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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6-18
他重複着那個角度。
悠悠的手指握緊了牀單。
「主人——」
她並沒有什麼話要說,只是本能的喊了這兩個字。這個稱呼在此時此地滑出
她的嘴脣,帶着一種真實的、沒有被計算的質感。
趙博雄感覺到了某種東西,不是他的身體感知到的,是他的意識。他在讓她
失控。他在讓這個訓練有素、永遠從容冷靜的女人失控。
他用力地挺入了她。
悠悠的身體猛地弓起,一聲壓抑的呻吟從她的喉嚨裏逸出。
趙博雄爲自己的行爲感到驚訝。他剛纔的爆發不是計劃中的,是一種本能。
但悠悠的反應讓他不想停下來。
他又動了。更快,更深。
他不再思考網上查的那些步驟了。他的身體在自主地尋找着那個讓她失聲的
角度。他找到了,每次他以那個特定的角度挺入時,悠悠的內壁就會劇烈地收縮
一次,她的手指會抓住他的手臂,他的世界就只剩下這一個節奏。
他不知道自己堅持了多久。
可能是三分鐘。可能是十分鐘。
當他終於到達頂峯時,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一股強烈的釋放感從他
的腹部爆發,像電流一樣沿着脊柱蔓延到全身。他發出一聲悶哼,身體重重地壓
在她身上。
悠悠的雙手環住了他的背。她的手指輕輕劃過他的脊椎,像在安撫一隻剛剛
打完架的野獸。
趙博雄趴在她身上喘了好久的氣。
他的心臟跳得太快了。他的全身都在發抖,那種釋放之後的餘震。他的臉埋
在她的頸窩裏,聞着她身上混合着汗水和桂花香的氣味。
「……我……」他的聲音悶在她耳邊,「和你……做了。」
「是的,」悠悠輕聲說,手指輕輕梳理着他的頭髮,「您做了。」
趙博雄趴在她身上,不想動。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身體的重量不是一種負擔。壓在她身上,感受着她胸口的
起伏、她頸間的溫度、她手指輕輕撫摸他頭髮的觸感。這一切讓他覺得自己和這
個世界有了一種以前從未有過的連接。
他做愛了。真正的那種。不是被動的接受,不是機械的完成任務,是他主動
的、他完成的、他做到的。他在她的體內釋放了自己的東西,不僅讓她的項圈得
到重置,更令她的身體得到了享受。
都是他做的。
他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他說不清爲什麼,或許是過於飽滿的情緒衝破了理
性的邊緣。
「悠悠。」
「嗯。」
「我——」他頓了一下,不知道該用什麼詞,「我很高興。」
悠悠的手指停在了他的頭髮裏。過了幾秒鐘,她說了一句很輕的話——輕到
趙博雄差點沒有聽到:
「我也是。」
趙博雄的心跳頓了一拍,然後重新跳了起來,跳得比之前快了一些。
他抬起頭,看着她。
她的臉就在他面前。很近,近到他能數清楚她的睫毛。她的目光裏沒有職業
性的微笑,沒有完成任務的釋然,而是一種安靜的、真實的、溫柔的東西。
趙博雄的心跳又漏了一拍。他低下頭,又吻了她。這次不是那個笨拙的、磕
到牙齒的吻。他找到了角度,嘴脣輕柔地貼在她的脣上,舌尖緩緩地探入,不急
不躁。
悠悠閉上眼睛,接受了這個吻。
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裏透進來,在他們交疊的身影上畫了一道銀白色的
線。
趙博雄趴在她身上喘氣,覺得自己像一個真正的男人了。但這個念頭讓他很
矛盾。
因爲他之前一直覺得,「真正的男人」是一個他永遠無法企及的概念。他爸
那種纔是真正的男人,成功、強勢、掌控一切。而他是躲在房間裏玩遊戲的廢物。
但現在他壓在悠悠身上,剛剛完成了一個男人該做的事。
現在,他不想從她身上下來。不是因爲她身上舒服。是因爲他怕一下來,這
個感覺就沒了。
「我可以……待一會兒嗎?」他問,聲音悶悶的。
「您可以待整個晚上。」悠悠說。
趙博雄沒有再說話,但他把她抱緊了一些。
很緊。
緊到悠悠能感覺到他的心跳。那快而有力的律動,隔着兩個人的皮膚和肋骨,
傳遞到她自己的胸腔裏。她閉上眼睛,手指繼續在他的頭髮裏輕輕梳理着。
這一晚,項圈是最寬鬆的狀態。但有些項圈以外的東西,正在悄悄地、緩慢
地收緊。
夜深了。
趙博雄依然趴在她身上,呼吸逐漸平穩下來,不知道是睡着了還是在裝睡。
悠悠睜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的手指在他的後腦勺上停了很久,然後,她輕輕地、吻了一下他的發頂。
這個動作太輕了,輕到她做完就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過。
但趙博雄的手指動了,他握住了她的手。
沒有睜眼,沒有動,只是握住了。像是在夢裏也不願意鬆開。悠悠看着他們
交握的手,在黑暗中無聲地笑了一下。
第二天的下午,趙博雄急匆匆的來到悠悠的門前。抬起手要敲門,又放下。
轉身想走,又回來。他擔心打擾她休息,又怕不說的話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悠悠……你,醒着麼?」最終他站在門口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問了一句。他
在靜靜等待裏面的回答,門直接開了。悠悠站在她面前。
「什麼事,主人?」
他顯得很焦急。
「悠悠,我,我查了……安全期也,也不保險。我們昨天,我,那個……我
給你買點藥吧?」
語無倫次,但悠悠聽懂了。她淺笑一下,有點認真的對着趙博雄的眼睛。
「不是靠安全期,我們有更方便的措施。」
「更……方便?」
悠悠拉着趙博雄的手進屋,從牀頭櫃的抽屜裏拿出一顆鴿子蛋大小的膠囊,
又拿出一個像是一把槍的東西。
「這裏面是避孕膠,用這個工具插進去,把膠擠在子宮口,就可以了。一次
可以堅持至少24小時。所以,我們每天早晨擠一顆,就可以方便主人隨時……當
然,每月那幾天除外,」
「它……疼麼?」
悠悠又笑笑,搖搖頭:「不會,基本沒什麼感覺。」
「那我就放心了。」
——告別——
趙博雄站在鏡子前,又穿上了那件淺藍色的連衣裙。
鏡子裏的他很好看。皮膚被淺藍色襯得白了一個色號,肩膀雖然窄但線條柔
和,裙襬剛好落在膝蓋以上的位置——比例正好。
但他看着鏡子裏的自己,心裏什麼都沒有。沒有緊張,沒有興奮,沒有「我
好變態」。什麼都沒有。
他站了很久,然後輕聲說了一句話——不是對鏡子說的,是對自己說的:
「不如悠悠好看。」
那天下午的陽光很好。秋天的光線穿過半開的窗戶,在地上投下一塊暖黃色
的光斑。趙博雄坐在牀邊,看着那塊光斑慢慢地從地板爬到牆壁上。
他已經這樣坐了一個小時。
不是發呆——他腦子裏其實很忙。他在想一件事,一件他幾天來沒有注意到
的一件事。
他好久沒有穿那條裙子了。
這個認知來得非常突然。不是在某一個戲劇性的時刻——不是在悠悠面前產
生什麼頓悟,也不是在某個「任務」中受到什麼刺激。它就是——在某一天,他
在櫃子裏翻找東西時看到了被壓在最底下的裙子。
他拿着裙子站了一會兒,然後把它掛了回去。那天他沒有穿。
第二天他也沒穿。
第三天——就是今天——他把裙子從衣櫃裏拿了出來,穿上了。
他想確認一下。
他走到臥室的穿衣鏡前。淺藍色的連衣裙,中袖,圓領,裙襬到膝蓋以上十
釐米——他買的第一條裙子,也是他最常穿的一條。他站在鏡子前,看着自己。
他確實是好看的。這是他在過去幾周裏學會承認的一件事——不是「我穿女
裝還挺像女孩」的那種好看,是「趙博雄這個人穿這條裙子確實好看」的那種好
看。
但他心裏很平靜。
沒有恐懼——那種「如果被人看到怎麼辦」的心跳加速沒有出現。
沒有興奮——那種「我真好看我好變態好刺激」的隱祕快感也沒有出現。
甚至沒有那種他已經習慣了的矛盾感——那種一半覺得舒服一半覺得羞恥的
拉扯感。
什麼都沒有。
他試着回憶自己第一次穿這條裙子的感覺。
那是一個深夜。他偷偷摸摸地把它從快遞箱裏拿出來,躲在房間裏拉上窗簾,
手指發抖地拆開包裝。他脫掉睡衣穿上它——拉鍊拉了三次才拉好——然後站在
鏡子前,臉紅到脖子,手心全是汗。
他覺得自己好變態。但他又覺得——好舒服。
那種「舒服」不是身體上的舒服。是一件緊繃了很久的東西終於鬆動了一下
的舒服。他從青春期開始就隱約覺得自己有什麼地方不對勁——看到好看的裙子
會心跳漏拍,在網上搜索女裝的時候手指會發抖,在商場經過女裝區的時候會下
意識地加快腳步。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他不敢知道。
直到他一個人住進這個家,有了自己的衣櫃,有了自己的密碼抽屜——他才
第一次敢把那團模糊的東西拿出來,放在燈光下看。
淺藍色的連衣裙。第一件。
他把它穿在身上的時候哭了。不是因爲難過——是因爲「原來是這樣」。
但現在他穿着同一條裙子站在同一個鏡子前,心裏什麼感覺都沒有了。
趙博雄看着鏡子裏的自己,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他花了幾周的時間去學習怎麼做一個「主人」。他學會了命令、學會了掌控、
學會了在悠悠面前站直肩膀看着她眼睛說話。他在一點點地把自己從那個縮在電
競椅裏打遊戲的宅男外殼裏拔出來。
在這個過程中,女裝一直是他的安全殼。
當他不知道該怎麼做的時候,他穿裙子。當他害怕悠悠用異樣的眼光看他的
時候,他穿裙子——因爲穿裙子的那個他不是「趙博雄」,是另一個身份,是一
個和「失敗的兒子」無關的人。
但現在,他不需要那個殼了。
趙博雄看着鏡子裏的自己,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釋然。
他聽到門外有腳步聲。
輕輕的,熟悉的,是悠悠的腳步聲。
他沒有緊張。他沒有急着脫掉裙子。他只是站在那裏,等着門被敲響。
篤篤。
「主人。」
「進來。」
門開了。悠悠端着水杯走進來。她習慣在下午這個時間給他送一杯溫水。她
走進來,目光落在他身上,然後停住了。
趙博雄穿着那條淺藍色的連衣裙,站在穿衣鏡前,表情平靜地回頭看她。
悠悠的目光在他的臉上和鏡子裏他的倒影之間遊移了一下。她看到他的表情,
不是緊張、不是期待、不是在做某種「表演」。他只是站在那裏,像在穿一件普
通的衣服一樣穿着那條裙子。
「水放桌上就好。」趙博雄說,聲音很平常。
悠悠把水杯放在書桌上,然後站直了身體,看向他。
趙博雄也看着她。兩個人隔着幾米的距離,安靜地互相看着。
然後趙博雄說了一句話,語氣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平常:
「幫我脫掉。」
悠悠沒有問爲什麼。她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她只是點了點頭,走到他面前。
趙博雄轉過身,把後背對着她。
悠悠的手指碰到他後頸的拉鍊。手指的溫度涼涼的。她把拉鍊緩緩拉下,動
作很輕,像在拆一件貴重物品的包裝。
淺藍色的連衣裙從趙博雄的肩膀上滑落。他穿着白色的T恤和灰色的短褲站在
那兒。那條裙子從他的肩膀滑到腰間,悠悠蹲下來,接住了落下的裙襬。
她把裙子疊好,動作很熟練。她疊衣服的手法一直比趙博雄好。先順着肩線
的摺痕對摺,再把裙襬折上來,最後翻轉成一個四四方方的小方塊。
趙博雄看着她疊裙子。那條淺藍色的、陪了他好幾個月、陪他度過了第一次
流淚、第一次穿出門(在深夜的陽臺上)、第一次被悠悠看到的裙子,被疊成了
一個整齊的方塊。
悠悠站起來,看着他:「收到哪裏?」
趙博雄指了指衣櫃最下層:「那個收納箱。」
悠悠打開衣櫃,蹲下去,從最下層的隔板裏拖出一個透明的塑料收納箱。箱
子裏已經放了其他幾件女裝。那件白色蕾絲襯衫、那條百褶裙、幾雙絲襪、還有
假髮和瑪麗珍鞋。她把疊好的淺藍色連衣裙放進去,然後蓋上蓋子。
趙博雄站在旁邊看着。他看到那條裙子被放進收納箱的時候,心裏輕輕地動
了一下。不是不捨,是一種「終於」的感覺。
他把剩下的東西也收拾一下。那件他沒怎麼穿過的白色蕾絲襯衫,那條百褶
裙,絲襪,文胸,假髮,瑪麗珍鞋,一件一件,他拿起來看了看,然後疊好、放
進收納箱。
悠悠站在旁邊,安靜地幫忙。
「蓋子。」他說。
悠悠把蓋子蓋上了。
趙博雄彎下腰,把收納箱推到衣櫃的最深處——推到角落裏,推到那些不常
用的被子和過季的衣服後面。
然後他站起來,關上櫃門。
咔嗒。
櫃門關上的聲音很輕。他站在衣櫃前,手還搭在櫃門把手上。
悠悠站在他身後一步的位置,安靜地等着。
他轉過身,面對悠悠,嘴角浮起一個笑容。
因爲他發現,原來我可以這樣活着。
悠悠站在那裏,手裏還拿着那杯溫水。
他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溫度剛好,不燙,不涼。
「謝謝。」他說。
悠悠看着他。她的表情很平靜,但趙博雄第一次注意到她的眼睛裏有光,一
種真實的、溫暖的、像在看一個她真正在意的什麼人的光。
「主人。」她輕聲說。
「嗯?」
「您剛纔笑的時候——」
「怎麼?」
悠悠想了想,搖了搖頭:「沒什麼。就是——和您第一天見到您的時候,完
全不一樣了。」
趙博雄看着她。
「哪裏不一樣?」他問。
悠悠認真地想了想,然後說:
「眼裏有光。」
趙博雄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這句話——怎麼像在說你自己。」
悠悠的表情微微動了一下,一種很細微的變化,像水面被風吹皺了一下然後
迅速恢復平靜。
「是嗎。」她說。
趙博雄把水杯放在桌上,然後做了一件事。他走到悠悠面前,伸出手,落在
她的頭頂,輕輕按了按,像是安撫一隻貓。
「悠悠。」
「嗯?」
「過來,給你松項圈。」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