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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7-06
第二天早晨我醒來時，窗外的天光已經亮透了。鳥在香樟樹上叫得熱鬧，樓
下有早班公交駛過的轟鳴聲。我躺在牀上沒有立刻起來，盯着天花板上那道從百
葉窗縫隙裏漏進來的光帶，腦子裏把今天要做的事重新過了一遍。
我在那裏躺了大約十分鐘，然後起身穿好衣服。牀頭櫃抽屜還關着，我沒有
打開它。今天用不上那條舊絲襪－－我已經準備好了一條新的。
昨天下午，趁母親在臥室午睡的時候，我去了附近那家她常買絲襪的商場。
她在衛生間抽屜裏收着好幾個牌子，我翻過包裝盒上的尺碼和款號，挑了一雙跟
她家裏那幾雙風格接近但質地更薄的款式－－黑色，超薄，幾乎透明的襠部加厚
設計，腳尖處有極淺的蕾絲紋路。包裝盒上寫着『 光澤型』 ，我在收銀臺前拆
了封，把絲襪疊好放進口袋。
她會以爲是自己買的。我之前植入的那個『 忘記不對勁』 的指令會讓她的
潛意識自動補全這段記憶－－她會覺得是上週在網上隨手下的單，只不過現在才
到。
我走出房間時，母親已經在廚房裏了。她今天穿了一條淺灰色的西裝裙，長
度在膝蓋上方兩寸左右，上身是一件白色絲質襯衫，領口開着兩顆釦子。她正背
對着我站在竈臺前煮咖啡，咖啡機嗡嗡地響着，空氣裏飄着烘烤過的豆子那種微
苦的香氣。
我注意到她腿上沒有穿絲襪。光裸的小腿在早晨的光線裏白得很乾淨，腳踝
上那雙淺口拖鞋的鞋釦邊緣在她腳背壓出一道細痕。
『 早。』 我說。
『 嗯。』 她回頭看了我一眼，『 咖啡馬上好。我今天上午有個會，九點
半出門。』
『 什麼會？』
『 醫院季度總結。每個科室都要去，我聽一上午報告就行。』 她把煮好的
咖啡倒進兩個杯子裏，端了一杯放到餐桌上。我坐下來接過去抿了一口－－偏苦，
但溫度剛好。
她轉身回臥室換衣服的時候，門沒有關嚴。我坐在餐桌邊，透過那道兩指寬
的門縫，看見她站在衣櫃前脫下了襯衫，換了一件更正式的白色短款西裝外套。
她低頭調整領口時，鎖骨下方那一小片在燈光下泛着柔和光澤的皮膚從外套邊緣
露出來。她穿好了外套和短裙，然後從衣櫃抽屜裏取出一個尚未拆封的透明包裝
袋－－正是我昨天放進她抽屜裏的那雙。
她拆開包裝，坐在牀邊把絲襪從腳趾處慢慢捲上來。那個動作很自然，她沒
有停頓，也沒有對着包裝盒疑惑地端詳。她的潛意識已經替她補充好了『 這是
我買的』 這個認知。我看着她把黑色超薄絲襪從腳踝處一寸一寸地提到膝蓋，
再提到大腿中段，絲襪邊緣在她大腿根部的皮膚上收束出一道極淺的勒痕。
她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裙襬，然後走出臥室。經過餐桌時她在我旁邊停了一秒：
『 我中午不回來喫飯，冰箱裏有昨天剩的菜。』
『 好。』
她走到玄關換鞋。我坐在餐桌邊看着她彎腰繫那雙黑色細跟涼鞋的鞋釦－－
後跟的細帶繞過她腳踝，在她被黑絲包裹的皮膚上勒出一道比絲襪顏色略深的壓
痕。她的足弓在鞋子裏微微拱起，腳趾從鞋口邊緣露出一排整潔的弧線，趾甲塗
着跟上週一樣的裸粉色。
『 走了。』 她拉開門，回頭衝我擺了一下手。
門關上了。
我一個人坐在餐桌前，把剩下的半杯咖啡喝完。杯底有一圈極淺的咖啡漬。
我把杯子沖洗乾淨放進瀝水架，然後走到客廳窗邊，看着樓下她上了那輛白色轎
車。車倒出車位，拐過小區門口那棵梧桐樹，消失了。
我在客廳裏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到她的臥室門口。門還開着，牀鋪已經整理
整齊，枕頭上殘留着一點她髮間的香氣。她的衣櫃門虛掩着，我能看見裏面掛着
的幾件襯衫和短裙。梳妝檯上擺着那捲從包裝盒裏抽出來的塑料薄膜，我把那捲
薄膜拿起來放進了口袋。
我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
接下來四小時我需要等待。等待她回來，等待下午那段沒有其他安排的空隙。
這段時間裏我重新翻了一遍那本黑色筆記裏關於『 自主選擇』 的那幾頁。母親
在那一部分寫得很細，字跡比前面更工整，像是在謄抄什麼重要的東西：
『 老人說，催眠的最終目的不是讓人機械地服從。機械服從會有上限，一
旦遇到指令與核心認知衝突，被催眠者會潛意識抵抗甚至醒來。真正牢固的控制
是讓對方在' 被影響' 的前提下做出' 自己的選擇'.當她覺得那個選擇是她自己
做的，防線就不存在了。』
她在這段話下面畫了一條波浪線。旁邊用鉛筆批註：『 所以錨點只是入口。
真正的鎖在認知層面。』
我把那段話讀了兩遍。
中午我喫了冰箱裏留的飯菜，洗了碗，把廚房檯面擦乾淨。大約一點四十的
時候我聽見大門鎖轉動的聲音。門開了，母親走進來，手裏拎着一隻牛皮紙文件
袋和一杯已經喝了一半的奶茶。她進門後先彎腰換鞋，那雙黑絲包裹的小腿在彎
腰時繃出一條修長的曲線。
『 會開完了？』 我坐在客廳沙發上問。
『 開完了。』 她走過來把文件袋扔在茶几上，整個人往沙發裏靠下去，長
長地舒了一口氣。『 坐了一上午，腰都僵了。』
她閉上眼睛，雙腿微微蜷起，膝蓋併攏。那條淺灰色西裝裙的裙襬因爲她蜷
縮的動作而往上滑了一截，露出大腿中段被黑色超薄絲襪包裹着的光滑皮膚。她
的腳踝搭在沙發另一頭，五根腳趾在絲襪裏微微舒展了一下。
『 要我幫你按按嗎？』 我問。
她睜開一隻眼看了我一下。『 你老惦記着給我按。』
『 你說了腰僵了。』
她沒說話，但也沒拒絕。我又問了一遍：『 幫你按按？』
『 行。』 她翻了個身，趴在沙發上，臉側過來枕着自己的手臂。『 你輕
點，別碰我癢的地方。』
『 好。』
我在沙發旁邊蹲下來，雙手按上她後腰的位置。隔着西裝裙的布料能感覺到
她腰背的肌肉確實很緊，右側腰方肌那一塊像是被什麼東西擰住了。我用了比之
前更大的力度，掌心壓下去慢慢畫圈，她輕輕呼出一口氣。
我往下推到骶骨附近，她襯衫下襬隨着動作往上捲了一小截，露出後腰下方
一片被黑絲褲腰包裹着的皮膚。那片黑色絲襪的質地比腿上的更厚，邊緣嵌進她
臀腰交界的皮膚裏，留下一道窄窄的勒痕。我的拇指在那道勒痕上方停了一拍，
然後繼續往下按。
『 腳也酸。』 她埋在手臂裏含混地說了一句。
『 等會兒。』
我換了位置，從後腰順着她脊柱兩側的肌肉一路推下去，推到臀部上緣的時
候她輕輕『 嗯』 了一聲－－不像是痛，更像是被碰到了什麼不太舒服的地方。
我放輕了力度，從旁邊繞過去，手掌落在她大腿後側。
隔着絲襪我能感覺到她大腿肌肉的溫度。那層黑色超薄織物在掌心下幾乎像
一層液體的延伸，指尖貼着纖維的紋理慢慢推下去的時候，摩擦感很輕，像摸過
一片被溫水浸過的緞面。她的呼吸在我手掌滑過膝彎內側時頓了一下，然後又恢
復了那種均勻的節奏。
『 腳。』 她說，聲音比剛纔輕了一些。
我握住她的左腳踝。她的腳踝比之前更細了－－可能是角度問題，也可能是
那層黑色絲襪讓骨骼的輪廓顯得更分明。踝骨外側那塊凸起的骨骼從絲襪下面透
出來，邊緣有一道極細的襪線壓痕。我拇指按住她腳心最中央那塊軟肉，慢慢用
力往下壓，她的腳趾在我手心裏蜷了一下又鬆開。
『 這個力度？』 我問。
『 嗯……剛好。』
我握住她整個腳掌，拇指順着足弓的弧度從後跟往腳趾根方向推過去。那層
絲襪在這個位置繃得很緊，纖維的紋理幾乎看不見，只有一層極薄的光滑觸感包
裹着底下皮膚的溫度。我的拇指推到腳趾根的時候，她五根腳趾微微舒展開來，
趾尖的絲襪被撐出一道道細密的網格。
『 翻過來。』 我鬆開她的腳，輕輕拍了拍她的小腿側面。
她沒有猶豫。她側過身，面朝沙發靠背，雙腿微微蜷着。我坐在沙發邊緣，
把她兩隻腳都捧起來放到自己腿上。她腳心朝外，黑色絲襪包裹的腳掌貼着我大
腿的布料。我用一隻手掌覆在她右腳腳背上，拇指順着她的趾縫方向來回滑動。
那層絲襪的質地在這個區域特別薄，幾乎只像是給皮膚鍍了一層深色的膜，甲蓋
的顏色透過織物若隱若現。
『 媽。』
『 嗯。』 她的聲音含混，像是半隻腳已經踏進睡眠的邊緣。
『 你覺得我做這些事，你會覺得奇怪嗎？』
她沉默了一會兒。『 不會。』 她說，『 你是我兒子。』
『 那如果我想做點更親近的事呢？』
她側過臉看了我一眼。那種眼神沒有警覺，也沒有好奇－－更像是一種平靜
的、帶着輕度困惑的注視。『 什麼叫更親近的事？』
我鬆開她的腳，從口袋裏取出那個摺疊好的黑色小盒－－避孕套的包裝。我
把盒子放在她腳邊，停留在她視線範圍內，沒有碰她。
『 你會覺得，戴這個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我問。
她的目光落在那個小盒子上，停留了一會兒。她的眉頭沒有皺，沒有那種被
冒犯的表情－－但那層平靜裏有了某種我不太確定的東西，像是一面水面上被風
輕輕撥動了一下。
『 你……』 她說，然後停下來。她重新看着我，表情沒變。『 你什麼意
思？』
『 我的意思是，你不會覺得奇怪。你會覺得這個決定是你自己做的。』
她低頭看着那個盒子，又抬頭看我。她的目光從我臉上慢慢移到我放在她腳
踝附近的手上，然後又移回我的臉。
『 你今天很奇怪。』 她說，但聲音很平，沒有緊張感。
『 我知道。』 我說，『 但我不覺得你會拒絕。』
她看了我很久。窗外有風吹進來，窗簾動了一下。她收回目光，重新把臉埋
進手臂裏。
『 我睡一會兒。』 她說，『 你別亂動。』
我沒有動。她保持着那個姿勢，臉側枕着自己的手臂，雙腿蜷在沙發墊子上。
她的呼吸慢慢變長，睫毛垂下來，嘴脣微微張開一條縫。那隻黑色的盒子還放在
她腳邊，她既沒有推開它，也沒有拿起來看。
她睡得很淺，大約二十分鐘後我聽見她的呼吸節奏變了一次，從睡眠的均勻
狀態慢慢回到那種將醒未醒的淺層。我伸出手指碰了碰她大腳趾外側。她微微動
了一下，沒有睜開眼。
我彎腰在那隻盒子上方停了一下，然後把它拿起來放進口袋。
她真正醒來是在大約兩點四十的時候。她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像是剛從一場
不太深的夢裏抽身出來。『 我睡了多久？』
『 半個多小時。』
她伸了個懶腰，肩胛骨在白色襯衫下面拱起一個弧度。『 精神好多了。』
她站起來去廚房倒了杯水，喝了幾口，然後靠在竈臺邊沿看着我。『 你剛纔那
個盒子－－』
『 避孕套。』 我說。
她抿了一下嘴。那種表情很微妙－－不是厭惡，不是生氣，也不是被冒犯。
更像是她在腦子裏消化這個信息，跟現有的認知框架做一個匹配。『 你隨身帶
這個？』
『 今天特意帶的。』
她盯着我看了幾秒，然後喝了一口水。『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 我知道。』 我說，『 我不覺得你不知道。』
她放下杯子，杯底在石英石臺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磕響。她站在廚房門口看
着我，午後的陽光從她背後的窗戶照進來，把她穿着黑絲的腿鍍上一層暖金色的
邊緣。她的目光裏沒有怒意，但也沒有那種之前常見的『 這事不好笑』 的防禦
性冷淡。
『 你是在試探我嗎？』
『 可能吧。』 我說，『 如果你覺得是的話。』
她沒有回答。沉默持續了大約五六秒。然後她轉身走回客廳，在沙發另一頭
坐下來，拿起手機劃了幾下。屏幕上亮着亮白色的光，照着她的側臉。
我走過去，在沙發扶手邊蹲下來。她側對着我，目光落在屏幕上，但她劃手
機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很多。
『 你現在覺得緊張嗎？』
『 有一點。』 她說，沒有抬頭。
『 你覺得這不應該，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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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有早班公交駛過的轟鳴聲。我躺在牀上沒有立刻起來，盯着天花板上那道從百
葉窗縫隙裏漏進來的光帶，腦子裏把今天要做的事重新過了一遍。
我在那裏躺了大約十分鐘，然後起身穿好衣服。牀頭櫃抽屜還關着，我沒有
打開它。今天用不上那條舊絲襪－－我已經準備好了一條新的。
昨天下午，趁母親在臥室午睡的時候，我去了附近那家她常買絲襪的商場。
她在衛生間抽屜裏收着好幾個牌子，我翻過包裝盒上的尺碼和款號，挑了一雙跟
她家裏那幾雙風格接近但質地更薄的款式－－黑色，超薄，幾乎透明的襠部加厚
設計，腳尖處有極淺的蕾絲紋路。包裝盒上寫着『 光澤型』 ，我在收銀臺前拆
了封，把絲襪疊好放進口袋。
她會以爲是自己買的。我之前植入的那個『 忘記不對勁』 的指令會讓她的
潛意識自動補全這段記憶－－她會覺得是上週在網上隨手下的單，只不過現在才
到。
我走出房間時，母親已經在廚房裏了。她今天穿了一條淺灰色的西裝裙，長
度在膝蓋上方兩寸左右，上身是一件白色絲質襯衫，領口開着兩顆釦子。她正背
對着我站在竈臺前煮咖啡，咖啡機嗡嗡地響着，空氣裏飄着烘烤過的豆子那種微
苦的香氣。
我注意到她腿上沒有穿絲襪。光裸的小腿在早晨的光線裏白得很乾淨，腳踝
上那雙淺口拖鞋的鞋釦邊緣在她腳背壓出一道細痕。
『 早。』 我說。
『 嗯。』 她回頭看了我一眼，『 咖啡馬上好。我今天上午有個會，九點
半出門。』
『 什麼會？』
『 醫院季度總結。每個科室都要去，我聽一上午報告就行。』 她把煮好的
咖啡倒進兩個杯子裏，端了一杯放到餐桌上。我坐下來接過去抿了一口－－偏苦，
但溫度剛好。
她轉身回臥室換衣服的時候，門沒有關嚴。我坐在餐桌邊，透過那道兩指寬
的門縫，看見她站在衣櫃前脫下了襯衫，換了一件更正式的白色短款西裝外套。
她低頭調整領口時，鎖骨下方那一小片在燈光下泛着柔和光澤的皮膚從外套邊緣
露出來。她穿好了外套和短裙，然後從衣櫃抽屜裏取出一個尚未拆封的透明包裝
袋－－正是我昨天放進她抽屜裏的那雙。
她拆開包裝，坐在牀邊把絲襪從腳趾處慢慢捲上來。那個動作很自然，她沒
有停頓，也沒有對着包裝盒疑惑地端詳。她的潛意識已經替她補充好了『 這是
我買的』 這個認知。我看着她把黑色超薄絲襪從腳踝處一寸一寸地提到膝蓋，
再提到大腿中段，絲襪邊緣在她大腿根部的皮膚上收束出一道極淺的勒痕。
她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裙襬，然後走出臥室。經過餐桌時她在我旁邊停了一秒：
『 我中午不回來喫飯，冰箱裏有昨天剩的菜。』
『 好。』
她走到玄關換鞋。我坐在餐桌邊看着她彎腰繫那雙黑色細跟涼鞋的鞋釦－－
後跟的細帶繞過她腳踝，在她被黑絲包裹的皮膚上勒出一道比絲襪顏色略深的壓
痕。她的足弓在鞋子裏微微拱起，腳趾從鞋口邊緣露出一排整潔的弧線，趾甲塗
着跟上週一樣的裸粉色。
『 走了。』 她拉開門，回頭衝我擺了一下手。
門關上了。
我一個人坐在餐桌前，把剩下的半杯咖啡喝完。杯底有一圈極淺的咖啡漬。
我把杯子沖洗乾淨放進瀝水架，然後走到客廳窗邊，看着樓下她上了那輛白色轎
車。車倒出車位，拐過小區門口那棵梧桐樹，消失了。
我在客廳裏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到她的臥室門口。門還開着，牀鋪已經整理
整齊，枕頭上殘留着一點她髮間的香氣。她的衣櫃門虛掩着，我能看見裏面掛着
的幾件襯衫和短裙。梳妝檯上擺着那捲從包裝盒裏抽出來的塑料薄膜，我把那捲
薄膜拿起來放進了口袋。
我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
接下來四小時我需要等待。等待她回來，等待下午那段沒有其他安排的空隙。
這段時間裏我重新翻了一遍那本黑色筆記裏關於『 自主選擇』 的那幾頁。母親
在那一部分寫得很細，字跡比前面更工整，像是在謄抄什麼重要的東西：
『 老人說，催眠的最終目的不是讓人機械地服從。機械服從會有上限，一
旦遇到指令與核心認知衝突，被催眠者會潛意識抵抗甚至醒來。真正牢固的控制
是讓對方在' 被影響' 的前提下做出' 自己的選擇'.當她覺得那個選擇是她自己
做的，防線就不存在了。』
她在這段話下面畫了一條波浪線。旁邊用鉛筆批註：『 所以錨點只是入口。
真正的鎖在認知層面。』
我把那段話讀了兩遍。
中午我喫了冰箱裏留的飯菜，洗了碗，把廚房檯面擦乾淨。大約一點四十的
時候我聽見大門鎖轉動的聲音。門開了，母親走進來，手裏拎着一隻牛皮紙文件
袋和一杯已經喝了一半的奶茶。她進門後先彎腰換鞋，那雙黑絲包裹的小腿在彎
腰時繃出一條修長的曲線。
『 會開完了？』 我坐在客廳沙發上問。
『 開完了。』 她走過來把文件袋扔在茶几上，整個人往沙發裏靠下去，長
長地舒了一口氣。『 坐了一上午，腰都僵了。』
她閉上眼睛，雙腿微微蜷起，膝蓋併攏。那條淺灰色西裝裙的裙襬因爲她蜷
縮的動作而往上滑了一截，露出大腿中段被黑色超薄絲襪包裹着的光滑皮膚。她
的腳踝搭在沙發另一頭，五根腳趾在絲襪裏微微舒展了一下。
『 要我幫你按按嗎？』 我問。
她睜開一隻眼看了我一下。『 你老惦記着給我按。』
『 你說了腰僵了。』
她沒說話，但也沒拒絕。我又問了一遍：『 幫你按按？』
『 行。』 她翻了個身，趴在沙發上，臉側過來枕着自己的手臂。『 你輕
點，別碰我癢的地方。』
『 好。』
我在沙發旁邊蹲下來，雙手按上她後腰的位置。隔着西裝裙的布料能感覺到
她腰背的肌肉確實很緊，右側腰方肌那一塊像是被什麼東西擰住了。我用了比之
前更大的力度，掌心壓下去慢慢畫圈，她輕輕呼出一口氣。
我往下推到骶骨附近，她襯衫下襬隨着動作往上捲了一小截，露出後腰下方
一片被黑絲褲腰包裹着的皮膚。那片黑色絲襪的質地比腿上的更厚，邊緣嵌進她
臀腰交界的皮膚裏，留下一道窄窄的勒痕。我的拇指在那道勒痕上方停了一拍，
然後繼續往下按。
『 腳也酸。』 她埋在手臂裏含混地說了一句。
『 等會兒。』
我換了位置，從後腰順着她脊柱兩側的肌肉一路推下去，推到臀部上緣的時
候她輕輕『 嗯』 了一聲－－不像是痛，更像是被碰到了什麼不太舒服的地方。
我放輕了力度，從旁邊繞過去，手掌落在她大腿後側。
隔着絲襪我能感覺到她大腿肌肉的溫度。那層黑色超薄織物在掌心下幾乎像
一層液體的延伸，指尖貼着纖維的紋理慢慢推下去的時候，摩擦感很輕，像摸過
一片被溫水浸過的緞面。她的呼吸在我手掌滑過膝彎內側時頓了一下，然後又恢
復了那種均勻的節奏。
『 腳。』 她說，聲音比剛纔輕了一些。
我握住她的左腳踝。她的腳踝比之前更細了－－可能是角度問題，也可能是
那層黑色絲襪讓骨骼的輪廓顯得更分明。踝骨外側那塊凸起的骨骼從絲襪下面透
出來，邊緣有一道極細的襪線壓痕。我拇指按住她腳心最中央那塊軟肉，慢慢用
力往下壓，她的腳趾在我手心裏蜷了一下又鬆開。
『 這個力度？』 我問。
『 嗯……剛好。』
我握住她整個腳掌，拇指順着足弓的弧度從後跟往腳趾根方向推過去。那層
絲襪在這個位置繃得很緊，纖維的紋理幾乎看不見，只有一層極薄的光滑觸感包
裹着底下皮膚的溫度。我的拇指推到腳趾根的時候，她五根腳趾微微舒展開來，
趾尖的絲襪被撐出一道道細密的網格。
『 翻過來。』 我鬆開她的腳，輕輕拍了拍她的小腿側面。
她沒有猶豫。她側過身，面朝沙發靠背，雙腿微微蜷着。我坐在沙發邊緣，
把她兩隻腳都捧起來放到自己腿上。她腳心朝外，黑色絲襪包裹的腳掌貼着我大
腿的布料。我用一隻手掌覆在她右腳腳背上，拇指順着她的趾縫方向來回滑動。
那層絲襪的質地在這個區域特別薄，幾乎只像是給皮膚鍍了一層深色的膜，甲蓋
的顏色透過織物若隱若現。
『 媽。』
『 嗯。』 她的聲音含混，像是半隻腳已經踏進睡眠的邊緣。
『 你覺得我做這些事，你會覺得奇怪嗎？』
她沉默了一會兒。『 不會。』 她說，『 你是我兒子。』
『 那如果我想做點更親近的事呢？』
她側過臉看了我一眼。那種眼神沒有警覺，也沒有好奇－－更像是一種平靜
的、帶着輕度困惑的注視。『 什麼叫更親近的事？』
我鬆開她的腳，從口袋裏取出那個摺疊好的黑色小盒－－避孕套的包裝。我
把盒子放在她腳邊，停留在她視線範圍內，沒有碰她。
『 你會覺得，戴這個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我問。
她的目光落在那個小盒子上，停留了一會兒。她的眉頭沒有皺，沒有那種被
冒犯的表情－－但那層平靜裏有了某種我不太確定的東西，像是一面水面上被風
輕輕撥動了一下。
『 你……』 她說，然後停下來。她重新看着我，表情沒變。『 你什麼意
思？』
『 我的意思是，你不會覺得奇怪。你會覺得這個決定是你自己做的。』
她低頭看着那個盒子，又抬頭看我。她的目光從我臉上慢慢移到我放在她腳
踝附近的手上，然後又移回我的臉。
『 你今天很奇怪。』 她說，但聲音很平，沒有緊張感。
『 我知道。』 我說，『 但我不覺得你會拒絕。』
她看了我很久。窗外有風吹進來，窗簾動了一下。她收回目光，重新把臉埋
進手臂裏。
『 我睡一會兒。』 她說，『 你別亂動。』
我沒有動。她保持着那個姿勢，臉側枕着自己的手臂，雙腿蜷在沙發墊子上。
她的呼吸慢慢變長，睫毛垂下來，嘴脣微微張開一條縫。那隻黑色的盒子還放在
她腳邊，她既沒有推開它，也沒有拿起來看。
她睡得很淺，大約二十分鐘後我聽見她的呼吸節奏變了一次，從睡眠的均勻
狀態慢慢回到那種將醒未醒的淺層。我伸出手指碰了碰她大腳趾外側。她微微動
了一下，沒有睜開眼。
我彎腰在那隻盒子上方停了一下，然後把它拿起來放進口袋。
她真正醒來是在大約兩點四十的時候。她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像是剛從一場
不太深的夢裏抽身出來。『 我睡了多久？』
『 半個多小時。』
她伸了個懶腰，肩胛骨在白色襯衫下面拱起一個弧度。『 精神好多了。』
她站起來去廚房倒了杯水，喝了幾口，然後靠在竈臺邊沿看着我。『 你剛纔那
個盒子－－』
『 避孕套。』 我說。
她抿了一下嘴。那種表情很微妙－－不是厭惡，不是生氣，也不是被冒犯。
更像是她在腦子裏消化這個信息，跟現有的認知框架做一個匹配。『 你隨身帶
這個？』
『 今天特意帶的。』
她盯着我看了幾秒，然後喝了一口水。『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 我知道。』 我說，『 我不覺得你不知道。』
她放下杯子，杯底在石英石臺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磕響。她站在廚房門口看
着我，午後的陽光從她背後的窗戶照進來，把她穿着黑絲的腿鍍上一層暖金色的
邊緣。她的目光裏沒有怒意，但也沒有那種之前常見的『 這事不好笑』 的防禦
性冷淡。
『 你是在試探我嗎？』
『 可能吧。』 我說，『 如果你覺得是的話。』
她沒有回答。沉默持續了大約五六秒。然後她轉身走回客廳，在沙發另一頭
坐下來，拿起手機劃了幾下。屏幕上亮着亮白色的光，照着她的側臉。
我走過去，在沙發扶手邊蹲下來。她側對着我，目光落在屏幕上，但她劃手
機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很多。
『 你現在覺得緊張嗎？』
『 有一點。』 她說，沒有抬頭。
『 你覺得這不應該，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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