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塵墮仙錄·東域篇】#13 終章 劫盡天明,衆生歸處是塵煙

+A -A

拉倒底部可以下載安卓APP,不怕網址被屏蔽了

APP網址部分手機無法打開,可以chrome瀏覽器輸入網址打開

26-07-19

自己的魔紋也在這一刻瘋狂亮起,她抱着林瀾的手臂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淺灰色的瞳孔裏泛起了危險的紫。

兩個人,都要被拖下去了。

就在這即將萬劫不復的一息——

天際那片翻湧的紫黑,被一道聲音撕開了。

一聲劍鳴。

一聲清越到極致、又冷冽到極致的劍吟,自梁頂的方向驟然炸響,如冰泉當頭澆下,瞬間蓋過了滿谷魔花的嗚咽。

緊接着,是一道光。

銀白爲骨,紫黑爲衣。

那道劍光挾着一往無前的決絕,自高處斜刺而下,精準地劈進林瀾與夜曇之間三尺開外的地面。劍氣所過之處,濃稠的魔煙如被烙鐵劃開的血肉,齊齊向兩側退開,硬生生在這片災劫的中心,清出了一小片能夠呼吸的、乾淨的天地。

那股與林瀾、與夜曇同源的魔氣氣息,順着劍光溫柔而強橫地漫過來,像一隻手,一把攥住了兩人正在下墜的神識,穩穩地,往上一提。

林瀾潰散的意識,在這股熟悉到骨子裏的氣息中,驟然清明瞭一瞬。

一雙沾滿魔氣焦灰、卻比誰都穩的手,越過紛飛的煙塵,一左一右,分別扣住了他和夜曇的手腕。

白衣獵獵,染塵蒙灰。

葉清寒立在兩人身前,背對着那道沖天的魔氣柱,"孤塵"斜指地面,銀白與紫黑交纏的劍意如活物般在她周身流轉,將四面湧來的魔煙盡數逼退。她低下頭,望着幾乎脫力昏死的林瀾,又掃了一眼身側同樣瀕臨失控的夜曇,那張一貫清冷的臉上,是壓抑到極致的後怕,和失而復得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滾燙。

千言萬語,在她胸口翻湧了一瞬。

被逐出山門那日的雪。青木宗地底並肩的劍。心楔裏看過的他的記憶。分別時他說“等我消息”——然後就是趙府血夜、聽雨樓崩塌、天裂東域,音訊全無。

最終,這一切只化成了一句。

“我說過,”葉清寒的聲音很穩,只有握劍的指節泄露了力道,“你的話未必作數。”

她走上前,越過紛飛的煙塵,不由分說地架起林瀾的另一側手臂,把他的重量分到自己肩上。隔着破損的衣料,她觸到他肋下那道猙獰的舊創,又感應到他丹田裏那片燒空了的荒蕪,呼吸凝了半息。

“但‘活着’這句,”她側過頭,近在咫尺地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說,“我替你作數。”

------

凝元丹在腹中化開一線暖流,林瀾的視野總算從發黑的邊緣退了回來。他沒有急着走——透支到這個地步,硬撐只會死在半路。三人退到怪樹殘骸背風的一側,就着一塊尚算乾淨的斷巖坐下。

葉清寒以孤塵劍在四周虛劃一圈,銀紫劍意垂落成一道半透的薄幕。魔煙撞在幕上,滋滋地退散開去,雖擋不住多久,卻足夠他們喘一口氣。

火升不起來——魔煙裏點火,等於給孽生藤引路。夜曇便從懷裏摸出僅剩的兩塊乾糧,掰成三份,遞了過去。林瀾接過時,指尖觸到她掌心,那裏冰得不像活人。

"你的血還是涼的。"他皺眉。

"救你們那一戰凍的底子,沒養回來。"夜曇咬着乾糧,語氣平淡,"能動。夠用。"

葉清寒的目光在夜曇臉上停了一瞬。

她想起以前那些事。

最初是在那間昏暗的屋子裏,劍鋒相撞,彼此都將對方當作必須提防的敵人;後來是在祕境外的溪澗旁,夜曇替她察看傷勢,又若無其事地準備回聽雨樓覆命;再後來,是青木舊墟的石窟裏,這個總把自己當作一件工具的死士,親手將佈防圖推到林瀾面前,明知“叛者,死”,仍舊選擇留下。

所以葉清寒很早便知道,夜曇並不只是聽雨樓手裏的一枚棋子。

只是那時,她做出選擇時仍舊太過平靜。像一柄刀終於決定由誰來握,卻依然不曾在意自己會不會折斷。

可眼下不同。

那雙淺灰色的眸子裏依舊有疲憊,有警覺,卻再也藏不住某種更深的東西。方纔林瀾皺一下眉,她的視線便會不自覺地落過去;他說她“快空了”,她沒有反駁,只是將手裏的乾糧攥緊了一分。

她收回視線,轉向林瀾,把這半年壓在心口的話,撿要緊的說。

"趙府那夜之後,我送曉曉回了百草谷。"她聲音壓得很低,"她安全。百草谷有護谷大陣,谷主親自坐鎮,魔煙一時侵不進去。走時她塞了我一包藥,說……說等你回來,讓你別再一身傷地進她的門。"

林瀾握着乾糧的手緊了緊。曉曉。那個總在竈臺邊忙碌、笑起來像阿杏的姑娘。她還好。這三個字,比凝元丹更讓他緩過一口氣來。

"那你爲什麼不留在谷里。"他明知故問。

葉清寒沒答這個。她只是抬手,撩開自己左頸的衣領——那裏,一道紫黑的魔紋如活物般緩緩遊走,比青木宗地底那時又蔓延了幾分,如今已從鎖骨盤上了後頸。

"天裂那一刻,它自己動了。"她盯着那道紋路,語氣裏有連她自己都未曾細究的複雜,"疼,像有根線從這裏,一直牽到東北那道口子。我循着這根線走,斬了一路魔植,救了幾個凡人……然後就到了這兒。"

她放下衣領,抬眼看他,那雙清冷的眸子裏映着薄幕外翻湧的紫黑。

"宗門當年說我這條路是'墮落'。說劍修引魔氣入體,遲早神智盡毀,淪爲魔物。"她極輕地笑了一下,那笑裏有譏誚,也有釋然,"可現在,正是這條'墮落'的路,讓我能一路殺進這片魔煙裏來找你。玄宗那些光風霽月的師兄弟,此刻正躲在護宗大陣後面,一個也下不了山。"

"玄宗封山了。"林瀾不是問句。清水鎮那隊潰兵已經說過。

"萬劍歸宗大陣,召回所有弟子,封鎖山門。"葉清寒確認,指節在膝上無意識地叩了一下,"掌門與主事長老的話我聽過一句——'天劍峯不可失,玄宗若滅,東域萬劍無首'。"她停頓,"道理沒錯。留着核心戰力,纔有平劫的本錢。可山下幾十萬凡人,幾百個散修,就在這幾日之間,成了他們眼裏可以'戰略放棄'的代價。"

夜曇忽然開口,聲音冷而準:"放棄山下,就是放棄地脈。青木宗是根,玄宗守着的天劍峯是梢。根爛了,梢守得再好,也是死。"

葉清寒微微一怔。她沒想到這個刺客竟能一語道破那些長老裝作看不見的東西。她看向夜曇,鄭重地點了一下頭,算是認可。

"所以我更要來。"葉清寒站起身,低頭看了看自己染灰的衣袖,撣了撣那身早已不成樣子的白衣,"不是替玄宗,是替……"

她沒說完。但林瀾懂。

替山下那個塞給她一包藥的姑娘。替一路上被她劍光掃過、還來得及活下去的幾個凡人。替五歲上山那年,她第一次握劍時,心裏那個"劍該護人"的念頭。

林瀾看着她白衣上的灰、袖口的焦痕,還有劍穗上凝着的黑色煙垢,忽然想起祕境裏那個連衣角沾塵都會皺眉的天脈首席。

“劍若不染塵,”葉清寒順着他的目光,望向劍氣籬笆外那道沖天的紫黑氣柱,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楚,“便照不見人間。”

林瀾怔了怔,隨即低低地笑了。笑扯動了肋下的傷,他嘶了一聲,卻又繼續笑。

他笑了,像很久以前。

像很早以前,他在這同一處外山望亭,與那些已經化作劫灰的師兄們調笑時的樣子。

笑罷,他深吸了一口氣。葉清寒也沒有再說什麼,她話鋒一轉,切回正事,劍修的清明重新覆上眉眼:

"你身上的木心,和天上那道裂口,是不是在共鳴。"

"是。"林瀾沒有隱瞞。他抬手覆在自己胸口,那裏的搏動一刻不停,與天穹的脈動愈發同頻,"越靠近青木宗,越強。曉曉不在,沒人用藥替我壓。夜曇的心楔能錨一部分,但……"他看向夜曇,"她也快空了。"

三個人,三處傷,三道快要見底的力。

一個丹田本源燒空、天魔木心隨時可能失控的傳承者。一個血脈凍結、魔氣將竭的前死士。一個引魔入劍、被自己舊門斥爲墮落的散修。

薄幕外,魔煙依舊翻湧,天穹裂口如一隻永不閉合的眼,冷冷俯瞰着這三個不肯認命的螻蟻。

葉清寒最後看了一眼東北方那道貫天的紫黑氣柱,收劍入鞘,轉身將手伸向還坐在斷巖上的林瀾。

"歇夠了。"她說,掌心向上,攤在他面前,"剩下這段路,我們一起走完它。"

------

三人沿着外山舊道,往谷底行去。

這條路,林瀾走過千百遍。

從前它是青石鋪的,每隔三十步有一盞長明燈,燈罩上刻着青木宗的葉紋。每逢初一,外門弟子提着水桶沿路擦燈,擦到山腳正好晌午,管事的師姐會在望亭裏等着,給每人發兩個還燙手的菜包子。

如今青石板被地脈的震動拱得七零八落,燈柱歪斜如折骨,魔煙在斷石間流淌,像一條條不肯散去的黑色殮布。

葉清寒走在最前。她的劍意開路,銀白裹着紫黑,將齊胸深的魔煙犁開一道三尺寬的縫。夜曇斷後,林瀾居中——兩個女人不約而同地把他夾在了最安全的位置,誰也沒跟誰商量。

"我發覺一件事。"林瀾忽然開口。

"嗯?"

"我如今在你們兩人中間,像不像清水鎮集市上,被爹孃一左一右牽着的小兒?"

前面開路的劍意亂了一瞬——只一瞬,快得幾乎看不出來。葉清寒的耳根在灰撲撲的衣領上方紅了一線,頭也不回:"你若走得動,大可以來前面開路。"

"走不動。"林瀾答得毫無廉恥,"丹田空了,肋骨斷了兩根,如今是個廢人。廢人要人疼的。"

身後傳來夜曇極輕的一聲鼻音。似笑非笑,轉瞬即逝。

"你笑了。"林瀾回頭。

"沒有。"夜曇面無表情,"職業習慣。清嗓。"

"死士營還教清嗓?"

"教。"她一本正經,"潛伏時嗆到,要無聲化解。這是第一百零一課。"

林瀾笑出了聲,又扯到肋骨,笑聲變成嘶嘶的抽氣。葉清寒回頭瞪他,從袖中摸出蘇曉曉的紙包拍進他手裏:"含着。再笑斷第三根,我們就把你埋在這兒。"

"埋這兒好。"林瀾把闢穢散倒進嘴裏,含含糊糊地說,"這兒風水好。我師尊選的地方,說是'左抱青靈,右攬雲海,晨起有霧,暮歸有鍾'——"

他頓了頓。

"就是如今,鐘沒了。"

三人繼續往前走。路過一截燒塌的院牆時,林瀾的腳步慢了下來。

"這裏原先是伙房。"他說。

牆裏什麼都不剩了。竈臺炸裂,房梁化炭,幾口大鐵鍋熔成了扭曲的黑鐵疙瘩,半埋在魔煙裏。可林瀾看着那片廢墟,眼睛裏卻像看見了別的東西。

"我入門第二年,偷過這裏的醬肘子。"他說,"臘月裏,掌勺的胖師叔燉了一夜的肘子,說是留給掌門待客的。我和二師兄半夜翻牆進來,一人啃了一隻,啃完把骨頭埋在了後面的桃樹底下。"

"被發現了?"葉清寒問。

"三天後。桃樹底下的骨頭被野狗刨出來了。"林瀾的嘴角翹着,"胖師叔提着鍋鏟追了我們半座山。二師兄跑得快,我被逮住了,罰在伙房洗了一個月的碗。"

他伸手,虛虛地指向廢墟一角。

"就在那兒洗。冬天水涼,胖師叔嘴上罵得兇,每天卻都偷偷給我溫一桶熱水,還說'碗洗不乾淨就別喫飯'——結果每頓都給我多打一勺肉。"

葉清寒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裏只有一灘凝結的黑色琉璃——高溫把碗碟熔成的,裏面還能看出幾個碗底疊壓的圓形輪廓,像一摞永遠洗不完、也永遠不會再有人來洗的碗。

沒人接話。

魔煙沙沙地流過牆根,如退潮。

"胖師叔那晚在鐘樓。"林瀾收回手,語氣還是平的,像在說別人的事,"敲警鐘敲到最後。我逃出來的時候,鐘聲還響着。響了半盞茶,停了。"

他重新邁開步子,走在了前頭。

"走吧。前面是演武場,路寬,好走。"

——演武場確實寬。

寬得讓人心口發空。三百步見方的場子,從前每日辰時,一百三十七名弟子在這裏晨練劍,劍吟匯成一片,山下鎮子裏的人管這個叫"青木鐘",說是聽着這聲音起牀幹活,一天都利索。

如今場子上豎着的,是一片黑色的"林子"。

魔氣順着地脈湧上來,在這片曾經日日被劍氣浸潤的土地上,催生出了成片的黑色細藤。藤條筆直向上,一根一根,間距整齊——竟像是順着當年弟子們站樁的位置生長的,一百三十七根,不多不少,排成了操演的隊列。

風過時,藤梢齊齊彎向一側。

像一百三十七個人,同時收劍,躬身行禮。

夜曇的匕首出了鞘。她看向林瀾,等他一句話。

林瀾站在演武場邊緣,看了很久。

"我從前站倒數第二排。"他說,"左起第七個。因爲入門晚,個子又高,站前面擋人。"

他抬起手裏的劍。

"二師兄站我前頭。他總在教習師叔轉身的時候偷偷回頭,衝我擠眼睛。有一回被逮着了,我們倆一起加練了五百次揮劍——"

劍起。

一道混着紫黑的劍氣平平掃出,齊根斬過那片黑藤。兩百根藤條無聲地斷裂,撲倒,在魔煙裏化作腐灰。

"——師弟替你們,把今日的功課做完了。"

他收劍入鞘,聲音很穩。只有心楔兩端的葉清寒和夜曇知道,那一劍掃出去的時候,他的手在抖。

三人穿過空了的演武場。

再往前,路過一株燒死的老桃樹——就是埋過肘子骨頭的那株。焦黑的枝幹上,竟抽出了一點新芽,可芽尖是焦的,黑的,蜷曲着,像一隻伸到一半就凍僵的手。

葉清寒在樹前停了半步。

"到了春天,"她忽然說,"這裏原本該開花的吧。"

"開。"林瀾說,"開得很兇。粉的,一層一層。花瓣落進伙房的湯鍋裏,胖師叔也不撈,說是'天賜的調料'。二師兄給這湯起名叫'桃花沉浮湯',其實就是白菜湯。"

"難喝嗎。"夜曇問。

"難喝。"林瀾說,"我再沒喝過那麼難喝的湯。"

他頓了頓。

"也再沒喝過那麼好喝的。"

夜曇沒再說話。她盯着那株焦樹看了兩息,忽然伸手入懷,摸出一個用油紙包着的小包——不知在懷裏揣了多久,邊角都磨軟了。她打開,裏面是幾顆清水鎮集市上買的、最便宜的水糖。

她拿出一顆,彎腰,輕輕放在了老桃樹的根前。

"路過。"她對着樹,用她那套精確冰冷的語調說,像在彙報任務,"借你們的路,去殺該殺的東西。這個……是過路錢。"

做完這一切,她直起身,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彷彿剛纔只是完成了一道例行的程序。可林瀾看見,她左手無名指上,那根舊線被指腹無意識地、輕輕捻了一圈。

前方,谷底的紫黑氣柱越來越近了。近到能聽見它的聲音——一種低低的、綿密的嗡響,像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地底沉睡中呼吸。天上的裂口垂下的魔氣如倒懸的瀑布,與地上的氣柱相接,天地之間連成了一根撐天的黑柱。

青靈泉眼,就在柱底。

昔日宗門的心臟,如今災劫的震源。

葉清寒走到林瀾身側,與他並肩,望着那根黑柱。她伸出手,替他理了理被菸灰蹭髒的衣領——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

"待會兒進去,"她說,"你若敢死在你師門的地界上——"

她的指尖在他領口收緊了一瞬。

"我就把你也埋在那株桃樹底下,跟肘子骨頭做伴。"

------

終於,三人回到了青木泉眼——一切的起點。

但此刻,青靈泉眼的祕境入口,卻已經堵死了。

三人立在斷崖前,誰都沒說話。

幾個月前,林瀾與葉清寒離開時,這裏還是一道能容人側身而過的裂縫——雖有復裂之險,但至少通行無礙。如今,那道裂縫徹底變了模樣。

魔氣的根,就紮在這裏。

從裂縫深處湧出的黑色母藤,粗如合抱,密如亂麻,將整個入口纏成了一個搏動的、溼漉漉的黑色肉繭。藤蔓表面覆着一層黏膩的紫黑黏液,隨着地底那低沉的呼吸般的嗡鳴,一脹一縮。繭壁上鼓着無數拳頭大的熒光瘤,瘤子透出病態的紫光,映得三人臉色發青。更外圍,是成片倒懸垂落的氣生根鬚,每一根末端都咧着一張倒鉤狀的口器,無聲地開合。

這不是"入口被堵"。

這是根,把巢建在了門上。

"神識探不進去。"林瀾的聲音壓得很低。他試着以天魔木心去感應,可木心一觸及那片母藤,便傳來一陣狂喜的悸動——它認得這東西,它想回去,想融進去。林瀾咬牙將那股衝動壓下,額角沁出冷汗,"裏面的東西……和木心同源。這些藤是它伸出來的手。硬闖,我第一個失控。"

葉清寒上前半步,"孤塵"出鞘。銀白紫黑交織的劍氣斜斬而出,正中一根氣生根鬚——

根鬚被斬斷的瞬間,斷口處竟"活"了過來。切面翻卷,噴出一蓬黑霧,眨眼間,兩條更細的新根從斷口兩側鑽出,重新補上缺口。母藤繭壁被劍氣劃出的傷痕,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割不完。"葉清寒收劍退回,眉頭緊鎖,"斬一根,長兩根。它在用整片地脈的魔氣供能,我們三個人的靈力,填不滿這個洞。"

夜曇的匕首挑了挑其中一根根鬚的口器,看着那口器立刻朝她的匕首反咬過來,被她一個錯身避開。她收回匕首,做出了最冷靜也最殘酷的判斷:

"強攻,得有人做誘餌。"她看向林瀾,"引開母藤的注意,另兩人趁隙鑽進核心。但引誘的那個——"她頓了頓,"出不來。"

沒人接話。

因爲三人都清楚,誰做誘餌,誰就是留在這片肉繭裏的養料。而以林瀾此刻空了的丹田、葉清寒受損的經脈、夜曇耗盡的靈力——他們連這個誘餌,都未必撐得住一炷香。

僵局。

母藤的嗡鳴越來越密,那些熒光瘤的紫光開始轉向三人的方向,像是終於注意到了門前這三塊新鮮的血肉。倒鉤根鬚成片地、緩慢地朝他們探來。

就在這一息——

一道劍光,從三人頭頂的崖壁上直射而下。

不是葉清寒那種圓熟凌厲的一劍,這劍光青澀、發飄,劍氣裏帶着明顯的顫抖,甚至能看出使劍之人的手在抖。可它偏偏斬在了最要緊的地方——正中那片朝三人探來的根鬚羣中央,硬生生逼得那些倒鉤口器縮了回去。

緊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崖頂,稀稀拉拉地立起了七八個身影。

一色的月白勁裝,胸口繡着一柄小小的銀劍——天劍玄宗的弟子服。他們大多是煉氣後期到築基初期的

  本章未完,點擊[ 數字分頁 ]繼續閱讀-->>
【1】【2】【3】【4】


最新章節請訪問https://m.longtannovel.com

推薦閱讀:夜緣沉淪玉海採蓮異世女神錄鄰居哥哥天命神根我在修仙界當CFO母欲深迷失在日本的天堂龍國皇家學院的普通人類男性日常生活與教授同牀的365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