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隱大學】第一卷 第二章 2. 歡迎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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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8-17

【花隱大學】第一卷 第二章 2. 歡迎會
軍訓結束後休息第二天,也是新生歡迎會的前一天。

早晨的陽光照進宿舍時,安小滿難得地沒有賴牀。她坐在牀沿,把校服整整齊齊地疊好放在枕邊,又掏出一串彩色的髮卡,在頭上比來比去。

“明天就要開歡迎會了。”她一邊別髮卡一邊唸叨,圓臉因爲興奮微微發紅,“穿什麼好呢?裙子?還是那天發的制服?”

“你從昨晚就在糾結了。”蘇晚從三零八探過頭來,馬尾辮剛紮好,還帶着水汽,“穿什麼不都一樣,反正你都會被喫的吸引走。”

“那不一樣!”安小滿抗議,“這可是我們來花隱後第一次看學姐表演,得隆重一點!”

林夏坐在牀邊,把校服領口的褶皺一遍遍撫平,動作溫柔。她輕聲說:“要不……就穿制服吧。大家都穿,看起來整齊。”

“林夏說得對。”許晏從三零九走進來,手裏拿着一份節目單,“剛在樓下公告欄看到,歡迎會明天下午兩點在大禮堂。這是節目單。”

“快念快念!”安小滿一下子撲過去,圓眼睛瞪得老大。

許晏展開那張打印紙,唸了起來:“開場羣舞,獨唱,合唱,武術展示,魔術,情景劇,互動遊戲,樂器演奏……最後是結尾大合唱和全場造型定格。一共八個節目。”

“八個!”安小滿激動得直拍手,“那得演多久啊?”

“至少兩個小時吧。”陳予白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門邊,手裏也拿着一張節目單,神情專注,“我注意到,節目單上沒有標註節目時長,也沒有標註表演者名單,只寫了節目名稱。”

“這有什麼奇怪的嗎?”顧星河從下鋪探出腦袋,亂蓬蓬的短髮還沒打理。

“按常理,這種迎新晚會的節目單,都會寫表演者的年級和名字,方便觀衆認識學姐。”陳予白說,“但這份節目單,一個名字都沒有。”

沈清言坐在書桌前,手指輕輕叩着桌面:“也許……是故意的。讓大家的注意力,只放在節目本身。”

房間裏安靜了一瞬。安小滿忽然想起什麼,壓低聲音:“對了,我們前天不是聽到學姐說,有個魔術‘機關很絕’嗎?那個會不會就是壓軸?”

“節目單上,魔術排在第四個,不是壓軸。”陳予白糾正她,“壓軸的是結尾大合唱。”

“那可不一定。”許晏笑了笑,“真要緊的東西,往往不在節目單上寫明白。”

幾個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讀出了同一種期待——和隱隱的、說不清的興奮。

午後,七個人結伴去了大禮堂。

大禮堂已經佈置一新。舞臺兩側垂着深紅色的帷幕,頂燈全開,把整個禮堂照得亮堂堂的。舞臺正中央的地板被擦得幾乎能照出人影,邊緣用金色的細線勾出幾條標記線,像是某種站位圖。

“好漂亮啊。”安小滿仰着頭,看着穹頂的水晶吊燈,眼睛都直了。

“別光看上面。”顧星河已經跑到舞臺邊,蹲下來研究地板上的標記線,“你們看,這些金線,畫的好像是格子。一個、兩個、三個……有八個格子!”

“八個格子?”蘇晚也湊過去,“會不會是八個節目的站位點?”

“也可能是八個演員的位置。”陳予白掏出筆記本,飛快地記下,“八個格子,八條線,間距完全一致。這不像普通的舞臺裝飾。”

沈清言沒有上前,只是站在觀衆席中間,從各個角度打量着舞臺。她忽然發現,那些金線在頂燈的照射下,從不同的角度看,會呈現出不同的紋路——從正面看是橫豎交叉的方格,從側面看卻像是連成了一條條斜線。

“有意思。”她低聲說,把這個發現也記了下來。

一個穿着工作服的學姐從後臺走出來,看見幾個新生正蹲在舞臺邊研究金線,笑着提醒:“明天才開放,今天還在彩排呢。小姑娘們,先回去,明天有的是時間看。”

“學姐,這金線是什麼呀?”安小滿好奇地問,“是舞臺道具嗎?”

工作學姐笑了笑,目光在那排金線上掃過:“是我們彩排用的定點標記。每個節目站哪、怎麼換位,都靠這些線。等明天演出完了,線就會拆掉,舞臺恢復原樣。”

“拆掉?”陳予白微微一愣,“那明天表演的時候,這些線還在嗎?”

“在。”學姐點頭,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臺上的學姐們,是不會低頭看線的。”

她說完,朝幾個人溫和地笑了一下,便轉身回了後臺。

“不低頭看線……”許晏重複着這句話,眼睛微微眯起,“意思是,她們要閉着眼睛,也能找到那些位置。”

“那得練多久啊。”蘇晚咋舌。

“練到變成身體的本能。”沈清言說,聲音很輕,卻篤定。

幾個人走出大禮堂時,太陽已經西斜了。金色的光把整座校園鍍上一層暖意。遠處,那排磨砂玻璃建築的頂樓,燈光已經提前亮了起來,一下一下地明滅着,像是也在爲明天的歡迎會做着什麼準備。

回宿舍的路上,安小滿忽然停住腳步,回頭又看了一眼大禮堂的方向。

“我總覺得,”她說,“明天的歡迎會,會比我們想象的,更……更精彩。”

“你這不是廢話嗎。”蘇晚笑着戳她,“八個節目,能不精彩嗎?”

“我不是說那個。”安小滿認真地看着大家,圓臉在夕陽下顯得格外專注,“我是說,除了節目本身,一定還有什麼。”

沒有人接話。

風從山坳那邊吹過來,帶着一點傍晚的涼意,也帶來了遠處禮堂裏,隱約的、若有若無的樂聲。像是有人在彩排,又像是,整座校園都在爲明天那場盛會,屏住呼吸。

夜裏,三零七的燈熄得很晚。

安小滿躺在牀上,把明天要穿的衣服又確認了一遍。林夏把自己明天要戴的髮卡擺成一排,一枚枚擦乾淨。沈清言在筆記本上寫下:歡迎會,八個節目,舞臺上八個金線格,學姐說“臺上的人不會低頭看線”。

她合上本子,看着窗外。

明天,就是新生歡迎會了。

而這場歡迎會,或許會讓她們離那座磨砂玻璃樓裏的祕密,更近一步。

新生歡迎會(上)

歡迎會當天,天氣格外好。

午後的陽光從大禮堂高處的窗格傾瀉而下,把一排排座椅照得暖洋洋的。距離開場還有四十分鐘,禮堂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長的隊伍,一直蜿蜒到臺階下面。新生們穿着統一的制服,嘰嘰喳喳地往裏湧,空氣裏全是興奮的嗡鳴。

安小滿排在隊伍裏,踮着腳往前張望,圓臉因爲期待微微發紅。她今天特意換上了一身乾淨的白襯衫和淺色百褶裙,頭髮在兩側紮成兩個低低的小揪,彆着昨天新買的彩釉髮卡。林夏站在她身邊,耳尖紅紅的,手裏攥着入場券,指節微微泛白。

「你別緊張。」安小滿看出她的不安,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就是看錶演,又不是你上臺。」

「我知道。」林夏小聲說,「就是人太多了……我從沒在這麼多人面前待過。」

「那正好練練膽。」蘇晚從後面擠上來,高馬尾在人羣裏一甩一甩,「聽說歡迎會連高年級學姐都會來,說不定還有學長——哦不對,我們學校沒有學長。那就是,還有校友回來!」

「真的假的?」顧星河立刻來了精神,亂蓬蓬的短髮被她一把抓順,「那是不是能看到傳說中畢業的學姐長什麼樣?」

「你們先別激動。」許晏的聲音從隊伍更後面傳過來,帶着一點笑意,「先進去坐下再說。」

檢票口,一位穿着工作服的學姐接過安小滿的入場券,低頭覈對了一下,又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隨即微笑着放行:「三排十二座,往裏走。」

「學姐怎麼盯着我看?」安小滿進去之後,還有點懵,摸了摸自己的臉,「我臉上有東西?」

「可能看你可愛吧。」蘇晚隨口應道。

沈清言卻多留了個心眼。她注意到,那位工作學姐覈對入場券時,不只是看一眼票面——她會快速地在新生臉上掃一眼,像在確認什麼,然後才放行。這個動作,幾乎對每一個新生都做了。

「沈清言,你在看什麼?」陳予白走到她身邊,順着她的目光看向檢票口。

「你看她們檢票。」沈清言說,「每張票都覈對,每次都在看臉。像是……在確認某個名單上的人。」

「可能只是怕有人混進錯座位區。」陳予白說,卻沒有急着下結論,只是把這個細節記了下來。

兩點整,禮堂的燈光忽然一盞盞暗下來。

整個會場安靜了一瞬。黑暗中,只有舞臺上還亮着一點微光。隨即,一束追光「啪」地打在舞臺正中央,照亮了一位站在臺口的學姐。她穿着酒紅色的長裙,手持話筒,笑容從容,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當當,彷彿腳下鋪着看不見的節拍。

「各位學妹,各位老師,大家下午好。」她的聲音清亮,在安靜的大廳裏迴盪,「歡迎來到花隱新生歡迎會。我是今天的主持人,大四的沈之澄。」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含着一點讓人安心的笑意:「每年這個時候,我都要站在這裏說一遍同樣的話。但每年看着臺下這些嶄新的面孔,我都覺得,這句話好像又可以說得更鄭重一點——歡迎來到花隱。從今天起,你們就是花隱的人了。」

「接下來這兩個小時,請把眼睛借給我們,把耳朵借給我們,也把你們的驚歎——準備好。」

「她說話好有氣勢。」安小滿小聲說,「像主持春晚的。」

「比春晚好看。」蘇晚已經開始期待了。

「第一個節目,開場羣舞。」沈之澄退到側幕,聲音還飄在空氣裏,「表演者,舞蹈社全體。」

音樂響起的瞬間,帷幕緩緩拉開。

二十多名學姐身着統一的白色長裙,靜靜立在舞臺上。她們站得並不整齊——準確地說,是錯落有致地分佈在整個檯面,有的偏左,有的靠後,有的半側着身,像一幅被精心排布過的活的構圖。

安小滿說不清這支舞好在哪裏。她只覺得,當音樂流淌起來,這二十多個人彷彿被同一條看不見的線牽在了一起。她們的動作協調得驚人——一個人抬手,另一個人必然在同一個拍子上側身;一個人旋轉,斜對角的人必然同時揚起裙襬。進退、交錯、聚散,像水一樣流暢,又像被精確到毫秒的機械。

「她們是事先排練過幾百遍吧。」許晏輕聲說,目光卻比誰都專注,「每一個動作的時機,都卡得分毫不差。」

「幾百遍都未必夠。」沈清言說,「你看她們換位的時候,從來沒有兩個人撞到過。那不只是排練,是身體記住了位置。」

音樂漸漸低沉,進入了一段舒緩的間奏。學姐們的動作慢了下來,一個接一個地定格住——有人抬着手臂,有人側身回望,有人單腳站立,裙襬還保持着揚起一半的姿態——整個舞臺,像被突然按下了暫停鍵。

臺下安靜下來。

一秒。兩秒。十秒。

「她們不動了。」顧星河小聲說,聲音裏帶着一絲敬畏,「真的……一動不動。」

三十秒過去了。舞臺上沒有一個人晃動。連裙襬都靜止着,彷彿那二十多個人,是二十多座被月色凍住的雕像。

一分鐘。

安小滿屏住呼吸,她幾乎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她想起軍訓時練的定格——站軍姿幾分鐘就抖得不成樣子,沈棠教官還誇她「進步大」。可眼前這些學姐,維持着高難度的舞蹈姿態,整整一分鐘,紋絲不動。

「你們看最前面那個學姐。」許晏的聲音裏帶着難掩的震動,「單腳站着,雙臂平舉。這姿勢我練過,一分鐘下來,普通人腿早就抖成篩子了。她連發絲都沒動一下。」

「這就是……我們軍訓練的那個。」安小滿輕聲說,圓臉微微發紅,「定格。我們練了幾分鐘就抖得不行,她們……」

她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那沒說出口的話。

林夏坐在座位上,指尖無意識地絞着裙襬。她看着舞臺上那些靜止的身影,忽然覺得,自己眼前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被輕輕地、一層一層地揭開。她說不清那是什麼,只覺得胸口有什麼,在慢慢地、慢慢地發熱。

間奏終於結束,音樂重新變得熱烈。二十多座「雕像」同時活了過來,彷彿整個舞臺在一瞬間甦醒。她們的舞步重新流動,比之前更舒展,更自由,像憋了很久的河流衝開了閘門。

羣舞的最後一個動作,是所有人同時向前邁出一步,雙手展開,像一片白色的浪花湧向臺口。

掌聲如雷。安小滿拍得手掌發紅,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起來。

舞蹈社的學姐們列隊謝幕。領舞的那位學姐站在最前面,朝臺下鞠躬時,裙襬輕輕揚起。安小滿的視線忽然被一個細節抓住了——那位學姐鞠躬、直起身、轉身退場,三個動作之間,右手極自然地在側腰停了一瞬,又放下。

那動作實在太快、太自然,安小滿甚至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她下意識地想再看一眼,可學姐們已經魚貫退入側幕,只留下一片白色的背影。

「你剛纔看見了嗎?」她小聲問沈清言。

「看見了。」沈清言回答,「退場的時候,她也做了那個動作。」

「和教官、和魔術學姐她們一樣?」安小滿追問。

「一樣。」沈清言頓了頓,「所以我才說,這不是表演。是她們真正的生活。」

「太厲害了。」她坐回去,胸口還在起伏,「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我也是。」蘇晚難得沒開玩笑,眼睛還盯着舞臺,「她們是怎麼做到一動不動站一分鐘的?」

「練出來的。」許晏說,「一天一天,一年一年,練到身體忘了『動』這個字怎麼寫。」

「也就是說,」顧星河歪着頭,像是第一次認真思考這個問題,「我們要是練上四年,是不是也能變成這樣?」

這個問題讓空氣安靜了一瞬。沒有人回答,但每個人眼裏,都映着舞臺上那些白色的身影。

第二個節目,獨唱。

一位學姐從側幕走出,穿一襲淺藍色的長裙,裙襬曳地。她握着話筒,清了清嗓子,清亮的嗓音便在大廳裏流淌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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