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牝之門】(3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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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7-16

火堆旁,小蝶縮在厚重的披風裏,身子因爲谷中的寒意而不自覺地瑟縮着。
她並未完全睡死,只是在半夢半醒間掙扎,腦袋一點一點地打着瞌睡。或許是察
覺到了陸錚那如有實質的目光,她迷迷糊糊地撐起眼皮,往陸錚的方向挪了挪,
聲音細碎得像是被風吹散的落葉:「主上……我們會一直這樣逃下去嗎?什麼時
候……才能再有個像青石鎮那樣的家?」

  陸錚看着她那雙被火光映得通紅、卻寫滿了疲憊與依賴的眼睛,心臟那處堅
硬的壁壘彷彿被什麼東西輕輕撞擊了一下。這個曾經卑微如草芥的丫頭,此時展
現出的脆弱竟讓他產生了一絲莫名的動容。

  「快了。」陸錚沉默良久,才從喉嚨深處擠出這兩個字。他破天荒地伸出手
,動作生澀而僵硬地將小蝶身上滑落的披風往上拉了拉,指尖觸碰到她微涼的鼻
尖,那種屬於活生生的、需要被保護的觸感讓他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小蝶像是
尋找熱源的小獸,無意識地在陸錚的手背上蹭了蹭,嘴角勾起一抹滿足的弧度,
隨後徹底陷入了深沉的夢鄉。

  黎明前夕,霧氣在晨風的吹拂下開始顯出渙散之態。蘇清月從洞口退回,神
色冷峻如冰,長劍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霧氣在散,咱們得在天亮前走出谷口
。另外……我剛纔隱約聽到谷外有飛劍破空的聲音,天界的斥候恐怕已經鎖定了
這一帶。」

  陸錚站起身,周身氣勁一振,將積攢的寒霜盡數抖落,整個人如一柄出鞘的
絕世兇兵:「走吧。」

  就在衆人準備啓程時,剛剛被喚醒的小蝶忽然捂住額頭,眉心處的銀芒劇烈
跳動,彷彿要透皮而出。她急促地喘息着,眼中寫滿了驚愕與焦急:「瑤光姐姐
……她逃出來了!她正在往這邊走,身後跟着好多帶血的黑影!」

  衆人對視一眼,蘇清月憂心地看向陸錚:「主上,瑤光若往這邊來,定會把
鏡月宮和天界的精銳也一併引過來。前方的淨心閣素來不插手世俗紛爭,若是我
們帶去這麼多追兵,怕是會被拒之門外。」

  陸錚抬起頭,望向遠方迷霧散盡處。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一座孤峯在晨光
中若隱若現,其勢高聳入雲,宛如一柄插在天地間的白玉神劍,那裏便是傳聞中
中立且神祕的淨心閣。

  「讓她來吧。」陸錚的聲音沙啞而堅定,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厚重,「既然
這天要塌,那就讓它塌得更徹底些。」

  隨着他的一聲令下,衆人魚貫穿出洞穴,向着那座孤峯疾行而去。而在他們
身後,幾道銀色的身影已然衝破霧靄,殺機如影隨形。

  # 第四十四章 淨心閣外

  黎明前的最後一絲黑暗死死地扣在大地上,濃稠的霧靄在寒風中劇烈翻湧,
像是無數條遊走在荒原上的灰色巨蟒。通往淨心閣孤峯的山道並不平整,碎石與
枯枝在急促的馬蹄聲和腳步聲中被踏得粉碎。陸錚一行人抵達山腳時,身後那片
原本死寂的山林已經徹底沸騰了——數道刺眼的銀色光柱如同巨大的利劍,蠻橫
地穿透了層層迷霧,死死鎖定了他們的氣機。那是天界裁決殿斥候不計代價燃燒
壽元開啓的「搜魂神光」,距離他們已不足五里。

  「他們到了,比預想的還要快。」陸錚驀然回首,那雙赤金色的瞳孔在黑暗
中閃爍着冷冽而暴戾的兇芒。

  此時的陸錚,周身氣息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重塑後的龍脊核心在他體
內沉穩而有力地律動着,每一次跳動都帶起陣陣如滾雷般的嗡鳴。那種由於傷勢
和反噬帶來的滯澀感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重回巔峯後的絕對掌控感。
他能感覺到周圍每一寸空氣的流動,甚至能捕捉到數里外清霜那充滿恨意的呼吸
聲。

  蘇清月閃身護在碧水身側,她的臉色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那是透支真元
後的虛弱。她五指死死扣住那根看似平凡的竹筒劍柄,指節因爲過度用力而微微
泛青。她仰頭望着前方那座高聳入雲、彷彿要將蒼穹刺穿的白玉孤峯,聲音低沉
而急促:「淨心閣就在眼前,但這光幕若是不開,這裏便是我們的絕地。」

  碧水依靠在石壁旁,雙手緊緊護住隆起的小腹,長途跋涉的艱辛讓她幾乎到
了崩潰的邊緣。她看着後方越來越近的銀色流光,眼中滿是驚懼:「主上,那些
光……它們在燒我的神識。」

  「別看,閉眼。」陸錚跨前一步,寬厚的脊背像是一面不可逾越的牆,將所
有的殺機擋在身後。

  就在衆人幾乎要被後方湧動的殺意吞沒時,一道清冷如月華、卻又透着不容
置疑威嚴的女聲,從那高不可攀的峯頂悠悠墜下,響徹整座山谷:「淨心閣重地
,凡塵紛擾止於階下。擅闖者,死。」

  隨着這道聲音的落下,一層淡金色的巨大光幕宛如垂天之翼,從虛空中倒扣
而下,將整座孤峯嚴嚴實實地籠罩其中。光幕波動間,散發出的純淨威壓竟讓後
方追擊而來的天界氣機發出了陣陣如冰雪遇火般的滋滋聲。

  一名白衣女子突兀地出現在衆人前方十步之處。她像是一片不沾塵埃的殘雪
,悄無聲息地降臨,周身縈繞着淡淡的紫氣。她的目光清冷,越過了警惕的陸錚
,在面色蠟黃的碧水身上略作停留,最終死死鎖定了小蝶眉心那抹不安分的銀色
弦月。

  「你,跟我來。」白衣女子轉過身,步伐輕盈得彷彿不帶半點人間煙火氣。

  「我的人,一個都不能少。」陸錚攔在路中,重塑後的龍氣隱隱蓄勢,那股
霸道的氣息讓腳下的青石階梯都出現了細密的裂紋。他很清楚,在這種地方,一
旦分開,生死便不在自己掌控之中。

  白衣女子停下腳步,側過頭,那雙毫無波動的眼睛盯着陸錚:「偏殿可容家
眷暫歇。但你——身負龍脊因果,殺孽太重,需隨我入閣面見長老,洗去這一身
戾氣。否則,這光幕你進得去,卻坐不住。」

  就在此時,身後山道上的霧靄轟然炸裂。幾道背生銀翼的金甲斥候如同流星
般墜落在山腳,爲首者手持雷霆長戟,指着光幕內的衆人厲聲咆哮:「淨心閣!
此乃天界緝拿之要犯,若敢包庇,便是與諸天爲敵!交人,否則天兵壓境,寸草
不生!」

  白衣女子連頭都沒有回一下,只是平靜地揮了揮衣袖。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柔
和力量瞬間將陸錚一行人捲入光幕之內,隨後她對着光幕外的叫囂冷冷地吐出五
個字:「踏進一步者,死。」

  光幕在這一刻徹底合攏,將那些猙獰的威脅與刺眼的銀光徹底隔絕在另一個
世界。陸錚望着那層金色的屏障,感受着體內逐漸平復的龍氣,心中明白,暫時
的安全已經換取,但更深的因果博弈,纔剛剛拉開帷幕。

  白衣女子引着陸錚沿着蜿蜒的石階向上攀爬,每一步落下都彷彿踏在歲月的
餘韻之上 。兩側古木參天,巨大的樹冠遮天蔽日,將晨曦細碎地剪裁成斑駁的
影 。每隔百步,便有一座造型古樸的石亭佇立在雲霧深處,亭柱上刻滿了暗紅
色的流光符文,散發出一種沉澱萬載的肅穆與蒼涼 。

  「主上,這些符文……是道尊時代的遺物 。」沈紅纓的聲音在陸錚識海中
響起,帶着前所未有的敬畏與顫抖,「我的感知在這裏被生生壓制了七成之多,
這淨心閣的底蘊,遠超你我的想象 。」

  陸錚默不作聲,他能感覺到那些符文在隱隱審視着他的靈魂,彷彿要將他體
內那股霸道、狂戾的真龍氣息生生剝離 。行至半山腰,一座高逾十丈、通體由
整塊白玉雕琢而成的巨大石門橫亙在山道盡頭,門楣上「淨心閣」三個古篆在流
雲中若隱若現 。白衣女子停下腳步,側身而立,素手指向那道透着清輝的門縫
:「我只能帶你到這裏。閣內核心區域,非本門弟子或受邀者不得擅入 。進去
吧,有人在等你 。」

  石門在一陣低沉而悠長的轟鳴聲中緩緩開啓,一股純淨得毫無雜質的靈氣撲
面而來,瞬間盪滌了陸錚周身的血腥與疲憊 。

  「道尊後人,進來吧 。」一道蒼老而醇厚的聲音從大殿深處傳出,平淡中
透着一種洞察世事的通透 。

  陸錚跨入石門,沉重的白玉石門在他身後再度合攏,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
。大殿內光線幽暗,唯有正中央供奉的祖師像散發著微弱而永恆的光。一名白
發老者負手而立,他周身沒有任何真元波動的跡象,卻讓陸錚感覺到一種面對汪
洋大海般的深不可測 。

  「老夫道號空明,乃此地傳功長老 。」老者轉過身,深邃的目光如水,似
乎一眼便望穿了陸錚體內的龍脊核心與那縷糾纏不清的魔髓因果,「你體內龍氣
雖穩,但皇權執念與魔髓煞氣尚未除盡,心魔未除,殺業太重 。」

  陸錚眉頭緊鎖,手腕上的青筋微微跳動,重塑後的龍氣在經脈中發出了不安
的低吼 。

  「凡入閣求問天機者,需先」淨心「 。」空明長老指向祖師像前的蒲團,
「你需在此靜坐一夜,不思、不念、不動殺機 。若能熬過心魔,不動心念,明
日老夫自會告知你龍爪碎片的下落 。若心念一動,便從哪來,回哪去 。」

  陸錚死死盯着那尊悲憫的石像,良久,他冷哼一聲,撩起袍角盤膝坐下 。
他很清楚,這是淨心閣給他的下馬威,亦是獲取最後真相必須跨過的門檻 。隨
着他雙目微閉,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唯有香爐中嫋嫋升起的檀煙,在無
聲地記錄着時間的流逝 。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那看似平靜的外表下,體內的魔髓正因爲這一夜的「靜
」而瘋狂翻湧,一幕幕關於皇陵血戰、關於背叛與屠殺的幻象,正從識海深處咆
哮着向他襲來。

  偏殿內,安神引的藥香嫋嫋升騰,卻怎麼也壓不住空氣中陡然緊繃的肅殺之
感。原本陷入深度昏睡的小蝶,清秀的五官因極度的痛苦而劇烈扭曲,額頭沁出
的冷汗瞬間打溼了鬢角。她眉心處那抹銀色的弦月印記,此刻竟像是有生命般瘋
狂律動,爆發出的強光穿透了重重帷幔,將昏暗的殿角映照得亮如白晝。

  「不!瑤光姐姐……快躲開!」小蝶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猛地從榻上
彈起。那雙往日靈動的雙眼此時佈滿了驚懼的血絲,眼眶中大顆大顆的淚珠奪眶
而出。她不顧碧水的阻攔,赤着腳便要衝向殿外,十指死死扣住門框,指甲在硬
木上留下了深淺不一的血痕,「她就在外面……她在流血,好多好多的血!那些
帶着面具的黑影要殺了她!」

  碧水驚得渾身冰涼,連忙從身後死死抱住小蝶單薄的肩膀,顫聲安撫道:「
小蝶!你冷靜點!這裏是淨心閣,外面到處是天界的追兵,你這樣衝出去就是送
死啊!」

  「她救過我……在皇陵密道里,如果不是她捨命擋住那一劍,小蝶早就化作
枯骨了。」小蝶哭得聲嘶力竭,體內那股源自瑤光的鏡心真元正隨着她的情緒劇
烈暴走,甚至在大殿內掀起了一陣微弱的旋風,將桌上的茶盞震得嗡嗡作響。

  蘇清月靜立在窗前,指尖死死抵住竹筒劍柄,指節因過度用力而透出慘淡的
青白色。以她那在暗衛營中淬鍊出的極佳目力,能清晰地看見數里外的山道上,
一名身着破碎素衣的女子正踉蹌前行。瑤光手中的大羅鏡早已佈滿了觸目驚心的
蛛網裂紋,每走一步,身後的凍土上都會留下一個殷紅的血手印。而清霜正帶着
一羣如附骨之疽的絕影衛,掛着陰冷的笑意步步逼近。

  「是瑤光……她已經到了強弩之末。」蘇清月的喉嚨乾澀,周身劍氣在這一
瞬間由於極度的憤怒而變得異常狂亂。

  「求求你們,救救她……求求你們……」小蝶癱軟在地上,拽着碧水的衣角
哀求着,整個人由於神魂的過度共鳴而劇烈顫抖。

  蘇清月望着那道金色的隔離光幕,無力地閉上了眼,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這光幕是淨心閣的鐵律,我們出不去,清霜也進不來。這是此地的規矩,亦
是我們的生路……卻成了她的死路。」

  就在這絕望蔓延之際,一道蒼老且威嚴的聲音在空曠的偏殿內沉沉迴盪,仿
佛直接響在衆人的識海深處:「那女子命不該絕,亦有屬於她的因果變數。你們
且在此守住本心,切莫妄動。」

  與此同時,在白玉石門之後的禁地中。

  陸錚原本如老僧入定般靜坐在祖師像前,但在小蝶尖叫爆發的那一剎那,他
那雙赤金色的瞳孔猛然睜開,兩道兇戾的精芒橫掃而出,竟將身前的地磚震裂成
粉碎。他清晰地感應到了光幕外那股熟悉而又支離破碎的氣息,那氣息中帶着瑤
光特有的孤傲,以及一種向死而生的絕望。

  「主上,瑤光快要神魂崩碎了。她是爲了護住那份能掀翻鏡月宮的遺書真相
,才撐到現在的。」沈紅纓在識海中急促催促,語調中滿是不忍,「您這一坐,
真的能坐得住嗎?」

  「閉嘴。」陸錚牙縫間擠出兩個冷冽的字,額頭青筋暴起,握刀的指節因爲
極度的隱忍而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他死死盯着那尊悲憫的石像,一縷鮮血順
着被他扣碎的掌心,悄無聲息地滴落在乾枯的蒲團之上。他的心念在這一刻劇烈
動搖,原本平靜的識海深處,真龍之影發出了陣陣低沉的怒吼。

  光幕外,最後一戰已至生死邊緣。

  瑤光用那面幾乎徹底崩解的大羅鏡死死抵住了清霜蓄謀已久的致命一擊。她
整個人如斷線的紙鳶般倒飛而出,在空中噴出一大口夾雜着真元碎片的鮮血,重
重撞在了那層冰冷的金色光幕之上。她無力地滑落,手指在光幕上留下了一道長
長的血痕。

  「師姐,這淨心閣的門,你進不去,我也進不去。但你死在這門外,倒也幹
淨。」清霜獰笑着揚起長劍,劍尖在山石上劃出刺耳的火星,寒芒直指瑤光的咽
喉。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清冷的靈光從孤峯之巔激射而下,精準地擊中了
長劍的劍脊,竟直接將清霜連人帶劍震飛出十丈開外。

  白衣女子不知何時已立於光幕邊緣,她冷冷地俯視着驚魂未定的清霜,聲如
寒冰徹骨:「淨心閣前,止戈殺戮。自己走,或者我送你們一程。」

  清霜看着那白衣女子周身繚繞的恐怖紫氣,又看了一眼那道巋然不動的金色
結界,即便心中有萬般不甘,終究不敢在此時挑戰淨心閣的底線,只得帶着追兵
狼狽地消失在晨霧盡頭。

  白衣女子緩緩俯身,將已經昏死過去的瑤光抱起,指尖挑起一抹靈光沒入她
的靈臺,清冷的眸子中第一次浮現出異樣的色彩:「鏡月宮的弟子……你身上,
爲何會有那個人的氣息?」

  清晨的第一縷微光終於撕碎了堆積在孤峯周圍的殘霧,將淨心閣那冷峻而宏
偉的輪廓一點點勾勒出來。白衣女子懷抱着昏死過去的瑤光,足尖輕點,在那道
足以阻隔萬千神識的金芒光幕上盪開一圈細微的漣漪,隨即便如融入水中的墨滴
一般,消失在了石階盡頭。

  偏殿內,原本幾乎要將門框摳碎的小蝶,在那股感應中血色殺機的消散後,
緊繃的身體終於軟了下來。她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軟綿綿地癱在碧水懷裏,
蒼白的小臉上淚痕未乾,唯有那抹銀色的弦月印記依舊在皮下微微起伏,昭示着
剛纔那一瞬神魂共鳴的慘烈。

  「救下來了……清月姐姐,她救下來了……」小蝶虛弱地呢喃着,隨即頭一
歪,再次陷入了沉沉的黑甜鄉。

  蘇清月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按在劍柄上的手指緩緩鬆開,卻發現掌心早已
被冷汗浸透。她回身看向窗外,白衣女子的身影正迅速穿過竹林,目標顯然是這
處偏殿。

  「碧水,扶小蝶躺好。接下來的事,怕是沒那麼簡單。」蘇清月低聲叮囑,
清冷的目光中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她很清楚,淨心閣肯破例救下瑤光,絕
不僅僅是因爲那所謂的「止戈殺戮」,那封能讓鏡月宮粉身碎骨的遺書,應該才
是這一切風暴的核心。

  與此同時,在那座與世隔絕的白玉大殿內。

  陸錚依然盤膝坐在祖師像前,大殿內的空氣彷彿已經凝固。雖然他雙目微閉
,但那一身重塑後的龍氣卻在剛纔瑤光生死一線的瞬間,差點將這殿內的禁制生
生衝破。此時的他,雖然外表平靜如石雕,但識海中早已是驚濤駭浪。

  「主上,心念已動,這靜坐……怕是難圓滿了。」沈紅纓在識海中發出一聲
輕嘆。

  陸錚沒有睜眼,只有那對如刀鋒般犀利的眉毛微微一挑。他感應到,在那重
重殿宇的深處,在那連空明長老都諱莫如深的禁地裏,一股古老而親切的氣息正
在甦醒。那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帶着荒古的威嚴與破碎的哀鳴——那是
龍爪碎片的氣息。

  「一夜已過。」

  一道蒼老的聲音打破了死寂。空明長老不知何時已站在了陸錚身後,他看着
陸錚腳下那被氣勁震裂的磚石,又看了看他掌心那抹乾涸的血跡,眼中閃過一抹
極其複雜的情色。那既有對陸錚天賦的驚歎,也有一種對此刻因果交織的無奈。

  「你心念雖動,但那是爲了救人,而非爲了殺人。這一夜,你終究是熬過來
了。」空明長老長袖一揮,原本緊閉的大殿後方,一道被紫色霧氣籠罩的窄門緩
緩浮現,「隨老夫來吧。關於你的一份真相,以及龍爪碎片的信息,就在這禁地
之後。」

  陸錚霍然起身,赤金色的瞳孔中精芒暴漲。

  「你們想要什麼?」陸錚路過空明長老身側時,聲音沙啞地問道。

  空明長老停下腳步,抬頭望向那被晨曦染成紫金色的峯頂,那裏隱約有一道
孤獨的身影迎風而立。

  「一個能親手解開這個死結的人。」空明長老的話語隨風飄散在寂靜的大殿
中,「而那個人,未必是你。」

  隨着兩人的背影沒入紫霧,石門再度合攏。晨光中,淨心閣的琴聲再次響起
,悠揚而冷寂,彷彿在爲即將到來的、更加狂暴的血色黎明拉開序幕。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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