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弄色】(1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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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7-09

  “景曜,你這一路……殺人,佈局,引爭,調動賈王內鬥,挖秦淮底線,挑飛鳶門的鋒,連夜巡司都被你逼得要出手了。”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在整個東都,是‘第四個最麻煩的存在’。”

  “前三個是誰?”我聲音低得像刀鋒拂過地面。

  “冷霜璃,夜巡司之主沈慕閒,秦淮。”他說,“然後是你。”

  我胸口一緊,冷汗透背。

  “你到底想要什麼?”

  謝行止負手轉身,像是望着更遠處的黑夜:“我曾以爲你只是個試圖自保的人,後來我以爲你是想替某個舊仇翻案的人。可你現在這一步步走來……你是在改變這座城的氣。”

  我盯着他,眼神灼熱:“你要阻我?”

  謝行止回頭,眼神里卻沒了那種上位者的壓迫,反而是一種輕淡的感慨:

  “我從未想阻你。”

  “相反——我一直想知道,你能走多遠。”

  這句話落地,我心頭忽然一冷。

  “那你藏在歸雁鎮接近我,是爲了什麼?”

  他沉默了一瞬,輕輕一笑:“歸雁鎮那一戰……我只出了三成力。你卻帶着柳夭夭擋住了我四招。”

  “那時候我就知道,早晚你會走進東都這盤棋。”

  我目光變冷:“你是把我當試驗品。”

  “你錯了。”他眼神忽而銳利,“我是把你當未來的——變數。”

  “所以我來看你,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東都這盤棋,你繼續下去沒錯。但別指望有人會真的站在你這一邊。”

  “寒淵、夜巡司、飛鳶門,甚至秦淮……他們不在博弈,他們在清除變量。”

  我忽然怒了,聲音低沉帶着壓抑不住的火焰:

  “那我是什麼?一隻不合規則的棋子?要清掉的?還是你口中所謂的‘變量’?”

  謝行止看着我,眸光沉靜如夜湖。

  “你是執子者。”

  “只是你還沒決定好,要落哪顆子。”

  他說完,轉身欲走,腳步輕得彷彿不曾來過。

  柳夭夭握緊短刃,卻沒有出手。

  “謝行止!”我叫住他,聲音如刀破夜林。

  我死死盯着他。

  眼前這人——謝行止,自歸雁鎮以來,一次又一次地出現在我必須警惕的邊緣。他知我行動,識我謀局,連我剛纔才推演出的結論,他竟早已知曉,甚至比我看得更遠。

  我的心猛地一緊。

  我被他看穿了。

  我從未如此清晰地意識到這一點。

  他不在我的佈局裏,他一直站在佈局之外。

  一股深層的壓迫感從脊背升起,冷得像骨頭被剝開。

  我忽然生出一種近乎本能的恐懼——如果他真是敵人,我現在連逃跑的餘地都沒有。

  柳夭夭的手指已搭上袖中暗器。

  她輕聲喚我:“動手嗎?”

  我沉默了半息,卻突然咬牙低聲:“動。”

  那一刻,我已沒有退路。

  我錯估了謝行止,也錯估了自己。

  “哀、思”這兩股我剛開發的力量從我劍尖暴起,空氣驟然冷凝,我與柳夭夭幾乎同時出擊,刀光暗勁在林中交匯成一個死亡切角。

  可——

  只一瞬。

  謝行止連身形都未動,指間似拈風成絲,拂袖回手。

  我只覺天地猛地翻轉,胸前一股力道順着經絡倒灌入心肺,身軀瞬間脫力,意識在劇震中崩裂。

  他甚至沒有出第二招。

  這一擊,精準地將我連同所有傲氣與判斷,一併擊碎。

  “砰——”

  我重重摔入林間泥地,眼前光影錯亂,五感皆模糊。

  耳中只餘風聲與自己急促的心跳,像是溺水者最後掙扎的迴響。

  這就是……我以爲能贏的一戰?

  這就是……我爲之推演佈局、以爲已能抗衡之局?

  我強撐着想爬起,指尖卻連樹葉都勾不住。

  謝行止的聲音悠悠傳來,如月下清泉,卻比任何一句狠話都更沉重:

  “景曜,記住——不是你變強了,世界就會慢下來等你。”

  我意識一點點崩解。

  最後殘留在我耳中的,是柳夭夭撲向我時急切的呼喚:

  “景曜!你醒醒——別睡過去,喂——!”

  黑暗將我吞沒。

  這,也許是我這輩子,最爲徹底的一次敗局。





第十八章 執念如夢,宿命如刀

 東都夜涼,街角殘燈似豆。

 我獨自走在這座城中,腳步不急不緩,像是路熟,又像在尋找。

 月光鋪在磚縫之間,街邊屋瓦上掛着點點雨跡。空氣裏有些潮,是春雨初停後留下的

味道,混着石灰與舊紙的氣息。

 我經過南街那家香鋪,門口的石獅子鼻子上還缺一塊——我記得,那是兩年前某次爭

鬥餘波所毀。鋪主愛乾淨,次日就拿毛巾蓋住,怕嚇着來買香的姑娘。

 再往前,西市入口的豆花攤冒着蒸汽。老人坐在小凳上剝豆皮,銅碗邊那塊燙紅的毛

巾,一直墊着熱碗。我曾與小枝、柳夭夭從這裏路過,柳夭夭肚子餓得發軟,卻偏說“這

是戰術飢餓”,她說那樣更能嗅出殺氣。

 我笑了一下。

 街景安靜,舊事浮起。夜色像一塊布,把回憶的線慢慢牽出來。

 我轉入北巷,石牆之間那家破舊的書肆還在,門前掛一盞綠燈,暗得像要滅。幾步

外,是當年我暗訪陸青的落腳處,那時他纔剛脫離危險,身中毒傷未愈,他請我爲他診

毒,兩人藏在這片街區,不見天光。

 這些記憶本不應如此清晰。

 但每一寸街道、每一聲腳步、每一盞燈火,都像是剛發生過。

 夜色如墨,沉沉落下。

?

  我睜開眼,發覺自己正站在熟悉的街巷口。青石鋪路,杏花微落,東都的風,從街角

斜斜拂過,帶來一陣熟悉的香氣。

 眼前街道兩側燈火明豔,正是杏花春陌最熱鬧的夜市時分。小販的吆喝聲、酒肆中傳

來的笑語、茶館裏評書先生的高聲,都彷彿昨日重來。

 我心口微動。

 這地方……我來過。這條路……我曾走過。

 不遠處,一個身影一蹦一跳地奔來,碧綠的襦裙輕擺,髮間的玉釵在燈光中發出細碎

光芒。

 “小枝。”我低喃。

 她彷彿聽見似的,朝我跑來,眼睛亮亮的,帶着熟悉的興奮與雀躍。

 “公子!快過來,糖人攤子還在呢!”她拉起我的手,輕快得像風中飛舞的紙鳶。

 她的掌心溫熱,和記憶中的一模一樣。我怔了怔,任由她牽着我在人羣中穿行。

 “你看,是不是那隻鳳凰最精緻?我當時就是挑了它!”

 她站在攤前,指着一隻糖鳳凰咯咯笑着,我望過去,攤主的臉模糊不清,像被霧氣遮

住,只是那一隻糖鳳凰卻異常清晰,光亮晶瑩,連翅上的每一條紋路都分明得可怕。

 “我們去坐船吧!”

 下一刻,她又拉着我往湖邊跑。

 湖水浩渺,煙波瀰漫,那艘雕花畫舫正停在岸邊。船孃依舊撐着油紙傘,笑容溫和而

熟悉,彷彿歲月從未流轉。

 畫舫輕輕晃動,我再次踏上那片熟悉的甲板。耳畔傳來小枝低低的驚歎:“這花……

好香。”

 她買了一朵蓮花,遞到我眼前,那眼神,明亮得彷彿能照見人心。

 “公子,這花送你。”她笑着說。

 我的心一緊,那朵蓮花落在我手中,如今,卻帶着異樣的沉重。

 這不是記憶——這像是被拉回過去。

 “你總覺得我們都太脆弱……可我們,也曾試圖守住什麼。”

 耳邊迴盪着小枝曾說過的話,我低下頭,蓮花上的露珠滴落在我手背上——冰冷。

 “喲,景公子,小枝姑娘——你們倒是會選地方。”

 我轉頭,果然,看見那亭欄之上,一襲暗紅長裙的柳夭夭斜倚欄邊,手中摺扇輕搖,

眼角微挑,笑意未盡。

 她緩步而下,裙襬劃過石階,纖腰輕擺,脣角一勾,語氣調笑中帶着幾分真切的欣

慰。

 “景公子今日只談風月,不談江湖,倒是難得。”

 “柳姐姐,你怎麼也來了!”小枝驚喜地奔上前拉住她的手。

 她看着小枝,又看向我,眼神一閃,道:“這不是幻覺吧?你那晚也是坐在這兒,望

着滿湖月色……臉色比現在還冷。”說着,她輕輕一笑,“可惜你那時還不知道,真正的

風月,不在湖上——在心裏。”

 我心頭微震,腳下的湖水忽地泛起微波,倒映中,三人剪影逐漸模糊,而腳邊畫舫不

知何時已空空蕩蕩,只剩下那朵白蓮,靜靜躺在甲板上。

 我低頭,再抬眼。

 她們不見了。

 四周倏然空曠,燈火盡滅,整座湖亭如被抽去聲息,萬籟俱寂,只餘我一人,站在亭

中。

 我望向夜空,原本的繁星與月亮皆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色的幕布,彷彿這

整個世界……都是被造出來的假象。

 ——這是哪一年的東都?

 我轉過一條街。

 金闕坊到了。

 這一帶的燈光驟然亮了幾分,紅帳層疊,檀香浮動,笑語盈盈如夢。

 我站在坊口,沒有立刻走進去。

 金闕坊,是我親手燒過的地方。那一場火,我讓陸青點的,是爲了掩人耳目,也是爲

了不再回頭。

 可現在,它完好如初。

 我一步步走上樓梯,每一節木板都未發出異響,像是新修過似的。

 簾子掀起,香氣撲面。

 紅衣如火。

 她轉身的時候,身姿熟悉到讓我心口驟縮。

 賀青黛。

 她穿着那日的朱衣短袖,眼角畫了一筆新妝,手指纖長,正將一疊銅牌收入袖中。

 她看見我了,脣角揚起。

 “怎麼纔來?”

 一句話,如針扎心口。

 我走近,聲音低啞:“……青黛。”

 她歪了歪頭,笑得像風吹紅蓮:“我還以爲你忘了我們說好的時間。”

 她牽起我的手,帶我走向那間靠窗的閣室。

 我記得這間。

 那一夜,我是帶着目的來的。爲了飛鳶門的藏點路數,我將她帶出金闕坊。可計劃之

外,是我真心許諾的那句:“等事過了,我帶你離開東都。”

 她沒問理由,只說:“好。”

 她坐在靠窗的長塌上,望着夜燈:“今天,你要賭什麼?”

 我怔怔站着,答不上來。

 她回頭看我:“你還是不肯承認,你信過我。”

 “那你信我嗎?”我低聲問。

 她笑了,笑得很輕:“信啊。不然那一夜,我爲何會……不說一個字就跟你走?”

 窗外菸火升起,街巷明亮如晝。

 那場記憶中的夜,我與她同牀而眠。可我睡得極淺,怕她後悔、怕她被人盯上、怕她

最後被捲入我的局。

 她醒得比我早,在牀邊寫了一張紙條,字很輕,像一滴墨潑在綢上:

 “若我不再回來,願你不必爲我悵惘。你有更大的事,我替你護過一夜,夠了。”

 我想起那紙條時,已是她死後第二日。

 現在,她還活着。

 就在我面前。

 “青黛。”我聲音顫了,“你……死過一次的,對嗎?”

 她神色微動,抬眼:“你還記得嗎?”

 “你說,那日是飛鳶門的人動的手。他們以爲我知道太多。其實……我只知道你不想

讓我知道你哭了。”

 我站在閣室門口,望着賀青黛那抹紅衣如火的身影,心頭湧起一股久違的思念,夾雜

着刺痛與不真實的神祕感。

 她轉身朝我走來,脣角輕揚,眼中帶着一抹熟悉的狡黠,似曾相識,又似隔着無盡歲

月,讓我幾乎無法分辨這是夢還是現實。

 “景曜,若這是一場夢,你願不願陪我走完這一晚?”她低聲道,聲音輕柔如風,透

着一絲神祕的誘惑,纖手牽起我的掌心,指尖微涼卻溫熱,帶着久別重逢的觸感。我怔

住,喉頭微澀,低聲道:“青黛……我從未忘過你。”

 她的死如一根刺,深埋在我心底,每每憶起那夜她留下的紙條,我便覺心如刀絞。如

今她站在我面前,鮮活如初,我既貪戀這重逢的溫暖,又隱隱察覺她的存在帶着一絲不真

實的神祕。

 她輕笑,歪着頭,朱衣短袖下的腰肢輕擺,步履間散發着若有若無的魅惑,牽着我走

向靠窗的長塌。她坐下,紅脣微啓,低聲道:“那夜之後,我常想,若能再見你一面,我

定要問問,你是否真心許過那句諾言。”

 她的眼波流轉,似戲謔又似認真,帶着幾分神祕莫測的光芒。我低聲道:“我許過,

也悔過沒帶你走。”思念如潮湧上,我俯身靠近,吻上她的脣,試圖抓住這夢中的她。

 她的脣柔軟溫熱,帶着淡淡檀香與酒氣,初時輕柔回應,舌尖試探着與我纏繞,似在

確認我的存在。我低聲道:“青黛,你可知,我想見你,我負了你。”她低哼一聲,雙手

攀上我肩,指尖嵌入我衣衫,似在回應這久別的思念,氣息漸亂,透着一絲神祕的熱切。

 我吻上她頸側,脣舌在她鎖骨間流連,她嬌軀微顫,低聲道:“景曜,你還是這

樣……”聲音柔媚中帶着一絲戲謔,似在試探我對她的記憶。

 我手滑至她腰間,解開她朱衣,露出她曼妙身形,肌膚白皙如玉,胸前飽滿,腰肢纖

細,臀部圓潤,雙腿修長,散發着成熟的誘惑,與記憶中別無二致。我低聲道:“青黛,

你還是那般美。”

 思念讓我吻上她胸前,舌尖繞着那嫣紅輕舔,她猛地弓起身,低吟聲從喉間溢出,雙

頰染紅,眼中閃過一絲神祕的光,低聲道:“景曜,你還記得我……”她的反應帶着久別的

欣喜,雙腿不自覺夾緊,似在沉醉這重逢的親密。

 我褪去她褻衣,將她壓在長塌上,她半倚着塌沿,眼中透着一抹羞澀與期待,低聲

道:“若這是夢,別醒。”她的聲音帶着神祕的蠱惑,我低頭吻上她小腹,舌尖在她肚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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