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漢風雲】第七十七章·熗鍋雞蛋麪與柔福帝姬(八虜之變篇,劇情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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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7-15

第七十七章

  亭中的氣氛正僵持得幾乎要凝出冰來,一陣急促而慌亂的腳步聲猛地打破了
這份死寂。

  「聖人!娘娘!不好了!」一名大宮女跌跌撞撞地撲倒在涼亭外,臉色慘白,
連禮儀都顧不上了,「柔福殿下……殿下剛纔突發心悸,昏死過去了!」

  「什麼?!」趙佶猛地站起身,龍椅都被帶得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那原本
因爲怒火而鐵青的臉色瞬間變得焦灼,三步並作兩步衝下臺階,甚至連看都沒看
一眼身後的楊皇后,急聲道,「太醫呢?傳太醫了沒有!還不快帶路!」

  「太醫院的蘇院判……蘇太醫已經在裏頭診治了……」宮女結結巴巴地回答,
連滾帶爬地在前面引路。

  趙佶徑自去了,眼看就要轉過遊廊。孫廷蕭知道自己解脫的時機到了,立刻
乾脆利落地單膝跪地,用猶疑而有些憂慮的語氣說道:「公主貴體抱恙,臣在此
不便久留,先行告退。」

  趙佶此刻滿心都是他那個自幼嬌弱多病的寶貝女兒,哪裏還有心思理會孫廷
蕭此刻的表現,只是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便匆匆離去。

  孫廷蕭站起身,也不去看亭中那臉色發白、顯然被趙佶那般無視而傷了顏面
的楊皇后,行了個全禮後,大步退出了這座令人窒息的內苑。走在出宮的路上,
他腦海中浮現出在碼頭上那個女扮男裝、雖然態度不好卻透着幾分天真倔強的柔
福公主。這丫頭雖然幾番指摘自己,但心性倒也不壞。在這等風口浪尖上突然昏
倒,孫廷蕭在心底倒也真真切切地盼着她能熬過這一劫。畢竟,在趙家這羣爛泥
般的皇室裏,像她這樣乾淨的人已經不多了。

  與此同時,內宮偏殿內,帷幔低垂,一股濃郁的藥香掩蓋了秋日的涼意。

  趙佶大步流星地闖入殿內,直奔牀榻。牀榻上,柔福公主雙目緊閉,面如金
紙,單薄的身子隨着如蘭吐息而微微欺負。

  太醫院院判蘇念晚正坐在一旁的錦凳上,兩指搭在柔福纖細的手腕上。見聖
人駕到,蘇念晚不慌不忙地收回手,起身行禮,神色一派鎮定清雅:「微臣叩見
聖人。」

  「免禮!」趙佶急切地走到榻邊,看着女兒那蒼白的臉,聲音都有些發顫,
「蘇院判,柔福的病如何了?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昏死過去?」

  蘇念晚微微頷首,聲音溫婉卻透着醫者的篤定:「聖人莫急。如今正是夏秋
交替之季,這等氣候最易引發舊疾。殿下自幼體弱,前些日子從長安跋涉至汴州,
路途遙遠,一直未能得到妥善的休息與恢復,底子本就虛了。又兼方纔……心神
激盪,氣血逆流衝了心脈,這才一時間昏厥了過去。」

  她側身讓開一些,指着柔福的臉色繼續道:「微臣方纔已爲殿下施了針,此
時她脈象已然平穩,沒有性命之憂,也沒有大礙。只是這病根深重,需要仔細將
養,切不可再有大喜大悲了。」

  趙佶聽到「沒有大礙」四個字,提在嗓子眼裏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裏,但隨
即眉頭又是一皺,轉身怒視着跪了滿地、瑟瑟發抖的宮女太監,厲聲喝問道:
「心神激盪?你們這幫奴婢是怎麼伺候的!誰敢讓公主心神激盪了?說!」

  滿殿的宮女太監驚恐地將頭磕在金磚上,一個個囁嚅着嘴脣,卻是誰也不敢
吐出半個字。

  「好,好得很!都不說是吧?」趙佶的耐心已經耗盡,在剛纔亭中被楊皇后
激起的邪火再次翻湧上來,他猛地一揮袖子,怒吼道,「來人!把這羣閉口葫蘆
都給朕拖出去,亂棍打死!」

  殿外的禁衛應聲而入,滿殿頓時響起一片淒厲的求饒與哭喊聲。

  蘇念晚下意識想要勸阻,但自己人微言輕,恐怕火上澆油,正遲疑時,牀榻
上傳來了一聲微弱的輕咳。

  一隻毫無血色的柔荑緩緩從錦被下伸了出來,費力地拉住了趙佶的衣袖。柔
福公主不知何時已經醒轉,她緩緩睜開那雙盈滿水光的眸子,聲音虛弱:「父皇…
…咳咳……莫怪她們……」

  趙佶立刻反手握住女兒冰涼的手,心疼得聲音都放軟了:「好,好,父皇不
怪她們。你別急,有什麼話慢慢說。到底是哪個不長眼的惹了你?」

  柔福虛弱地搖了搖頭,眼角滑下一行清淚,目光越過趙佶,似乎看向了門外
那未知的遠方。她喘息了兩下,才斷斷續續地哽咽道:「沒有誰……惹孩兒。是
孩兒……聽聞父皇……與母后……爲了皇兄的事……在偏殿裏吵了起來……孩兒…
…一時心急,這才……」

  趙佶聞言,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僵在了原地。

  原來,就在接見孫廷蕭之前,他與楊皇后在另一處偏殿內,因爲太子趙桓在
長安的種種越權舉措,爆發了一場比在涼亭裏還要激烈的爭吵。他本以爲這件事
被捂得死死的,卻沒料到還是傳到了這個本就心思敏感、多愁善感的女兒耳朵裏。

  趙佶看着柔福那張淚雨梨花的臉,想到剛纔在涼亭裏與皇后的針鋒相對,心
中那股原本無處發泄的怒火也就散了,只剩下沉默和愧疚。

  自從宣稱「御駕親征」離開長安以來,趙佶心裏頭其實一直像是在滾水裏煎
熬着,沒個安寧。當初在長安,被楊皇后幾句枕邊風一捧,加上前線敗報頻傳,
他頭腦一熱便率百官東出。可到了這汴州行在之後呢?叛軍的覆滅,那是各路兵
馬一刀一槍在血泊裏拼出來的,又兼安史內訌自殺自滅,與他這個坐鎮後方的皇
帝半點干係都沒有。他來這一趟,非但沒對平叛有半分實質助益,反而像是自己
親手騰出了長安的龍椅,給太子那個豎子留下了一個大肆攬權、安插親信的絕佳
機會。

  至於帶柔福隨行,趙佶原本是想着這孩子在深宮裏悶得太久,身子骨一直不
見好,倒不如帶出來沿途散散心,沾沾中原的水土。誰曾想,這一路顛簸的舟車
勞頓,反而將她本就如抽絲般的底子徹底給拖垮了。

  更讓他難以啓齒的是,爲了穩住孫廷蕭那個手握重兵的驕兵悍將,他只能將
這最疼愛的女兒當作一枚政治籌碼、一道套在猛虎脖子上的金鎖,強行賜婚。柔
福性子清高孤傲,這幾日暗中垂淚,趙佶又如何不知?只怕在這孩子心裏,父皇
早已成了一個只重權謀、不顧骨肉親情的冷血帝王了。

  「唉……」趙佶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伸手輕輕撥開柔福額前被冷汗浸溼的碎
發,「這些事哪裏是你一個女兒家該去憂心的?父皇與你母后不過是拌了幾句嘴,
算不得什麼。你眼下唯一的正事,便是給朕好好將養身子。等你大安了,父皇把
這天下最好玩的物件都給你搜羅來。」

  柔福微微合上眼,眼角猶帶淚痕,輕輕點了點頭,卻連再多說一個字的力氣
都沒了。

  一旁的蘇念晚見狀,適時地輕聲開口,打破了傷感的氛圍:「聖人,殿下這
病,說到底還是氣血虧虛。自打隨駕來了汴州,殿下便覺得這邊的水土不服,加
之憂思傷脾,每日的膳食進得極少,有時一整天也只喝得下小半碗清粥。這身子
得不到水米滋養,自然是一直恢復不過來。」

  趙佶聞言,立刻轉頭看向蘇念晚,眼中滿是急切:「既是飲食不進,那便開
方子調理啊!太醫院那些開胃健脾的方子呢?若說缺什麼名貴藥材,朕這行在內
庫裏,無論是長白山的百年老參,還是天山雪蓮,哪怕是要龍肝鳳髓,只要能讓
柔福好起來,朕統統都拿出來!你且開方子便是!」

  蘇念晚微微搖了搖頭,神色依舊清雅淡定,醫者的底氣讓她在天子面前也不
顯絲毫慌亂:「聖人愛女心切,但殿下如今的身子,正應了醫書上那句『虛不受
補』。那些老參、雪蓮皆是大補峻烈之物,殿下脾胃虛弱至極,若是強行灌下這
等猛藥,不僅無法吸收,反而會如同烈火烹油,虛火上攻,加重病情。」

  趙佶聽得眉頭緊鎖,雙手在膝蓋上焦躁地搓動了兩下:「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那依你之見,究竟該如何是好?總不能看着她天天就喝那麼兩口清粥續命吧!」

  蘇念晚微微沉吟了片刻,一雙清亮的眸子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光。她微
微欠身,語氣溫婉卻透着篤定:「微臣以爲,此時用藥,倒不如食療。既然藥石
難進,還是應當先以日常飲食來慢慢溫養調理,喚醒殿下的脾胃纔是正理。」

  說到此處,她停頓了一下,迎上趙佶那探究的目光,聲音不疾不徐地繼續道:
「臣……臣以爲眼下不必急着開什麼湯藥方子。臣這裏倒是有一道尋常的喫食,
或許可以試着做來,看看能否讓殿下振作幾分食慾……」

  趙佶一愣。滿朝文武搜刮奇珍異寶都束手無策,這位蘇院判卻說不用藥方,
只需一道喫食?他半信半疑,卻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急聲追問道:「究竟是什
麼喫食?還不快快道來!」

  「取一鐵鍋,燒熱,淋油少許。待油熱,取雞子二枚,打散入鍋,炒熟盛出。
鍋中留底油,入蔥白、薑末少許,爆香。隨後添清水兩大碗,猛火煮沸,下新制
切面,煮至麪條爛熟。最後,將炒好之雞子倒回鍋中,再淋入陳年老醋,以鹽調
味,攪勻即可。」

  偏殿的廊檐下,蘇念晚有條不紊地將這菜譜吩咐給御膳房的領班太監。那太
監聽得一愣一愣的,這等粗鄙市井的喫食,也敢往聖人和公主的御案上端?便是
做麪條,總得來點花樣,爲何蘇院判還特意強調麪條要煮得爛糊,不必管好看與
否?但見這位蘇院判神色篤定,又有聖人口諭在先,他也不敢多言,領了命便一
溜煙地奔去御膳房張羅了。

  稍後,一碗熱氣騰騰的雞蛋湯麪便端到了柔福的榻前。

  這面確實平平無奇,湯色微黃,上面飄着幾點蔥花和金燦燦的炒蛋,聞起來
卻有一股濃郁的醋酸味夾雜着蔥姜的辛香,直撲口鼻。趙佶在一旁看着,眉頭緊
皺,這等簡陋的喫食,他平時是不會進的。

  然而,奇蹟卻真的發生了。

  那股酸香刺鼻的味道,似乎意外地衝開了柔福連日來鬱結在胸口的悶氣。在
宮女的服侍下,柔福竟奇蹟般地沒有推拒,反而小口小口地嚥了下去。那麪條煮
得極爛,入口即化,酸溜溜的湯水順着喉嚨流下,肚子裏竟漸漸升起一絲暖意。

  就這麼一口接一口,柔福竟然將這一小碗麪喫得乾乾淨淨。

  「好!好!好!」趙佶看着那空空的瓷碗,激動得連說了三個好字,多日來
的愁雲一掃而空,龍顏大悅地看向蘇念晚,「蘇院判醫術通神,果真是藥補不如
食補!傳朕旨意,重賞蘇念晚!從今日起,你便不必管別的事務,專司看顧公主
的飲食起居,不得有誤!」

  「微臣叩謝聖恩。」蘇念晚從容下跪謝恩。

  待趙佶心滿意足地離去,偏殿內重歸寧靜。柔福靠在軟枕上,蒼白的臉頰上
終於有了那麼一絲微弱的血色。她看了看那被撤下去的空碗,轉過頭,一雙明如
秋水的眸子看向正在收拾藥箱的蘇念晚,輕聲問道:「蘇太醫,這面裏……可是
加了什麼名貴的藥材或是好東西麼?爲何我喫了,竟覺得胃裏暖烘烘的,不像往
日那般滯塞?」

  蘇念晚停下手裏的動作,走到榻前,溫和地笑了笑:「殿下多慮了,這面裏
用的皆是御膳房裏最尋常不過的東西。只是殿下連日鬱結,脾胃虛寒。這蔥姜能
發汗驅寒,陳醋能開胃散滯,雞蛋補氣,麪條煮得稀爛又極易克化。喫麪喫蛋,
喫醋喫蔥姜,雖是市井做法,卻也暗合了溫中理氣的醫理。」

  柔福聽罷,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輕聲道:「能將這尋常物什搭配得如此精
妙,想來,創出這道面的人,應當是個極懂醫術的杏林聖手了?」

  蘇念晚嘴角漾起一抹更深的笑意,那笑容裏帶着一絲微不可察的促狹與懷念。
她搖了搖頭,輕聲道:「那倒不是。這面真只是市井做法,沒什麼特別,而拿給
氣截胸禁的病患喫來將養身體,其實是驍騎將軍教給微臣的。」

  「驍騎將軍?」柔福微微一怔,似乎沒反應過來這四個字代表着誰。

  「正是開府孫大將軍。」蘇念晚的聲音平靜如水,將那段舊事娓娓道來,
「去年冬天在驪山休沐,玉澍郡主被聖人指婚給安祿山,郡主心中鬱結,絕食數
日,也是生了一場大病,水米不進。孫將軍心中焦急,便讓微臣帶了這道菜譜去
見郡主,哄着她喫了下去,這才慢慢好轉。今日殿下的症候與當初的郡主有幾分
相似,微臣便大着膽子,將這面又煮得更爛了些端上來。沒想到,倒真讓殿下進
下去了。」

  殿閣之內忽然安靜了下來。

  窗外的秋風吹落一片樹葉,打在窗欞上。柔福垂下眼眸,纖長的睫毛微微顫
動,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錦被的邊緣。

  「啊……」

  良久,她才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她咬了咬蒼白缺血的嘴脣,腦海中浮現出
碼頭上那個粗獷油滑、不似想象般英雄了得的男人身影。

  「是他呀……」柔福的聲音低得像是一聲呢喃,帶着幾分複雜難明的情緒,
「他雖然身不由己,必須受了父皇的賜婚……但對玉澍姐姐,倒是真的用心。」

  蘇念晚收拾藥箱的手微微一頓。

  這段時日她一直被留在行在內苑侍候皇后與公主,對外頭的風聲變故知之甚
少。此刻聽聞柔福如此直白地點破孫廷蕭與玉澍之間的私情,蘇念晚心中難免大
驚。這等僭越的私情若是從公主口中傳到多疑的聖人耳朵裏,莫說是孫廷蕭,便
是玉澍也要被嚴懲--皇帝可以給武將賜婚皇室女子,武將和皇室女子私相交通
卻是不可的。

  然而,她抬眼看向榻上那個神色柔和的少女,瞬間便定下了心神。柔福深居
簡出,不僅不知道孫廷蕭身邊的紅顏知己遠不止玉澍一人,更沒有半點要搬弄是
非、破壞那兩人好事的怨毒心思。

  見蘇念晚低眉斂目有些走神,柔福只當她是在顧忌宮裏的規矩,便自顧自地
輕聲說了下去:「前些日子,玉澍姐姐已經暗中替我安排,讓我在碼頭上見過孫
將軍了。」

  這一下,蘇念晚更是詫異,卻依舊按捺着沒有出聲,只靜靜聽着。

  「我原是想着,他手握重兵又立下蓋世奇功,若是他肯出面請求父皇收回成
命,改賜玉澍姐姐,父皇或許會有所通融。」柔福苦澀一笑,「可他顧全大局,
不願抗旨。我也知道,讓他在這個時候去觸怒父皇,是強人所難了。」

  柔福垂下眼眸,望着自己瘦弱的手背,聲音微弱卻透着幾分清醒:「可我這
副身子,自己最是清楚。嫁過去也不過是個藥罐子,徒增他的煩惱罷了。說不定
大去之期就在眼前,若真有那一日,反而害得他這樣一位蓋世英雄早早成了鰥夫。」

  「殿下萬不可說這等喪氣話。」蘇念晚心中一陣酸楚,連忙上前一步,柔聲
安撫道,「殿下才多大的年歲?不過是氣血虛弱了些。只要往後能像今日這般好
好進些飲食,再輔以溫和的藥石,身子自然能大安,必定會長命百歲的。」

  柔福輕輕搖了搖頭,目光越過重重疊疊的帷幔,彷彿望向了那被高牆阻隔的
萬里河山。

  「蘇太醫,你不必寬慰我。我雖久居深宮,又是個連路都走不長遠的病秧子,
卻也並非只知道對着落花傷春悲秋。」柔福的眼底忽然泛起一絲奇異的微光,那
是一種被困在病骨中的高潔心氣,「若我身子康健,近,我願成人之美,成全玉
澍姐姐的癡心;遠,我也盼着能像你們一樣,爲這風雨飄搖的天下出一份力。」

  她嘆了口氣,語氣中滿是豔羨:「我真的很羨慕玉澍姐姐,能提三尺長劍,
去沙場上斬殺叛賊;我也羨慕蘇太醫你,能隨軍出征,救治爲國負傷的將士。我
甚至聽聞,孫將軍在河北收編的黃天教新軍,也是一位女子在統領……」

  說到此處,這位天家金枝玉葉的眼角滑下一滴清淚。

  「同爲女兒身,你們能建功立業、護佑蒼生。而我,卻只能躺在這方寸之地,
連自己這口氣都喘不勻……也是無用。」

  蘇念晚聽着這番話,心中不由地一陣觸動。她看着榻上這個被病痛折磨、卻
依舊懷揣着幾分赤子之心的皇家公主,忽然覺得自己或許應該用另一種方式來開
解她。

  「殿下心懷高遠,微臣欽佩。」蘇念晚微微一笑,脫口而出道,「殿下可知
道,當年草原赫連部脫離匈奴,入我天漢歸附的舊事?」

  柔福眨了眨眼,輕聲道:「知道的。玉澍姐姐同我說過,當年便是孫將軍親
自率兵去邊境迎接,並將他們妥善安置的。」

  「那殿下可又知道,彼時赫連部首領爲了族人安危,將自己最疼愛的小女兒
作爲質子,獻給了孫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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