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君臨十九州】(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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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7-17

,那再好不過。”賢妃眉眼淡淡,把弄着手裏的花絹,“至於那東西,就留給翎玉保管。它出現在你身上,總歸會讓皇上不喜。”

“娘娘說的是。”蕭鸞玉不想跟她犟,而是繼續琢磨着她的話。

那玉佩上刻了一個“錦”字,讓蕭翎玉懷疑她和太子蕭錦玉有牽扯。

可是在賢妃這裏,那玉佩放在蕭翎玉身上卻是毫無問題的。

皇上不喜歡看到她和太子有牽扯,難道就樂意看到蕭錦玉和蕭翎玉之間兄友弟恭嗎?

這肯定說不通。

太子和四皇子不僅是兩位妃嬪站穩後宮的底氣,也是兩個權臣士族日後壯大的籌碼。

這兩個兒子走得近了,對於一位正值壯年的皇帝可不是什麼好事。

更何況,賢妃怎會把太子說成“虛無縹緲的人”?

蕭鸞玉滿心思慮,走回自己的偏院用膳。

“殿下,這是繡好的荷包,布娃娃還差一些針腳。”萬夢年將簡陋的布娃娃擺在她面前,“今晚我就把它做好。”

“做得不錯。”蕭鸞玉沒有吝嗇自己的誇獎,又問道,“現在是什麼時辰?”

“應當是未時三刻了。”

估摸蕭翎玉也快醒了,她可得找理由出去走一走,免得他又來找自己打發時間。

“收拾好繡包,我們出去。”蕭鸞玉走到前廳吩咐道,“綠荷,快去和芳蘭姑姑通報一聲,廂房花瓶的杏花蔫了,我去御花園摘一些回來。”

“喏,殿下請等我通報回來再一起去。”

“知道了知道了。”蕭鸞玉嘴上如此敷衍,轉身招手催促萬夢年,“你倒是快些。”

“殿下,殿下等等。”守在門外的綠鶯急忙攔住她,“您還是先等等綠荷吧。”

“我都說了我要去御花園,她等會走快些追上我就是。”蕭鸞玉瞥見萬夢年跟過來了,一本正經地指着遠處說,“你看,綠荷這不就出來了?”

綠鶯聞言回了頭,哪裏看見什麼人影。

沒等她反應過來,立馬被推到一邊,“哎!殿下!”

任她在身後如何呼喚,蕭鸞玉直接一溜煙跑遠了,綠鶯趕緊抓着萬夢年叮囑了一句,“你可得看好殿下,別讓她出事。”

萬夢年連聲應是。

——

午後的御花園略顯燥熱,蕭鸞玉沒有午睡的習慣,時常趁着這個時機溜出安樂宮,躲避蕭翎玉的騷擾。

“殿下請走屋檐下,免得被曬傷了。”萬夢年低聲提醒她。

“無妨,我先前說了要摘花,總不能空手回去。”蕭鸞玉瞧了瞧,這御花園除了侍衛之外,也就只有她們兩個,“先上假山看看。”

他不明白她的主意怎麼變來變去,只得急步跟着她登上假山上的入月亭。

“青蜓點絳雙雙飛,翠柳迎風簌簌沉。”她唸了亭臺廊柱上的詩句,回頭問他,“你可認得這兩句?”

“這是月桃詩人的《盛春賦》。”

不過跟了她幾天時間,他就在她身邊耳濡目染識得了不少詩詞,當真是個好記性。

蕭鸞玉點點頭,並未說什麼。

御花園的假山再加上這入月亭,足足有五丈高,是整座皇宮裏僅次於角樓和妙音閣的建築。

假山的南側是青湖和賞芳亭,北側是珍藏名人字畫的翰墨堂。

翰墨堂再往北,則是環繞整座皇宮的宮道和宮牆,可以出宮的北玄門就在目光所及之處。

蕭鸞玉盯着城牆上的巡衛,心裏不知思量着什麼。

“怎麼一個人來這入月亭?”

熟悉的聲音在身側響起,蕭鸞玉打了個激靈,身體比腦子更快一步地行了禮,“參見父皇……兒臣閒來無事,想一個人靜靜。”

“鸞玉長大了也有了心事?”

“比起父皇日理萬機,兒臣的一點苦惱算不得什麼。”她的話語帶着刻意的討好和乖巧,果然惹得男人的幾分憐愛。

“怕是鸞玉與朕一樣,都想念你的母妃了吧。”蕭鋒宸抬手輕撫她的發頂,一如小時候那般,“她走得太決然,除了這入月亭,什麼也沒有給朕留下。”

蕭鸞玉眼神微閃,雖然她看到廊柱上的詩句已經有所猜測,但還是第一次從他的嘴裏確認了這件事。

“這亭子是父皇爲了母妃建的?”

蕭鋒宸淡淡應了聲,“她喜歡登高遠眺,朕便蒐羅了奇石上百,命人堆迭成山,再砌上磚瓦,修建亭臺。朕還知道她喜歡月桃的詩詞,特意挑了最溫情的一首,刻在廊柱上。”

“此間萬物自春色,與卿珊珊動京城。”

“你讀過這首《盛春賦》。”

“兒臣偶爾練字時翻到過。”

蕭鋒宸微微皺眉,很快舒展開來,低頭看向她的面容,“讀詩、練字、登山,你與你母妃越來越像了。”

“兒臣是父皇的孩子,父皇想要兒臣是什麼樣的,兒臣就會努力成爲那個樣子。”

“朕只想你平安長大。”

“普天之下,父皇的身邊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你啊,還是那麼聰明。”

蕭鸞玉聽到他的誇獎,如同害羞的鳥兒般低下頭。

而蕭鋒宸則是屈指撩起她鬢邊的碎髮,仿若一位慈祥和藹的父親,細細打量自己的女兒。

亭臺裏靜默片刻,蕭鋒宸餘光瞥見御花園入口處的人影,狀似不經意地問,“那是你的宮女?”

蕭鸞玉依言看過去,確實是綠荷沒錯。

可是御花園並不禁止宮女入內,綠荷怎麼不進來,反倒站在入口處等着?

“正是兒臣的侍女,可能是有急事找我。”

“快去吧。”

“那兒臣就先行告退了。”她轉了身,對着萬夢年使眼色,“小年子,方纔我摘的花束你放在哪了?”

“放在……放在西側階梯的石頭縫裏。”

假山有東西兩側階梯,方纔他們正是從西側上來。

蕭鸞玉邊走邊說,“那你記得把我的花帶上,待會要插到花瓶裏……”

“喏。”

蕭鋒宸看着主僕倆從石階上走下去,沒過一會就被崎嶇重迭的奇石遮擋了身形。

片刻後,萬夢年又回頭走了幾步,滿頭大汗地在石頭縫隙裏找東西。

“你快些,這午後的太陽實在太熱了。”

“殿下稍等,這花枝帶刺扎手……奴才,奴才馬上就來。”

“那我先下去了,你等會過來找我。”

“奴才遵命。”萬夢年如此應道,繼續在石頭縫裏扒拉着什麼東西,只不過,礙於奇石的遮擋,蕭鋒宸只能看到他的後背。

他也沒有耐心盯着一個奴才的舉動,轉回身繼續欣賞入月亭上的景色。

就在他轉過身的瞬間,萬夢年立即鬆了一口氣,大跨步從階梯上跑下去。

“殿下,您等等……”

他的聲音漸行漸遠,蕭鋒宸再回頭看時,他已經跑到了御花園的入口,正與綠荷交談。

“主僕倆都是急性子的角色。”蕭鋒宸冷不丁說了一句,抬手做了個手勢。

許久後,東側的階梯走來一位中年男子,停在入月亭外,亦是恰好被奇石擋住了身軀。

“微臣參見皇上。”

“此處就免禮了。”

“微臣謝過皇上。”

“方纔你覺着,我那女兒如何?”

“聰慧早熟。年紀雖小,但頗具心計、工於巧言。”

“朕知道你識人準確,這纔將你派去濱城,調查水兵之事。我的那位好皇弟,可有讓人爲難你?”

他們說的是……英親王?那位發動政變的英親王!

躲在石洞裏的蕭鸞玉倏地繃緊心神,恨不得腦袋上長了四隻耳朵,極爲專注地傾聽亭臺上的對話。


第六章 博弈的後手


“朕的那位好皇弟,可有讓人爲難你?”

他說的是……英親王蕭鋒晟!

蕭鸞玉想起前世最後見到的那個男人,心神更加緊張,將自己完全縮在狹小的石洞中。

“英親王並未爲難微臣,只是幾位管事對我頗有意見。不過,皇上料事如神,早已暗度陳倉。”

黃忠喜從袖中拿出一迭信紙,恭敬送到他身側,“這是線人傳出的情報,請皇上過目。”

蕭鋒宸仔細看過,冷笑道,“我胤朝近海,水兵爲利。即使他藏得再好,也不是無縫的牆。”

“皇上,微臣此行還有另外的收穫。”黃忠喜頓了頓,將一支細小的竹筒交給他,“這是微臣在驛館截獲的密信,正是英親王麾下寄送給護國大將軍蘇亭山。”

“蘇家也要摻和?”蕭鋒宸皺起眉頭,拆開密信之後,臉色逐漸難看,“好一個護國大將軍,他知情不報、以退爲進,暗中抬高價碼,這是把朕的國家護到了他的口袋裏!”

“請皇上息怒。”

“你讓朕如何息怒?朕恨不得抓起這兩人碎屍萬段!”

入月亭上傳來氣急敗壞的辱罵,只是礙於距離太遠,御花園外的萬夢年和綠荷並未聽到。

“你還在發呆?”綠荷氣得直跺腳,“我找了萬佛樓,三皇女不在那裏。”

“可是三皇女確實往北跑去了。”萬夢年瞧了瞧入口處的侍衛,又指了另一個方向,“要不我們去北玄門附近看看?”

“行吧。”

綠荷唉聲嘆氣,完全不知自己已經被萬夢年誤導了。

守在御花園入口的侍衛更是茫然,不明白這兩人爲何總是在附近徘徊。

與此同時,被綠荷念念叨叨的蕭鸞玉還躲在假山上,偷聽着蕭鋒宸與兵部侍郎黃忠喜的對話。

“請皇上息怒,莫動肝火。”

後者勸了幾句,蕭鋒宸才緩和了臉色。

“朕知道,七皇弟覬覦朕的皇位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只是沒有料到,蘇家纔是藏得最深的。”

“請恕微臣直言,前有成家被滿門抄斬,後有皇上設計削兵權,蘇家若是想反,恐怕鬧不出太大風浪。如今英親王練成水兵,已是箭在弦上,蘇亭山並未跟風下注,或許抱的是坐山觀虎鬥的心態。”

“朕倒是覺得,蘇亭山這個老傢伙敢坐山觀虎鬥,不是沒有底氣,而是在等七皇弟抬高價碼,給予他更大的好處。”

黃忠喜話鋒一轉,“那豈不是更好?”

“愛卿何出此言?”

“民間賭坊最常見的就是孤注一擲的賭徒,正因爲只有最後的幾兩身家,纔要等待最高的利率,希冀自己一擲功成、反敗爲勝。”

蕭鋒宸沉思片刻,點頭認可了他的話,“這麼說,蘇家被削了兵權之後,倒也沒有多少籌碼了。”

“皇上高見。”

“那朕就引誘蘇家孤注一擲。只要將這些逆臣賊子的野心全部激發出來、一舉覆滅,朕的皇位至少能安穩十餘年。”

蕭鸞玉微微睜大眼睛,這是她第一次接觸當權者之間的博弈,既是緊張不安,又感到興奮。

情報、謀臣、兵權,這些是她從未思考過的政治因素。

原來金碧輝煌的皇宮之外,早就是暗潮湧動的局面。

沒有人會討厭權力和地位,也沒有人不覬覦萬人之上的皇位。

蕭鸞玉在心中琢磨,如果是她坐在皇帝的位置上,她該如何處理這些不安分的臣子。

她還未想出個所以然,入月亭上又傳來聲音。

“皇上是想演一齣‘引鱉入甕’?”

“既然七皇弟這麼想坐上龍椅,那就讓他過過癮。”蕭鋒宸遙望着皇宮之北的徽山,言語間頗爲耐人尋味,“朕不介意……讓六十年前的那場腥風血雨再次上演。”

黃忠喜像是想到什麼可怕的事,連忙驚恐地低下頭。

“到時候,還需要愛卿再跑一趟。”

“微臣定然萬死不辭。”他略帶斟酌地問,“敢問皇上如何安排?”

“皇后與朕相伴多年,貴爲國母。太子勤懇好學,孝順有加。”

意思就是……其他妃嬪、皇嗣都不管了?

像是知道他心中的疑惑,蕭鋒宸冷聲提醒,“做好你該做的,至於其他人,朕另有佈置。”

“微臣領命。”

“退下吧。”

黃忠喜恭謹行禮,隨後離開。

入月亭上清風依舊,御花園中春花豔豔。

蕭鋒宸獨自站了許久,回想起點滴往事,悵然之情如同潮水般湧來,又像潮水般快速退去。

“爲君者,無心也無情。”

“霜衣,朕不曾後悔,永遠也不會。”

蕭鸞玉心情複雜地抿了抿脣,原來他獨處之時,也會想起母妃。

可是,一句“無心也無情”怎能掩蓋了他的自私自利?

爲了逼出亂臣,他不惜以整座皇宮施展空城計,置其他妃嬪皇嗣的安危於不顧。

嘴上念着成歌薴的字,心中早已算計好蕭鸞玉的死。

孃親,若您泉下有知,可會詛咒他死期將至?

蕭鸞玉壓抑着胸口脹滿的哀愁,耳尖聽到石階上的腳步,又往石洞深處縮了縮。

她躲藏的地方十分隱蔽,但蕭鋒宸若是停下來,俯身向下查看,便能發現她的身影。

好巧不巧的是,他的腳步聲消失了。

蕭鸞玉看不見石階上的人,只能憑藉記憶判斷他的位置,不由得緊張地屏住呼吸。

“好久沒去安樂宮看看了。”

頭頂傳來蕭鋒宸的自言自語,把她嚇出了一身冷汗,。

她意識捂住嘴,生怕自己控制不住發出聲音。

“……三皇女殿下……您等等奴才……”

御花園外傳來熟悉的呼喊,喚回蕭鸞玉的幾分理智。

萬夢年!

他在演戲!

果不其然,蕭鋒宸眯了眯眼,看向御花園外。

只是這初春時節,樹影綽綽,他只看到那個小太監跑遠的背影。

“嗓門倒是挺大。”他收回目光,環視周圍的奇石,並未發現什麼痕跡,便抬腳繼續走下石階。

一步兩步……那踏在石板上的腳步聲彷彿取代了蕭鸞玉的心跳聲,讓她的心緒跌宕起伏。

最開始,她並未發現蕭鋒宸就在御花園中,還以爲是父女之間的偶遇罷了。

若不是他以綠荷爲藉口,間接催促她離開,她也不會察覺御花園守衛的異常——外人禁止入內,定然是有大人物下了命令,而這宮中權力最大的莫過於身旁的蕭鋒宸。

假山地勢崎嶇、怪石嶙峋,本就是掩蔽耳目的好地方,再加上時近午後、日光毒辣,妃嬪、皇嗣大多縮在宮殿裏午睡,確實是個商議要事的好時機。

這幾天,蕭鸞玉焦頭爛額,急於確認夢境中的政變之事。

如今機會就在眼前,她只能臨時起意,配合萬夢年騙過蕭鋒宸和綠荷,藉機躲藏於此,偷聽他和黃忠喜的交談。

可是,一番思考下來,她仍是有些茫然。

英親王即將發動政變是不假,但是蕭鋒宸分明交代黃忠喜要保住皇后和太子的命,爲何太子在她的夢境中卻是最早傳來死訊的那一個?

最重要的是,蕭鋒宸與黃忠喜的對話並未提及英親王政變的具體時間,她該如何抓住機會、逃出這座金色牢籠?

蕭鸞玉感覺腦子裏簡直是一團亂麻,後知後覺自己已經躲藏了很久。

綠荷遲遲找不到她,若是驚動了賢妃,那便不是萬夢年能夠輕易糊弄過去的。

“三皇女殿下,三皇女……”

假山上響起萬夢年的呼喚,蕭鸞玉如夢初醒,抓着石洞的邊緣往外鑽,奈何自己蹲了太久,雙腿發麻,像個兔崽子似地往前撲。

“殿下小心——”


第七章 暗流湧動


“殿下小心——”

萬夢年更快一步抓住蕭鸞玉的手臂,將她穩穩攙扶。

“殿下小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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