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竊國宮闈—蝕骨媚毒】(2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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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7-28

  第二十一章 不夜城起 太后下場

  2月23日,清晨。

  昨日還在柔儀殿偏殿指揮清洗污穢的卓凡,此刻已然換上了一副全新的皮囊
。裁造院的主管官員在五十兩白銀的攻勢下,確實爆發出了驚人的效率。那一身
由蘇杭頂級蘇緞縫製的玄青色錦衣華袍,領口與袖口處皆用暗金絲線勾勒出祥雲
紋樣,腰間繫着一條綴有碩大羊脂玉的犀角帶。

  這一身行頭往卓凡那一米九、猿臂蜂腰的魁梧身軀上一套,哪裏還有半分卑
微太監的影子?分明就是一個從江南富庶之地進京,準備揮霍萬金的巨賈闊少。
他站在鏡前,原本深邃的眸子斂去了幾分邪氣,多了一抹商賈特有的、帶着審視
與圓滑的神采。

  拿到聖旨與特批的宮牌後,卓凡並沒有驚動任何侍衛,而是悄無聲息地出了
宮門。

  京城的喧囂如同潮水般瞬間將他淹沒。州橋之上,叫賣聲、馬蹄聲、遠處酒
肆的絲竹聲交織在一起,這種充滿了煙火氣息的繁華,讓久居冷宮的卓凡感到一
種久違的快意。

  他首先來到了蘇家在京城的產業總部——「萬寶閣」。在這裏,他見到了蘇
家在京的總負責人,蘇全。

  蘇全是個年過五旬、眼神精明得像狐狸一樣的中年人。他看着眼前這個氣度
不凡、卻從未在蘇家名冊裏見過的「後輩」,眼神中充滿了疑慮與戒備。

  「卓公子,你說你要以蘇家的名義,在州橋周圍大舉收購帶地下酒窖的酒肆
?」蘇全放下手中的賬本,語氣冷淡,「老夫執掌京城蘇家產業二十年,手中掌
握的資源人脈無數,你空口白牙就想讓我幫你辦事?蘇某可從未收到娘娘那邊任
何消息。」

  卓凡不慌不忙地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動作優雅而從容。

  「蘇管事,你沒收到消息是正常的。因爲這不僅僅是貴妃娘娘的意思,更是
……那位的意思。」卓凡伸出食指,向上方虛虛一指。

  「不可能!」蘇全霍然起身,臉色鐵青,「這種大事,老夫豈會不知?」

  卓凡冷笑一聲,從懷中摸出一軸明黃色的絹帛和一枚透着森冷寒氣的宮牌,
輕輕擱在桌上。

  「聖旨就在這兒,雖然內容不是給蘇管事你看的,但這宮牌也能證明我來自
宮裏。」卓凡湊近了一些,聲音壓得很低,帶着一種讓人喘不過氣的威壓,「蘇
貴妃如今在後宮如日中天,慕容飛燕都得暫避鋒芒。你覺得,在這天子腳下,誰
敢假冒蘇家的名義招搖撞騙?若我所言是虛,我不僅會人頭落地,這地契也帶不
走;可若我所言是實,而蘇管事你卻耽誤了皇上的大計……你覺得,蘇家能保得
住你的腦袋嗎?」

  蘇全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死死盯着那道聖旨,心中天人交戰。正
如卓凡所說,以蘇家現在的勢頭,敢來騙蘇家的人還沒出生。更何況,這聖旨是
真的,那股子從深宮裏帶出來的肅殺之氣也是真的。

  「卓……卓公子言重了。」蘇全的語氣瞬間軟了下來,臉上堆起了恭順的笑
容,「既然是貴妃和聖上的意思,蘇某自然全力配合。不知卓公子看中了哪幾家
?」

  卓凡點點頭,收起物件:「州橋附近,那幾家生意集中在一起、且有寬大地
下酒窖的酒肆,我全都要。蘇管事只需負責引薦,其餘的,我來談。」

  在蘇全親信的引薦下,卓凡在接下來的幾個時辰裏,馬不停蹄地會見了掌握
州橋地段酒肆的幾位商賈。

  這些商賈個個都是人精,守着日進斗金的酒肆,起初自然是不肯出手的。但
在卓凡那種「蘇家後輩」的傲慢與禮數並存的攻勢下,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諸位,蘇家進京開拓新生意,是想帶着大家一起發財,而非奪人利口。」
卓凡坐在一間酒肆的雅間內,看着對面幾個面色猶豫的商賈,語氣誠懇,「我知
道諸位這買賣紅火,所以,在諸位報出的市價基礎上,我再加兩成。不爲別的,
只求個安穩,求諸位往後能在京城商界多提攜提攜晚輩。」

  此言一齣,雅間內的空氣頓時快活了不少。

  那些原本被「蘇家勢力」壓得有些喘不過氣的商賈們,此時一個個露出了驚
訝且欣喜的神色。溢價兩成!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在他們眼中,這個年
輕人雖然背後靠山硬,但行事周到、出手闊綽,完全一副不差錢的江南豪門公子
作風。

  「卓公子真是爽快人!」一位富態的酒肆老闆一拍大腿,「既然蘇家如此看
得起咱們,那這鋪子,我賣了!」

  「我也賣了!卓公子這朋友,我交定了!」

  卓凡微笑着向衆人敬酒,心中卻在一片冰冷。他用皇家的內庫銀子,買下了
這些文官們最愛出入的場所。在這些商賈眼中,他是一個圓滑周到的商人;在蘇
全眼中,他是皇室與蘇家的聯絡官;而在不久的將來,他將成爲這京城鬧市中,
一張張吞噬文官祕密的巨口。

  夜幕降臨,卓凡帶着一疊厚厚的地契協議,在蘇全畢恭畢敬的送別下,踏上
了回宮的路。

  他回頭看了一眼燈火輝煌的州橋,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第一步已經走得極其
紮實,接下來,就該是那些嬌弱的「間諜種子」們,在這些陰暗的地下酒窖裏,
生根發芽的時候了。

  2月24日,大炎京城,汴河水聲依舊,但州橋南側的空氣中卻多了一股刺
鼻的木屑與新土的味道。

  當卓凡再次出現在這裏時,原本那幾家熱鬧非凡的酒肆,此刻已被重重疊疊
的材作嚴密地包裹了起來。高聳的木杆如林立的戈矛,厚實的葦蓆在風中發出沉
悶的拍打聲,徹底隔絕了外界貪婪的窺視。

  蘇全早已帶着數百名蘇家最頂尖的木匠、石匠和土工在這裏候命。這位在京
城商界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狐狸,此時看着卓凡的眼神中少了幾分不屑,多了
幾分由於未知而產生的敬畏。昨夜他派人入宮求證,得到的反饋讓他冷汗直流—
—那位不僅在御花園陪着皇帝宣淫,甚至還在權力博弈中隱隱有上位之勢的蘇貴
妃,竟然真的親自傳話,命他不惜一切代價配合這個「卓公子」。

  「卓公子,匠人們都到齊了,物料也已按照您的吩咐,從城外的磚窯連夜運
抵。」蘇全躬身行禮,態度之恭順,讓周圍的親信都暗暗咋舌。

  卓凡微微頷首,他今日換了一身利落的勁裝,雖然依舊是那身華貴的蘇緞,
但外罩了一件鹿皮護膊,一米九的身軀在晨光中透着一種如山嶽般的壓迫感。

  「蘇管事,上面的要求,是建起全京城最奢華的青樓,而且不僅要好,而且
要快。」卓凡的聲音清冷且充滿殺伐果斷的意志,他攤開一張由他親手繪製、充
滿了現代力學標註的圖紙,「地面建築全部拆除,所有的木料若是品相尚好便留
下備用,不行的直接劈了當柴火。重點是這裏——」

  他那修長的手指重重地按在了圖紙的中心。

  「我要將這五家酒肆的地下酒窖徹底打通,挖掘成一個長八十米、寬五十米
、深度至少四米五的巨大地下空間。」

  蘇全倒吸一口冷氣,周圍的石匠頭子更是驚得瞪大了眼:「卓公子,這……
這在汴京可是破天荒的工程。這州橋離汴河不遠,地下水土溼重,挖這麼深,怕
是會塌方啊!」

  「塌方?那是因爲你們不懂受力平衡。」卓凡冷笑一聲,他那深邃的眸子掃
過衆人,那種身爲哈佛博士的智力優越感在這一刻化作了絕對的權威,「按照我
圖紙上的標註,每隔三米設立一處青石混合糯米汁灌注的承重柱,樑柱之間用工
字鋼……不,用你們最堅韌的熟鐵加木結構嵌套。我會親自監督打樁。」

  隨着卓凡的一聲令下,這座汴京城有史以來最瘋狂的工地正式開工。

  「轟隆隆——!」

  重錘砸碎青磚的聲音、鐵鍁入土的沉悶聲、以及匠人們此起彼伏的號子聲,
在葦蓆的遮掩下匯聚成一曲低沉的交響。

  卓凡像一個精準的戰爭機器,他在工地上往來穿梭,每一個承重柱的深度、
每一處挖掘的坡度,他都用步子和特製的刻度尺親自測量。那種對數字近乎變態
的執着,讓原本還有些不服氣的老師傅們也漸漸閉上了嘴,開始誠惶誠恐地按照
那些他們看不懂、卻出奇好用的指令行事。

  經過五天五夜不間斷的輪班挖掘,一個足以讓任何汴京人驚掉下巴的巨大地
坑在廢墟之下成型了。那是一個長八十米、寬五十米的黑暗深淵,在火把的映照
下,潮溼的土壁閃着幽冷的光。

  「分成兩層,每層淨高兩米。」卓凡站在地坑邊緣,俯視着下方的忙碌,「
中間鋪設厚達一尺的鐵力木隔板,再壓上一層隔音的厚氈。」

  他的計劃極其狠毒且精密。每層僅兩米的高度,對於大炎王朝的建築標準來
說,顯得壓抑得近乎病態。但這正是卓凡想要的——這兩層地下空間,不是爲了
放酒,而是爲了在這京城鬧市中,建立一個完全封閉、與世隔絕的「調教煉獄」


  第一層將作爲情報傳遞的中轉站和各類暗哨的休憩地。卓凡在這裏設計了復
雜的通風系統,通過地面建築的煙囪和特殊的風洞,能保證空氣的流通,卻又絕
不會泄露出下面的聲響。而那些錯綜複雜的滑輪組和傳聲銅管,將讓每一層、每
一個房間的密語,都能在瞬間匯聚到他的耳中。

  而第二層,則是最陰暗的所在。那是爲了調教那些從教司坊選出的官家女眷
準備的。兩米的高度,會讓那些習慣了高屋建瓴的大家閨秀在心理上感到無形的
巨石壓頂。這種生理上的壓抑,配合著藥物與卓凡那慘無人道的手段,將讓她們
最快地喪失尊嚴,蛻變成一具具只知道服從指令的肉色傀儡。

  就在地下工程緊鑼密鼓進行的同時,材作外面的流言早已傳遍了汴京的大街
小巷。

  那些平日裏流連於勾欄瓦舍、胯下那根東西比腦子轉得還快的紈絝公子們,
每天都會在州橋邊探頭探腦。

  「聽說了嗎?那是江南蘇家的大手筆!收購了五家酒肆,要蓋一座汴京最大
的青樓!」

  「何止是最大,聽說是號稱」不夜城「!裏面要蒐羅全天下最絕色的女子,
甚至還有番邦的胡姬!」

  「嘖嘖,蘇家真是有錢任性,看那規模,怕是連宮裏的蓬萊殿都要遜色三分
吧?」

  這些流言,正是卓凡安排蘇全悄悄散佈出去的。名頭越大,那些愛面子、愛
虛榮的文官們就越是趨之若鶩。他們以爲自己是去尋找人間極樂,卻不知那「不
夜城」下,早已挖好了吞噬他們官運與頭顱的墳墓。

  卓凡並未就此止步。他利用趙恆給的那份聖旨和蘇家的財力,竟然將手伸向
了皇宮內部最神祕、技術力量最強的機構——將作監。

  在皇帝聖旨的安排下,將作監的大監即便心中狐疑,也不敢多問半句。他只
看到這個自稱「蘇家代表」的年輕官人,訂購了成千上萬件規格古怪、工藝極難
的預製件。

  有的是帶倒鉤的鐵環、有的是帶彈簧的精鋼架子、更有的是一種內部中空、
能通過熱水的銅管牀榻。這些東西被精心地僞裝成「裝飾構件」和「取暖設備」
,分批次地運出宮廷,最後消失在州橋那重重葦蓆之後。

  卓凡站在施工最深處的陰影裏,看着那一件件帶有皇家印記的機械被組裝進
陰暗的房間。

  「一個月。」他摩挲着冰冷的鐵架,嘴角勾起一抹令人膽寒的殘忍弧度,「
一個月後,這汴京城的文官,都將一步步踏入溫柔的陷阱,成爲這」不夜城「下
的爛泥。」

  隨着夕陽最後一道餘暉消失在汴河盡頭,州橋工地上再次傳來了沉重且密集
的打樁聲。

  深冬的寒風被厚重的宮牆切割得支離破碎,卓凡踩着被清掃得幾乎能照出人
影的青磚路,朝着皇宮正北方的慈寧宮走去。就在方纔,他剛準備去垂拱殿向趙
恆覆命,便接到了內侍省傳來的口諭:陛下體恤,稱每日來回稟告動靜太大,恐
引文臣猜忌,命他往後直接向太后娘娘呈報。

  卓凡心中冷笑,這趙恆簡直在侮辱他的智商,這皇帝和太后兩處裏的奴僕宮
女個個都是經過最殘酷的篩選和訓練,基本都是太后在十數年間訓練調教出來,
哪那麼容易傳出消息。

  文斐然對李明珠的忌憚不就是因爲這個嘛,哪怕他的女兒那樣受皇帝信任和
寵愛,他也無法收買奴僕獲得皇帝太后處的任何信息。對於他這種段位的政治怪
物,未知意味着最高層次的威脅。

  除非和他一樣掌握着「飄雲丹」這種黑科技,否則根本不可能讓紅蕊那樣的
密探在短時間內對他俯首稱臣。

  慈寧宮門前,四名頂盔摜甲的禁衛軍如石雕般佇立。太監通稟後不久,一名
面容清冷、步履輕盈的宮女引着卓凡踏入了殿內。

  大殿中央,李太后李明珠正端坐在那張寬大的紫檀木鳳椅上。她今日穿着一
件玄色打底、金絲滾邊的寬大宮袍,這種顏色本該顯得沉重,卻被她那一身雍容
華貴的氣度壓得死死的。雖已年過四旬,但那張保養得極佳的臉上幾乎看不見歲
月的痕跡,只有那雙鳳目微抬時,流露出的那種審視衆生的冷冽,昭示着這位前
朝政鬥最終勝利者的身份。

  李明珠身後站着一位之前從未露過面的近侍,名爲柳湄。她不像尋常宮女那
般低頭斂目,而是微微側身,雙手交疊在腹前,整個人透着一種如利刃入鞘般的
肅靜。

  「奴才卓凡,叩見太后娘娘,願娘娘萬福金安。」卓凡毫無滯礙地跪倒,重
重地磕了一個頭。

  「起來吧。」李明珠聲音平緩,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磁性,「皇帝說你是
個辦事利落的,那」不夜城「的事,進展如何了?」

  卓凡並未起身,而是以跪姿微微抬頭,神情顯得極度恭謹:「回娘娘,奴才
不辱使命。蘇家的那處產業已正式命名爲」不夜城「,奴才在州橋最繁華的地界
,一連收購了四家連在一起的酒肆。如今已然打通,準備蓋起三層高樓,規模之
大,足以冠絕京城。奴才這是想方設法要爲陛下和蘇家辦出一份體面的產業來,
往後那些文人雅士、巨賈商客,定會以此爲尊。」

  李明珠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卓凡那張由於常年待在冷宮而顯得有些白皙的臉
上。

  「地下的動靜呢?」她狀若無意地問了一句。

  卓凡的身軀微不可察地顫了顫,他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眼珠子下意識地左
右瞟了瞟。大殿兩側,十餘名宮女太監正垂首而立,靜得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回娘娘……」卓凡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上了一絲由於「過分謹慎」而產
生的緊繃感,「地下的酒窖……奴才也命人順帶改造了一番。那地兒深,改得寬
敞些,往後存放些金貴的貢酒、或是……招待些貴客,也是極好的。」

  李明珠捕捉到了他那個「偷瞄左右」的小動作,心中不由得暗自發笑。這奴
才倒真是個謹慎過頭的,竟然擔心起哀家的寢宮裏有外人的耳目。她可不知道卓
凡已經用「飄雲丹」收服了紅蕊,在她看來,壽昌宮的奴僕宮女都是她親自調教
的,根本無法收買。但她對卓凡這種唯恐隔牆有耳的姿態,又很滿意,這恰恰是
一個搞諜報的人該有的素養。

  「不錯,皇帝沒看錯人。」李明珠臉上浮現出一抹淡然的笑意,「柳湄,賞
五十兩銀子,送卓公公出宮。」

  她給出的賞賜不多不少,五十兩銀子對於一個太監來說已是重賞,但對於一
個掌握着龐大項目的人來說,卻又正好在那種「需要繼續賣力」的閾值上。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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