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49-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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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6-20

血,疼得直抽氣。臉上腫得像豬頭,腰估計也傷了,爬不起來。

保安撥了120,警笛聲很快從遠處傳來。

林曉陽被拉到一邊,眼睛還死死盯着陳浩然。林晚星站在他身邊。

她握住弟弟的手:“曉陽……回家再說。”

林曉陽點點頭,胸口起伏着,怒火還沒消。


第五十一章 怒火(二)


一輛警車門打開,兩個警察跳下來。走在前面的是老張,四十多歲,派出所的常客處理員。

他一眼掃到被人羣拉開的林曉陽,胸口劇烈起伏,拳頭上的血跡混着陳浩然的鼻血。

老張嘆了口氣,搖頭:“林曉陽,又是你?”

林曉陽抬頭看見他,沒說話,只是低頭用衣袖胡亂抹了抹手上的血。

老張走過去,先低頭看了看趴在地上哼哼唧唧的陳浩然,又抬眼瞥向林晚星——她左臉腫起一道清晰的掌印,嘴角滲着細小的血絲。

他眉頭皺緊。

“打架?走吧,派出所走一趟,做筆錄。”

林晚星抓緊導盲杖:“是他先動手的。”

老張點點頭,沒多問。年輕警察已經過去把陳浩然從地上拖起來,半架半塞進救護車。

林曉陽被銬上手銬——例行公事。

林晚星被女警扶着,上了另一輛車。

派出所大廳燈火通明,值班民警敲鍵盤的聲音單調刺耳。林曉陽被帶進詢問室,坐下後第一件事就是下意識伸手去摸腰間。

空了。

槍不見了。

大腦瞬間一片空白。槍呢?丟了?什麼時候丟的?掉在公園草地上了?被人撿走了?

完了。

民警敲着桌子:“姓名?”

“林曉陽。”

“怎麼回事?誰先動的手?”

林曉陽盯着桌面上的水杯,魂不守舍。“他打我姐……我踹的他。”

民警繼續問:“具體點,爲什麼打你姐?”

“他糾纏我姐……就扇我姐耳光。”林曉陽拳頭在桌子底下越攥越緊。腦子裏卻全是槍的事。

萬一掉在地上,被路人撿到報警……上面有他的指紋。要是被查出來,他完了,姐也脫不了干係。

筆錄做了整整半小時,他答得顛三倒四,前言不搭後語。民警皺眉:“小子,專心點。簽字。”

林曉陽草草簽了名,推開椅子站起來。腿有些軟。

門外,趙文昌靠在牆上抽菸,看見他出來,滅了菸頭。“行了,出來吧。你姐在外面等。”

林曉陽快步走到大廳,林晚星坐在長椅上,導盲杖靠在腿邊。她聽見熟悉的腳步,微微偏頭:“曉陽?”

他一屁股坐下。

林晚星頓了頓,手輕輕按在風衣口袋。“在我這兒。別慌。”

林曉陽長長吐出一口氣,肩膀塌下來。“嚇死我了……怎麼會在你身上?”

“拉架的時候,我碰到了,就……拿了。”

趙文昌走過來,拍拍林曉陽的肩:“曉陽,這不是一兩回了。下次別這麼衝動。傷情鑑定出來了,那小子肋骨裂了兩根,鼻樑骨折。得賠。”

姐弟倆同時一驚。林曉陽點點頭:“賠。我賠。”

話音剛落,大廳門被猛地推開,一陣吵鬧聲像潮水湧進來。

陳偉和王貴蘭衝在最前面。王貴蘭眼睛哭得紅腫,尖着嗓子嚷:“警察同志!你們得給我們做主!那小子把我兒子打成這樣!得賠錢!賠醫藥費!還得坐牢!”

陳偉指着林曉陽鼻子罵:“林曉陽!你個小兔崽子!浩然去看看他媳婦,你就下死手?!”

林晚星臉色瞬間沉下來:“誰是他媳婦?”

趙文昌皺眉:“坐下說。別鬧。”

陳偉夫婦坐下,卻沒消停。王貴蘭哭哭啼啼:“警察同志,林建宏都收了我們彩禮!五萬塊!晚星是我們家媳婦!浩然去看她,有什麼錯?!”

林曉陽騰地站起來:“不可能!姐纔不嫁他那種貨色!錢我賠,你們給了我爸多少,我賠多少。但我姐的事,你們別想了!”

趙文昌按住他肩膀:“坐下,別激動。”

林晚星轉向趙文昌:“趙叔,這是我爸答應,我根本不同意。”

陳偉冷笑:“收了錢就得認!林建宏親口答應的!”

大廳門再次被推開,這次進來的是林建宏和周雅琴。

陳偉看見他們,立馬嚷嚷:“老林!你來評評理!你收了錢,晚星就是我們家媳婦!現在你兒子把我兒子打殘了,怎麼算?!”

林建宏沒說話,先看了一眼林曉陽,又看了一眼林晚星,

周雅琴走過去,拉住林晚星的手:“晚星……怎麼回事?曉陽怎麼又打人了?”

林晚星身體一僵:“媽……沒有,是陳浩然先動手的。”

林曉陽瞪着林建宏:“爸,你真收了錢?”

林建宏悶聲:“收了。怎麼了?”

趙文昌臉色沉下來:“林建宏,晚星的婚事怎麼不經過她本人同意就收人家彩禮?這事兒說不過去。”

林建宏忽然火了,瞪着趙文昌:“這是我們家的事!你一個外人,說三道四什麼?再說,晚星是我女兒,她的婚事,我這個當爹的怎麼就不能做主了?”

趙文昌聲音冷硬:“法律上,成年人的婚姻自由。你收彩禮可以,但強迫婚姻就是違法。晚星不同意,這事兒就不成立。”

大廳亂成一鍋粥。陳偉夫婦繼續鬧騰,王貴蘭抹着眼淚罵姐弟不孝。周雅琴拉着林晚星勸:“晚星,你就勸勸曉陽,回來吧,婚事什麼的,回家再談……”

林晚星心軟了,轉向弟弟:“曉陽……要不……”

林曉陽搖頭如撥浪鼓:“不能回!姐,你忘了爸怎麼打你?怎麼賣你?我們好不容易出來,不能回去!”

林建宏忽然拍桌子,怒吼:“不認我這個爹了?!翅膀硬了?!”

林曉陽針鋒相對:“您也沒把我們當孩子!”

周雅琴哭起來:“曉陽,怎麼和你爸說話呢?”

趙文昌看不下去了,重重敲敲桌子:“都安靜!”

他看向林建宏:“林建宏,你們當年對孩子……不地道。彆強迫他們。曉陽說賠錢,就賠。陳偉,你們鬧也沒用。醫藥費、誤工費,曉陽出。彩禮,林建宏,你退給陳偉。”

林建宏低頭:“……花了。”

周雅琴猛地抬頭:“花了?”

在場的人都愣住。

林曉陽咬牙:“我賠。你收了多少?”

“五萬。”

“我賠六萬。包括林浩然的醫藥費。”

趙文昌點頭:“就這樣。姐弟和父母的事,你們私下解決。別在警局鬧。”

他頓了頓,看向林晚星和林曉陽:“你們倆自己決定。誰也不能強迫誰。”

大廳漸漸安靜下來。

林建宏低頭抽菸,周雅琴抹着眼淚,陳偉夫婦還想說什麼,卻被趙文昌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第五十二章怒火(三)


林晚星抓着林曉陽的手,腳步穩穩地跟着弟弟走出大廳。

林曉陽走在她身邊,胳膊輕輕碰着她的臂彎,無聲地護着。

他們停在警局外的一棵老槐樹下。

“曉陽,”林晚星先開口,“爸媽那邊,我去解決。你去處理陳家的事。行嗎?”

林曉陽低頭看着姐姐,“姐……行。但你別心軟。咱們不能回那個家。”

林晚星沒點頭,也沒搖頭。她從風衣口袋裏摸出那把槍,塞進弟弟手裏。手指觸到他的掌心,她頓了頓。“收好。下次別這麼大意了。要是丟了……後果你知道。”

林曉陽接過槍,迅速塞進腰間,藏好。金屬的涼意讓他清醒了些。“嗯。姐,謝謝。”

他頓了頓,抬手輕輕撫摸她的頭髮。“我去取錢。你在警局裏等我,一會兒就回來。別亂走。”

林晚星抓住他的手,把它按在自己臉頰上:“好。我等你。曉陽……別衝動。錢是小事,人命是大。”

林曉陽的手指輕輕摩挲着她的臉,拇指腹掠過那道還微微發燙的掌印,怕再添一絲疼。

林曉陽忽然想起什麼,眼神柔軟下來。他從外套內袋裏摸出一個小紙袋,紙袋已經被他的體溫焐得溫熱,邊緣有些褶皺。

“姐,這個……給你。”

他把東西放在她手心。林晚星的手指動了動,觸到一根細長的、涼涼的金屬物體。

她先是愣住,然後指尖沿着簪身慢慢往上摸,摸到簪頭那朵半開的梔子花。花瓣的紋路細膩,邊緣鑲着極小的碎鑽,在她指腹下微微刺癢。

“這是……簪子?”

“嗯,銀的,梔子花。”

林晚星的指尖停在花瓣上,久久沒動。記憶裏,她小時候最喜歡夏天傍晚,爸媽吵完架後,她躲在後院,聞着院牆外野生的梔子花。那時候曉陽還小,會偷偷爬樹給她摘一朵,笨手笨腳地別在她髮間,說“姐,你戴這個最好看,像公主”。

她忽然笑了,笑得眼角溼潤。“……你還記得。”

林曉陽沒說話,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幫我戴上。”她把簪子遞迴他手裏。

林曉陽接過簪子,他站到她身後,夜風吹起她的長髮,黑髮在指間滑過。他小心翼翼地把頭髮攏到耳後,露出她白皙的耳廓和那枚小小的耳墜。

他把銀簪緩緩插入她髮間。

戴好後,他的手指順着她的髮絲滑下來,停在她後頸,感受着那裏的溫度和脈搏。夜晚的風更大了些,吹起她的髮尾,拂過他的手背,也拂過他的心口。

“姐……”他聲音很低,像怕被風吹散,“好看嗎?”

林晚星偏頭,摸了摸簪子。“嗯。很好看。謝謝曉陽。”

她忽然伸手,反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掌重新貼回自己臉頰上。“曉陽……不管以後怎麼樣,你都要好好的。別讓我擔心。”

林曉陽的指尖微微收緊,掌心貼着她的臉。“知道。姐,我有數。”

然後,他鬆開手,轉身走回大廳。

腳步沉穩,卻帶着一絲隱隱的戾氣。

大廳裏,陳偉和王貴蘭還坐在長椅上,王貴蘭抹着眼淚,陳偉低頭抽菸。看見林曉陽回來,陳偉立馬站起來:“小子,取錢去?我們跟你一起,省得你跑了。”

林曉陽冷笑一聲,沒拒絕。“行。走吧。”

三人走出警局,夜色已深。林曉陽帶他們去附近的ATM機,路燈拉長了他們的影子。

趙文昌在大廳裏,看着林建宏和周雅琴,還有林晚星,他揉揉眉心。“還有你們的事。怎麼解決?”

林建宏靠在椅子上,抽着煙,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隨他們。翅膀硬了,還能怎麼着?”

周雅琴拉着林晚星的手不放。“晚星,回家吧。媽知道錯了。這些天,媽天天想你和曉陽。家窮,爸喝酒……但我們是一家人啊。”

林晚星低頭,沒說話。

一個派出所的年輕同事走過來,湊到趙文昌耳邊低聲說:“趙隊,這種家務事別在所裏吵了。值班的兄弟們聽着鬧心,影響工作。”

趙文昌點點頭,看了看時間。“行。你們要是願意,去我家解決吧。派出所不是聊天的地方。”

周雅琴趕緊點頭:“好,好。”

林建宏滅了菸頭,站起來。“隨便。”

趙文昌帶他們出門,上了他的車。林晚星坐後座,周雅琴挨着她,林建宏在前排。車子啓動,引擎聲在夜裏低沉地響。趙文昌從後視鏡看了林晚星一眼,沒說話。

林曉陽站在ATM機前,卡插進去,輸入密碼。屏幕藍光映在他臉上,眼睛裏閃着冷意。陳偉和王貴蘭站在身後,眼睛死死盯着。

他先取了六萬,成捆的鈔票吐出來,塞進一個塑料袋。“拿去。六萬。彩禮五萬,醫藥費一萬。夠了。”

陳偉接過袋子,打開數了數,臉色卻沉下來。“不夠。八萬。除了彩禮,我們還送了些東西——茶葉、酒、衣服。加起來得兩萬。”

王貴蘭在旁點頭:“對對,得八萬。”

林曉陽的手頓在ATM機上,眼睛眯起,一絲殺意如閃電般掠過。他下意識摸向腰間的槍,指尖觸到金屬。他深吸一口氣,壓制住那股子衝動。

“好。”他又輸入密碼,取了兩萬,加進袋子。“八萬。拿好。”

陳偉夫婦眼睛亮了,趕緊接過,數起來。鈔票在他們手裏沙沙響。

“兩清了。”林曉陽轉過身,“從今以後,你們陳家和我家,兩不相欠。林浩然再敢糾纏我姐,我不客氣。”

陳偉嘿嘿一笑:“好,好,好。小子,有種。”

林曉陽沒再看他們,轉身離開。夜風吹過,他的背影在路燈下拉得老長。

回到派出所,大廳空蕩蕩的。只有值班民警在敲鍵盤。他問:“哥,問一下,趙叔和姐呢?”

民警抬頭:“趙隊帶他們去他家解決了。說家務事,別在所裏鬧。”

林曉陽眉頭不由自主地跳了跳。趙叔家?爸媽和姐?心一沉,他快步出門。


第五十三章 怒火(四)


夜已深,路燈昏黃地灑在樓梯間。趙文昌走在前面,開門,開了燈。

“進來坐吧。你趙嫂下班還沒回來,就我一人。喝水?”

林晚星被周雅琴扶着坐下,導盲杖靠在沙發邊。她聞着熟悉的家居味,心稍安。林建宏坐對面沙發,點起一根菸。周雅琴挨着女兒。

趙文昌倒了四杯水,坐下,揉揉太陽穴。“行了,說說吧。你們家怎麼鬧到今天這地步?要斷絕關係?曉陽那小子脾氣倔,我知道,但他不是無緣無故的。”

周雅琴嘆了口氣,“趙老哥,你不知道……之前,老林他……拿了晚星的錢。晚星省喫儉用攢了點積蓄,老林喝酒,就……就偷偷拿了。曉陽知道後,氣壞了,說我們不配當父母,就帶着晚星走了。走的時候,說再不回來。”

林建宏低頭抽菸,沒吭聲,煙霧在燈下繚繞。

趙文昌眉頭皺起:“雖然晚星是你們的子女,但也不能隨便拿她的錢啊。那是她自己的勞動所得,你們做父母的,得尊重。”

周雅琴趕緊點頭,抹着眼淚:“是,是,趙老哥教育的對。都是我們做父母的錯。老林喝酒上頭,我也沒勸住。我們會把錢還給晚星的。晚星,媽保證。”

林晚星的瞳孔沒有焦距,卻忽然亮了亮。她微微偏頭:“媽,那些錢……你願意還我嗎?”

周雅琴轉頭看向林建宏,他頓了頓,點點頭,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卻沒發作。“嗯。還。”

周雅琴見狀,趕緊哄道:“晚星,你看爸都答應了。但錢在家裏裏,得回去拿。拿了錢,你們就別和曉陽在外頭住了。家是家,媽給你做好喫的,爸也戒酒。咱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

林晚星低頭,手指輕輕摩挲着導盲杖的把手。那些錢,對於現在來說不算什麼——曉陽跟着顧爺,賺得不少,能養她。但那是她辛辛苦苦攢下的,每一分都是幫人按摩賺來的。

不能總靠弟弟,她得有自己的底氣。如果父母真肯還,或許……可以考慮不斷絕關係。但住回去?不可能。那個家,滿是酒味和爭吵的回憶,像個牢籠。

她想了想,轉向趙文昌的方向:“趙叔,您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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