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與梨】(2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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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7-17

擦肩而過,他的手裏,還拿了一個小小的藥碗。

沈七與燕曉池對上視線後,被他眼中盈着的受傷和無措嚇了一跳。

“四少爺?”

燕曉池回神,心不在焉地接過沈七手裏的藥喝下。

“那個風蘇……”

“你處置吧,”燕曉池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惱怒道,“還要問我做什麼……”

那藥消退需要一段時間,燕曉池神志清醒了不少,回想起自己先前都做了什麼,他恨不得一頭撞死在牆上。

他摸了摸自己的脣,腦海裏全是她湊過來時溫柔的神情,和那句特別縱容的“是我想摸摸你”……

他脣角剛勾到一半,想起了她毫不留戀離開的背影,又氣得將牀上的被子枕頭都丟在了地上。

明明是她這個混蛋先親的他,她後來走了,爲什麼自己會這麼生氣?

燕曉池起身想去要個說法,卻突然注意到牀幔上勾着幾根她的髮絲,耳尖通哄,氣莫名地消了些。

……

等他整理好情緒下樓時,春巧正好被沈秦明送了回來,沈七站在院門口,抱胸看着前面小巷裏的他們交流。

燕曉池莫名看站在一起的那些人有些不順眼。

他走到巷口時,正好聽到沈秦明的最後一句話。

“擇日不如撞日,明天你便可請我喫了那頓飯。”

茶梨還點頭說了一句“好”。

燕曉池好不容易消下來的氣又往上升了些。

他扯着茶梨的後衣領把她拉到自己身邊,抬眸上下打量了一下沈秦明,眼神不善地瞪視。

沈秦明的視線落在他扯着茶梨衣服的那隻手上,側目又見茶梨心虛躲閃的眼神,心裏多了幾分煩躁。

他抬眼,與燕曉池客氣地打了聲招呼,便同茶梨告辭。

走之前還不忘再提醒一遍茶梨明天不要忘了赴約。

茶梨在燕曉池強烈的視線下,艱難地點了點頭。

沈秦明走後,燕曉池憋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才裝作不經意問道:“你約的他?”

茶梨將衣領從他的手裏解救出來,十分誠實地點了點頭。

燕曉池皺眉,抱胸冷笑道:“在家裏不常見你出來喫一頓,怎麼到了外面就可以隨便約人了?”

茶梨不理會他的無理取鬧,拍着春巧的後背安撫她自責的情緒。

“是我沒有在原地等你,才讓你一下沒找到,不哭了……”

燕曉池:“……”

他也快氣哭了,怎麼不哄他?

原本今天的行程就只是隨便買幾件衣服加順帶打聽個消息,既然消息已經有了苗頭,她不想再多浪費時間。

但燕曉池不知道抽了什麼風要跟着她們,茶梨簡單地喫個午飯後,莫名其妙地帶着她們逛了一個下午。

期間,燕曉池各種挑刺,一會兒說這個衣服顏色不行,一會說兒那件衣服款式不對,如果不是他的眼光真的很好,茶梨可能就當場翻了臉。

今天她的心情其實十分地、非常地不愉快,被他這麼一攪和,只顧着氣他了,倒沒什麼時間胡思亂想。

但她挑的衣服他一個勁地說這不行那不行,這不是在否認她的眼光是什麼???!!!

甚至逛到一半,燕曉池得了趣,看到一家衣服鋪子就拉着她往裏走,把他覺得好看的衣服都給她挑來,要她試穿。

她剛開始還很配合,到後面實在是試不動了,就冷着臉說自己要回去。

燕曉池還試圖以他的眼光不錯勸說她,被茶梨怨懟的眼神一瞪,摸了摸鼻子沒接着再鬧腰接着逛,就跟在她們身後一起往回走。

但一想到她明天還要出來赴約,心情就一點也不爽利。

茶梨不高興地在前面走着,正想回頭看看春巧和燕曉池怎麼還沒跟上,眼前就落了些淺淡的陰影,她抬眸,與低頭看她的燕遲江對上視線。

她今天沒心情跟他掰扯那些東西,收回視線想無視他繼續往前走,卻發現他身後跟着的是自己來時坐的那輛馬車。

她開口道了謝,就轉身將落在後面的春巧拉了過來,接過她手裏的一些東西后就和她一起上了馬車。

燕曉池原本還等着茶梨叫他,沒想到燕遲江上車後,車伕牽着馬就要掉頭了,她還沒有動靜,就氣鼓鼓地自己爬上了車。

茶梨和春巧挨着坐,對面兩個高大的男人擠着,一個明顯不爽地看着她,一個沉默地打量她衣裙上落下的髒污。

視線都十分地強烈,讓人想不忽視都難。

買的衣服很多,袋子堆在中間,讓本就不大的馬車顯得更加擁擠。

茶梨簡直無語了:這倆來的時候沒有自己的馬車坐嗎?非得跟她擠一輛???

她一一瞪視回去,發現沒有效果後,索性牽着春巧的手,閉上眼睛靠着馬車假寐。

眼不見心不煩。

也許是因爲走了一天的路,也許是因爲她哭過一場,她裝着裝的,沒想到就真的那麼睡了過去。

於是接下來的視線中心,就從茶梨變成了春巧。

她正襟危坐,鬆手也不是,不鬆手也不是,關心茶梨不是,不關心茶梨也不是。

正糾結自己要不要也裝睡算了,就發現茶梨睡得十分不安穩,她眉頭緊皺,眼角處還往下落着淚。

春巧小心地將茶梨的頭放在自己的肩膀上,讓她靠得舒服些。

一隻手背上透着明顯青筋的手伸了過來,輕輕替她拭去眼角的淚,隨後另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將他的手腕死死地握住。

那隻手的主人還質問道:

“做什麼?”

她纔回來的那幾天,頭一次來餐廳喫飯時,燕遲江還拿茶杯扔了她,現在這個舉動是什麼意思?

燕曉池看茶梨靠着春巧的肩膀睡得很熟,心裏莫名煩躁。

中午剛主動親了他,沒一會兒就邀請沈秦明明天與她喫飯,這會兒明明都睡着了,都魅力大到有人給她擦眼淚……

燕曉池牙都要咬碎了。

呸,勾勾搭搭的壞女人……

燕遲江不動聲色地掙開燕曉池的手,沒回答他的話,視線落在馬車中那些袋子裏裝着的衣服上。

裏面大多是些華麗的衣物,不像她平日裏會穿的那種風格,看款式,也像是某人替她挑的……

春巧簡直要哭了,怎麼氣氛不僅凝固了,還有一股暴風雨即將侵襲的感覺?

好在馬車較快,沒多久就到了燕府。

春巧正鬆了一口氣想將茶梨叫醒,就發現燕遲江示意她噤聲,燕曉池也緊緊盯着她,眼中的情緒也不是贊成的意思。

他們誰也沒先提下車,就這麼在馬車裏僵持着。

好死不死,過了許久後,燕微州的僕人將馬車簾子撩開,他們三個一齊往馬車邊坐在輪椅上的燕微州看去。

他抬眸,眼下的痣隨着他翹起的眼角往上提了了些,笑意不達眼底。

“原是見婉兒妹妹許久未下來,擔心她出了什麼事,才讓東明撩了簾子,沒成想四弟和五弟都在,倒是我多想了。”

“既到了家,怎麼還不下來?”

兩個大男人在馬車裏,還能睡得那麼熟,他的婉兒妹妹……

心,真,大,啊。



(二十二)質問



燕曉池靠着馬車,視線落到燕微州腿上蓋着的那件灰黑色外套上,一時覺得有些眼熟,便多看了兩眼。

他還沒開口問,燕微州就善解人意地解答他的疑惑:“這件外套是我回來後不久,婉兒妹妹怕我着涼找給我蓋的,本打算今日午時就還,沒想到她……”

燕微州的視線在茶梨的身上停留了一會兒,又落到垂眸打量他的燕曉池身上,接着說道:

“會回來這麼晚。”

無邊的濃墨將天空重重地塗抹,黑夜裏只留下一輪皓月高掛在枝頭,星光也微弱得彷彿下一刻就要消失得無影。

此時正好一陣陰風颳過,引得穿得單薄的燕微州忍不住咳了幾聲。

爲什麼燕微州解釋了他還那麼生氣惱火?

燕曉池往茶梨的方向睨了一眼,沒有了一點說話的慾望。

就知道睡……

原本好好靠在春巧肩頭的茶梨突然間猛地打了個噴嚏,從噩夢中驚醒。

人還沒緩過神來,下巴就從春巧的肩上滑下,被已經起身的燕遲江眼疾手快托住。

同時,幾個存在感極強的視線一齊落到了她的身上。

雖然忘記了夢的內容,但那個夢帶給她的那種心悸的感受仍未散去,茶梨下意識瑟縮了一下,纔不明所以地看了看他們幾眼。

她的眼眸被清透的淚光襯得水靈懵懂,鼻尖因爲剛纔那個噴嚏而泛上一點粉意,從燕遲江的視角看過去,她的臉頰處還有些不知從哪沾到的灰塵和乾透的淚痕。

就像一隻……

髒髒的小貓。

茶梨緩過神來,一時有些風中凌亂:

誰能告訴她,爲什麼她只是睡了一覺,他們都變得那麼奇怪?

燕遲江見她醒了,好心地提醒了一下她要自己坐穩,這沒什麼太大的問題,問題是他爲什麼會像逗貓一樣輕輕撓一下她的下巴?

燕曉池沒像之前那樣瞪她了,抱胸在一旁悶悶不樂,偶爾抬眸看她,眼中還夾雜着幾分委屈和埋怨。

燕微州就更奇怪了,他歪了歪頭,看向她時表情十分的無辜,即使微微笑着,也無法掩蓋他身上的病弱氣息,卻給人一種極其強烈的,想要立即逃離的危險感。

關鍵那陰風還正好是從他那個方位吹過來的,瘮人得很。

她縮了縮頭,默默往春巧的方向靠近些,發現春巧的眼神中也莫名帶上了幾分幽怨。

這都是怎麼了?

這夜黑風高的,能不能不要嚇她?

茶梨快哭了。

她不驚嚇的……

她起身就要從馬車上下去,着急忙慌間被衣服袋子絆住,下意識找了個支撐點,穩住身子後才發現她的手撐在了燕曉池的肩膀上,他還下意識摟上了她的腰。

嗯?

茶梨瞪大了雙眼。

亂了!亂了!!都亂了!!!

燕曉池抬眸,眼眶微微泛紅,一言不發地鬆開手,側過臉一副不想看到她的樣子。

她悻悻地站穩身子,此時此刻非常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不過燕曉池現在像他平時那樣冷眼對她,讓她覺得他終於正常了些,茶梨在心裏慢慢鬆了口氣。

還好還好,他應該不記得他被下藥的時候她對他做的那些事。

不然對她的態度應該更惡劣些。

“婉兒妹妹……”

燕微州的聲音將茶梨的思緒喊了回來,她側目向他看去,發現他的輪椅已經被僕人推到了馬車邊,伸出一隻手來,像是要接她從下馬車上下來

“天色不早了,該回去休息了。”

他笑得溫潤,似是刻意收斂了自己的情緒。

見她猶豫着遲遲不肯下來,燕微州的神情漸漸變得落寞,手指在茶梨遲疑的視線下不由自主地蜷縮着,卻又堅持着沒有放下。

彷彿她不扶着他的手下去,他就會一直舉着。

茶梨硬着頭皮,還是在他的“幫助”下落到地面上。

燕微州讓茶梨彎下腰,她聽話照做後,肩上落了件原本她送出去的外套,將她的上半身裹得嚴實。

她剛打算起身,燕微州就拉着她的衣角將她的身子帶得又往下低了些,替她整理了一下襦裙上的綁帶。

茶梨原本想躲開,對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眸,一時被攝住了神,便頓在原地沒有動彈。

再仔細看時發現他只是笑意淺淡了些,輕柔地給她捋了鬢邊凌亂的髮絲後,眉眼還重新舒展了開來。

難道是因爲她睡迷糊看錯了?

茶梨壓下了心中的疑惑。

不過……

披了件外套身體確實暖和了不少,但爲什麼她總感覺自己周圍透着陰風,還是一陣一陣的?

茶梨起身搓了搓手臂。

燕曉池下了馬車就往府裏走去,看背影像是氣得不清。

燕遲江落在後頭,經過他們時,視線在燕微州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上停留了一下,便神色如常繼續地往前走。

燕微州捂住嘴咳了兩聲,肩膀微抖。

茶梨將視線轉到他身上,注意到他沒穿什麼衣服,試探地伸出來要牽住她的那隻手也涼得刺骨。

她的手裏被塞了一顆包裝皺巴的糖,她覺得熟悉,卻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它。

燕微州勾着她手指的手慢慢收緊,又在她快要察覺的時候停下了動作。

“不記得了……”

他小聲呢喃,眼角不知是被冷的,還是被刺激而泛着的猩紅將那顆淚痣染得鮮明奪目,又在茶梨望過來時,眼角微垂,擺出了一副怯懦委屈的樣子。

“婉兒妹妹和弟弟們看樣子相處得比我想像中好很多,他們都能陪你行走和歡笑,我卻如此……”

他自嘲地輕笑了一聲,未將接下的話說完。

抬起頭看向她時,不安的情緒充斥在那雙好看的狐狸眼中,像一塊破碎的琉璃,等待着眼前人去拼湊:

“你會厭棄我嗎?”

他問道。

茶梨皺眉,對他這樣的說法有些不適。

“我不喜歡你這樣否定自己。”

她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直言了自己的想法。

燕微州垂下眼眸,抿脣不語。

直到茶梨無奈地說了一句“我不討厭你”,他才微微挑了一下眉,將她的手指勾到自己的面前。

他伸手撫上她的手背,將她的手包裹住,讓她握成一個拳頭,那顆糖就被他帶動着,完全攥在了她的手心。

“嗯……”

“你不討厭我。”

他的話落得極輕,像是飄在空中一般虛無。

“好了……”

茶梨覺得他的執拗有些莫名,但她滿腦子都是回到自己安全的小窩裏舒舒服服躺着的想法,沒去細細思索他的話語和動作都代表着什麼。她輕輕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將她的手鬆開。

隨後,她才走到他輪椅後面將他掉了一個方向,彎腰在他耳邊柔聲說道:“我們也回家……”

燕府的燈籠在走廊上高高掛着,燈芯上的火焰隨着氣流微微閃動,茶梨推着燕微州慢慢往前走。

他們影子的邊緣模糊,一點一點將地面上暖色調的光佔據。

燕微州看着她往一邊走廊外探頭的影子,輕輕地摩挲了一下手指。

微黃的燈光照在他冷白的面上,眼睫垂下的陰影正好將那顆淚痣遮住了些,他神色淡淡,溫聲問她道:“今日怎的出去了?”

她剛纔怎麼好像看到有一個東西閃過去了?

茶梨疑惑地將視線收回,默默往燕微州的方向靠了些,反應過來後慢半拍地回答:“去添幾件衣物……”

說完她纔想起來之前燕微州好心地送她的那些衣服料子因爲她一下沒站穩而被推在了地上,心虛地加快了腳步。

果不其然,燕微州的頭往下低了些,語氣低沉地開口道:“若是我送來的那些料子沒有被福來糟蹋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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