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弄色】(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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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7-03

未見,近來可還安好?”他的語氣懶散而隨和,彷彿只是老友寒暄。

  我微微一笑,拱手回道:“託謝東家的福,一切尚可。”

  謝行止輕輕點頭,目光掃過橋下的流水,似是隨意地說道:“夜色正好,不若隨我走一趟,去個熱鬧的地方,驅驅這夜裏的寒意。”

  我眉頭微挑,故作不解:“謝東家指的是?”

  謝行止輕嘆一聲,語調悠然:“還能是哪處?瑤香閣。”

  他的話音未落,我的心便微微一緊。

  瑤香閣,歸雁鎮最負盛名的青樓,亦是消息流通的樞紐,商賈權貴、江湖豪客皆在此處留影。蘇青瑤,這位風韻猶存的老闆娘,遊走於各方勢力之間,精明世故,誰也不知道她的真正立場。

  謝行止突然提起瑤香閣,是單純的消遣,還是別有所圖?

  我垂眸沉吟,隨即輕輕一笑,作出幾分遲疑的模樣:“謝東家雅興極好,只是……我近來醫館事務繁忙,且囊中羞澀,怕是不好叨擾。”

  謝行止聞言,輕笑出聲,眼神帶着一絲戲謔:“景公子何必謙遜?醫者雖非大富,但要說入不得瑤香閣的大門,未免也太小看自己了。”

  我仍舊含笑不語,試圖藉此搪塞過去,卻見謝行止微微側首,語氣漫不經心:“何況,今晚可不是普通的宴席,蘇掌櫃已備下美酒,特邀幾位貴客前去,景公子若是不去,豈不是辜負了東道之意?”

  他的話看似隨意,卻隱含深意。

  我目光微微一沉,心中掠過一絲疑惑。謝行止的目光仍舊淡淡落在我身上,彷彿在等待着我的反應。

  這一刻,我意識到,這次去瑤香閣,怕是推脫不得了。

  夜風帶着些微涼意,吹散橋頭的燈影。我深知這次已無法推脫,只能順勢而爲,略一點頭,笑道:“既然謝東家盛情相邀,那景某便恭敬不如從命。”

  謝行止聞言,似是早已料到我的回答,眼中閃過一抹笑意。他並未多言,抬步便朝前走去,步履從容,長衫隨夜風微微翻動,玉佩輕晃,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我跟在他身側,沿着青溪橋一路向南,往瑤香閣的方向而去。

  夜色漸深,可歸雁鎮的街巷仍舊燈火通明,商販們高聲吆喝,販賣着熱騰騰的糕點、小喫,或是新鮮的胭脂水粉,空氣中瀰漫着酒香與茶湯的溫潤氣息。

  謝行止走得閒適,似乎並無急着赴宴的意思,反倒是不時停下腳步,隨意地與沿街的商販搭話。

  “劉東家,今兒的桂花釀還是上回的味道?”他順手接過一小壇酒,輕輕晃了晃,笑意漫不經心。

  那酒鋪老闆見了他,連忙堆起笑臉:“哎呀,謝東家說笑了,您老挑的酒哪能錯?”

  謝行止輕輕一笑,將酒放回櫃上,不疾不徐地拱手:“改日再來討兩壇。”

  酒鋪老闆連連點頭,目送他離去,臉上的笑意仍未散去。

  行至茶樓門前,一個身穿綢衫的掌櫃親自迎上前來,熱情地招呼道:“謝行首,夜裏風涼,可要進來坐坐?”

  謝行止抬手虛按,笑道:“今夜另有約,便不打擾張掌櫃的生意了。”

  張掌櫃聞言,卻不死心,殷勤地添上一句:“那改日東家可一定要來,這批新上的普洱可是難得的好茶。”

  謝行止微微頷首,步履未停,隨口應道:“既是張掌櫃的珍藏,謝某自然要來嚐嚐。”

  這一路上,他似乎對鎮上的大小商販瞭若指掌,哪家賣酒,哪家織布,哪家販茶,他皆能熟絡地喊出對方的姓名和字號,甚至還能順手寒暄幾句,輕描淡寫間,彷彿便已交情匪淺。

  他看似風雅懶散,骨子裏卻帶着一股商賈的圓滑世故。他的名字在歸雁鎮裏流轉,或許不僅僅是一個書生,而更像是個真正能調度人心的“行商”。

  夜色下,我們穿過繁華的街巷,踏入一條稍顯幽靜的青石小道。前方,瑤香閣的燈火已然可見。那座樓閣在夜色中金紅交錯,雕樑畫棟間透出絲絲琴瑟聲,與鎮上的喧囂截然不同,彷彿是另一個世界。

  “景公子,鎮上商賈不少,你一向待在醫館,可惜了這番熱鬧。”謝行止忽然側目,語氣隨意,像是漫不經心地感嘆了一句。

  我看着他,淡淡一笑,道:“謝東家倒是人脈廣闊,竟與鎮上這麼多商賈相熟。”

  謝行止輕輕搖扇,笑意深長:“經商講究四個字,人心可用。”

  他意味深長地看着我,似乎想從我的眼神里看出什麼。

  我斂眸不語,心中微微一沉。

  而此刻,瑤香閣的大門近在眼前,金紅色的燈籠輕輕搖曳,映在謝行止的臉上,他仍舊掛着那抹淡淡的笑,似乎在等着我踏入這道門檻。

  金紅色的燈籠高懸,柔和的光暈灑落在朱漆大門上,夜色微醺,空氣裏瀰漫着淡淡的檀香,與酒氣交錯,織就一片繁華與風流的氛圍。

  門童見到謝行止,立刻躬身行禮,笑道:“謝東家、景公子,蘇掌櫃已備下雅席,樓上請。”

  謝行止不疾不徐地收起摺扇,抬步入內,彷彿是這裏的座上賓。我跟在他身側,踏入這座鎮上最負盛名的青樓。

  瑤香閣內,燈影綽綽,絲竹悠揚,衣香鬢影,女子們身姿嫋嫋,笑聲婉轉,或斜倚憑欄,或掩面低語,時不時向廳堂望來,遞來或含羞或嫵媚的目光。

  二樓迴廊處,一襲淡紫色華裳的女子正親自款待幾位貴客,談笑風生,舉止優雅。她微微側身,耳旁垂下的一縷青絲隨之滑落,眉眼間帶着幾分雍容,舉杯間,腕上鐲鈴輕輕叮咚作響,勾人心絃。

  蘇青瑤放下手中的酒盞,抬手拂了拂袖口,整了整耳邊微亂的髮絲,姿態隨意卻流露出不容忽視的風韻。她的目光自我身上流連片刻,繼而輕笑道:“景公子,真是巧啊。”

  她語調輕柔,語氣中似有幾分促狹之意,彷彿早已料到我會來。

  我微微一拱手,笑道:“蘇掌櫃,別來無恙。”

  蘇青瑤輕輕頷首,隨意掃了謝行止一眼,便目光回落在我身上,指腹緩緩摩挲着酒盞的邊緣,似是隨口說道:“今日白日,我便與你提起過,不知景公子是否還記得?”

  她話語落下,隨手取過桌旁一支玉簪,漫不經心地撥弄着髮間碎髮,似是不經意地續道:“那位新來的姑娘,生得極好,性子也乖巧,公子既已踏足此地,不若也見上一見?”

  她的語氣平淡,彷彿只是尋常的生意話術,可那目光卻帶着些許意味深長,似乎在試探我的反應。

  我看着她,輕笑道:“蘇掌櫃的生意做得真是細緻。”

  蘇青瑤並不惱,反倒彎起脣角,拂袖輕撫桌案,聲音含笑:“景公子若是心動,便不是生意,而是風雅了。”

  她言語之間遊刃有餘,既不顯得過於熱切,也不露半分刻意,恰到好處地掌控着分寸。

  而一旁的謝行止,只是摺扇輕搖,嘴角噙笑,始終不言不語,似乎對這場對話甚爲有趣。

  我心中微微沉吟。

  她究竟只是招攬客人,還是別有所指?

  空氣中,絲竹聲漸緩,酒香氤氳,流光映照在蘇青瑤的眉眼間,她靜靜望着我,像是在等待着我的答覆。

  謝行止輕搖摺扇,嘴角的笑意玩味,似乎早已看透了一切,他悠然開口:“景公子,既然到了此處,不妨看看這位新來的姑娘,興許真是個可人的。”

  我淡淡一笑,並未急着答應,而是端起桌上的茶盞,指腹在杯沿上摩挲片刻,才緩緩道:“蘇掌櫃如此盛情,若是推辭,倒顯得我不近人情。”

  蘇青瑤微微一挑眉,隨即抬手示意伺候的丫鬟:“去請沈姑娘過來。”

  片刻後,簾幕輕擺,一道纖細的身影緩緩步入,而在她身側,亦有一道嬌俏的倩影相隨。

  沈雲霽步伐沉靜,身着一襲煙紫色織錦長裙,繡着精細的暗紋,衣料柔順貼身,將她豐腴高雅的身段襯得越發動人。她的肩背挺直,腰肢盈盈如柳,舉手投足間,隱隱透出世家名門的端莊貴氣。

  她的面容更是無可挑剔,肌膚瑩潤勝雪,眉眼如畫,一雙杏眸靜若秋水,輕輕一掃,似能映出人心深處的波瀾。她脣色素淡,未施粉黛,偏生帶着與瑤香閣格格不入的清冷氣質,彷彿一朵雨後初開的幽蘭,幽幽然立於風塵之中,卻未曾染塵半分。

  但她並非全然冷漠,只是眸光深處藏着一絲難以言說的憂色,彷彿沉積了太多不爲人知的往事,讓人忍不住想要探究她的故事。

  小枝比她更顯靈動,年歲尚輕,身形纖細,玲瓏有致,雖未完全長成,卻已露出驚人的美人胚子姿色。她身着淡青色襦裙,腰間束着一根細細的流蘇帶,襯得腰肢纖柔,身段婀娜,舉手投足間帶着少女獨有的靈動。

  她的五官精緻,眉眼彎彎,脣角微微翹起,似乎總藏着笑意,眸子明亮,泛着瀲灩的光澤,宛如晨曦下初露光芒的湖水,活潑而澄澈。

  她並未如沈雲霽那般靜雅沉斂,反倒步履輕快,目光流轉間帶着幾分狡黠與俏皮,彷彿能在任何場合找到讓自己不惹尷尬、又能吸引目光的方式。

  二人一靜一動,一端莊一俏麗,映得廳中賓客微微側目,連謝行止都多看了幾眼,摺扇輕搖,笑意未減。

  蘇青瑤脣角微揚,緩緩開口:“這位是沈姑娘”

  我微微頷首,放下茶盞,目光與沈雲霽交匯。她靜立片刻,緩緩道:“公子若願,不妨聽上一曲。”

  蘇青瑤輕笑:“沈姑娘的琴音,可是難得一聞。”

  沈雲霽輕輕頷首,步至廳中琴案,纖指拂過琴絃,未曾奏響,氣韻已成。

  小枝則安靜立於一旁,眸光明亮,似漫不經心,又似暗暗留意着四周動靜。

  琴音即將響起,而廳中氣氛,在這一刻,微妙地變化了幾分。

  沈雲霽的手指輕輕撥動琴絃,琴音宛如潺潺流水,在廳中緩緩流淌。她姿態端雅,指尖翻飛之間,音韻悠然流轉,起伏間宛若風過竹林,又似雁過青空,清遠而幽深,勾人心魂。

  廳堂中本還低聲交談的賓客,漸漸安靜下來,紛紛被這股不同於尋常青樓女子的氣韻所攝,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琴案。

  琴聲漸盛,忽而節奏微變,一旁的小枝微微一笑,輕輕退後一步,長袖一擺,輕盈躍起,衣襬飛揚,宛若一隻翩躚的翠蝶。

  她的舞姿靈動,步伐輕巧,身姿婀娜,旋身、起落間毫無半點生澀,反倒帶着天然的流暢與韻律。她不像那些經過嚴格訓練的舞姬那般規整刻板,而是帶着幾分不拘一格的俏皮,靈巧得宛若溪水間躍動的魚兒,又似山林中振翅飛舞的雀鳥。

  衆人皆被這一琴一舞驚豔,目光追隨着琴案旁兩道截然不同的身影,廳堂內甚至落針可聞,唯有琴音與衣襬翻飛的聲響相互交織。

  一曲終了,琴音餘韻繞樑,舞步緩緩停駐。

  小枝收勢站定,額間微微沁出細汗,目光亮晶晶的,帶着幾分興奮與得意,她輕輕喘息着,看向沈雲霽,而沈雲霽仍舊靜靜端坐,眼神溫和,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淡笑。

  廳堂內沉寂片刻,隨即爆發出一片讚歎之聲。

  “好!”

  “沈姑娘的琴音果然妙絕,小枝這丫頭的舞姿,也非凡品。”

  謝行止的摺扇輕輕一敲掌心,臉上浮起幾分真心的讚賞之色。他抬步向前,微微一笑,語氣風流瀟灑:“沈姑娘琴技卓絕,真讓謝某大開眼界。小枝姑娘的舞姿亦是難得一見,不知日後可有幸再見?”

  他這番話說得風度翩翩,舉止間透着世家公子的風流氣度,不算刻意討好,卻也帶着明顯的探詢意味。

  然而,沈雲霽只是淡淡一笑,並未回應,彷彿未曾聽見一般。

  小枝則歪了歪頭,眨了眨眼,似乎在思索什麼,片刻後,笑盈盈地看向我,語氣帶着一絲俏皮:“景公子,你覺得呢?”

  她的目光靈動狡黠,話語卻似帶着某種刻意的偏向,彷彿在引導着什麼。

  沈雲霽的視線也輕輕落在我身上,眉目間帶着淡淡的笑意,似有深意。

  謝行止的動作微微一頓,摺扇輕搖,嘴角的笑意未減,目光卻意味不明地在我與沈雲霽之間遊移。

  這兩個女子,似乎更在意我的看法。

  沈雲霽靜坐一旁,琴絃餘音未散,眼神溫潤,未曾言語,似乎也在等待着我的回應。

  我垂眸,看着杯中微微晃動的茶水,輕輕一笑,語氣謙和:“我不懂琴棋書畫,只覺得沈姑娘的琴聲空靈清遠,小枝姑娘的舞姿靈動飄逸,讓人心生歡喜。至於是否精妙,卻是不敢妄斷。”

  蘇青瑤聽罷,眸光微動,輕笑道:“景公子倒是謙虛得很。”

  她指尖輕敲杯盞,語氣含着些許意味不明的輕嘆:“這世上,有些人本不必深懂,卻偏偏最能窺見其中深意。”

  她的話語輕柔隨意,似是隨口一說,然而落在謝行止耳中,他眉峯微不可察地一挑,目光流轉,意味深長地看了蘇青瑤一眼,隨後又落回我身上。

  “蘇掌櫃此言,倒是有趣。”他輕笑着搖了搖摺扇,眼神里透出幾分探究,語氣溫和,緩緩道:“敢問景公子,你是否也聽出了什麼別的深意?”

  我微微一頓,抬眼對上謝行止意味深長的目光,而蘇青瑤則只是笑着低頭飲了一口酒,未再多言,彷彿這場試探,與她無關。

  廳堂內的氣氛在這一刻微妙地變化了幾分。

  謝行止話音未落,廳外忽然傳來一陣穩健的腳步聲,伴隨着青樓門口小廝的略顯慌張的通報:“唐捕頭到——”

  話音方落,門簾被一股勁風拂開,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邁步而入,步履沉穩,氣勢迫人。

  她一身深色勁裝,外罩一襲墨藍飛魚服,束腰利落,襯得腰身愈發纖細有力。劍眉微蹙,鳳眸銳利,渾身透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唐蔓。

  她的出現,讓廳中原本輕鬆的氣氛微微一滯。

  瑤香閣雖是達官顯貴、江湖豪客流連之地,但官府捕快輕易不會踏足其中,除非有事。更何況,唐蔓一向雷厲風行,素來不摻和這些風月之事。

  廳內衆人紛紛收斂起原本的嬉笑神色,隱隱向後避讓。

  蘇青瑤笑意不改,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似早知會有此一遭,只是微微抬眼:“唐捕頭光臨,不知所爲何事?”

  唐蔓目光如刃,未曾在廳中多作停留,直接越過衆人,視線精準地落在沈雲霽身上。

  “沈姑娘,我有幾句話要與你單獨談談。”

  她的聲音不大,卻透着一股不容拒絕的威勢。

  沈雲霽微微一怔,抬眸看着唐蔓,目光平靜,卻仍舊藏不住眉間那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她沉默片刻,隨即輕輕點頭:“好。”

  蘇青瑤的指尖輕輕一頓,隨後莞爾一笑:“既是公事,自然不好攔着。”

  她抬眸掃了一眼廳內衆人,輕飄飄地笑道:“諸位,唐捕頭要與沈姑娘單獨談話,咱們便暫且迴避吧。”

  她話語雖柔,卻透着不容違逆的態度。

  廳中衆人雖覺好奇,卻無人敢違逆,只得紛紛起身退開。

  我起身正欲退開,唐蔓忽然抬眸,目光與我相接,神色微微一變,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她顯然未料到我也在場。

  但她神色只是一瞬間的變化,很快便恢復如常,未曾多言,只是微微收回目光,淡然道:“景公子,竟在此處巧遇。”

  她的語氣波瀾不驚,既無驚訝,也無責備,彷彿只是單純的客套寒暄。

  但我卻隱隱察覺到,她的目光深處,似乎藏着幾分審視。

  我微微一笑,平靜地回道:“偶然路過,被謝東家帶來見識一番。”

  唐蔓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目光若有所思地在我身上停留片刻,最終未再多言。

  隨着衆人散去,廳中只餘下她與沈雲霽二人。

  門簾緩緩垂落,將外界的窺探阻隔在外。

  廳內衆人漸漸散去,唐蔓與沈雲霽的談話仍在進行,外廳重新恢復了喧鬧的氣氛,絲竹聲悠揚,酒香瀰漫。

  謝行止半倚在雕花木柱旁,摺扇輕搖,嘴角噙着若有若無的笑意,目光時不時落在那緊閉的內廳門簾上。

  “謝東家,看來你對沈姑娘也頗有興趣?”我淡然開口,語氣中帶着幾分揣度。

  謝行止聞言,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語氣懶散:“景公子這話說得,可就見外了。我不過是個生意人,對什麼都感興趣,尤其是世間難得的‘美物’。”

  他故意加重了“美物”二字,意味深長地搖了搖扇子。

  “可我聽說,”我放下茶盞,緩緩道,“謝東家對情報的興趣,遠遠超過對美人的興趣。”

  謝行止輕笑,似乎並未在意我話中的試探,反而低聲道:“景公子,你若真對沈姑娘有興趣,可得當心。”

  我微微挑眉,看向他:“哦?此話怎講?”

  謝行止看着我的眼神似乎帶着些許揣度,半晌才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世間事,若只是風月,那便好解。可若牽扯到別的——”

  他話未說完,便聽得一聲輕笑從身旁傳來。

  “哎呀,兩位公子說話,怎麼盡是些聽不懂的隱語?”

  一道嬌俏的聲音插入談話,一道纖細靈動的身影悄然出現在我和謝行止之間。

  是小枝。

  她不知何時已來到近前,手中還端着一個精緻的小茶盞,笑盈盈地看着我,目光靈動,透着幾分天真的好奇。

  我微微一頓,隨即笑道:“小枝姑娘,怎麼來了?”

  小枝歪着頭,眉眼彎彎:“沈姑娘跟唐捕頭說話呢,沒人理我,我就在這兒隨便轉轉。”

  她看着我,笑得甜甜的,似乎真的只是個無聊來找人搭話的丫頭。

  謝行止輕輕搖了搖摺扇,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

  我也只是微微一笑,並未多言。

  然而,小枝接下來的話,卻讓我隱隱察覺到了一絲不尋常。

  她眨了眨眼,語氣輕快地說道:“景公子,你也覺得沈姑娘的琴音好聽吧?”

  “自然。”我點頭,並未覺得這有什麼奇怪的。

  小枝笑了笑,捧着茶盞小口抿了一口,狀似隨意地說道:“那你覺得,沈姑娘今天彈的曲子,是彈給誰聽的呢?”

  她說得隨意,笑意盈盈,眼神卻似有意無意地落在我身上。

  她仍舊是那副天真俏皮的模樣,嘴角噙着笑,彷彿只是在拉家常,然而這句看似無心的話,卻像是往水中投入了一枚石子,在我心中激起了一圈漣漪。

  沈雲霽的琴音,自然是彈給廳中衆人聽的。

  可她的目光,又是在看向誰?

  小枝的笑意仍在,然而她的話音未落,內廳的簾幕便被人一把掀開,一道頗有氣勢的身影邁步而出。

  唐蔓步伐利落,眉眼間仍存幾分凌厲之色。她一走出內廳,便習慣性地環顧四周,視線快速掃過廳中衆人,最終落在我身上。

  她的眼神極快地變了兩下。

  第一眼,是冷冽的——甚至可以說是帶着幾分不滿與敵意。

  第二眼,卻稍稍收斂了一絲鋒芒,然而眼底仍舊透着一抹難以掩飾的審視和不信任。

  她並未當場說什麼,只是冷冷瞪了我一眼,隨即收回目光,快步向門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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