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女尊已經漂到失聯】第八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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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7-03

很清楚這躁動的源頭。

  家族的男性子嗣,正在以一種詭異的速度凋零。

  新生兒中極少出現男丁,即便偶爾有幸誕生,也大多在幼年時期便因各種意外夭折。

  彷彿有一種無形的詛咒,籠罩在這個古老而沉悶的家族上空,懲罰着它的僵化與腐朽。

  族內並非沒有清醒的聲音。

  有人憂心忡忡地提出,應該引入外部優秀的基因,以確保香火的延續。

  然而,這些提議無一例外,都被以幾位族老爲首的老古板們以“維護血脈純淨性”的荒謬理由強硬地駁回了。

  她們寧可眼睜睜看着家族走向絕嗣的深淵,也絕不願違背那套早已不合時宜的陳舊教條。

  而那羣老古板中,態度最堅決,地位最高的領袖,正是我的母親。

  最後的轉折,發生在一個我連名字都記不清的遠方表弟身上。

  那個體弱多病的男孩,在某次小小的風寒後,竟也一病不起,最終沒能熬過去。

  他的死,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所有人緊繃的神經。

  傳承香火的重擔,或者說,這延續家族的最後希望。

  毫無選擇地,落在了家族中唯一,也是最後的一名適齡男性身上。

  我的哥哥,夏憶。

  我至今仍清晰地記得那一天。

  幾個面無表情的女傭在管事的帶領下,徑直走向夏憶居住的別院。

  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我,我幾乎是衝了過去,試圖攔住她們。

  “你們要帶他去哪裏!?”

  我厲聲質問,然而管事卻沒有回答,只是微微側身。

  然後,我看到了她……

  我的母親。

  她不知何時已站在迴廊的陰影下,靜靜地望着我,沒有言語,臉上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冷漠表情。

  僅僅是被她那樣注視着,我所有鼓起的勇氣便如同被針扎破的氣球,瞬間泄了個一乾二淨。

  那股自小到大根植於心的那種對於權威的畏懼,如同冰冷的鎖鏈,將我的雙腳牢牢釘在原地。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大腦一片混亂,憤怒,悲傷……

  還有一種想要立刻逃離這一切的懦弱,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我撕裂。

  我不知道那一刻夏憶有沒有看我,有沒有用他那雙總是帶着笑意的眼睛向我投來求助的目光。

  我不敢去看他。

  我只能深深地低下頭,盯着自己鞋尖前那塊冰涼的地磚。

  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像個最可恥的逃兵,站在原地,無動於衷。

  我害怕。

  害怕母親的威嚴,害怕面對哥哥可能失望或哀求的眼神,更害怕承認自己的無能和懦弱。

  自那天以後,夏憶居住的那個小院,開始變得熱鬧起來。

  族裏有權勢的女人們進進出出,帶着各種隱祕的任務和目的。

  我知道她們在做什麼,我知道她們正在如何使用他。

  就像使用一件就是因此而生的工具。

  而我,選擇了徹底的逃避。

  我不敢再去那個院子,不敢去打聽任何關於他的消息,甚至不敢在任何可能遇到他的地方出現。

  我用繁忙的事務麻痹自己,用冷漠的外殼包裹內心的煎熬。

  我像個鴕鳥,將頭埋進沙土,以爲不去看,不去聽,那殘酷的現實就不會發生。

  然而,逃避往往只會迎來更沉重的打擊。

  僅僅幾天之後,一個冰冷的清晨,噩耗傳來。

  夏憶死了。

  死在了他的牀上,悄無聲息。

  族內流傳着各種猜測,有人說他是被嫉妒的旁系在幸福糖裏投毒,有人說他是承受不住過度的壓榨而馬上風。

  還有更多的人,再次將那套“家族詛咒”的理論搬了出來。

  但這些對我來說,都已經毫無意義了。

  當我終於鼓起殘存的勇氣,踏入那個我曾無比熟悉,如今卻顯得異常陌生的房間時。

  看到的只是他安靜地躺在那裏,臉色蒼白得如同石膏,原本溫柔的臉頰深深地凹陷下去,瘦得幾乎脫了形。

  他就那樣靜靜地躺着,沒有了呼吸,沒有了溫度。

  所有的聲音,所有的猜測,所有的紛擾,都在那一刻離我遠去。

  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我看着他瘦得可憐的臉頰,心中只剩下一個無比清晰,也無比冰冷的認知——

  他死了。

  真的死了。

  那個會對我溫柔微笑,會給我講有趣故事,會在我最孤單時給予我一點點溫暖的唯一朋友……

  不在了。

  永遠地消失在了這片窒息的無趣與腐朽之中。

  ——————————————————————

  幾乎是哥哥夏憶死去的第二天,我整個人還沉浸在一種不真實的恍惚之中。

  彷彿靈魂的一部分也隨着他那冰冷的身體被一同埋葬。

  悲傷還未來得及完全吞噬我,母親那高效到冷酷的理智便已開始運轉。

  像一臺精準而無情的機器,開始處理這樁意外帶來的後續影響。

  或許,是懸在整個家族頭頂那“絕嗣”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終於讓她感到了恐慌?

  又或許,她只是單純地將這視爲一個需要解決的問題?

  我不知道,也不想去猜度她那冰冷的心腸。

  她以驚人的速度和手段,保留了哥哥死後殘存的元精,將其作爲試管嬰兒的原料。

  緊接着,一道冷酷的命令傳遍了家族。

  所有尚具備生育能力的女性,都必須參與這次育種計劃。

  不惜一切代價,爲家族誕下男性後人。

  我,自然也在名單之上,無可逃避。

  那是一個光線慘白的日子,我站在冰冷的醫療室裏,看着醫護人員將一支細長的試管遞到我面前。

  試管裏,是顯得有些渾濁的淡色液體。

  那就是哥哥……

  留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具象化存在了嗎?

  以一種如此可悲,如此物化的形式。

  沒有反抗,沒有質問,我如同一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接受了這一切。

  我懷上了孩子,懷上了我哥哥的孩子,以這種可悲到極致的方式。

  那段時間,家族的氛圍詭異而壓抑。

  我時常能看到其他同樣被選中的年輕女性,在家族的祠堂或角落裏默默祈禱。

  她們雙手合十,眼神狂熱而卑微,祈禱着自己腹中孕育的是能拯救家族的男孩。

  而我,卻在每一次撫摸着尚未顯懷的腹部時,在心中無聲地向着任何可能存在的神明祈求。

  請讓她是個女孩吧。

  我甚至早早想好了名字。

  如果是女孩,就叫她“青葵”。

  因爲哥哥生前很喜歡向日葵,他總說,向日葵很有生氣,永遠朝着陽光,看着就讓人心情明朗。

  我希望我的孩子能像向日葵一樣,擁有蓬勃的生命力,遠離這一切的陰暗和腐朽。

  我暗暗發誓,如果我成爲了母親,我絕不會像我的母親那樣,成爲一個冰冷無情的混蛋。

  我會在我的孩子歡笑時,與她一同盡情歡笑。

  會在她悲傷哭泣時,毫不猶豫地張開雙臂,給予她最緊的擁抱和最溫暖的港灣。

  時間在焦灼與期盼中流逝。族中的女人們陸續生產了。

  結果,依舊是一個接一個的女嬰。

  諷刺的是,那些曾經被寄予厚望,承載着育種使命而降生的女嬰們。

  在確定性別的那一刻,便失去了所有的價值。

  她們被悄無聲息地送走,遺棄,彷彿從未存在過。

  聽着那些隱約的傳聞,我當時心中唯一的念頭便是……

  這樣的家族,還是早點毀滅了吧。

  然而,命運似乎格外喜歡捉弄人。

  終於,也到了我的產期。

  我並沒有去家族安排的醫療所,也沒有通知任何人。

  我只是將自己反鎖在臥室附帶的大浴室裏。

  靠着記憶中看過的零碎醫學知識和一種近乎本能的感覺,準備獨自迎接這個孩子的到來。

  過程比想象中要順利。

  當那聲細弱卻無比清晰的啼哭聲在空曠的浴室裏響起時,一股難以言喻的洶湧情感瞬間攫住了我。

  一種源自生命最深處,想要不顧一切去守護這聲音的本能,壓倒了一切理性的思考。

  原來……這就是母愛的感覺嗎?

  如此強烈,如此不講道理。

  那些族人,那些女人,她們都是在體會過這種感覺之後,依舊選擇拋棄自己親生骨肉的嗎?

  真可怕……

  不,我不會。

  我緊緊抱着那溫熱黏糊的小身體,感受着他微弱的心跳,在心中堅定地告訴自己……

  我絕不會拋棄這個小傢伙。

  他是我在這冰冷世界裏,唯一且真實的血脈相連。

  我顫抖着剪斷臍帶,用溫水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乾淨身上的血污。

  心中帶着一絲劫後餘生的疲憊,以及一種柔軟的期待。

  我的青葵,我的小向日葵……

  然而,當我緩過一口氣,真正低下頭,清晰地看到他的全貌時。

  一股冰冷的寒意,如同兜頭澆下的冰水,瞬間從頭頂蔓延到腳底,凍僵了我的血液和思維。

  “啊,啊啊……”

  爲什麼……

  爲什麼要如此可悲?

  神明啊,你爲何要這般殘忍地玩弄我?

  那個安靜躺在我臂彎裏,皮膚還泛着紅皺的小小嬰兒……

  他雙腿間那微小,卻不容錯辨的男性特徵,像一道殘酷的判決,擊碎了我所有的幻想和期盼。

  他是個男孩。

  是整個夏家求之若渴,夢寐以求的男孩。

  卻偏偏,降生在了這個世界上最不希望他降生爲男孩的人。

  我的身上。

  我就那麼僵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大腦一片空白。

  沒有初爲人母的喜悅,沒有想去擁抱他的衝動,甚至連替他包裹一下的動作都忘了。

  我就只是看着他,面對這具象化的諷刺愣住了神。

  許久,他似乎哭累了。

  在我無動於衷的注視下,小小的身體在冰冷的洗手池檯面上微微蜷縮起來,發出如同小貓般的細微嗚咽聲。

  “爲什麼要……來這裏呢……”

  來這裏的話,你接下來的人生……

  哥哥夏憶那毫無生氣的臉頰,猛地浮現在我眼前。

  如此清晰,帶着死亡的寒氣。

  這孩子……也會變成那樣嗎?

  也會被這個家族像使用工具一樣榨乾最後的價值,然後無聲無息地死在這個華麗的牢籠裏嗎?

  也會終其一生……

  都活在算計和冷漠之中,找不到一個真正愛他,視他爲“人”而非“希望”或“工具”的存在嗎?

  無力與絕望漸漸轉化爲暴戾,一股熱血猛地衝上了我的頭頂。

  “嘖……”

  我猛地拉開浴室的抽屜,裏面放着各種洗漱用品和一些雜物。

  手指迅速地掠過那些東西。

  最終,握住了一把閃着寒光的鋒利剪刀。

  若是就這樣將他帶到這個世上,他不會得到任何幸福。

  他的人生將與美麗,自由,溫暖無緣,一生都將籠罩在這個家族無趣而醜惡的陰影之下。

  重複他父親……重複我哥哥那悲慘的命運。

  與其讓他未來承受那樣的痛苦,不如……

  不如就在此刻,由我來結束這一切。

  “對不起……”

  我閉上眼睛,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像是在對他說,又像是在對記憶中那個溫柔微笑的哥哥說。

  冰冷的剪刀刃口,壓在了他那纖細得彷彿一碰即碎的泛紅脖頸上。

  那觸感讓我渾身一顫。

  是對的。

  這是仁慈……

  是解脫。

  他不該承受這些。

  這個家族不配擁有他,這個世界對他而言只有痛苦!

  ……看看哥哥的下場!

  難道你要讓他也變成那樣嗎!?

  動手!這是你唯一能爲他做的正確的事!

  殺了他,然後一切就結束了。

  家族的期望,母親的掌控,這該死的輪迴……都會隨着他的消失而暫時沉寂。

  …………

  快動手!不要再猶豫了!

  難道你想看着他長大後,用那雙和哥哥一樣溫柔的眼睛,充滿恐懼和怨恨地看着你嗎?

  動手啊!夏菀!

  證明你和這個家族裏的其他人不一樣!

  證明你不是隻會順從和逃避的懦夫!

  用這種方式……來反抗這該死的命運!

  “滋——”

  刀刃,隨着我內心瘋狂而絕望的吶喊,一點點壓了下去。

  在那嬌嫩的皮膚上留下了一道刺目的紅痕。

  只要再進一步,再稍微用一點力……這脆弱的生命就會消逝。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我的手上突然傳來一陣微弱卻清晰的暖意和吸吮感。

  我猛地睜開了眼睛。

  是他。

  他不知道何時動了,那雙甚至還不能完全張開的手,正笨拙地抓住了我握着剪刀那隻手的小指。

  然後,本能地將我的指尖塞進了他那張尋找着溫暖和食物的嘴裏,用力地吮吸起來。

  ……這是人類最早的本能。無關理性,無關環境。

  僅僅是最原始,最純粹的……

  求生欲。

  “哈,哈啊……”

  我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駭然鬆開了手。

  “哐當”一聲,剪刀掉落在冰冷的瓷磚地上,發出清脆而刺耳的聲響。

  幾乎是同時,我下意識地用從未有過的輕柔力道,將那個渾身還溼滑滑的溫熱身體緊緊地抱進了懷裏。

  好小,好溫暖……

  那股在分娩瞬間湧現的那些想要守護他的本能感覺,此刻如同決堤的洪水,以更加洶湧澎湃之勢,再次席捲了我的全身,沖垮了所有用理智和絕望構築的堤壩。

  哥哥他……如果提前知道自己的命運,他會選擇不再出生嗎?

  不……我不知道。

  啊啊……說到底,不管是我,還是哥哥,還是這個剛剛降臨的孩子,我們在這個家族裏,何曾有過真正選擇的權利呢?

  正因如此,纔會落入如此荒謬而悲慘的結局。

  可是……

  我低頭,看着懷中因爲找到了“食物”而停止哭泣,甚至微微咂嘴的小小嬰兒。

  可是,看着孩子長大,引導他,保護他,讓他最終能夠擁有自由選擇自己人生的權利和能力……

  這不本來就是母親應該做的基本義務嗎?

  或許,我能找出一千個,一萬個不得不在此刻殺死他的理由。

  爲了他好,爲了反抗家族,爲了打破詛咒……

  但是,他想要活下去。

  這個念頭,這個本能,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

  它如此簡單,卻又如此強大。

  我抱着他,感受着他微弱卻真實的心跳和體溫,淚水終於無法抑制地湧出,滴落在他柔軟的臉頰上。

  “夏生……你的名字,就叫夏生好了。”

  這個名字驟然劃過心間,我感覺無比適合他。

  “希望你往後餘生,都能平平安安……”

  我將那孩子更緊地擁入懷中,用體溫溫暖着他微微發涼的小身體。

  至少……

  我想要給他一個,能夠自己選擇的機會。

  (十多年後的夏菀:我愛撒點小謊)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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