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衍雷燼】(397-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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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7-22

—桓峙。這年輕人已是凝真境中階,在控砂道法上頗有天賦,是他欽定的衣鉢傳人。

此刻桓峙半跪在沙地上,左臂垂落,右臂撐在膝上,大口喘息。他的臉上滿是血污,衣袍被劍氣劃開數道口子,露出其下滲血的皮膚。

“師……師父,我們……接下來怎麼辦?”他的聲音沙啞,卻帶着一絲倔強的、不肯服輸的意味。

莫思歷看着他,看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先去沙漠裏的分壇。”他的聲音低沉,卻異常沉穩,“再做計較。”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還在調息的弟子,聲音驟然拔高了幾分:

“都聽見了?老夫還沒死,萬化宗,就還在。”

沒有人回答。

那些弟子們抬起頭,看着他們這位平日裏兇名赫赫、此刻卻渾身浴血狼狽不堪的師父,眼中翻湧着說不清的情緒。有的燃起了一絲希望,有的依舊絕望,有的只是麻木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

“去又有什麼用?!”

一道尖銳的、帶着哭腔的聲音,驟然在人羣中炸響。

莫思歷猛地轉頭。

那是一名灰袍青年,御氣境高階,是外門弟子,修行資質平庸,膽子也小。此刻他癱坐在沙地上,雙手抱着頭,渾身劇烈顫抖,整個人如同篩糠。

“尊者死了……副宗主死了……長老們死的死、俘的俘……萬化宗沒了!沒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尖銳,最後幾乎是在嘶吼。眼淚混着血污從他臉上滑落,在沙地上洇開一小片暗色。

“我們逃到哪裏都沒用的!破軍門的瘋子不會放過我們!我們完了!全完了!”

他嘶吼着,整個人蜷縮成一團,肩膀劇烈聳動,如同一個被嚇破了膽的孩子。

莫思歷看着他。

那張枯瘦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下一瞬——那青年的口鼻中,驟然湧出大量黃沙!

那沙礫粗糙、滾燙,從他鼻孔、嘴角、眼瞼縫隙中瘋狂湧出,如同決堤的洪水。他的臉在沙礫的衝擊下迅速變形、腫脹,皮膚下浮現出一道道鼓起的、蠕動的紋路。

“唔……唔唔……!”

青年發出含混的、垂死的嗚咽。他的雙手拼命地抓向自己的臉,十指在臉上留下道道血痕,可那些沙礫依舊在湧,越來越多,越來越快。

三息。

短短三息,那青年的身體便如同一隻被掏空了內臟的皮囊,軟軟地癱倒在沙地上。他的眼睛還睜着,瞳孔已經散開,嘴巴張着,嘴角還殘留着幾粒黃沙。

口鼻處,那些湧出的沙礫正在緩緩停止,在沙地上堆成一個小小的沙丘。

整片沙地,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弟子們瞪大眼睛,望着那具躺在地上的、已經沒了氣息的屍體,有的人在發抖,有的人臉色慘白,有的人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但沒有人出聲。

沒有人敢出聲。

莫思歷緩緩收回右手。那隻手上,砂礫正從他指縫間滑落,在晨風中飄散。

“再有擾亂軍心者,下場如同此例。”

他的聲音很輕,很緩,如同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然後他轉過身,不再看那具屍體,目光掃過那些還在發抖的弟子,一字一句道:

“收拾東西,跟老夫走。”

沒有人敢違抗。

那些弟子們連滾帶爬地站起身,有的撿起散落在地的兵刃,有的背起重傷的同伴,有的默默跟在莫思歷身後。沒有人回頭看那具屍體。

莫思歷走在最前面,腳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他那身灰褐色長袍上還沾着乾涸的血跡,左臂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經脈中的傷勢如同無數根針同時刺穿。

身後,那八九名弟子如同驚弓之鳥,緊緊跟在他身後。有的人還在低聲啜泣,有的人臉色蒼白如紙,有的人死死咬着下脣,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他們就這樣走着,在褐紅色的戈壁灘上,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

然而,沒走多久——

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

那聲音很輕,很緩,不急不慢,如同老友敘舊,卻帶着一種令人脊背發涼的、陰冷的笑意。

“莫思歷,好歹也是煌州兇名赫赫的人物,現在卻如同喪家之犬一般。”

莫思歷的腳步,驟然頓住。

他猛地轉身,右手一翻,——“砂引”——已出現在手上。手套上的符文驟然亮起幽黃色的光芒,在他周身凝聚成一層厚厚的砂鎧。腳下的沙地開始湧動,無數砂礫如同活物般從地面升起,在他身周盤旋,化作一條條嘶嘶作響的沙蛇。

“誰?!”

他厲聲喝問,聲音在戈壁灘上炸開,震得腳下沙礫簌簌跳動。

遠處,一道身影正緩緩走來。

那步伐不緊不慢,如同在自家後花園中散步。但每一步落下,都跨越了數丈的距離。那人影在晨光中若隱若現,如同一道從海市蜃樓中走出的幽靈。

終於,他走近了,在距莫思歷十餘丈處停下。

晨光照在那人身上,將他一襲深紫色長袍映得如同凝固的血漿。袍角繡着暗金色的雲紋,紋路扭曲如蛇,在晨光下隱隱流轉着不祥的光澤。腰間繫着一條黑色絲絛,絲絛上掛着一枚小小的、通體漆黑的玉佩,玉佩上隱約刻着某種古老的符文。

面容看起來不過中年,雙頰凹陷,顴骨高聳,眼眶深邃如洞。皮膚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蒼白,如同常年不見陽光的幽居之人。最駭人的,是他那雙眼睛——

純粹的漆黑。

沒有眼白,沒有瞳孔,只有兩團濃得化不開的黑暗,靜靜地嵌在那張蒼白的臉上。那黑暗並非空洞,而是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一切生命的無底深淵。

他就那樣站着,那雙漆黑的眼睛望着莫思歷,嘴角微微彎起一抹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莫思歷的腦海中,無數念頭瘋狂轉動。

漆黑的眼睛……深紫長袍……這種陰冷如淵的氣息……

他忽然想起了什麼。

“陰瞳……!”

他的聲音沙啞,帶着壓抑不住的驚駭。

“車宗!你是車宗!”

那人嘴角的弧度,深了一分。

“莫長老好眼力。”他開口,聲音很輕,很緩,如同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三百年沒在煌州走動,竟還有人記得老夫。”

莫思歷的臉色更加蒼白了。

他當然記得。

陰瞳車宗,三百年前便是有名的邪修。此人出身不明,功法詭異,眼睛不知用什麼邪法變得漆黑一片,據傳能攝人魂魄。後來竟入了歸一境,被蒼衍派、觀心寺、天劍宗派出三名歸一境以及其他正派聯手合擊,重傷逃離。

那一戰後,陰瞳銷聲匿跡了七十年。

所有人都以爲他死了。

可二十六年前,鋒芒山下止劍村,他忽然現身,加入了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神祕邪派黑龍教,對上當時失蹤了七十年,號稱天下第一人的龍首。

那一戰的結果,無人知曉。只是自那以後,龍首音訊全無,鋒芒山再無人敢擅入。而黑龍教也一如既往行蹤神祕,極少在修道界露面。

莫思曆本以爲,這位在歸一境裏也算得上異類的存在,這輩子都不會和自己有任何交集。

此刻,他就站在自己面前。

莫思歷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驚駭,握緊“砂引”,厲聲道:

“陰瞳,老夫記得,萬化宗與黑龍教,向來井水不犯河水。無冤無仇。”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

“難道閣下今日,要趁我萬化宗遭逢大劫,趕盡殺絕?”

陰瞳沒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裏,那雙漆黑的眼睛靜靜望着莫思歷,嘴角那抹淡笑依舊。那目光讓莫思歷脊背發寒,彷彿自己被一條盤踞在暗處的毒蛇盯上,無處可逃。

然後,陰瞳動了。

莫思歷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隨時準備出手。

可車宗沒有看他。

他只是看着自己緩緩伸出的手。

準確地說,是看着掌心躺着的那枚珠子。

莫思歷的目光被那珠子吸引過去。

那珠子約摸鴿卵大小,通體呈渾濁的灰白色,表面佈滿了細密的裂紋,如同乾涸的河牀。有些裂紋深深切入珠子內部,幾乎將其一分爲二。珠身的形狀也不規整,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啃掉了一半,殘缺不全。

珠子內部,隱隱有光芒在流轉。那光芒很微弱,忽明忽暗,如同風中殘燭。光芒的顏色也不純粹——時而血紅,時而淡金,時而暗金,時而雜色,四色交織,明滅不定。

莫思歷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

那氣息混雜着仙族的清冷、大妖的兇蠻、修士的真氣、人族的怨念。四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那枚殘破的珠子中糾纏、撕咬、碰撞,如同被困在牢籠中的困獸。

“這是……!”

他的聲音都在發顫。

車宗低頭看着那枚珠子,嘴角那抹淡笑依舊。

“這便是,幫助你們宗主突破到歸一境的,易筋派妖丹。”他的聲音很輕,很緩,一字一句,清晰無比,“聽說萬徵稱它爲‘混元丹’。”

他頓了頓,隨手一拋,如同丟一個爛核桃。

那枚殘破的珠子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直直飛向莫思歷。

莫思歷下意識地伸出手,接住了它。入手之處,一片冰涼。那冰涼不是尋常物事該有的溫度,而是一種如同從九幽之下滲出的、直透骨髓的寒意。他能感覺到,珠子內部那些狂暴的力量正在瘋狂衝撞,隨時可能再次炸開。

但那力量,比方纔那場自爆時,已經弱了太多太多了。

車宗看着莫思歷那張驚疑不定的臉,淡淡道:

“撿到你們的東西,還給你們罷了。”

莫思歷死死盯着掌心的珠子,喉結滾動了一下。

“閣下……這是什麼意思?”

車宗歪了歪頭,那雙漆黑的眼睛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玩味。

“這東西,雖說因爲自爆,損失大半。”他一字一句道,“但是助你從通玄境,突破到合道境,應該沒有問題。”

莫思歷的呼吸驟然一滯。

他看着掌中那枚殘破的珠子,眼中翻湧着說不清的情緒——震驚、懷疑、貪婪、恐懼——交織在一起,如同那珠子內部四色流轉的光芒。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念頭,抬起頭,望向車宗。

“爲何幫助我們?”

他的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

“萬化宗已敗,破軍門、蒼衍派、觀心寺正在谷中清點戰利品。我等不過殘兵敗將,就算再次召集僥倖逃出的弟子,和其他分壇的弟子,恐怕也不過幾十人了。黑龍教要這區區幾十人的‘人情’,有何用?”

陰瞳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裏,那雙漆黑的眼睛望着莫思歷,望了很久。

然後,陰瞳開口了。

“我們黑龍教。”他的聲音很輕,很緩,一字一句,“自然有我們的打算。”

他頓了頓,嘴角那抹淡笑,深了幾分。

“此次幫你們,賣個人情。以後,記得要還。”

話音落下,他轉過身,向東南方向走去。

那步伐不緊不慢,如同來時一樣。每一步落下,都跨越了數十丈的距離,身影在晨光中越來越淡,越來越模糊。

莫思歷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漸行漸遠的身影,握着“砂引”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他想開口問些什麼———

可他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因爲他知道,陰瞳不會回答。

那道深紫色的身影,終於消失在天際盡頭。

戈壁灘上,只剩下莫思歷和那八九名弟子,還有地上那具被沙礫撐爆的屍體。

晨風吹過,捲起褐紅色的沙礫,打在那枚殘破的珠子上,發出細微的、如同沙漏般的沙沙聲。

莫思歷低下頭,看着掌心的“混元丹”。

那珠子內部的四色光芒依舊在明滅不定,如同一個垂死的生命在做最後的掙扎。他能感覺到,那裏面蘊含的力量雖已殘破不堪,卻依舊對他這個通玄境來說,大有裨益。

合道境。

他在通玄境困了很多年,本以爲這輩子都無望突破。此刻,突破的希望就躺在他掌心。

莫思歷握緊那枚珠子,指節泛白。

“師父……”

桓峙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着壓抑不住的困惑與不安。

“那……那是黑龍教的陰瞳?他……他爲什麼幫我們?”

莫思歷沒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車宗消失的方向,望着那片茫茫的、被晨光照亮的戈壁。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

“不管爲什麼。”他的聲音低沉,卻異常堅定,“這枚妖丹,老夫收下了。”

他頓了頓,轉過身,目光掃過那些還在瑟瑟發抖的弟子,一字一句道:

“萬化宗,還沒亡。”

他將“混元丹”收入袖中,握緊“砂引”,大步向西北方向走去。

身後,那八九名弟子對視一眼,連忙跟上。

晨光照在他們身上,將那些渾身浴血、狼狽不堪的身影拉得修長。

他們的腳印在沙地上延伸,向西北方向——那片茫茫的、人跡罕至的沙漠深處。

那裏,有萬化宗最後的分壇。

那裏,也許有他們最後的希望。

而莫思歷袖中,那枚殘破的珠子依舊在明滅不定,四色光芒無聲流轉。

彷彿在等待着什麼。

褐山谷中,破軍門的弟子們依舊在忙碌。

沒有人知道,在數里外的戈壁灘上,萬化宗的殘部正在向沙漠深處逃竄。

沒有人知道,那枚本該在自爆中徹底消散的“混元丹”,此刻正躺在一個通玄境邪修的手中。

更沒有人知道,那道深紫色的身影,爲何會出現在這裏。

風從戈壁灘上吹過,捲起褐紅色的沙礫,將那些深淺不一的腳印一點點填平。

彷彿從來沒有人來過。

第三百九十九章 地火焚身

距離褐山谷之戰,已經過去了五日。

藏鐵山的夜,向來比別處更沉。那些終年不散的鐵灰色冶制鑄造的煙雲遮蔽了星月,將整座山脈籠罩在一片深沉的、近乎凝固的黑暗之中。唯有山腰處那些冶煉洞窟中透出的火光,在夜風中明滅不定,如同巨獸沉重的心跳。

而此刻,藏鐵山最深處,一道比所有洞窟都更加熾烈的光芒,正在地底無聲地燃燒。

鐵自如的閉關洞府,位於藏鐵山山腹最深處。

此處沒有人工開鑿的石階,沒有弟子把守的甬道,只有一條天然的、向下延伸的裂隙,直直通向地心深處。越往下走,空氣越熱,岩石越紅,到最後,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不是空氣稀薄,而是每一口吸入的氣息都滾燙如沸水,灼燒着喉嚨和肺腑。

破軍門的弟子們都知道門主在此閉關,卻從未有人敢踏足這條裂隙一步。因爲那裏面,是地火。

岩漿。

整座藏鐵山的心臟。

洞府不大,或者說,根本沒有“洞府”可言。這是一處地底深處的天然溶洞,四周的巖壁被地火灼燒了千萬年,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琉璃質感,在暗紅色的光芒中折射出妖異的光澤。洞頂低矮,伸手可觸,那些琉璃狀的巖壁上佈滿了細密的裂紋,裂紋中不斷有熾熱的氣流噴出,發出嗤嗤的聲響。

而洞府的中央,是一條寬約數丈的岩漿河。

那岩漿濃稠如粥,緩緩流淌,表面不時炸開一個個氣泡,濺起暗紅色的液滴。氣泡炸裂時,會噴出一股刺鼻的、帶着硫磺氣味的熱浪,那熱浪足以讓尋常修士瞬間脫水。

岩漿河的正上方,懸浮着一塊約莫丈許見方的青黑色岩石。

那岩石並非天然形成,而是鐵自如當年突破至合道境巔峯時,以“無荒”巨斧從藏鐵山主峯深處劈出的一塊鐵心石。此石密度極大,耐火耐熱,千百年不化,又被他以兵煞之氣日夜祭煉,如今已與他的氣息融爲一體。

此刻,鐵自如就坐在這塊浮石上。

他赤裸着上身,將衣袍隨意搭在身側的岩石上。那具被爐火與風沙磨礪了數百年的軀體,在暗紅色的岩漿光芒中呈現出古銅色的光澤。肌肉虯結,青筋如蛇,縱橫交錯的傷疤如同地圖上的河流,密密麻麻地爬滿了他的胸口、腰腹、雙臂。

那些傷疤有的是刀劍所留,有的是術法所傷,有的是妖獸的爪痕,有的甚至連他自己都忘了是在哪一場戰鬥中留下的。

此刻,最新的一道傷疤,在他左臂上。

那傷口原本深可見骨,皮肉翻卷,白骨隱現——是萬徵那記爪罡留下的。經過玄歸大師的治療,再加上後來自己的真氣調養,此刻那傷口已經癒合了大半,只留下一道淡紅色的、微微凸起的疤痕,從肩頭一直延伸到肘彎,如同一條蜿蜒的蜈蚣。

他閉着眼,盤膝而坐,雙手自然搭在膝頭。

周身,鐵灰色的破煞真氣緩緩流轉,在暗紅色的岩漿光芒中顯得格外凝重。而此刻,那股冰冷的鋒銳之氣,正在與身下岩漿中湧出的、熾熱狂暴的地火之力交融、碰撞、撕咬。

鐵自如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在吐納。

不是尋常的調息,而是在以地火淬鍊自己的兵煞之氣。藏鐵山體之內,本就暗含地火,地底深處的岩漿中蘊含着極其濃郁的土火雙屬性靈力。

這裏的靈力狂躁且難以馴服,與外面溫和的世間靈力不同,每次吐納煉化爲真氣,都異常艱難。

但鐵自如偏偏選擇在此處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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