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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8-05
，遊知藝沒有像往常一樣進臥室打遊戲或者寫作業，而是久違地打開了客廳的電視。
不知道看什麼，也沒什麼好看的，她隨便選了一個電影，然後盯着屏幕發呆。
思緒從怎麼報復遊弦到遊弦是不是精神失常了，再到家裏是不是有遺傳病史這些方面轉了一圈，連有人回來了也沒發現。
十二點四十八分，遊弦進家門前看了一眼時間。
玄關的燈是聲控的，只要有人進來燈就會亮。
他換鞋子時，聽見客廳那邊傳來電視聲，以爲是媽媽在家，下意識聞了聞衣領，仍不放心，拿出口袋裏備着的空氣淨化噴霧對準身上按了幾下。
看清沙發上坐着的人，遊弦暗笑自己過於警惕，玄關那裏只有妹妹的鞋在鞋櫃外，媽媽怎麼可能回來了。
不想猜爲什麼妹妹反常地在客廳看起上次他重溫過一遍的電影，遊弦旋開臥室的門把手，準備走進去。
“等一下。”身後一道聲音叫住他。
遊弦轉頭，面無表情地問：“有什麼事？”
崔河說她哥給人的第一印象是高冷，不近人情，遊知藝今天才第一次相信。
他劉海有些長了，幾根碎髮擋着眼睛，眉弓高眼窩深，嘴脣略薄，不笑的時候嘴角總是微垂向下，透着說不上來的涼薄。
遊知藝不相信他高冷的一面，是因爲在此之前，他從來沒有對她露出那一面。
自己真的瞭解親生哥哥嗎？兩人真的是她所想的全然沒有祕密嗎？遊知藝不禁問自己。
見她許久不回話，遊弦轉過頭進了房間。
“我不是叫你等一下嗎？”遊知藝急了，衝過去想拉住他。
遊弦把她擋在門口，僅留出一道不大的門縫，不耐煩問：“怎麼了？”
遊知藝皺眉吸了幾下鼻子，不可思議問：“你抽菸了？”
離得近了才聞到他身上菸草和其他東西混合的氣味，濃重的清新劑味道下，那絲若有若無的菸草味反而格外清晰，她從來沒有抽過煙，對煙味特別敏感。
“不關你事。”遊弦說完，合上門。
莫名其妙，她不過是扇了他一巴掌，不是掐死了他一次，竟然像變了個人一樣。
遊知藝不喜歡熱臉貼冷屁股，翻了個白眼，氣憤道：“你有本事一輩子不理我。”
她從沒喫過這種閉門羹，回到房間內把兔子玩偶當成遊弦泄憤，專門對準臉打。
“早出晚歸，還揹着我抽菸。”遊知藝憤憤不平，細數遊弦的罪證，“不道歉就算了，態度這麼衝。”
“給我等着！”
15.你選他還是我
縱使遲鈍如遊知藝，也察覺到了她和哥哥決裂的根本原因是張遠，或者說，她疑似早戀這件事情。
她已經跟張遠約定好了高考前不再聯繫，兩人目前處於斷聯狀態。
叛逆的妹妹早戀傾向被糾正，正直高冷的兄長大人終於肯低下頭重歸於好。
遊知藝仍然不滿，讓他跪下來道歉。
剛剛還好聲好氣的遊弦神情冷下來，彷彿再次開口只剩冷嘲熱諷。她以爲又要開始新一輪冷戰的時候，他笑了，道：“嚇嚇你。”
說罷，從背後拿出她最想要的遊戲手柄當做和好禮物。
她頓時心花怒放，兄妹倆爲期半個月的冷戰到此結束。
打碎的鏡子不可能重圓，就算用膠水仔細粘好，也必然會留下痕跡，感情亦是如此。遊知藝對她哥的依賴減弱了很多，同理，遊弦不再對妹妹露出幼稚的一面。
遊知藝每天盼望着假期過日子，四月清明節三天假，五月勞動節五天假，而六月既有端午假和高考假，是她最期待的月份。
一邊盼着假期一邊認真上課，時間竟和之前混日子過得一樣快。
多虧了寒假那段生不如死的補習和額外擠出來的一小時學習時段，遊知藝的成績排名穩步上升。
遊弦則是在激烈的優等生競爭中遺憾落敗，退出了前十的排名。
高考假期間，遊知藝打遊戲打嗨了，忘記張遠高考結束，等注意到他給自己發來信息的時候，已經到了不適宜出門的時段。
媽媽給兄妹倆設置的門禁時間爲十一點，十一點之前必須回到家，不然縮減生活費。這個門禁設置僅媽媽在家期間有效，不在家她自然不知情。遊弦之前有段時間天天晚歸，要不是媽媽回外婆家了，生活費早就扣完了。
張遠有些等不及的樣子，給她打電話道：“越早說明白越好。”
遊知藝不想爲了他放棄生活費，遲疑地問：“你怎麼了？”
“我不想你對我造成誤解。”他道。
她回憶了一下，想起幾個月前崔河對她說的張遠以前是個混混的事情。
“什麼誤解？”遊知藝等他自己說出來。
“……”電話那頭的張遠眉頭緊皺，不敢開口，因爲他不知道她瞭解多少。
“等見面我會親自跟你說的。”
掛了電話，張遠狠狠抽了一口已然快燃盡的萬寶路，心情煩躁不已。
他最常出入的場合是檯球廳和酒吧，後者雖然嚴禁未成年，但只要認識人，自然有辦法進去。
自那次他和遊知藝喫完飯後，他醒悟了，決定考個好大學，於是收起玩心，直接把原本用的手機鎖櫃子裏，換了臺新手機，當然，卡也換了，防止以前那些雜七雜八的狐朋狗友聯繫他。
考完之後他重啓原本那臺手機，信息爭先恐後彈出來，看完的那一刻，他呆住了，隨即給遊知藝發信息約她出門。
信息石沉大海，他原本以爲她知道了自己的真面目，不再搭理他，絕望中，她回信息了。
事情還有轉機！
萬萬讓張遠沒想到是，遊弦——遊知藝那個該死的雙胞胎哥哥，居然摸索到他以前在哪片區玩，跑去打聽他的事。
不就想跟他妹妹談個戀愛，至於把人扒個底朝天嗎。
遊知藝爲了跟張遠見面，特地打扮了自己一番。
她有意躲着遊弦出門，沒曾想他像在屋裏裝了監控一般，剛走到客廳，就看見他從外面回來。
“穿成這樣……”她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問：“孔雀開屏？”
遊知藝只是穿了條碎花裙，第一次化妝纔是她和平常最不一樣的地方，她有理由懷疑是遊弦不懂審美，這麼好看的妝容看也不看。
“我要出門和朋友拍美照。”她下意識撒了謊。
“早不拍晚不拍，偏偏是高三的剛高考完拍。”遊弦一邊說一邊走近，如同玩笑一般將胳膊肘架到她肩膀上，沉得像石頭。
“高三的”特指是誰，自然不言而喻。
遊知藝硬着頭皮道：“這是我的私事吧，哥。”
“你瞭解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了嗎？”
兄妹倆雖然並肩而立，卻是面朝不同的方向，因而也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我可以聽他說。”遊知藝道，她不算戀愛腦，只是想法過於天真，也太過於相信自己有辨別真僞的能力。
看穿一個人要麼觀察他的行動，要麼有閱歷之後從他說的話辨別爲人，可惜遊知藝還小，又被浪漫的戀情矇蔽住雙眼，自然不懂這些。
遊弦問：“你選他，還是選我。”
她沒料到她哥嘴裏會蹦出這句話，疑惑道：“你是哥哥，他是對象，好像不衝突。”
“如果你去找他，我就不是你哥了。”他語氣冰冷，好像全是對她的失望。
“我難道一輩子都不能談戀愛嗎？”遊知藝難以置信地問。
肩膀被哥哥的手臂壓得痛，聽見他說斷絕兄妹關係的話語時，心臟更是疼得發緊。
遊知藝叛逆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沒有人能夠阻攔她做想做的事。拋下那個問題，她不等回答，用盡全力掰開那隻禁錮的手，快步走出家門。
等電梯時，眼淚唰地流下來。
她不想被人看見自己狼狽的樣子，連忙擦乾，但眼睛今天不知道怎麼了，格外酸脹難忍，淚水根本止不住。
辛辛苦苦化好的妝肯定花了，這幅樣子不能去見張遠，遊知藝既然已經出門，短期內不可能回家，省得跟剛剛吵完架的人大眼瞪小眼。
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閒逛，不自覺走到家附近的公園，遊知藝想起小時候經常和哥哥在這裏玩沙子，或者過家家，她喜歡演公主，他則是保護公主的騎士。
其他小朋友想要加入兄妹倆人，一塊過家家，則扮演遊戲變更到家庭扮演。
遊弦在小時候就很懂得佔便宜，不讓自己喫虧，說：“我要當爸爸。”
她下意識想當哥哥最親近的人，立即開口：“我想當媽媽。”
一個稍大的女孩果斷拒絕道：“不行，你們兩個不能一起當爸爸媽媽的。”
小孩子沒有什麼倫理觀念，只是本能地觀察大人，自己的父母長得不相似，姓氏也不同，別人家的父母亦是如此，家家戶戶都是這樣，沒有兄妹當父母的情況的。
遊弦撇了撇嘴，道：“只是一個遊戲而已，不當就不當。”
年幼的遊知藝腦子靈光一閃，道：“要不我們玩電視上那個抓寵物的吧，好像叫寶可夢。”
俗話說三歲看老，放在遊知藝身上正確得不行，天生的動畫癡遊戲迷。
回憶到這裏，遊知藝被小時候的自己逗笑。
胸口有點悶悶的疼，哥哥要跟她斷絕關係的話語宛如仍在耳邊。思來想去，她給崔河打起了電話。
16.哪個妹控會氣哭妹妹
在電話裏把前因後果跟崔河講了一通，遊知藝的情緒逐漸平靜下來。
“你哥的控制慾也太強了吧。”那邊的崔河瞠目結舌。
“真的很煩。”她翻了個白眼，憤憤不平踢走腳下一塊石子。
崔河像是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興奮道：“他是妹控吧，特別嚴重的那一種。”
“哪個妹控會氣哭妹妹。”
遊知藝拒絕妹控這個詞用在她哥身上，用腦子有病來解釋更加貼切。
“你現在在哪？”崔河問。
“我家附近的公園。”
“那我來找你吧。”崔河想過去陪陪她。
“不用了。”遊知藝知道她家比較遠，不想勞煩她，道：“我等會兒把張遠叫來陪我就行。”
崔河一聽，更不放心了，剛想說什麼，電話已經被掛斷了。
遊知藝什麼話也沒跟張遠說，只發了個定位，他要是沒看到就算了，如果看到了就來陪陪她。
什麼妝花不花，現在的樣子適不適合見他，她通通不管了。
那邊回覆得很快，像是一直守着手機。
張遠沒問原因，只說：【我馬上到。】
此時夕陽染紅了半邊天，遊知藝坐在公園的長椅上等他，面前一片蔥綠的草坪，家長帶着小孩在不遠處遛狗，與散步聊天的老人一起構成恬靜美好的畫面。
“猜猜我是誰？”遊知藝被人從後面捂住眼睛，頓時笑了，笑他用這種幼稚的遊戲逗她玩，回答道：“張遠。”
“答對，有獎勵。”張遠說着，捧來一大束花，送到她懷裏。
粉玫瑰嬌豔欲滴，像是提前道出了購買者想說的話，遊知藝繃直了身體，緊張起來。
張遠迫不及待道：“我喜歡你。”
她沒想到他見到自己的第一時間是表白，頓時不知道怎麼回覆，腦海裏全是和他有關的事情。
他很懂得討她歡心。
他說他一直有在關注她，覺得她笑起來很可愛。
她想起來自己第一次碰到他時，那陣希望時間靜止的感覺。
還是不夠了解他，但她願意繼續瞭解下去，遊知藝微微張口，想要說些什麼。
“張遠，你有完沒完？”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兩個人都定住了，在彼此眼中發現錯愕。
很快，張遠恢復平常的狀態，循着聲音的來處轉過頭，倨傲地抬着下巴道：“遊弦，放心把你妹妹交給我吧。”
“不可能。”遊弦不想廢話，抬起拳頭揮下去。
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遊弦因爲搶了先機，穩穩佔據上風。
遊知藝知道她哥從小就開始練跆拳道，段位不低，並且參加過實戰，可能會把張遠揍個半死，賠醫藥費是小事，進局子可就麻煩了。一時情急之下，她連忙上前拉住她哥。
遊弦怕傷到妹妹，不敢動手，反被張遠一拳正中左臉。
當他的左臉很可憐，被妹妹一巴掌扇過，現在被妹妹的曖昧對象一拳頭打上去。
遊弦踉蹌幾步，見妹妹一直在自己跟前，怒火消了大半，便不再與張遠扭打，一字一句道：“遊知藝，你看好了，面前這個人就是初中時期一直糾纏你的胖墩。”
“什麼？”遊知藝一開始因哥哥什麼也不說，直接開始打架有些生氣，到如今滿臉不可置信，轉頭看向剛剛纔對她告完白的張遠。
他跟她聊了幾個月的天，一句從前也沒提過。
那個小胖墩的名字她早已忘記，只記得他無禮的行徑，就算沒忘，也難以把高瘦的張遠和幾年前矮胖的小墩子聯繫到一起。
遊知藝懷疑地看向她哥，問：“你怎麼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遊弦晃了晃手機，證據都在裏面，“我還特地聯繫了初中老師。”
難怪初次聽到“張遠”這個名字會感到熟悉，當時以爲是天賜良緣，原來單純因爲世界太小。
遊知藝覺得熟悉，而遊弦自然從沒忘過這個名字，畢竟，幾年前張遠騷擾妹妹，他單方面暴揍張遠時被老師抓住，檢討和道歉書一同寫過。
沒有第一時間告訴妹妹這件事，是因爲張遠變化太大，不排除重名的情況。他總要先確認過。
這也成了他手中的一張底牌，妹妹想要談戀愛？談啊。不過對象必須由他親自把關，不過關的人一律滾開。
“我現在瘦下來了，性格也改了。”張遠左邊的眼眶被遊弦打得烏青，神情一激動，顯得他面容格外猙獰可怖。
他繼續道：“而且，我從初二見到你的第一刻就喜歡你了，知藝。”
說到這裏，他眼睛瞪大，面色潮紅，已然有些狂熱之態。
初中時期他的喜歡，意味着掀她裙子，揪她辮子，害她在衆人面前出醜，粗俗無禮，糾纏不休。現在，他居然敢提。
遊知藝一陣噁心。
遊弦還沒說完自己的發現，補充道：“妹妹，你最喜歡的學長，和你聊天前校外可是談着好幾個女朋友。”
電石火花之間，遊知藝想起冷戰期間，她哥身上的煙味。他從來不抽菸，那可能是他跑去某些場所沾上的。
現在他去那些場所的目標已經很明確了，就是打聽張遠。
張遠怒瞪着他，否認道：“我沒有！”
“不承認？”遊弦不顧左臉的疼痛露出笑容，道，“我可是費了老大勁，一個個找出來了。”
三年前，初中畢業的那場暑假，張遠生了一場大病，暴瘦幾十公斤，身形消瘦不少，五官清楚立體起來，簡直像變了一個人。
他之前那樣對遊知藝是因爲自卑，她長得好看，必然不會喜歡上他，他只能笨拙地吸引她注意力，來緩解積壓在心中的自卑。
升上高中的他沒有因爲瘦下來擁有健康的人格，相反的，他甚至開始做之前不會幹的事，學會了抽菸喝酒打架，甚至是濫交，享受着被人簇擁的感覺。
再次遇到遊知藝，她還是從前的樣子，好看得讓他再次心動。她向他要聯繫方式的那一天，被他認定是瘦下來之後最幸運的時刻。
而她的哥哥，跟以前一樣面目可憎。
張遠氣極反笑，對遊知藝道：“其實我挺可憐你的。”
“爲什麼？”遊知藝以爲他要說什麼傷人的話，有些艱難地出聲問。
“很明顯啊，你親哥喜歡你。”
他沒有把握，只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在乎妹妹的哥哥，試探一下，或者挑撥離間一下也不錯。
簡而言之，就是瘋狗亂咬人。
“不可能！”遊弦沒反應，反倒是遊知藝滿臉驚慌，幾乎是喊出來的。
她意識自己的失態，平復下來，道：“我要回家了。”
路人一直圍觀着他們三個，遊知藝不想當故事主角，她只想回家。
遊知藝從長椅上拿起來那束粉玫瑰，還給張遠，言下之意爲拒絕。
張遠還想說什麼，但遊知藝身邊有一個遊弦守着，他不敢拉住她，只能眼睜睜看着她的背影遠去。
兄妹倆一同回家，路上兩人默默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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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點四十八分，遊弦進家門前看了一眼時間。
玄關的燈是聲控的，只要有人進來燈就會亮。
他換鞋子時，聽見客廳那邊傳來電視聲，以爲是媽媽在家，下意識聞了聞衣領，仍不放心，拿出口袋裏備着的空氣淨化噴霧對準身上按了幾下。
看清沙發上坐着的人，遊弦暗笑自己過於警惕，玄關那裏只有妹妹的鞋在鞋櫃外，媽媽怎麼可能回來了。
不想猜爲什麼妹妹反常地在客廳看起上次他重溫過一遍的電影，遊弦旋開臥室的門把手，準備走進去。
“等一下。”身後一道聲音叫住他。
遊弦轉頭，面無表情地問：“有什麼事？”
崔河說她哥給人的第一印象是高冷，不近人情，遊知藝今天才第一次相信。
他劉海有些長了，幾根碎髮擋着眼睛，眉弓高眼窩深，嘴脣略薄，不笑的時候嘴角總是微垂向下，透着說不上來的涼薄。
遊知藝不相信他高冷的一面，是因爲在此之前，他從來沒有對她露出那一面。
自己真的瞭解親生哥哥嗎？兩人真的是她所想的全然沒有祕密嗎？遊知藝不禁問自己。
見她許久不回話，遊弦轉過頭進了房間。
“我不是叫你等一下嗎？”遊知藝急了，衝過去想拉住他。
遊弦把她擋在門口，僅留出一道不大的門縫，不耐煩問：“怎麼了？”
遊知藝皺眉吸了幾下鼻子，不可思議問：“你抽菸了？”
離得近了才聞到他身上菸草和其他東西混合的氣味，濃重的清新劑味道下，那絲若有若無的菸草味反而格外清晰，她從來沒有抽過煙，對煙味特別敏感。
“不關你事。”遊弦說完，合上門。
莫名其妙，她不過是扇了他一巴掌，不是掐死了他一次，竟然像變了個人一樣。
遊知藝不喜歡熱臉貼冷屁股，翻了個白眼，氣憤道：“你有本事一輩子不理我。”
她從沒喫過這種閉門羹，回到房間內把兔子玩偶當成遊弦泄憤，專門對準臉打。
“早出晚歸，還揹着我抽菸。”遊知藝憤憤不平，細數遊弦的罪證，“不道歉就算了，態度這麼衝。”
“給我等着！”
15.你選他還是我
縱使遲鈍如遊知藝，也察覺到了她和哥哥決裂的根本原因是張遠，或者說，她疑似早戀這件事情。
她已經跟張遠約定好了高考前不再聯繫，兩人目前處於斷聯狀態。
叛逆的妹妹早戀傾向被糾正，正直高冷的兄長大人終於肯低下頭重歸於好。
遊知藝仍然不滿，讓他跪下來道歉。
剛剛還好聲好氣的遊弦神情冷下來，彷彿再次開口只剩冷嘲熱諷。她以爲又要開始新一輪冷戰的時候，他笑了，道：“嚇嚇你。”
說罷，從背後拿出她最想要的遊戲手柄當做和好禮物。
她頓時心花怒放，兄妹倆爲期半個月的冷戰到此結束。
打碎的鏡子不可能重圓，就算用膠水仔細粘好，也必然會留下痕跡，感情亦是如此。遊知藝對她哥的依賴減弱了很多，同理，遊弦不再對妹妹露出幼稚的一面。
遊知藝每天盼望着假期過日子，四月清明節三天假，五月勞動節五天假，而六月既有端午假和高考假，是她最期待的月份。
一邊盼着假期一邊認真上課，時間竟和之前混日子過得一樣快。
多虧了寒假那段生不如死的補習和額外擠出來的一小時學習時段，遊知藝的成績排名穩步上升。
遊弦則是在激烈的優等生競爭中遺憾落敗，退出了前十的排名。
高考假期間，遊知藝打遊戲打嗨了，忘記張遠高考結束，等注意到他給自己發來信息的時候，已經到了不適宜出門的時段。
媽媽給兄妹倆設置的門禁時間爲十一點，十一點之前必須回到家，不然縮減生活費。這個門禁設置僅媽媽在家期間有效，不在家她自然不知情。遊弦之前有段時間天天晚歸，要不是媽媽回外婆家了，生活費早就扣完了。
張遠有些等不及的樣子，給她打電話道：“越早說明白越好。”
遊知藝不想爲了他放棄生活費，遲疑地問：“你怎麼了？”
“我不想你對我造成誤解。”他道。
她回憶了一下，想起幾個月前崔河對她說的張遠以前是個混混的事情。
“什麼誤解？”遊知藝等他自己說出來。
“……”電話那頭的張遠眉頭緊皺，不敢開口，因爲他不知道她瞭解多少。
“等見面我會親自跟你說的。”
掛了電話，張遠狠狠抽了一口已然快燃盡的萬寶路，心情煩躁不已。
他最常出入的場合是檯球廳和酒吧，後者雖然嚴禁未成年，但只要認識人，自然有辦法進去。
自那次他和遊知藝喫完飯後，他醒悟了，決定考個好大學，於是收起玩心，直接把原本用的手機鎖櫃子裏，換了臺新手機，當然，卡也換了，防止以前那些雜七雜八的狐朋狗友聯繫他。
考完之後他重啓原本那臺手機，信息爭先恐後彈出來，看完的那一刻，他呆住了，隨即給遊知藝發信息約她出門。
信息石沉大海，他原本以爲她知道了自己的真面目，不再搭理他，絕望中，她回信息了。
事情還有轉機！
萬萬讓張遠沒想到是，遊弦——遊知藝那個該死的雙胞胎哥哥，居然摸索到他以前在哪片區玩，跑去打聽他的事。
不就想跟他妹妹談個戀愛，至於把人扒個底朝天嗎。
遊知藝爲了跟張遠見面，特地打扮了自己一番。
她有意躲着遊弦出門，沒曾想他像在屋裏裝了監控一般，剛走到客廳，就看見他從外面回來。
“穿成這樣……”她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問：“孔雀開屏？”
遊知藝只是穿了條碎花裙，第一次化妝纔是她和平常最不一樣的地方，她有理由懷疑是遊弦不懂審美，這麼好看的妝容看也不看。
“我要出門和朋友拍美照。”她下意識撒了謊。
“早不拍晚不拍，偏偏是高三的剛高考完拍。”遊弦一邊說一邊走近，如同玩笑一般將胳膊肘架到她肩膀上，沉得像石頭。
“高三的”特指是誰，自然不言而喻。
遊知藝硬着頭皮道：“這是我的私事吧，哥。”
“你瞭解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了嗎？”
兄妹倆雖然並肩而立，卻是面朝不同的方向，因而也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我可以聽他說。”遊知藝道，她不算戀愛腦，只是想法過於天真，也太過於相信自己有辨別真僞的能力。
看穿一個人要麼觀察他的行動，要麼有閱歷之後從他說的話辨別爲人，可惜遊知藝還小，又被浪漫的戀情矇蔽住雙眼，自然不懂這些。
遊弦問：“你選他，還是選我。”
她沒料到她哥嘴裏會蹦出這句話，疑惑道：“你是哥哥，他是對象，好像不衝突。”
“如果你去找他，我就不是你哥了。”他語氣冰冷，好像全是對她的失望。
“我難道一輩子都不能談戀愛嗎？”遊知藝難以置信地問。
肩膀被哥哥的手臂壓得痛，聽見他說斷絕兄妹關係的話語時，心臟更是疼得發緊。
遊知藝叛逆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沒有人能夠阻攔她做想做的事。拋下那個問題，她不等回答，用盡全力掰開那隻禁錮的手，快步走出家門。
等電梯時，眼淚唰地流下來。
她不想被人看見自己狼狽的樣子，連忙擦乾，但眼睛今天不知道怎麼了，格外酸脹難忍，淚水根本止不住。
辛辛苦苦化好的妝肯定花了，這幅樣子不能去見張遠，遊知藝既然已經出門，短期內不可能回家，省得跟剛剛吵完架的人大眼瞪小眼。
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閒逛，不自覺走到家附近的公園，遊知藝想起小時候經常和哥哥在這裏玩沙子，或者過家家，她喜歡演公主，他則是保護公主的騎士。
其他小朋友想要加入兄妹倆人，一塊過家家，則扮演遊戲變更到家庭扮演。
遊弦在小時候就很懂得佔便宜，不讓自己喫虧，說：“我要當爸爸。”
她下意識想當哥哥最親近的人，立即開口：“我想當媽媽。”
一個稍大的女孩果斷拒絕道：“不行，你們兩個不能一起當爸爸媽媽的。”
小孩子沒有什麼倫理觀念，只是本能地觀察大人，自己的父母長得不相似，姓氏也不同，別人家的父母亦是如此，家家戶戶都是這樣，沒有兄妹當父母的情況的。
遊弦撇了撇嘴，道：“只是一個遊戲而已，不當就不當。”
年幼的遊知藝腦子靈光一閃，道：“要不我們玩電視上那個抓寵物的吧，好像叫寶可夢。”
俗話說三歲看老，放在遊知藝身上正確得不行，天生的動畫癡遊戲迷。
回憶到這裏，遊知藝被小時候的自己逗笑。
胸口有點悶悶的疼，哥哥要跟她斷絕關係的話語宛如仍在耳邊。思來想去，她給崔河打起了電話。
16.哪個妹控會氣哭妹妹
在電話裏把前因後果跟崔河講了一通，遊知藝的情緒逐漸平靜下來。
“你哥的控制慾也太強了吧。”那邊的崔河瞠目結舌。
“真的很煩。”她翻了個白眼，憤憤不平踢走腳下一塊石子。
崔河像是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興奮道：“他是妹控吧，特別嚴重的那一種。”
“哪個妹控會氣哭妹妹。”
遊知藝拒絕妹控這個詞用在她哥身上，用腦子有病來解釋更加貼切。
“你現在在哪？”崔河問。
“我家附近的公園。”
“那我來找你吧。”崔河想過去陪陪她。
“不用了。”遊知藝知道她家比較遠，不想勞煩她，道：“我等會兒把張遠叫來陪我就行。”
崔河一聽，更不放心了，剛想說什麼，電話已經被掛斷了。
遊知藝什麼話也沒跟張遠說，只發了個定位，他要是沒看到就算了，如果看到了就來陪陪她。
什麼妝花不花，現在的樣子適不適合見他，她通通不管了。
那邊回覆得很快，像是一直守着手機。
張遠沒問原因，只說：【我馬上到。】
此時夕陽染紅了半邊天，遊知藝坐在公園的長椅上等他，面前一片蔥綠的草坪，家長帶着小孩在不遠處遛狗，與散步聊天的老人一起構成恬靜美好的畫面。
“猜猜我是誰？”遊知藝被人從後面捂住眼睛，頓時笑了，笑他用這種幼稚的遊戲逗她玩，回答道：“張遠。”
“答對，有獎勵。”張遠說着，捧來一大束花，送到她懷裏。
粉玫瑰嬌豔欲滴，像是提前道出了購買者想說的話，遊知藝繃直了身體，緊張起來。
張遠迫不及待道：“我喜歡你。”
她沒想到他見到自己的第一時間是表白，頓時不知道怎麼回覆，腦海裏全是和他有關的事情。
他很懂得討她歡心。
他說他一直有在關注她，覺得她笑起來很可愛。
她想起來自己第一次碰到他時，那陣希望時間靜止的感覺。
還是不夠了解他，但她願意繼續瞭解下去，遊知藝微微張口，想要說些什麼。
“張遠，你有完沒完？”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兩個人都定住了，在彼此眼中發現錯愕。
很快，張遠恢復平常的狀態，循着聲音的來處轉過頭，倨傲地抬着下巴道：“遊弦，放心把你妹妹交給我吧。”
“不可能。”遊弦不想廢話，抬起拳頭揮下去。
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遊弦因爲搶了先機，穩穩佔據上風。
遊知藝知道她哥從小就開始練跆拳道，段位不低，並且參加過實戰，可能會把張遠揍個半死，賠醫藥費是小事，進局子可就麻煩了。一時情急之下，她連忙上前拉住她哥。
遊弦怕傷到妹妹，不敢動手，反被張遠一拳正中左臉。
當他的左臉很可憐，被妹妹一巴掌扇過，現在被妹妹的曖昧對象一拳頭打上去。
遊弦踉蹌幾步，見妹妹一直在自己跟前，怒火消了大半，便不再與張遠扭打，一字一句道：“遊知藝，你看好了，面前這個人就是初中時期一直糾纏你的胖墩。”
“什麼？”遊知藝一開始因哥哥什麼也不說，直接開始打架有些生氣，到如今滿臉不可置信，轉頭看向剛剛纔對她告完白的張遠。
他跟她聊了幾個月的天，一句從前也沒提過。
那個小胖墩的名字她早已忘記，只記得他無禮的行徑，就算沒忘，也難以把高瘦的張遠和幾年前矮胖的小墩子聯繫到一起。
遊知藝懷疑地看向她哥，問：“你怎麼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遊弦晃了晃手機，證據都在裏面，“我還特地聯繫了初中老師。”
難怪初次聽到“張遠”這個名字會感到熟悉，當時以爲是天賜良緣，原來單純因爲世界太小。
遊知藝覺得熟悉，而遊弦自然從沒忘過這個名字，畢竟，幾年前張遠騷擾妹妹，他單方面暴揍張遠時被老師抓住，檢討和道歉書一同寫過。
沒有第一時間告訴妹妹這件事，是因爲張遠變化太大，不排除重名的情況。他總要先確認過。
這也成了他手中的一張底牌，妹妹想要談戀愛？談啊。不過對象必須由他親自把關，不過關的人一律滾開。
“我現在瘦下來了，性格也改了。”張遠左邊的眼眶被遊弦打得烏青，神情一激動，顯得他面容格外猙獰可怖。
他繼續道：“而且，我從初二見到你的第一刻就喜歡你了，知藝。”
說到這裏，他眼睛瞪大，面色潮紅，已然有些狂熱之態。
初中時期他的喜歡，意味着掀她裙子，揪她辮子，害她在衆人面前出醜，粗俗無禮，糾纏不休。現在，他居然敢提。
遊知藝一陣噁心。
遊弦還沒說完自己的發現，補充道：“妹妹，你最喜歡的學長，和你聊天前校外可是談着好幾個女朋友。”
電石火花之間，遊知藝想起冷戰期間，她哥身上的煙味。他從來不抽菸，那可能是他跑去某些場所沾上的。
現在他去那些場所的目標已經很明確了，就是打聽張遠。
張遠怒瞪着他，否認道：“我沒有！”
“不承認？”遊弦不顧左臉的疼痛露出笑容，道，“我可是費了老大勁，一個個找出來了。”
三年前，初中畢業的那場暑假，張遠生了一場大病，暴瘦幾十公斤，身形消瘦不少，五官清楚立體起來，簡直像變了一個人。
他之前那樣對遊知藝是因爲自卑，她長得好看，必然不會喜歡上他，他只能笨拙地吸引她注意力，來緩解積壓在心中的自卑。
升上高中的他沒有因爲瘦下來擁有健康的人格，相反的，他甚至開始做之前不會幹的事，學會了抽菸喝酒打架，甚至是濫交，享受着被人簇擁的感覺。
再次遇到遊知藝，她還是從前的樣子，好看得讓他再次心動。她向他要聯繫方式的那一天，被他認定是瘦下來之後最幸運的時刻。
而她的哥哥，跟以前一樣面目可憎。
張遠氣極反笑，對遊知藝道：“其實我挺可憐你的。”
“爲什麼？”遊知藝以爲他要說什麼傷人的話，有些艱難地出聲問。
“很明顯啊，你親哥喜歡你。”
他沒有把握，只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在乎妹妹的哥哥，試探一下，或者挑撥離間一下也不錯。
簡而言之，就是瘋狗亂咬人。
“不可能！”遊弦沒反應，反倒是遊知藝滿臉驚慌，幾乎是喊出來的。
她意識自己的失態，平復下來，道：“我要回家了。”
路人一直圍觀着他們三個，遊知藝不想當故事主角，她只想回家。
遊知藝從長椅上拿起來那束粉玫瑰，還給張遠，言下之意爲拒絕。
張遠還想說什麼，但遊知藝身邊有一個遊弦守着，他不敢拉住她，只能眼睜睜看着她的背影遠去。
兄妹倆一同回家，路上兩人默默無話。
[ 本章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