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不說話】(52-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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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8-04

52.自慰


林芝秋“滴”得一聲開了客廳的空調。扇葉翻轉的聲音比頭頂的風扇還要明顯,足以說明這臺機器年歲已久。朝西的那一面安得全是玻璃窗,光線透進來照得地板都發燙。

也許是因爲緊張到交感神經太過興奮,輕微均勻的呼吸聲、從身體右邊飄過來的蘋果香氣混着空氣裏太陽的味道、胸膛裏無比劇烈的心音都變得格外明顯。現實的畫面和腦海裏各種令人浮想聯翩的記憶錯在一起,林敏樹簡直焦慮到了一個他自己也很難想象的程度,更可怕的是在這樣緊繃的狀態下,他絕望地發現似乎……更硬了……

瀏覽器不能告訴他這樣的狀況究竟如何快速緩解,林敏樹把這十七年來各種各樣的事情都想了一遍也沒能夠消下來。

而林芝秋卻伸手朝他要枕頭,墊子上的沙發枕並不只有一個,她就只想要他腿上這一個:【你最好趕緊給我。】

“……不行。”

林芝秋可不聽他拒絕,她心裏面其實在想宣琪講得戀愛心理學也並非完全靠譜。至少她真不懂爲什麼林敏樹現在這一副要哭了的樣子。

該說不說,如果不看他那大塊頭體型,確實是一副柔弱又無辜的長相,兩頰被熱得紅撲撲的,下垂的眼尾含一點水光就會讓人覺得非常非常可憐。

真是太可憐了。

林芝秋想,搞得好像她對他做了什麼很壞的事一樣。

林敏樹從小到大都慣愛裝,林芝秋覺得也許是她對弟弟太過溺愛,讓他覺得什麼時候擺出一副受欺負的表情都有用,這很不利於責任心的培養。於是她擺出一副很嚴肅的表情,至少沒有笑了:【給我。】

而他似乎在緊張的情況更加難以集中精神,腦子裏閃過的不是應對問題的方法,而是在想,林芝秋最開始學寫字是管哲宇教的,姿勢並不正確,雖然她寫字並不用力,但中指的第一二指節的交界處有所改變和重塑。

現在她朝他伸出了手,眼睛是看不出這份輕微的形變,林敏樹是自己摸出來的,指腹劃過時能夠感到柔軟的凸起。

林敏樹又想到了一些不得了的東西,別開眼時,還能感受到身體的顫慄。

林芝秋看準他發呆的片刻,抓住了枕頭的一角用力一抽,後者猛得站起,甚至都沒給她反應的機會:“我去一趟浴室。”

林芝秋租的畢竟只是一廳一室,唯一的衛生間就在她的臥室裏。她今天被林敏樹一通操作搞得滿腦子黑線,林芝秋覺得處理少男心事遠比那些年寫小藍書學謝惠民更加麻煩。

衛生間很久沒有動靜。

她關掉了外面的空調窩在被子裏面。隔音實在太差了,偶爾樓上下有人的用水經過管道,她摘了半隻助聽器都還能夠聽得清清楚楚。

不知道林敏樹究竟在浴室裏待了多久,她覺得他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出來的時候——門發出了推拉聲。林芝秋這時看了一下時間,他在裏面待了有一小時零六分鐘。甚至可以打破她的最長洗澡記錄了,要把脫衣服穿衣服吹頭髮全部算進來的這種。

後者提着一顆心從浴室裏出來時,往牀上看只看見了林芝秋的後腦勺。太可怕了,也不知道爲什麼她突然跟他過不去——林敏樹不覺得是她看出來了或者發現了,只覺得往日善解人意的天使姐姐忽然變成了惡魔。而他,毫無還手之力。雖然以前對姐姐也沒有什麼還手之力,但是今天的情況還是太危急了。

他甚至還能夠感到心臟在皮膚之下的跳動。

在浴室洗手時,爲了能夠完全清洗乾淨也不讓外面的她發現什麼奇怪,他特意小心翼翼調整了水龍頭的幅度使得它能夠順暢地流出冷水且不會發出太大的聲響,艱難程度堪比林敏樹調整化學實驗設備做出效果。但這就導致他整個洗漱的過程變得分外漫長,漫長到小視頻甚至重放了一遍。

林敏樹很難描述當時他到底是什麼心態,唯一可以慶幸的是他活在一個對性比較開放的地區,找一點可以供疏解的道具視頻並不麻煩。如果他不會想着林芝秋就更好了。

他褲兜裏其實就放有藍牙耳機,但出於奇奇怪怪的原因,林敏樹沒有想過拿出來。

他甚至關掉了全部的聲音。

什麼都聽不見。大多數時候,他就是這樣和林芝秋相處的。

……真的是完蛋了。

林敏樹完全不知道自己想着林芝秋射出來的那一刻到底是快樂更多還是罪惡更多,即使是前者,他也無法承認。


53.她很生氣


林敏樹邁出去了沒兩步,耳朵就聽見沙沙的聲音,是頭髮和枕套在摩擦。然後是手機振了一下:【出去之後就不可以再進來。】發自他的惡魔姐姐。

林敏樹理智上知道她不會這麼做,但是邁出去的步還是老實地收了回來。他轉過身時和林芝秋對視,這邊的臥室只有白色和暖色兩種燈,她開了後面一種,綠色的眼睛由此顯得很亮。她很少會像此時這樣擺出雙手交叉放在胸前的姿勢,顯得像在審訊。他犯了很多錯誤,其中有欺上瞞下、不聽指揮,等等等等。

但顯然林芝秋並不着急讓他承認錯誤,她只是讓他不要出房門。然而這間臥室並不如岐城家裏那般大,然而牀是照搬了那邊的尺寸放在這裏的。林敏樹環顧了一下可以落腳之處,心想難怪林芝秋養成了在牀上用電腦的壞習慣。

他沒有可以落腳之地,只好坐在了牀尾。蒸汽打溼的頭髮此刻還沒有幹。

林芝秋卻在此刻下了牀,睡裙隨着她的腳步擺動。林敏樹沒有仔細看,心跳卻隨着她拉開推拉門的動作加快。他開始思考自己有沒有處理好案發現場,應該是全部擦掉了的……吧。

好在林芝秋確實沒有發生什麼,她在裏面轉了一下,很失望地走了出來,低頭看向林敏樹時,沒錯過他劫後餘生的表情。

有鬼。

太有鬼了。

林芝秋很淡定地坐在他旁邊,開始思考下一步應該怎麼辦。林敏樹覺得自己藏得很好的時候,往往就是祕密開始暴露的時候。她一直覺得他和寵物店裏的小狗區別不大,真話會從尾巴泄露出來。她想本來對於林敏樹這樣不誠實的人,應適當使用刑訊技巧,輔以小小懲罰。可惜的是他太笨了,讓她沒有辦法師出有名。

林芝秋打字給他看:【你自己說還是我來找。】

林敏樹睜着眼睛裝傻,歪着腦袋挨在她身上:“真的沒有什麼啦。”

他看起來確實坦坦蕩蕩。

林芝秋也確實沒從衛生間裏發現什麼可疑痕跡,但她比起物證更相信自己的直覺:【你手機給我。】

林敏樹這下反而不怕了,馬上交了出去。

他從來不會和秦臻他們聊涉及到感情之類的問題,手機裏面乾乾淨淨。這反而是最不怕查的地方。

林芝秋本來就常翻他的手機,對於裏面有什麼其實一清二楚,幾個常用的軟件常聯繫的人她全都認識。確實看起來很坦蕩。坦蕩得她“不太開心”地抬了下肩,林敏樹不得不抬起頭,依舊一副委屈臉:“就是沒什麼呀。”

她垂下眼睫掃過他的臉,然後把各種軟件挨個兒點開。

林敏樹在手機上的娛樂時間確實很少,他現實中的娛樂活動很多又不愛玩遊戲,手機多數時候是爲了跟她聯繫。

裏面乾淨得好像真的一點問題都沒有。

林敏樹挨在她旁邊坐直了身,一會兒看看她,一會兒看看手機。他確信應該不會暴露出來什麼,他連搜索記錄都記得刪掉。

林芝秋也在暗自觀察他的反應,林敏樹確實一副不緊張的樣子,搜索記錄也非常正常,但她腦子有問題纔會相信他在浴室裏待一個小時什麼都沒幹。清理得越乾淨,就說明後果越嚴重。這麼想着,林芝秋點開了歷史瀏覽記錄。

歷史瀏覽記錄忘清了。

林敏樹想。

原來極端緊張的情況下大腦真的可以是一片空白。

他偷偷瞄向林芝秋的臉,她還是一副很淡定的表情,嘴角疑似幅度輕微地上揚了。

林芝秋並沒有注意他的臉色,但是林敏樹的緊張已經透過相貼的肢體完全傳達給她了,她早說他是那種藏不住心事的小狗。

下午六點到晚上八點,林敏樹一共瀏覽了六個網頁,分別是兩個名詞百科,三個在線問診,最新的是一個沒寫名字的小網站。

真可惜。

雖然她很想給林敏樹留一點隱私,但前提是他不要那樣想方設法瞞着她。

林芝秋點了進去。

林敏樹看着加載網頁中的手機屏幕,現在已經放棄掙扎了,背影看上去像一株萎了的向日葵,他其實也不知道暴露是什麼後果,但他覺得肯定不會很好。也不知道爲什麼,在他的心目中這些東西是不能夠和他的姐姐,和愛沾上邊的。

林芝秋等待着網頁慢悠悠加載,心情很好地捏了捏林敏樹的手,覺得他體溫涼涼的。直到頂部的藍色線條抵達最右邊,頁面終於能夠顯示出一個結果……

【根據監管部門規定以及投訴舉報,此鏈接違反相關法律法規,禁止訪問】

林芝秋:?

她不爽地刷新了一下。

【根據監管部門規定以及投訴舉報,此鏈接違反相關法律法規,禁止訪問】

林芝秋:。

她跪起身偏頭就看見林敏樹剋制但抿起地嘴,非常不開心地把手機往他手上一塞。林敏樹知道她要生氣,忙不迭攬住她:“真的沒有什麼。”

林芝秋沒掙開他的手,眉頭皺得很緊,她不想理這個人了。她跨過一條腿想到有枕頭的那邊去,然而膝蓋不小心碰到林敏樹的腹部,他往後一躺順勢帶着林芝秋也往下倒。

林敏樹:“……”

他還沒來得及撐着手起身就被林芝秋按着脖子往下壓,她很生氣。

他完蛋了。


54.你爲什麼學手語


林敏樹沒看清林芝秋又比了什麼手勢,簡單地說,他現在不知出於什麼原因有點呼吸不上來了:“等一……”林敏樹話還沒說完,屋裏一聲異響打斷了他,接着是驟然暗下的房間和空調的沉重嘆息。

窗簾微動。復又回到原位。

林芝秋透過窗簾之間的空隙往外看了眼,對面的居民樓也是一片漆黑。

停電了。

還是在夏天。

還是在首都。

林芝秋看完物業在羣裏發的停電三小時消息通知,心情不爽地翻出冰箱裏的可樂,給林敏樹發消息:【我們出去。】老式居民樓不比在岐城的家,等到空調的餘韻散盡就只剩下炎熱。與其待在這裏悶一身汗,還不如到附近公園走走納納涼。

林敏樹說他先拿些東西讓林芝秋先下去,在臥室裏找他的包放花露水之類的。

她在客廳裏等了會兒,到可樂表層的氣泡一個接一個破碎也沒看見林敏樹的身影,想着先出門。

這棟樓住了不少人,有好些和林芝秋是一個學校的,推開門時她就遇着一個從樓上下來的男生,穿着白襯衫。對方很友善地和她打招呼,林芝秋也禮貌地回以微笑,下了幾步階梯她纔想起這個人好像叫凌逸。

不熟悉。

林芝秋沒想太多,她並不習慣在腦子裏裝自己關心的問題之外的事。

鞋面與臺階相扣的聲音在樓道間噠噠作響。

她下到二樓時看見牆面貼上新的取卵廣告,心中煩意更甚。

林敏樹怎麼還沒下來。

非常令人惱火的一天使得林芝秋大腦眩暈。

居民樓下放置了幾把月亮椅,是一樓的阿姨拿下來的。倒是享受,林芝秋出來沒多久就看見那阿姨的孩子已經躺上去,這時候還能曬到夕陽的餘韻。有多餘就不好說了。

她靠在門邊,裸露在外的脖子與304不鏽鋼有一段距離,涼意透過聚酯纖維傳來。

林芝秋抿了口可樂,印象裏她已經很久沒有生氣了。

“林同學——”凌逸下樓時猶豫了很久,“您也下來透氣?”

首都人說話習慣真是讓人不舒服。林芝秋顯然認爲這是一句不好回覆的話,不是因爲它很難懂,而是因爲它沒價值也太好懂。

早知道不戴助聽器下來了,就可以什麼都不聽。

和家人以外的人溝通她幾乎都是打字:【嗯。】林芝秋有心冷漠一點,因爲無關人士只會分散她的精力。但面前這位……男士,顯然不懂什麼是知難而退,爲了避免在他想到一個有交流意味的話題前,林芝秋給林敏樹發了兩次消息,都是一個句號。表催促。

林敏樹顯然也很懂,回消息回得飛快。就是沒見着人。

她不喜歡這樣,但是也沒再繼續發消息——前面坐着的阿姨聽見後面的動靜,熱情又開朗地和兩個人寒暄,問林芝秋是不是那個岐城過來的。

林芝秋對待大媽遠比對介於幼稚和成熟之間的雄性生物有耐心,她正要打字回覆,就聽見阿姨熱情道:“我會手語,你可以直接用手!”她邊說邊做手勢,意思是可以收起手機。

林芝秋思考了一會兒,笑了下,還是打字,屏幕的距離有點遠,她外放讓AI讀出來:【各個地方的手語和方言是一個性質,您打的我有些也不能看懂。】

這倒是讓阿姨很遺憾。

對林芝秋來說倒算新奇,她已經習慣和他人溝通折損自己的體驗,也確實更加效率,同時可以避免說話帶來的尷尬——比如不經大腦講出了什麼東西。

就像凌逸這樣:“阿姨您是爲什麼學手語啊?”

林芝秋一般不會過問他人學習的原因。

因爲很少會有和林英他們學手語不一樣的答案。

她的目光落在了躺在椅子上的少男身上又迅速挪開。那個男生看起來比林敏樹略小一點,低着頭在打遊戲,大概是聽見了凌逸的問題又厭煩遭人誤會:“還不是因爲我姐。”

氛圍一下有種奇特的尷尬。

林芝秋沒有去分辨現在阿姨和凌逸到底誰更尷尬,專心地什麼都不想,直到聽見身後傳來熟悉的稱呼:“姐姐——”

林敏樹拿了一個包出來,她還沒來得及責問爲什麼在樓上待了這麼久,身上就被他拿着花露水一頓噴:“下面好多蚊子。”

凌逸因爲他的到來被迫往邊上退了好幾步來讓位置,發覺林芝秋的弟弟雖然年紀比他小上不少,個頭卻挺拔許多。不過看起來傻愣愣的。

這聲姐姐也引起了低頭打遊戲的注意,眼神在兩個人身上掃過去,又什麼都沒說。

林芝秋覺得這支花露水的氣味倒挺好聞,並不是家裏常備的,也不知道林敏樹是什麼時候買的。她的感覺神經並不算發達,別人說某感失靈另外四感會加強,在她這裏顯然不對。被林敏樹捏着手腕塗地奈德才發現有幾個地方被咬了包。

凌逸在旁邊看着,腦海裏又自動播放起下午看到的畫面,心裏驚疑不定。畢竟時下也很流行姐弟戀,如果只把“姐姐”作爲暱稱是說得過去的。……但這讓他實在不舒服。

他想大概是因爲他也有姐姐。


55.樹村站


【你在樓上幹什麼呢?】

林敏樹早已準備好說辭:“我在找花露水,忘記放哪裏了,翻了好久。”

他不知道林芝秋是信了還是沒信,但能看到她皺起的眉頭平下去了:【知道了。】

林敏樹把地奈德塞回包裏,心裏面鬆一口氣,順便從裏面摸出張紙擦了下汗溼的掌心,隨後才牽起林芝秋的手。她的體溫一年四季都很穩定,穩定的涼。

首都的夜晚氣溫相較白天有一定的下跌,但依舊和涼快搭不上邊。站在公交站牌旁邊,林敏樹又想起了在岐城的時候,很奇怪,他纔出門兩天,本不應該太快回到過去。

這樣的夜晚,馬路上依舊可見不少車輛來來往往。兩個人靜靜地站在車流前,背後是紅磚砌成的外牆。

林敏樹低頭問林芝秋:“我們坐公交車出去的話回來還有車嗎?”他記得岐城的公交車是晚上十二點纔會停運,但知道內地有一些地方很早就會停。

林芝秋探身看了一下來往的車輛,長髮柔順地落下來:【反正回的來的。】

從出租屋這邊到公園,坐688路西三旗方向的公交車,二十分鐘就可以到。

非休息日的公交車上人並不多,尤其是夜晚出行。開門時一股涼風,林芝秋在前面刷了兩個人的車票,林敏樹在姐姐後面上車,只看到一個人戴墨鏡牽着條邊牧在前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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