把一支遞到林曉陽嘴邊,順手替他點上。火苗亮了一下,又很快被燈光吞沒。

“看什麼呢?”許震東吸了一口,聲音低沉,“看這麼認真。”

林曉陽吐出一口白霧,目光沒移開。

“看他們跳。”

“跳有什麼好看的?”

“熱鬧。”他頓了頓,“他們都以爲,明天還會一樣。”

許震東笑了一聲,靠在他旁邊的牆上。

“你小子,有時候說話跟老頭似的。”

他瞥了舞池一眼,“不過你說得對,這地方就是讓人忘事的。忘自己是誰,忘欠誰命。”

林曉陽側過頭:“東哥,你後悔過嗎?”

“後悔什麼?”

“走到今天。”

許震東沒有立刻回答。他慢慢抽完半支菸,才把菸蒂按進菸灰缸,低聲道:

“要是後悔,我早死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我們這種人,回頭路一旦看見,就已經晚了。”

林曉陽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把我拉進來,是想讓我變成你這樣?”

許震東看着他,眼神比燈光要暗。

“不是。”他把手搭在林曉陽肩上,“我是想讓你活得比我久一點。”

音樂忽然變大,舞池裏爆出一陣歡呼。林曉陽看着下面,輕聲說:

“可我有想護的人。”

許震東笑了笑,拍拍他的肩。

“那你就得站得更高。站得高了,別人纔夠不着她。你才護得了她”

林曉陽笑了,掐滅菸頭。菸灰落在欄杆上,被風一吹,散了。

就在這時,歌舞廳外傳來異動。

守門的小弟突然衝進來,臉色煞白:“東哥!有人闖進來了!”

話音未落,後門被撞開,一羣黑衣人湧入,手裏拿着鋼管、砍刀,沒說一句話就開始砸。

玻璃碎裂聲、尖叫聲、桌椅翻倒聲瞬間炸開。舞池裏的人亂成一團,有人往外跑,有人被推倒在地。

許震東臉色一沉,抓住一個逃跑的小弟:“他們怎麼進來的?”

小弟抖得像篩子:“後門……後門有人放水……是咱們的人叛變了!”

許震東罵了一句髒話,拉着林曉陽往後撤:“走後面!”

林曉陽跟上。兩人衝向樓梯,雨水從破掉的窗戶灌進來,地面溼滑得像塗了油。身後腳步聲越來越近,刀光在霓虹燈下閃着冷白。

拐角處,一道黑影從陰影裏撲出來。刀直直捅向許震東側腹。

太近了,來不及擋。

悶響一聲,刀刃沒入肉裏。許震東低吼,抬手一拳砸在那人臉上,把人打翻。但他自己也站不穩,踉蹌着靠牆滑坐下去。

血很快從側腹湧出,染紅了襯衫,又被雨水衝開,在地上開出一朵暗紅的花。

林曉陽腦子嗡的一聲空白。他撲過去扶住許震東:“東哥!”

許震東喘得重:“操……還是沒躲過……”

魏世宏爬起來,見許震東沒死,舉刀補上,同時刀尖指向林曉陽。

林曉陽手一摸,抓起地上的碎酒瓶。魏世宏衝過來,他猛地揮過去,一瓶砸在那人側臉上。玻璃炸開,魏世宏蒙着臉哀嚎,刀掉落。

林曉陽撿起地上的刀,眼睛紅了。他衝過去,刀尖直扎魏世宏心臟位置。

一下,又一下。

血濺在他臉上,熱而黏。魏世宏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林曉陽扔掉刀,轉身撲到許震東身邊。血從他指縫裏往外滲,怎麼都止不住。

“東哥,別說話,我帶你走——”

聲音在抖。他剛剛殺了人,現在東哥也要死了。

許震東抓住他的衣領,硬把他拉近。氣息越來越弱,卻死死盯着他。

“小陽……把刀給我……”

林曉陽撿起那把沾血的刀,塞到他手裏。許震東咳出一口血,手握住刀柄。

“好好活下去。護住你想護的人。”

霓虹燈在雨裏一閃一閃,照着他已經失焦的眼睛。

林曉陽抱着他,雨水混着血往下淌。

音樂還在響,舞池的尖叫漸漸遠去。

外面警笛聲隱約傳來。


第七章 如果


雨停了,深夜。

警局走廊的燈管嗡嗡作響,熒光白得發青,照得人臉上沒有血色。

林曉陽坐在長椅上,雙手撐膝,衣服上殘留的血跡已經幹成暗褐色的硬塊,黏在袖口和褲腿。

他低着頭,指尖無意識地摳着椅邊一道舊裂縫,一下,又一下,在挖什麼挖不出來的東西。

審訊室的門開了,趙文昌走出來,手裏端着兩杯一次性紙杯的熱咖啡。紙杯邊緣被捏得發皺,熱氣在冷空氣裏升騰,很快就散了。

他把一杯遞過去:“喝點,暖暖身子。”

林曉陽接過,沒喝,只是握在手裏,讓那點微弱的熱氣滲進掌心。他沒抬頭:“趙叔……筆錄怎麼寫的?”

趙文昌在他旁邊坐下,長嘆一口氣:“許震東和魏世宏互捅。魏世宏先捅了許震東一刀,許震東搶刀反捅回去,兩人失血過多而死。”

林曉陽的指節慢慢收緊,紙杯邊緣被捏出細密的褶皺。他盯着杯子裏已經涼了的咖啡:“……不關我的事吧?”

趙文昌側頭看他一眼,眼神複雜,卻沒追問。他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沒事。”

林曉陽的身體忽然顫了一下。

趙文昌頓了頓:“晚星已經和我打過電話了。我跟她說了情況——說你沒事,只是去協助調查,很快就回去。”

林曉陽的肩膀僵硬了一瞬,指尖在紙杯上摳得更深。咖啡晃了晃,差點灑出來。

趙文昌看着他,聲音低沉:“小陽,你抖什麼?”

林曉陽沒說話,只是死死咬着牙。趙文昌嘆了口氣,脫下自己的警用大衣,披在他肩上。粗糙的布料帶着體溫和淡淡的菸草味。

“披上吧,外面冷。”趙文昌說,“你這身衣服……帶血,回家別讓晚星看見。”

林曉陽低頭:“趙叔……我……”

“別說了。”趙文昌打斷他,“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他伸手,按住林曉陽的肩膀:“別再和他們混在一起了。那條路,不是人走的路。”

林曉陽沉默了很久。

他抬頭,看向趙文昌,眼裏佈滿血絲。

“好。我改。”

趙文昌看着他,眼神複雜,最終只是點點頭:“我信你一次。”

他站起身:“走吧,我送你回家。”

夜風很冷,吹得警局門口的國旗獵獵作響。趙文昌開車,林曉陽坐在副駕,一路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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