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少年的法咒】(1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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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8-07

,沒有說話。

  ‘葉太太……這件事我再想想。你去把這兩個臭小子的衣服拿來,給他們穿好。就算是弄死他們,也要安排得天衣無縫。’周克瀚對葉英雄使了一個眼色,讓他拉開朱麗雅。

  他走到佛龕前坐下來,對着葉婉馨命令,‘小丫頭,去把這小子的咒文書找來。’葉婉馨渾身發着抖,似乎看了我一眼,走到書桌前。我之前抄經的時候,她總是陪着我;有時也會自己跑來看經書,她對我書桌上的文檔非常瞭解。很快,她就找來那本‘心海時輪密法’的小冊子,遞給周克瀚。

  周克瀚抬頭看了葉婉馨一眼,什麼也沒說。

  常家洛沉默的坐在禪房的角落,低着頭穿着朱麗雅給他拿來的衣服。那是昨天上班穿着的工作服,他最後連醜團外賣的背心也穿了起來。那明黃色的背心在陽光明亮的禪房裏面格外扎眼。

  周克瀚厭惡的瞟了一眼背心上拙劣的顏色。

  ‘娑毗迦羅先梵天咒……’周克瀚嘴裏唸唸有詞,又捋了捋手上的戒指,嗤笑一聲。他又對着葉英雄說道,‘這咒法的神通,當年連阿難尊者都沒逃過……對付這兩個臭小子,簡直太輕鬆不過了。’‘上師,神通廣大……’葉英雄恭恭敬敬的合十行禮,對這個降妖除魔的在家居士看上去十分敬佩。周克瀚閉上眼,又似乎在回憶自己修習的咒法。

  周克瀚頓了頓,瞟了我一眼,又添了一句,‘真要說可惜,是可惜你小子學藝不精,連楞嚴咒都不會念。學佛學到這份上,也是個笑話。我還防着你哪天念熟那三十八個字,破了我的局。呵,沒想到白操心了,你自己倒先栽進了淫邪的窟窿裏。’‘哆姪他……唵……阿那隸……毗舍提……鞞囉跋闍囉陀唎……盤陀盤陀你……跋闍囉謗尼泮……’我急忙在心中開始默唸楞嚴咒,想要破掉他的先梵天咒。

  但是還沒念完,就被葉英雄用戒尺打在嘴脣上,鮮血迸出。最後的‘虎???都嚧甕泮。莎婆訶。’並沒有讀完。

  ‘喲,看來,你還真會念楞嚴咒。’周克瀚輕蔑地說,‘唸完了又怎樣?你手都斷了,結不了手印,又能怎樣?你也不是阿難,沒有文殊來救你?嘿嘿……’周克瀚眼裏閃着兇狠的寒光。事情鬧到這個地步,必須讓神祕人覺得這是一個意外。他決定所有知情人必須一個不留,全都除掉。

  ‘準備好汽車,晚上我們到你打工的地方轉轉……’‘那裏是雷區……’葉英雄驚懼不已,似乎明白了周克瀚的計劃。在那裏,周克瀚可以毫無痕跡的終結掉在場所有人的性命。

  ‘我就是要去雷區。’周克瀚冷冷的說着。明媚的朝陽灑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沒有一絲溫度。

  現在,他只需要等到天黑。黑夜可以隱藏很多東西,骯髒的和不骯髒的。

  ***  ***  ***

  作者注:《楞嚴咒》出現在《楞嚴經》,亦稱《大佛頂首楞嚴經》,也被認爲和藏傳密宗《佛頂大白傘蓋陀羅尼》是同一咒。首楞嚴咒字數共2620字,爲佛教中最長的咒法,亦被稱爲咒中之王。此咒亦爲漢傳佛教僧侶早課必誦的功課。因此文中,行修密宗的劉孝元有所聞,但不熟悉。

  楞嚴咒咒心:‘哆姪他。唵。阿那隸。毗舍提。鞞囉跋闍囉陀唎。盤陀盤陀你。跋闍囉謗尼泮。虎???都嚧甕泮。莎婆訶。’此咒緣起:阿難尊者在舍衛城內獨自一家接一家乞食。遇到摩登伽女,摩登伽女看到他樣貌俊偉,甚覺喜歡,因爲他們以前多生多世爲夫妻,她求其母用幻術‘娑毗迦羅先梵天咒’攝阿難入房,阿難險些被毀壞戒律。

  釋迦牟尼佛離席,返回祇樹給孤獨園,大放光明,宣說《首楞嚴咒》,並遣文殊師利菩薩持咒往護阿難。文殊菩薩誦首楞嚴咒,把先梵天咒的威力消除掉,幻術遇首楞嚴咒而解,阿難及摩登伽女同歸佛所。阿難尊者殷勤啓請,佛陀開示“十方如來得成菩提妙奢摩他”心得安止的妙法,因而促成楞嚴法會,日後結集爲《楞嚴經》,卷七載有咒文。

  ***  ***  ***

  深夜,城北城郊,戰線地雷區的邊緣。黑色轎車在荒草與碎石之間緩緩停下。

  周克瀚從副駕駛座下來,看了看前方黑黢黢的廢土原本坐在後座負責看押另外二人的葉英雄,也連忙跟着下了車,和周克瀚一起繞到車尾,掀開狹窄的後備箱。

  我蜷在裏面,渾身溼冷,滿身都是血。後備箱空間逼仄,擠得我連翻身都做不到,斷掉的胳膊和幾乎失去知覺的腿擠壓在一起,每一寸骨頭都像被碾碎過。

  漫長的白天裏,葉英雄又找來一根棒球棍,狠狠地打了我好幾次。幾乎致命的毆打從中午持續到晚上。我的右眼幾乎徹底廢了,左眼也腫得厲害,臉上像糊了一層發燙的爛泥。我想睜眼,卻連眼皮都被血黏在了一起。

  周克瀚低頭看了我一眼,像是在檢查一件待處理的垃圾。

  ‘現在繼續向前開。’周克瀚走回駕駛座一側的車窗前,對朱麗雅說道。

  朱麗雅僵住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上師……前面可是雷區啊。我們要是開進去,我們會沒命的。’周克瀚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只有一種讓朱麗雅無法違抗的冰涼。

  葉英雄心裏發毛,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隔着車窗,他看了看妻子朱麗雅,還有坐在後座上的繼女葉婉馨和穿着黃色馬甲的外賣員。車上三人的身體在符咒壓制之下僵硬得像木偶。他們驚惶的睜着眼,眼神里滿是絕望。葉英雄與那些觸目驚心的目光對視一眼,就趕緊把目光挪開了。

  ‘上師……好生之德。’葉英雄還想再求兩句,嘴脣動了動。但是周克瀚刀鋒一樣的眼神,讓他把話咽回了肚子裏。

  ‘他們都是佛敵,是墮入淫行的倀鬼……你對聖教的虔誠,世尊也能感應到。’周克瀚沉默片刻,才冷冷丟下一句。

  葉英雄深深的吸了口氣。是的,他一直以虔誠的在家佛教徒自居。在不久之前,周克瀚點破了他幫那位先生代持這對母女的事實。雖然他心中不平,卻自圓其說地認爲這是上師們給自己的修驗考察。回想過去,他自己小心伺候着這些女人,尤其是葉婉馨,那丫頭每次從他眼前走過,都讓他心癢難耐,欲罷不能。他極力忍耐着自己的慾望,覺得這是一種修行。他的日子本來還能過下去。

  在一起生活多年,葉英雄並不希望看到妻女這麼沒有尊嚴地死掉。後備箱裏面的臭小子不知從哪兒學了邪門本事,闖進他家裏,毆打他,趕走他,還把這個原本勉強維持着的家攪得天翻地覆。葉英雄把周克瀚請來,本是爲了除掉這個禍根。誰知道到了最後,上師卻決定要除掉所有知道密咒的知情人,連他自己的家庭也成了要被滅口的目標。

  更應該承受這種惡報的人是那小子,不是嗎?誰擋在上師前面,誰就是招災引禍的禍胎。

  ‘去吧,一直朝前開。’周克瀚對着駕駛座上的朱麗雅命令。

  葉英雄看着黑色轎車低聲轟鳴,朝前緩緩駛出。幾個月來,葉英雄都在這邊埋設地雷,他對這裏的環境十分熟悉。工具的藏匿點,最後的安全距離,他都知道;他也知道這裏的地雷埋得很密。這周邊時不時就會傳出野狗、狐狸、甚至山羊被炸得血肉橫飛的消息。

  周克瀚拉着葉英雄走到路邊,在一片稀疏的小樹林旁停下來。他們望着那輛車一點點加速,朝着雷區深處駛去。

  葉英雄渾身發抖,只要車再往前走一段路,壓中一顆地雷,事情就結束了。

  葉英雄不得不痛苦地閉上眼睛……可他等了很久,卻沒有聽見爆炸的聲音。他定睛看去,那輛車搖搖晃晃地往前走了一段,竟慢了下來,最後安穩地停住了。在他身邊,周克瀚也眉頭一皺。

  下一刻,後車門被推開,一個穿着明黃色背心的壯漢從車裏鑽了出來。

  他先是讓衣着凌亂的女士們下了車,最後,他繞到車尾,打開後備箱。

  我能感覺到那是大哥強壯的手臂。常家洛抱起我,把蜷縮在裏面、奄奄一息的我抱了出來。我身上的骨頭幾乎散了架,被挪動就痛得眼前發黑‘呃……哥……是你嗎?’我拼盡力量對他說,喉嚨裏擠出一點沙啞的聲音,‘對不起……真對不起!’常家洛把我輕輕靠在車輪旁,輕輕嘆了口氣,‘阿彌陀佛,罪過罪過……’他怎麼會念佛號?我驚奇不已,拼命睜了睜眼,去看他。常家洛垂眼看我,目光裏沒有責怪,而是……近乎溫柔的悲憫。

  這時候,朱麗雅和葉婉馨也跟着常家洛來到跟前。

  ‘葉太太,葉小姐,請你們照顧好他。’常家洛對着女人們請求說,然後站起身,‘我去會會那個神神叨叨的傢伙。我一定會帶你們去安全的地方,我們大家都會沒事的。’‘大哥哥,你……’葉婉馨驚奇的看着常家洛,完全不能相信常家洛此時的作爲。

  ‘葉小姐,你把這串念珠保存好……’常家洛拿起葉婉馨的手腕,對她溫柔的笑了笑,轉身就離開了。

  ‘這個小夥子的氣質……特別溫柔又特別讓人安心……他到底是誰?’朱麗雅死裏逃生,望着常家洛的背影喃喃自語。常家洛沒有回頭,只抬了抬手,像是示意她不要出聲。

  同樣喫驚的還有葉婉馨。自從早上開始,她對這個叫周克瀚的男人感到恐懼,對他順從的願望一直在那裏。在劉孝元的身上,她也體驗過這種感覺。而此時此刻,葉婉馨認真朝着常家洛的黃背心看去,那背影在車燈的餘光照射下顯得很可笑。可是,常家洛身上傳達出來的安寧和悲憫驅散了她所有的恐懼,感受到從未有過的寧靜和安全感。

  葉婉馨攏了攏手腕上的念珠。難道這串念珠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嗎?

  ‘大哥哥……我覺得……我會好好保管它……’葉婉馨對着常家洛的背影喊着,但是常家洛已經走遠了。葉婉馨也很想知道,這位溫柔的大哥哥到底是誰?

  常家洛一直走到周克瀚面前,這才停下來。

  ‘葉先生,去和你的妻女在一起吧。我要和周主任好好談談。’常家洛對着葉英雄說。葉英雄皺着眉頭,驚疑的盯着常家洛,然後疑惑地朝轎車的方向走開了。

  ‘臭小子,你又是誰?’周克瀚傲慢的盯着常家洛,‘我想起來了……我們好像見過面,你是常先生常文輝的兒子。’‘是的,我們見過。’常家洛對他微微一笑,‘放這些無辜的人離開,咱們再來解決恩恩怨怨,怎麼樣?’‘你又是哪根蔥?敢這麼跟我講話?’周克瀚更加的傲慢,‘不管你是哪路神仙,你中了我的先梵天咒,你又能怎樣?昨天晚上,那些啤酒喝光了,套套也用完了。’‘咱們的事情,沒有必要牽扯到這些無辜的人。’常家洛的臉微微一紅,頓了一頓,‘我也知道,你不是波卑夜,那你爲什麼要這麼做。施主,小僧勸你放下屠刀,回頭是岸。’周克瀚的眼角微微一跳。夜風吹過這片戰場,荒草簌簌作響。

  ‘那我倒要看看,你有些什麼本事?’周克瀚說完,雙手小指和食指彎曲貼靠,其他三指直立向前伸出,結成鬥字手印。他嘴裏唸唸有詞,‘娑毗迦羅……’那咒音晦澀古怪,像一條條細冷的蛇,貼着地面朝四周爬去。夜色裏,那層熟悉的深藍色幽光再次聚集,緩緩向常家洛身上罩去。我睜不開眼,卻能夠觀想到那股粘稠的藍色幽光,身上那種被壓着的噁心感又翻湧起來,嘴裏吐了一口血。

  常家洛神色從容,雙手合十,低聲唸了一句:‘頂禮讚嘆阿彌陀如來。’他手指交疊,掌心貼合,只剩下食指指尖貼靠,向前伸出。他聲音清明,唸誦,‘哆姪他。唵。阿那隸。毗舍提。鞞囉跋闍囉陀唎。盤陀盤陀你。跋闍囉謗尼泮。虎???都嚧甕泮。莎婆訶。’觀想中,我看見那股藍色的幽光立刻退散,來勢也減了好幾分。

  ‘呵,楞嚴咒?來頭不小啊,臭小子。’周克瀚輕輕喘氣,雖然嘴裏逞強,心中也泛起了嘀咕。他知道先梵天咒可以困住一切凡夫凡婦,甚至修到極致,連佛陀授記的阿難尊者也能制住。這時候居然被這麼輕易的破壞掉了,看來這小子的來頭不小。

  ‘你那些咒法對我沒有任何作用,就是你家主尊波卑夜親自來,也未必有用。’常家洛昂然說道,‘你也算與我佛有緣,知道楞嚴咒解救阿難的佛典。要不,施主聽小僧一句,回頭是岸吧!’我從來沒有想到過,常家洛居然會這些東西。之前,我跟他表演的那些咒法,看起來是那麼的滑稽可笑。這個言語木訥的老實人身上還藏着一些什麼樣的祕密,我已經無法繼續想象下去。

  ‘婉馨,扶我起來。’我用力對身邊的葉婉馨說着。葉婉馨沒有動,只是盯着常家洛的背影發呆。呃,我幾乎忘了。我現在沒有法咒戒指,已經控制不了葉家的任何人。我只好硬着頭皮又叫了一聲,‘大姐……求求你……我要幫幫我哥。’葉婉馨怨恨的看了我一眼,抓住我鮮血透染的胳膊。她把我扶起來盤腿坐下,把我的身體靠在車尾的保險槓上。她立刻躲開了我,就像觸碰到瘟神一樣。

  我沒有工夫去搭理她,右手前伸,指尖下垂,手掌向外翻開。結了一個單手與願印。我閉上眼睛,心中觀想金剛手威德菩薩,嘴裏默唸,‘嗡班扎巴尼吽!’沒有法咒戒指的加持,我也不知道這有沒有用。但是我不能讓常家洛獨自去面對他化自在天主,第六天魔王波卑夜的力量。如果他失敗了,我和他,還有葉家人一定會葬送在這片雷區裏面。這毫無疑問。

  此時,常家洛略略頷首,立刻感應到了我聊勝於無的願力,‘呵,這傻小子……’沒過多久,腦海裏一直刺激着我的深藍色光輝一層一層的消退下去。一股明黃色的光輝取代了它,那光輝顯得安詳而慈悲。它用力的沖刷着我的意識,把那些壓制我的咒法一點點的驅散乾淨。啊,這種感覺這麼熟悉,我似乎曾經見過……

  即使沒有我的助力,常家洛也早已壓制住了周克瀚。

  ‘這小子不是阿難,你也不是文殊!你們都得去死!’周克瀚額頭上大汗淋漓,惡狠狠地說道。周克瀚從口袋裏面,拿出從葉家相框裏面取來的咒文紙,夾在手指之間。再把左手食指放進嘴裏,狠狠咬破,滴在密法戒指上。他再次結鬥字手印,念出一段更加古老晦澀的法咒,看來準備和常家洛魚死網破。

  常家洛面不改色,四指握拳,大拇指微屈按於食指中節側面,作蓮花拳印。

  他口裏朗聲把他的咒法連說了三遍,‘三世度母妙吉祥,七佛之師智無量……唵阿喇,巴札吶諦……’那一瞬間,常家洛整個人的氣息陡變。那件皺巴巴的黃色背心臌脹起來,顯出明黃色的神光。他手裏結出的手印……就是那天我在禪房想要顯擺的手勢啊……這個拳印在密教中象徵着未開敷的蓮華,代表衆生本具的清淨菩提心與無上的智慧種子。

  而他嘴裏唸誦的,我的天哪,那是大智文殊師利菩薩摩訶薩的心咒!可是,這個老實人怎麼會驅動這麼高等級的法咒?這心咒代表着過去現在未來,三世諸佛的一切和最高的智慧,沒有甚深微妙的修爲根本無法驅動它。

  我閉着眼,正在觀想的腦海裏像被一道閃電照亮了一樣。難道那是……那是文殊師利菩薩的本尊嗎?

  周克瀚的法咒召喚來的深藍色光輝,被硬生生撕開,猛地塌了下去。他指縫裏的黃裱紙在劇烈震動,很快就裂成了碎片。就連他手指上的密法戒指,在強烈的明黃色光照下化爲了齏粉。

  周克瀚整個人踉蹌着往後退了兩步,被一塊石頭絆倒,跌坐在地。他臉色白得像紙,胸口起伏不定,緊接着‘哇’地吐出一口鮮血來。周克瀚狼狽地抬頭看向常家洛,眼裏第一次露出真正的驚懼。

  ‘文殊心咒……持楞嚴咒來破法?’周克瀚驚疑地問,‘難道你是文殊化現?’‘你不是波卑夜,卻執念太深。’常家洛沒有否認,對周克瀚說道,‘放了這些無辜的人,周先生,你便可以安全離開。’‘哼哼……你是不是塵緣未斷?’周克瀚指了指常家洛身後的葉婉馨,‘那賤女人陪你睡了,你捨不得?’‘我和波卑夜,在無量劫數之內,鬥過千萬次。我們有勝有負,小僧從不把它放在心上。’常家洛說着,‘你回去問問你家主尊,難道上一次也是我救度他人也是爲了情慾嗎?’常家洛頓了頓,朗聲說道,‘如若我救度不了他們四人,又怎能顯化我世尊大慈大悲的宏願?’周克瀚坐在地上,臉色難看至極。波卑夜的力量正在他的身體裏快速的消退。

  他能夠感覺到自己暗藍色的咒法一遇見明黃色的光輝,就像冰雪一樣快速消融。

  他的脖子猛的一抖,又吐出一大口鮮血。文殊咒的壓制讓他深受重傷。

  ‘好吧,好吧……算你狠,你把他們帶走吧。’周克瀚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灰頭土臉的坐在地上往後退了幾步,對着常家洛揮揮手。

  ‘南無阿彌陀如來……’常家洛見上師求饒,唸佛稱名。他不想跟周克瀚他過多糾纏,就要轉身招呼我們離開這個危機四伏之地。

  而就在他轉身的那一瞬間,一道黑影猛地從側後方撲了上去。

  葉英雄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車旁摸出了一根鋼釺,雙手高高舉起,臉上是我從沒見過的猙獰狠相。我想要喊叫,已經來不及了。他喉嚨裏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整個人用盡全身力氣,把那根鋼釺狠狠砸在常家洛的頭上。

  血一下子從常家洛的頭頂噴射出來,把他背上的黃馬甲迅速染紅。

  ‘啊……’常家洛身體一震,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他艱難地回過頭,聲音裏第一次帶了痛意:‘葉先生……你……’‘佛敵……佛敵……讓你破壞佛法!讓你阻擋上師的道路!’葉英雄吼叫着。

  葉英雄見一擊得手,竟瘋了一樣掄起鋼釺,對着常家洛劈頭蓋臉地砸了下去。常家洛被意外重擊,沒幾下就被砸倒在地。葉婉馨尖叫一聲,撲上去死死抱住葉英雄的腰,不讓他再砸。朱麗雅也嚇得失聲大哭,場面頓時亂成一團。

  葉英雄見不能繼續打下去,一把推開葉婉馨,快步走到周克瀚面前,把周克瀚從地上扶起來,‘上師,上師……我搞定他了,我幫您搞定他了!’‘好,好好。扶我過去。’葉婉馨看見周克瀚過來,也顧不上照顧地上的常家洛。她慌忙退到媽媽身邊,二人抱在一起大哭起來。

  周克瀚走到跟前,望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外賣員,朝他身上吐了一口唾沫。

  ‘你打倒了僞佛……你做得很好,葉先生,把他的黃馬甲扒下來。’周克瀚喘着氣,命令葉英雄。葉英雄立刻照做了。

  ‘沒想到,這回釣到了一條大魚啊。’周克瀚把黃色馬甲拿在手裏,一邊咳一邊大笑,‘還有些意外。’最後,周克瀚撿起地上的鋼釺,朝着常家洛的胸口狠狠刺去。噗嗤一聲,那鋼釺貫穿了常家洛的胸膛。我聽到了常家洛胸骨碎裂的聲音,我想站起來救他,但是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  ***  ***

  我和常家洛的屍體被塞進了後備箱。葉家母女則重新被趕上了車。黑色轎車再次發動,朝雷區深處駛去。

  ‘對不起,哥,對不起你。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我抱着常家洛沉重的屍體,我的眼睛很痛,不知道有沒有眼淚。

  ‘咳……’常家洛突然狠狠的咳了一聲,把一大口血吐在我的身上。

  ‘哥……哥……’我語無倫次。

  ‘你這個傻瓜。’常家洛氣若游絲,卻還帶着一點熟悉的無奈,‘我都幾乎明示你了這是個陷阱。’‘我……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悔恨交加。

  ‘你也不用太難過,我遲早要過這個天劫。’常家洛掙扎着,讓我們的身體在狹小的後備箱裏面能夠騰出一點位置來,‘很可惜,這一世我們的緣分快要到頭了,老弟。’我一聽這話,整個人都慌了,拼命搖頭。可他抬了抬手,示意我先別打斷。

  ‘這輛車還有二分鐘撞上地雷。’他說,‘不過,剎那即是永恆。在這個心念電閃之間,我們還來得及把事情說完。’車還在往前行駛。輪胎下碾過石塊的聲音,一聲一聲,像催命的鼓點。一滴血從常家洛的嘴角垂下來,懸在黑暗裏,遲遲沒有落下。那滴血在黑暗中紅得發亮。周遭的感覺變得像隔着重重深水,遠得幾乎聽不真切。狹窄的後備箱彷彿失去了邊界,黑暗一點一點地退開,退成無邊無際的幽深。

  我張了張嘴,‘哥……我錯了。’‘唉……你現在才知道自己錯了,還好,這已經比先前強得多了。’常家洛輕輕嘆了口氣。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裏竟然還有一點極淡的溫和,像平日裏那個木訥寡言的大哥。常家洛接着問我,‘你信不信這個世界裏真的有佛?還有佛陀教化衆生的道理?老實說。’‘我信。我讀了很多經文,我覺得這些經文很有道理。我也相信爲我們宣說這些道理的佛陀真實存在。’‘那你相信僧嗎?’我看了看常家洛,我又怎麼能不相信他。我腦海裏閃過常家洛一路沉默寡言、拎着外賣箱、低頭做事的模樣;又閃過他方纔站在雷區邊上,合掌唸誦楞嚴咒與文殊心咒時,那種讓我不敢直視的安寧與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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