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隱大學】第一卷 第二章 2. 歡迎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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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8-17

時沈棠教官也說過類似的話——「你不是練不好,你只是還沒找到對的地方。現在,你找到了。」

原來這些學姐,也都是一步一步,從她們現在站的位置,練到舞臺上去的。

第六個節目是情景劇。學姐們演的是一個宿舍裏的小故事——關於新生、關於室友、關於那些細碎的溫暖。笑點密集,臺下笑聲不斷。

安小滿笑得前仰後合。演到「宿舍夜談」那一段時,學姐們把一牀被子搬到舞臺中央,幾個人擠在一起,像模像樣地「聊天」,把臺下觀衆逗得前仰後合。

可就在這時,一個細節讓安小滿愣了一下。

演「舍友」的學姐從桌邊拿起一個水杯,轉身遞給另一個學姐。就在轉身的那一瞬間,她右手的動作有一個極細微的停頓——像是從裙襬內側,極快地取了什麼東西,塞進了袖口。

然後她若無其事地繼續演,杯子穩穩地端在手裏,彷彿剛纔那半秒的停頓只是錯覺。

「這個劇裏,」許晏低聲說,「也藏着道具。」

「拿水杯、遞東西、擁抱、轉身——」沈清言一字一句地數,「都是掩護。」

「她們演的是日常。」陳予白補充,「也就是說,這些動作,可能就是她們每天真正在做的。」

「每天?」顧星河瞪大了眼睛,「每天都在做?」

沒有人回答她。但這個問題,像一塊小石頭,投進了每個人心裏。

第七個節目,是互動遊戲。

主持人沈之澄重新走上臺,笑容燦爛:「接下來這個環節,需要大家配合。我先請幾位學妹上臺來——不要怕,不是讓你們表演,是玩個遊戲。」

臺下響起一陣騷動。安小滿趕緊把身子往下縮了縮:「別點我別點我別點我……」

「第三排,那個扎雙丸子頭的學妹。」沈之澄的目光精準地落在她身上,「對,就是你,別躲了,我看見你了。」

安小滿的臉「騰」地紅了。她被蘇晚和顧星河半推半就地拱上了臺,同行的還有另外幾個新生——包括那個喜歡「科普」的短髮女生,和一個看起來文文靜靜、一直低頭看腳尖的女生。

「遊戲很簡單。」沈之澄說,「我喊口令,大家做一個動作——單腳站立,雙臂平舉。看誰能堅持得最久。堅持不住的,可以隨時放下。」

「這個我會!」安小滿眼睛一亮,「我們軍訓練過!」

遊戲開始。沈之澄一聲令下,臺上的新生們紛紛單腳站立,雙臂平舉。

安小滿做得最認真。她把軍訓學的都用了上來——氣往下沉,核心收緊。前三十秒,她覺得自己穩如泰山。

四十秒。她的腿開始抖了。

五十秒。她的手臂開始往下沉。

六十秒。「啪」的一聲,旁邊一個新生先放下了腳,苦着臉跳着下了臺。緊接着,那個文文靜靜的新生也撐不住了,紅着臉跳下來。

安小滿咬着牙又撐了十幾秒,終於也撐不住了,把腳放下,喘着粗氣:「不行了不行了……一分鐘到頭了……」

「不錯不錯。」沈之澄笑着鼓掌,「學妹們都很厲害。能堅持一分鐘,說明軍訓沒白訓。」

她說着,忽然轉身,面向舞臺深處:「那麼,接下來——請我們的學姐們,也來玩一次這個遊戲。」

舞臺深處走上來幾位學姐——正是剛纔表演過的舞蹈社、武術社的成員。她們站成一排,姿態輕鬆,像只是上臺來湊個熱鬧。

沈之澄一聲令下。

學姐們同時抬起腳,單腳站立,雙臂平舉。

一分鐘過去了。她們紋絲不動,臉上還帶着笑。

兩分鐘過去了。臺下的笑聲漸漸停了。有人開始屏住呼吸。

三分鐘過去了。學姐們依然站着。安小滿看得目瞪口呆——她剛纔只堅持了一分鐘就抖得不行,可眼前這些學姐,三分鐘下來,連裙襬都沒晃一下。

「五分鐘了。」陳予白看了眼表,聲音微微發緊。

舞臺上,學姐們依舊穩如雕塑。連最前面那位看起來最年輕的,都只是眼睫輕輕顫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如常。

「讓她們放下吧。」沈之澄終於笑着開口,「再站下去,今天的主角可就要被你們搶走了。」

學姐們這才緩緩放下腳,朝臺下鞠了一躬。掌聲如潮水般湧起,經久不息。

安小滿站在臺邊,看着這一幕,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一分鐘。五分鐘。

她們之間,隔着的,是四年。

「還好我們沒讓新生和學姐比。」蘇晚小聲說,「不然也太打擊人了。」

「這大概就是……」安小滿喃喃道,「她們說的,線長在身體裏。」

第八個節目,樂器演奏。

舞臺中央擺着一架古箏。彈奏的學姐一襲素色長裙,緩步走到琴凳前,輕輕坐下。她調整了一下坐姿,指尖在琴絃上輕輕一撥,一個清亮的音便在大廳裏盪開。

她彈的是一首古樸的曲子,旋律時而如流水,時而如山風,時而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低聲吟唱。安小滿聽得入神,幾乎忘了時間的流逝。

一曲終了,餘音繞樑。

「好厲害。」安小滿小聲說,又忍不住補了一句,「而且她坐得好直啊,一整首曲子下來,都沒怎麼動。」

「不止一首。」許晏忽然說。

「什麼?」

「她彈了兩首。」許晏輕聲說,「第一首結束後,她趁掌聲的間隙,極快地調整了一下坐姿,又開始了第二首。你們都在聽琴聲,沒人注意到她的坐姿——從頭到尾,脊背都沒有彎過。」

安小滿愣了一下,回想起來,好像確實如此。那位學姐從坐下到起身,始終保持着同一個挺拔的姿態,彷彿那架古箏和琴凳,纔是會動的那個。

「坐姿控制。」許晏說,聲音裏帶着一絲敬意,「她們真的把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練成了聽話的士兵。」

古箏學姐起身謝幕時,臺下爆發出一陣格外熱烈的掌聲。安小滿注意到,有幾個新生已經在交頭接耳,臉上寫滿了驚歎和嚮往。

「感覺學姐們什麼都會。」鄰座那個短髮女生感慨,「跳舞、武術、魔術、彈琴……是不是花隱的學姐,都得樣樣精通啊?」

「怎麼可能樣樣精通。」許晏淡淡接了一句,「她們只是……把一門東西練到了極致。而練到極致之後,很多東西都是相通的。」

「相通的?」短髮女生歪了歪頭。

「比如穩。」許晏說,「跳舞要穩,練武要穩,彈琴要穩,站在那裏不動也要穩。她們練的,其實是同一個東西。」

「同一個東西……」安小滿把這幾個字在心裏默唸了一遍。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摸到了什麼,那東西就在眼前,卻又隔着一層薄薄的紗,怎麼也抓不住。

「你們還記得軍訓最後一天嗎?」她忽然問。

「記得啊。」蘇晚說,「陸遲教官和沈棠教官給我們示範定格,站了好久,連動都不動。」

「我當時覺得,她們已經厲害到天上去了。」安小滿輕聲說,「可今天看學姐們表演,我才發現——教官們站的,和學姐們跳的,好像是同一個東西。只是學姐們把它穿上了裙子,放到了舞臺上,還跳得這麼好看。」

「所以你想到什麼了?」沈清言問。

「我在想,」安小滿認真地說,「教官們是不是,也曾經像這些學姐一樣,在歡迎會上跳過舞、變過魔術?」

這個問題,讓幾個人都沉默了一瞬。

「也許吧。」許晏輕聲說,「誰知道呢。說不定,歡迎會上的每一個人,都是從我們這麼大、這麼好奇的年紀,一步步走過去的。」

「最後一個節目,」主持人沈之澄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她特意頓了頓,才繼續,「是每年歡迎會的保留節目——結尾大合唱,加,全場造型定格。這首歌,獻給每一位新加入花隱的學妹。」

她說到這裏,微微偏了偏頭,目光在觀衆席上緩緩掃過,像是要把臺下每一張年輕的臉都收進眼底:「也獻給四年前的我們。那時我們坐在這裏,也像你們一樣,什麼都不知道。」

臺下安靜了一瞬。隨即,不知是誰帶頭,掌聲再次響了起來,比之前更輕、更緩,像是某種無言的回應。

「獻給……」安小滿聽到這幾個字,心裏忽然一動。

「這首歌,我們每年都唱。」沈之澄說,「因爲有些話,用說的,說不出口。但用歌,可以。」

她退到舞臺邊緣,向幕後做了個手勢。

最後一個節目,是結尾大合唱加全場造型定格。

帷幕拉開,所有參加演出的學姐——包括之前獨唱、魔術、武術、樂器演奏的表演者——全部站上舞臺,圍成一個半圓。領唱是那位穿黑色禮服的魔術學姐。她清了清嗓子,歌聲響起,衆人合唱,氣勢恢宏。

是那首激昂的校歌。

唱到最後一個音時,全場學姐同時做出一致的動作——抬手,定格,整個人靜止不動,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一分鐘過去了,舞臺上沒有一個人動。連衣角都沒有晃。

臺下的新生們屏住呼吸。有人舉起手機想拍照,又輕輕放下,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兩分鐘。

整個禮堂安靜得能聽見水晶燈微微晃動的聲音。一千多個人,都在看着舞臺上那羣靜止的身影。

安小滿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她說不清爲什麼。也許是因爲這首歌太激昂,也許是因爲那定格太震撼,也許是因爲她忽然意識到——這些學姐,就是她們四年的以後。

「她們做到了。」沈清言輕聲說,像是在回答某個沒人問出的問題,「把線,長進了身體裏。」

直到帷幕緩緩落下,掌聲才如潮水般湧起,久久不息。

安小滿拍得手掌發紅,圓臉因爲激動泛着光。她轉頭看沈清言,卻發現沈清言正望着空蕩蕩的舞臺,眉頭幾不可察地皺着。

「怎麼了?」安小滿小聲問。

「我在想,」沈清言緩緩開口,「今天台上所有的學姐,做每一個動作的時候,都特別穩。穩得……不像是在表演,倒像是把平常天天在練的東西,搬上了臺。」

「你是說,她們平時就在練這些?」顧星河湊過來,眼睛睜得老大。

「也許。」沈清言沒有說滿,「也許平時練的,比今天台上看到的,還要多得多。」

歡迎會散場時,天色已近黃昏。

新生們三三兩兩地從大禮堂湧出,臉上還帶着興奮的紅暈。安小滿走在人羣裏,一路嘰嘰喳喳地覆盤今天的節目:「那個魔術學姐真的好厲害!那朵花到底從哪變出來的?還有那羣舞,她們怎麼做到一分鐘不動的?還有那個互動遊戲,學姐們居然站了五分鐘!五分鐘啊!」

「你從出來就說到現在。」蘇晚笑着打斷她,「不累嗎?」

「不累!」安小滿眼睛亮晶晶的,「感覺就像看了一場大戲,特別過癮!」

許晏一直沒怎麼說話。走到宿舍樓下時,她忽然開口:「你們發現沒有,今天的節目,有一個共同點。」

「什麼共同點?」蘇晚問。

「所有的節目,都特別強調『穩』。」許晏緩緩說,「羣舞要靜止不動,獨唱要在臺上走固定路線,魔術要站在一個地方不動,樂器演奏要坐得住,大合唱要定格——他們把我們軍訓裏練的所有東西,都搬上了舞臺。」

「所以……」安小滿眨眨眼,「學姐們,是從很久以前,就開始練這些東西了?」

「不止。」沈清言接過話,聲音平靜,「我是說,也許軍訓教的那些,和學姐們臺上的這些,根本就是同一件事。只是我們剛走到門口,她們已經走得足夠深了。」

這句話落下來,幾個人都沉默了。

宿舍樓前,夕陽把七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遠處,那排磨砂玻璃建築的頂樓,燈光又亮了起來,一下,一下,規律地明滅着。

沈清言看着那燈光,忽然想起了什麼。

她從口袋裏掏出隨身帶着的筆記本,翻開新的一頁,寫下一行字:

「歡迎會,八個節目。臺上的人,都不會低頭看線。」

「她們不用看,因爲線已經長在她們身體裏了。」

她合上本子,抬起頭。

月亮已經升起來了。清冷的月光灑在校園裏,把那些白天熱鬧的痕跡都洗得乾乾淨淨。大禮堂的燈光已經熄滅,只有那排磨砂玻璃建築,還在夜色裏靜靜地亮着。

安小滿站在宿舍門口,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燈火漸次熄滅的校園。她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好像今天這場歡迎會,只是一個開始。

「沈清言。」她輕聲喊。

「嗯?」

「你說,我們什麼時候,也能像她們一樣?」安小滿問,圓臉在月光下顯得認真又期待,「能站得那麼穩,走得那麼準,把線長進身體裏?」

沈清言沉默了一會兒。

「不急。」她說,「我們纔剛進門。路還很長。」

「嗯!」安小滿用力點頭,眼睛彎成月牙,「那我們就慢慢走。」

「慢慢走,總會到的。」林夏輕輕接了一句。

「而且,」安小滿忽然笑起來,聲音在夜風裏顯得格外輕快,「總有一天,站在那個臺上讓學妹驚歎的,就是我們現在這幾個人。到時候,我還要變一個比今天更絕的魔術!」

「你先學會單腳站五分鐘再說吧。」蘇晚毫不留情地拆臺。

「你等着!」安小滿朝她做了個鬼臉,「四年時間,夠我把線長進身體裏了!」

七個人先後進了宿舍樓。走廊裏的燈光依次亮起,又依次熄滅。夜風從山坳口吹進來,帶着草木和泥土的氣息,也帶着那排磨砂玻璃建築裏,若有若無的、規律的光。

軍訓結束了。

歡迎會也結束了。

而屬於她們的故事,纔剛剛真正開始。

第二章 · 完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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