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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7-16
“哦?”
他拖長了語調,聲音依舊平和,卻帶着一種令人心悸的、漫不經心的嘲諷。
“是這樣麼?”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鐵自如,掃過林陽,掃過那些破軍門弟子,最後落在那座若隱若現的歸元殿上。
“我怎麼記得——”
他的聲音很輕,很緩,一字一句:
“是有人想要獨佔通天機緣。而我萬化宗,只不過給天下人討個公道。”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鐵自如,嘴角那抹淡笑依舊,卻多了一絲說不清的、陰冷的意味:
“更何況,一個小小的戍仙堡而已,你破我山門,毀我萬化宗百年基業——”
他攤開雙手,素白麻衣的袖管在晨風中輕輕飄動:
“這筆賬,怎麼算?”
鐵自如的臉色鐵青。
他能感覺到,萬徵的氣息正在緩緩攀升。
不是方纔那種毫無保留的釋放,而是更加內斂、更加沉凝的攀升——那是在積蓄力量,等待出手的那一刻。
但他沒有退。
他握緊“無荒”,斧刃上的銀白寒芒在晨光下驟然一亮,一字一句道:
“算賬?”
他的聲音裏滿是刻骨的恨意與決絕:
“來啊,萬徵!”
他踏前一步,“無荒”直指萬徵咽喉:
“七十年——老夫七十年沒揍你這張老臉了!”
萬徵看着他,看着那柄直指自己的巨斧,看着鐵自如那雙燃燒着恨意的眼睛。
然後,他笑了。
這一次,他的笑容比方纔大了些,嘴角彎起一抹明顯的弧度。
但那笑意依舊沒有到達眼睛——他的眼睛依舊平靜如死水,只有瞳孔深處那銀色的光芒在明滅不定。
“鐵老鬼。”
他的聲音很輕,很緩,卻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你我合道境巔峯鬥了這麼多年——”
他頓了頓,周身那股歸一境的氣息,驟然外放!
鐵自如只覺一股無形的巨力撲面而來,如山如嶽,如淵如海,壓得他胸口一悶,呼吸都爲之一窒!
他的雙腿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膝蓋一軟,幾乎要跪倒!
“你最終還是慢我一步。”
萬徵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平和依舊,卻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理所當然的俯視。
那股威壓死死壓在鐵自如身上,如同五指山壓在一隻螞蟻身上。
他的臉色漲紅,額角青筋暴起,握着“無荒”的手劇烈顫抖,卻死死撐着,不肯跪下。
“破軍門,有進無退。”
他咬牙吐出這幾個字,每一個字都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
萬徵低頭看着他,看着他那張漲紅的臉,看着他那雙燃燒着恨意的眼睛,看着那柄雖在顫抖卻依舊直指自己的巨斧。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就在這時——
一道身影,擋在了鐵自如身前。
林陽。
他就那樣負手而立,站在鐵自如與萬徵之間,月白風青紋袍在晨風中輕輕拂動,灰白長髮飛揚。
他沒有釋放威壓,沒有催動真氣,只是那樣靜靜地站着。
但鐵自如身上的壓力,驟然一減。
那股如山的威壓,在林陽站出來的那一刻,便被悄然化解。不是硬碰硬地碰撞,而是如同流水繞過岩石,悄無聲息地、卻徹底地被引開。
鐵自如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大口喘息,胸口劇烈起伏。
他握緊“無荒”,手還在微微顫抖,但他抬起頭,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背影,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
林陽沒有回頭,只是望着對面的萬徵。
萬徵的目光,從鐵自如身上移開,落在林陽身上。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林陽。”
他開口,聲音依舊平和,卻帶着一絲之前沒有的、認真的意味。
“蒼衍派的風脈掌脈真人,幸會。”
林陽看着他,目光平靜如常,聲音冷峻如鐵:
“歸元尊者,久仰。”
兩人對視,誰都沒有再說話。
那股無形的、只在歸一境之間才能感受到的氣場,在兩人之間無聲碰撞。
沒有光芒,沒有轟鳴,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如同兩座大山對峙般的壓迫感。
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那些破軍門弟子,那些俘虜,甚至那些正在搬運戰利品的人,都下意識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屏住呼吸,望向那兩道對峙的身影。
龍嘯死死盯着那道月白色的背影,握着獄龍斬的手微微發緊。
瓊梧依舊扶着他,天藍色的眼眸沉靜如水。
狐小欺躲在瓊梧身後,那對隱去的狐耳緊緊貼在頭上,連呼吸都刻意壓到最輕。
龍吟握緊了“嵐渡”扇。
秦雲、牧野等六位長老,不約而同地握緊了手中的兵刃。
玄何大師雙手合十,低聲誦經,金色的佛光在他周身緩緩流轉,平和而慈悲。
就在這時——
萬徵開口了。
“這纔對麼。”
他的聲音很輕,很緩,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
他的目光從林陽身上掃過,落在他身後那些嚴陣以待的破軍門弟子、蒼衍派弟子、觀心寺僧人身上,最後又回到林陽臉上。
嘴角那抹淡笑,深了幾分:
“歸一境和歸一境,纔有平等說話的資格。”
第388章 風雷之約
褐山谷的晨風裹着沙礫,從谷口灌入,在兩道身影之間呼嘯而過。
林陽負手而立,月白風青紋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望着對面那道素白麻衣的身影,那雙眼眸中沒有絲毫波動,只有一片深沉的、近乎冰冷的平靜。
萬徵站在十丈外,赤足踏在碎石上,長髮披散,他嘴角噙着一抹淡笑,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卻平靜如死水,只有瞳孔深處那銀色的光芒在明滅不定。
兩人對視。
那股無形的、只在歸一境之間才能感受到的氣場,在兩人之間無聲碰撞。
沒有光芒,沒有轟鳴,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如同兩座大山對峙般的壓迫感。
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連風都繞開了兩人之間的那片區域,不敢擅入。
良久,林陽才緩緩開口。
“萬徵。”他的聲音冷峻如鐵,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我蒼衍派在中原腹地,你萬化宗盤踞西北煌州,相隔數千裏,本無瓜葛。”
他頓了頓,目光驟然凌厲如刀:
“但你卻派胡無方,潛入隱花嶺,殺我蒼衍雷脈嫡傳弟子徐巴彥。”
萬徵歪了歪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玩味。
“哦?”他拖長了語調,聲音依舊平和,“所以呢?”
林陽沒有理會他那漫不經心的態度,繼續道:
“殺我弟子,奪其丹田,以邪術煉成妖丹。此等行徑,天理難容。”
他踏前一步,周身那股內斂到極致的氣息,在這一刻微微波動了一下。那波動極輕,極淡,卻讓十丈外的萬徵瞳孔微微收縮。
“林某今日,代蒼衍派,來討個說法。”
話音落下,山谷間一片死寂。
那些破軍門弟子、蒼衍派弟子、觀心寺僧人,甚至那些被鎖鏈捆住的萬化宗俘虜,都屏住了呼吸,望着那兩道對峙的身影。
萬徵看着林陽,看着他周身那股雖未外放卻足以毀天滅地的歸一境氣息。
然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方纔大了些,嘴角彎起一抹明顯的弧度,帶着一種說不清的、玩味的意味。
他抬起右手,舉到眼前,翻來覆去地看着自己的那隻手,彷彿在欣賞一件精美的藝術品。
“區區一個通玄境的弟子。”他的聲音很輕,很緩,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漫不經心的嘲諷,“也值得你親自前來?”
他放下手,重新看向林陽,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幾分:
“蒼衍派護短,名不虛傳啊。”
林陽面無表情,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沒有接話。
萬徵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掃過那些嚴陣以待的破軍門弟子,掃過秦雲、牧野等六位長老,掃過龍吟、孫政等蒼衍派弟子,最後落在戰場邊緣那道紫金色的身影上。
龍嘯。
那個渾身浴血、此刻正被兩名女子攙扶着、臉色蒼白如紙的年輕人。
萬徵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微微眯起。
“唉,不對啊。”
他忽然開口,聲音裏帶着一絲刻意的好奇:
“我那副宗主,殺的不是雷脈弟子麼?”
他重新看向林陽,嘴角那抹笑意變得意味深長:
“怎麼會由你風脈林陽出馬?”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羅有成呢?”
林陽看着他,目光平靜如常,聲音冷峻如鐵:
“雷脈之仇,已由雷脈報了。”
萬徵的眉頭微微一動。
他的目光再次轉向龍嘯,這一次,看得更仔細了些。真氣無聲無息地蔓延開去,如同一根無形的觸手,探向那道紫金色的身影。
通玄境。
通玄境中階。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龍嘯手中那柄插在碎石中的巨刀上——獄龍斬。
刀身上的雷光已黯淡,但那條暗金色的火線依舊在微微流轉,散發着一種令他都隱隱有些在意的氣息。
這柄刀,不是凡品。
萬徵收回真氣,重新看向林陽,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但那一絲意外,很快便消散了。
他活這麼多年,見過太多驚才絕豔的修士。
那些跨越修爲境界、以弱勝強的傳說,在他的生命中,也曾親眼目睹過幾回。
雖不多見,卻也不算首見。
“通玄境,斬合道境。”
他輕聲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然後,他看向林陽,嘴角那抹笑意依舊:
“那蒼衍派的仇,既然報了。”
他頓了頓,攤開雙手,素白麻衣的袖管在晨風中輕輕飄動:
“何不趕緊離開這煌州貧瘠之地,回你們那山清水秀的蒼衍盆地,享清福去?”
他的聲音平和,甚至帶着幾分真誠的“好意”。但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裏,分明沒有半分笑意。
林陽看着他,看着他那雙平靜如死水卻暗藏瘋狂的眼睛,看着他衣袖下露出的小半截小臂上那幾道淡淡的、尚未完全消退的抓痕。
他沒有回應萬徵那句“好意”。
他只是緩緩開口,聲音冷峻如鐵,一字一句,在褐山谷上空迴盪:
“萬徵。”
“這些年來,你萬化宗號稱‘萬法歸一,修道通解’。”
他頓了頓,目光驟然凌厲:
“實則強取豪奪,吞併小門小派,掠奪功法祕籍。順你者昌,逆你者亡。”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沉,如同悶雷在谷中翻滾:
“多少門派被滅,多少修士慘死,多少無辜百姓被你萬化宗的邪術荼毒——你心裏清楚。”
萬徵的笑容,終於淡了幾分。
他看着林陽,看着他那雙燃燒着冷火的銳利眼眸,看着他周身那股雖未外放卻足以讓天地變色的氣息,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林陽踏前一步,月白風青紋袍在風中獵獵作響,灰白長髮飛揚:
“我蒼衍派,忝爲天下正派,受各方敬仰。”
他一字一句道,聲音斬釘截鐵,如同鐵錘砸在鐵砧上,濺起火星:
“自當除邪衛道,護佑蒼生。”
話音落下,他周身那股內斂到極致的氣息,終於毫無保留地釋放!
歸一境大修士的威壓,如同山嶽崩塌、怒海傾覆,向四面八方碾壓而去!
那些距離稍近的破軍門弟子只覺一股無形的巨力壓在肩上,雙腿發軟,幾乎要跪倒。
秦雲等六位長老悶哼一聲,連退數步,臉色驟變。
龍嘯只覺胸口一悶,呼吸都爲之一窒。瓊梧連忙渡入一道仙力,護住他的心脈;狐小欺躲在他身後,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鐵自如是合道境巔峯,此刻面對林陽釋放的威壓,他雖不像那些弟子般不堪,卻也感受到了那股如山如嶽的壓迫感。
他握緊“無荒”,後退半步,將位置讓給林陽。
萬徵站在原地,沒有後退,沒有運功抵禦,只是那樣站着,任由林陽的威壓撲面而來。
素白麻衣在狂風中獵獵作響,長髮飛揚,赤足踏在碎石上,紋絲不動。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嘴角那抹淡笑卻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近乎凝重的平靜。
他看着林陽,看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開口。
“好一個除邪衛道。”
這四個字從他口中吐出,沒有嘲諷,沒有激昂,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陳述事實般的平淡。
他依舊站在十丈外,赤足踏在碎石上,素白麻衣在晨風中輕輕拂動,長髮披散,衣襟上那道淡灰色的疤痕在光線中若隱若現。
林陽沒有接話。他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周身那股歸一境的威壓依舊如山如嶽,將整片戰場籠罩其中。
萬徵歪了歪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忽然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然後他抬起右手,拍了拍自己的額頭——那動作很輕,很隨意,像是在路邊偶遇故人時忽然想起什麼無關緊要的瑣事。
“唉——”
他拖長了語調,聲音裏帶着一絲恍然大悟般的恍然,又帶着幾分刻意爲之的誇張。
“是萬某疏忽了,萬某疏忽了。”
他放下手,目光掃過林陽,掃過鐵自如,掃過那些正緊張地望着他的破軍門弟子,最後落在龍嘯身上,又緩緩移開。
他的嘴角重新彎起一抹弧度,那弧度比方纔大了些,帶着一種說不清的、玩味的意味。
“我怎麼忘了——”
他一字一句道,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在褐山谷上空迴盪:
“你們這些個名門正派,是不是有一條規矩麼?就是我們這些被你們打成‘邪派’的門派,如果沒有血海深仇,你們也不會出手剿滅。但若是哪個邪派裏出了個歸一境——”
他頓了頓,目光直直刺向林陽:
“你們就要出手剿滅,以免坐大。”
此言一齣,山谷間的氣氛驟然一凝。
不是那種高手對峙時的凝重,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更微妙的、如同平靜水面被投入一顆石子般的漣漪。
那些破軍門的年輕弟子們面面相覷,眼中滿是困惑與驚訝。
他們從沒聽說過這種說法。
什麼“邪派出了歸一境就要剿滅”——門中師長從未提過,宗門典籍中也從未記載。
可萬徵說得如此篤定,如此理所當然,讓他們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絲疑惑。
龍嘯的眉頭同樣皺了起來。
他下意識地看向身側的瓊梧和狐小欺,瓊梧依舊面無表情,天藍色的眼眸沉靜如常,彷彿萬徵的話對她而言毫無意義。
狐小欺則咬着下脣——彷彿想到了什麼事情。
林陽的眉頭,終於皺了起來。
不是那種被戳中痛處的惱怒,而是一種更深沉的、帶着幾分審慎的凝重。
他看着萬徵,看着那張蒼白臉上那抹玩味的笑,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萬徵。”
他的聲音依舊冷峻,卻比方纔多了幾分沉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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