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牧畜人】28-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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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7-30

着鬼風的血。她將匕首轉了個方向,反手握持--
那是更致命、更無法回頭的握法。

  「你是一個在末世裏燒殺搶掠的惡棍。你殺過多少人,你心裏清楚。你要求
和我『公平決鬥』,是因爲你右臂廢了,你怕了。你想用『公平』兩個字來限制
我,讓我放下最大的優勢。」

  她的聲音不大,卻在空曠的場館中清晰可聞。

  「但你沒有資格和我談公平。」

  鬼風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他不再說話,而是猛地一蹬地面--即便只剩左
手,他的異能依然可以驅動他的身體。他在沙塵中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撲向唐
嫣。

  唐嫣沒有後退。

  她向前踏出一步。

  那一步精確得像量過一樣--避開了鬼風左手揮來的致命一擊,同時將自己
的匕首送進了他的腹部。

  刀刃刺入,橫向一拉。

  鬼風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他低頭看着自己腹部那道正在迅速擴大的血線,又抬頭看了一眼唐嫣。

  唐嫣抽出匕首,後退一步。

  鬼風跪倒在地上,雙手捂住腹部,血從他的指縫間湧出,在水泥地上匯成一
灘深色的水窪。

  「你……」他的聲音嘶啞,像一根快要斷掉的琴絃,「你他媽……的……」

  他的身體向前傾倒,額頭磕在地上,再也沒有動彈。

  唐嫣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他幾秒。

  然後她轉身,朝場館出口走去。左臂上的傷口還在滴血,但她走路的步伐沒
有任何搖晃,平穩得像每一步都量過一樣。

  觀戰臺上的衆人沉默了片刻。

  然後是唐妙鳴第一個跳起來,發出一聲興奮的尖叫:「嫣兒--你太帥了!」

  唐妙茹也鬆了一口氣,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唐偉傑大笑着拍了一把欄杆:
「我就說!我就說嫣兒能搞定!什麼狗屁異能者,在咱唐家槍火面前都是紙老虎!」

  唐偉孝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女兒從場館中走出來的身影,然後微微低
下了頭。沒有人看到他悄悄摘下眼鏡,用袖口擦了一下眼角。

  唐如龍依然坐在椅子上。

  他的表情看起來和比賽開始時一模一樣--面無表情,像一尊石刻的雕像。
但他握着龍頭手杖的那隻手,原本收緊的五指已經鬆開了。他緩緩站起身,拄着
手杖,朝觀戰臺的出口走去。

  「爺爺。」唐嫣的聲音有些沙啞,「那個叫鬼風的,死了。」

  唐如龍緩緩點了點頭。

  「他說他一個叫『鬼門七人衆』的劫匪團伙的人。」唐嫣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左臂上正在滲血的傷口,語氣平淡,「我留了活口問了話。鬼門七人衆的老大叫
『赤面鬼』,是個B級異能者,手下一共七個人,都是D級到C級不等。他們最近
在東關區邊緣活動,劫了好幾個小營地了。」

  「鬼門七人衆……」唐如龍咀嚼着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寒光,「記下來。
改天去會會他們。」

  唐嫣站在原地,看着祖父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左臂
上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伸手按壓了一下,眉頭都不皺一下,轉身朝醫療室走去。

  唐嫣走進醫務室的時候,一股淡淡的藥味混着碘伏的氣息迎面撲來。

  醫務室不大,原是工業區舊廠房的職工醫務室改的--一張鐵皮診牀,兩隻
藥品櫃,一張堆滿紗布和剪刀的辦公桌。牆角支着一盞充電式應急燈,發出暖黃
色的光。

  診牀邊坐着兩個人,正低聲聊着天。聽到腳步聲,兩人同時抬起頭來。

  年長的那位約莫四十出頭,穿一件素淨的藏青色碎花襯衫,頭髮盤成一個松
松的髻,用一根木簪固定着。她的面容溫婉,眼角有些微的細紋,笑起來的時候
給人一種安心的感覺--就像末世前那種會在社區診所裏溫柔地哄小孩打針的護
士阿姨。她叫許秀娥,是唐家目前唯一的恢復系異能者,E級恢復系【甘露口】,
可以用唾液加速傷口癒合。

  而坐在她身邊的那個年輕女孩,看到唐嫣走進來,立刻低下頭去,臉頰上飛
快地浮起兩團紅暈,像被踩了尾巴的小貓一樣,整個人都縮了縮。

  她約莫二十出頭,生得白白淨淨的一張鵝蛋臉,五官不算驚豔卻十分耐看--
彎彎的柳葉眉,一雙杏眼水汪汪的,像是剛哭過似的,看人的時候總帶着一股怯
生生的味道。烏黑的長髮編成一條鬆鬆的辮子搭在胸前,辮梢繫着一根褪了色的
紅繩。她穿一件素白的棉布連衣裙,領口繡着一朵淡粉色的小花,整個人看起來
乾淨、柔軟,像一朵養在溫室裏、從未被末世的風沙摧殘過的花。

  她就是金法筵。

  昨天剛到唐家,跟着母親許秀娥一起。

  「嫣兒來了!」許秀娥一看到她,立刻站起來,滿眼都是關切,「你怎麼受
傷了,快讓我看看傷的重不重?」

  「小傷。」唐嫣隨口應了一聲,走到診牀邊坐下,目光卻落在金法筵身上,
「法筵妹妹也在啊?你倆聊什麼呢,這麼開心?」

  金法筵的臉更紅了,低着頭,手指絞着辮梢,聲音細得像蚊子哼:「沒…
…沒聊什麼……就……隨便聊聊……」

  許秀娥一看女兒那副沒出息的樣子,心裏嘆了一口氣,面上卻不顯,快步走
到唐嫣身邊:「來,讓阿姨看看你的傷。」

  她一邊說着,一邊蹲下身,小心地托起唐嫣的左臂。繃帶已經被血浸透了,
揭開後露出一道皮肉翻卷的刀口,大約七八釐米長,不算太深但也不淺,邊緣已
經開始結痂了--但結痂得不太乾淨,有幾處還在往外滲血珠。

  許秀娥皺了皺眉:「這傷不算輕了,還叫小傷?你們老唐家的人都是鐵打的?」

  她說完,俯下身,張開嘴,輕輕地含住了唐嫣的傷口。

  唐嫣的身體微微一僵。

  她不是不信任許秀娥--她只是還是不習慣。她是獵殺異能者的人,是「人
形拔栓器」,用手槍頂住過B級異能者的下巴,近距離狙殺過叛軍少尉。她的身
體是一臺精確運轉的戰爭機器,每一個零件都只爲殺戮而存在。被一個人含住手
臂--即便那是一個溫和的、沒有惡意的中年女人--還是讓她本能地感覺到一
種異樣。

  但那股異樣感很快就消散了。

  因爲一股溫熱的氣流從許秀娥的口腔中瀰漫開來,順着傷口滲入皮肉之中。
那股氣流像初春融化的雪水,沿着她手臂的血脈緩緩流淌,所到之處,疼痛像潮
水一樣退去。

  十幾秒後,許秀娥鬆開口,用拇指擦了擦嘴角的唾液,低頭端詳了一番:
「好了。」

  唐嫣抬起左臂,低頭看去--那道皮肉翻卷的刀口已經完全消失了。皮膚光
潔如初,連一絲疤痕都沒有留下,只有殘留的唾液在燈光下泛着溼潤的光澤。

  她動了動手指,活動自如,連之前那種肌腱被割傷後的微弱滯澀感都消失了。

  唐嫣沉默了片刻,低聲說了一句:「謝謝許阿姨。」

  這句話她說得很真心。因爲她雖然痛恨異能者--痛恨那些仗着異能爲非作
歹、凌辱普通人的雜碎--但她不得不承認,許秀娥這樣的異能者,確實讓她對
「異能」這個詞有了一點點的改觀。

  如果異能者都像許阿姨這樣講道理、和善、願意用自己的能力幫助別人--
那該多好。

  可惜她殺過的那些異能者,沒有一個是這樣的。

  許秀娥擺擺手,語氣帶着幾分真誠的感激:「謝啥呀!你們唐家肯收留我們
母女倆,我們感謝你們顧念往日情分還來不及呢。」

  她一邊說着,一邊從藥櫃裏翻出一卷乾淨的紗布,重新幫唐嫣把癒合後的手
臂包紮起來--雖然傷口已經好了,但習慣性地包一下總沒錯。

  「對了,我剛纔聽到槍聲了。」許秀娥壓低了聲音,眼神里帶着一絲緊張,
「怎麼回事?是不是……又有異能者找上門了?」

  唐嫣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那是一種帶着殺氣的、自信到近乎張揚的笑。

  「沒有。」她說,「就算有,我也能把他們都幹掉。」

  許秀娥知道她的實力,一臉羨慕感嘆道:「要是我家法筵有你這麼優秀就好
了--啥都不要父母操心,自己就能把路走得又穩又順。哪像我這個閨女,二十
好幾了,還要我跟着操心這操心那的……」

  唐嫣的目光轉向金法筵,帶着幾分打趣的笑意:「法筵妹妹這麼優秀,還有
啥要阿姨操心的?」

  金法筵的頭埋得更低了,整張臉紅得像剛從開水裏撈出來的蝦子。

  許秀娥嘆了一口氣,用一種「家醜不可外揚但又實在憋不住」的語氣說道:
「她哪裏優秀了?異能是A級的又怎麼樣?光有異能有什麼用?人笨手笨腳的,
不會說話不會來事,這麼大姑娘了,連個看得上她的男人都沒有!」

  唐嫣微微挑眉:「喲?怎麼可能?妹妹這麼漂亮,還是A級異能者--現在
還是單身?」

  「是啊!」許秀娥一拍大腿,滿臉愁容,「你說愁不愁人!我天天爲這事睡
不着覺!末世前愁她嫁不出去,末世後更愁了--這世道,男人都跑去搶有戰鬥
力的異能者女人了,誰還看得上她這種文文弱弱的小姑娘?」

  唐嫣心裏早就樂開了花。

  父親唐偉孝昨晚跟她提過這事兒--這位金法筵小姐的父親金澤中是唐偉孝
的故交,雖然金家被太平會趕了出來,如今寄人籬下,但金法筵本人可是貨真價
實的A級異能者。

  父親的意思很明確:如果能讓金法筵和唐家聯姻--最好是嫁給唐璽--那
唐家就能多一個A級異能者坐鎮,家族向異能者家族轉型更加順利。

  唐家雖然嘴上說「不靠異能者也能活」,但那不過是老一輩的面子話。末世
一天天地過,沒有異能者的家族終究會被淘汰。唐如龍老爺子心裏清楚,唐偉孝
心裏也清楚--他們只是還沒找到一個既不丟面子又能轉型的辦法。

  而金法筵,就是那個臺階。

  唐嫣在心裏盤算着這些,面上卻不動聲色,反而露出一臉惋惜的表情:「那
真是太可惜了--妹妹剛纔應該去射擊場看看的。」

  金法筵微微一怔,抬起頭來:「……什麼?」

  「今天有戰鬥表演呀。」唐嫣臉不紅心不跳的說着假話道,「我弟弟唐璽--
你應該還沒正式見過他吧?他今天和那個D級異能者單挑了,贏了。我唐家的好
兒郎今天都去了,一個個龍精虎猛的。妹妹要是去看了,保準把他們迷得神魂顛
倒。」

  金法筵的耳朵尖一下子紅透了。

  許秀娥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重點:「等等--你說什麼?唐璽公子和那個異能
者單挑了?還贏了?」

  「是啊。」唐嫣說得雲淡風輕,「我弟弟雖然沒覺醒,但底子好,腦子也靈
光。那個鬼風跟他纏鬥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被我弟弟拿下了。」

  她故意把「唐璽」這個名頭放在最前面,說得格外響亮。

  金法筵的手指絞着辮梢,嘴脣微微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不敢說。憋了好
一會兒,她才鼓起勇氣,聲音細得像從喉嚨裏擠出來的:「那……唐璽哥哥…
…沒受傷吧?」

  唐嫣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轉過頭,看着金法筵那雙水汪汪的杏眼--那眼睛裏藏着一種藏不住的緊
張和關切,像是春天裏剛冒出來的草芽,嫩得掐一下就出水。

  唐嫣明知故問:「妹妹這麼緊張幹什麼?臉都紅成這樣了。」

  金法筵一下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哪、哪有!
我、我只是--」

  「嗯?」唐嫣歪了歪頭,湊近了一點,「只是什麼?」

  金法筵的臉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連脖子都染上了一層粉色。她的嘴巴張了
又張,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只是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沒、沒有!姐姐看錯了!」

  「哦--沒有啊。」唐嫣故意拉長了尾音,笑眯眯地看着她,「那我可能真
的看錯了。」

  金法筵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許秀娥在旁邊看着女兒這副模樣,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拍了一下大腿:「得!
我算是看明白了--這死丫頭,學壞了!都學會跟娘說謊了!」

  「媽--!」金法筵急得跺了一下腳,辮梢的紅繩跟着一晃一晃的,整個人
像一隻被掀了殼的烏龜,急得團團轉又沒地方躲。

  醫務室裏響起一陣輕鬆的笑聲。

  距離射擊場館大約兩百米遠的宿舍區,一間狹窄的房間內,一個少女正蜷縮
在角落裏。

  她叫唐翡,十九歲,唐妙鳴大女兒,是她大學意外懷孕生的。

  一米六九的身高,體重目測至少一百七十斤往上。整個人圓滾滾地縮在牆角,
像一坨被遺忘在此處的貨物。頭髮紮成兩根歪歪扭扭的麻花辮,辮梢已經散開了,
毛糙地披在肩上。大圓臉,鼻樑上架着一副過時的黑框眼鏡,鏡片還碎了一角,
用透明膠帶粘着。

  她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上面印着一隻褪色的卡通貓--T恤太小,
緊繃繃地裹在她臃腫的身軀上,勒出一圈圈肉痕。她的大腿和屁股幾乎要從那條
同樣過時的短褲縫裏溢出來,露出白花花、肉嘟嘟的一圈。

  她的胸很大。

  大得不合常理--就像是把母親唐妙鳴那份沒給出去的豐腴,全部加倍堆在
了她身上。兩坨沉甸甸的乳肉掛在胸前,像揣了兩口倒扣的小鍋。她低頭的時候
甚至看不到自己的腳尖,只能看到那兩座「山峯」擋住了全部視野。T恤的領口
被撐得變形,鎖骨處的布料勒出一道深深的勒痕。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着房門被一腳踹開。

  「唐翡!」

  唐妙鳴的聲音像一把刀,劈開了房間裏的沉悶空氣。

  唐翡猛地一抖,像一隻受驚的肥兔子,整個人往牆角又縮了縮。

  「你又躲在這兒幹什麼?!」唐妙鳴大步走進來,一把扯掉她手裏的半包餅
幹,「你看看你!又喫!你嫣表姐在外面殺異能者、流血流汗,你呢?你就知道
喫喫喫!」

  唐翡低着頭,不敢說話。眼淚掉得更兇了。

  「我怎麼生出你這麼個東西?」唐妙鳴的聲音因爲憤怒而微微顫抖,「我唐
妙鳴的女兒,唐家的血脈--一坨爛肉!走路地震!你就不能有點出息嗎!」

  她一把揪住唐翡的衣領,將那肥碩的身軀從牆角拽起來。唐翡踉蹌着站起來,
T恤下襬掀起一角,露出白花花、圓滾滾的肚皮。她下意識地用手去扯衣襬,想
把肚子遮住。

  「遮什麼遮!」唐妙鳴一把拍開她的手,「你有臉喫,沒臉讓人看?!」

  唐翡終於抬起頭,透過那副碎了一角的眼鏡,看了母親一眼。她的眼眶紅得
像兔子,嘴脣微微顫抖着,似乎想說什麼--但她最終什麼也沒說出口。

  因爲她知道,說什麼都會被罵。

  所以她不說了。

  她只是低着頭,等母親的罵聲停下來。然後默默地坐回角落裏,默默地等下
一次開飯。

  唐妙鳴罵夠了,摔門而去。臨出門前丟下一句話:「今晚沒你的飯!餓着!
好好想想你自己有什麼用!」

  門「砰」地一聲關上。

  唐翡一個人在黑暗中坐了許久。

  她的肚子咕咕地叫了起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圓滾滾的肚皮,又看了一眼被母親丟在地上的那半包碎掉
的餅乾。她猶豫了一下,確認門不會再被推開,然後飛快地彎腰撿起餅乾碎屑,
塞進嘴裏。

  餅乾渣混着眼淚,一起嚥了下去。

  她嚼着嚼着,忽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但她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把
哭聲堵在喉嚨裏。因爲如果被母親聽到她哭,又會被罵「哭哭哭,就知道哭,哭
有什麼用」。

  哭聲被捂住了,變成一陣陣壓抑的悶哼,像一隻受傷的小獸,躲在角落裏無
聲地嚎叫。

  好餓啊。

  好痛啊。

  好想死啊。

  可是她連死的勇氣都沒有。

  那天晚上,唐翡沒有喫晚飯。

  當然,說是「沒有喫晚飯」,其實晚飯本來也只有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
湯和一小碟鹹菜。末世後糧食緊缺,唐家雖然守着軍火庫,但種不出糧食。家族
的戰士們要優先喫飽,剩下的才輪到老弱婦孺--而唐翡屬於「老弱婦孺」裏最
底層的存在。

  她餓得睡不着。

  翻來覆去,肚子咕咕叫,胃裏像有一隻手在攪動。

  她閉上眼睛,希望自己能快點睡着。睡着了就不餓了。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迷迷糊糊地陷入了半睡半醒的狀態--

  然後,她做了一個夢。

  那是一個很奇怪很奇怪的夢。

  夢裏的地方,比唐家工業區好看多了。

  四周是白色的牆壁、乾淨的地板,天花板上吊着明亮的燈。空氣中有一種非
常好聞的味道--不是工業區那種鐵鏽和機油混合的怪味,而是一種她從來沒聞
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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