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竊國宮闈—蝕骨媚毒】(11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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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8-28

,但畢竟是文若蘭的親生父親,真要一刀砍了,難免會傷了若蘭的心,留着這隻失去爪牙的老狗繼續攀咬同僚,反而更能彰顯皇恩浩蕩。

  「文愛卿,平身吧。」

  趙恆微微抬手,聲音輕描淡寫,卻透着一股主宰天下的絕對威嚴。

  文斐然如蒙大赦,顫巍巍地從地上爬起,連連磕頭謝恩。

  趙恆看着他,裝出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緩緩說道:「念你今日迷途知返,檢舉有功。過往的種種罪責,朕便既往不咎了。日後,你要好好替朕盯着這朝堂,切莫再讓朕失望。」

  打發了感恩戴德、誠惶誠恐退下的文斐然,趙恆站起身,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那副帝王的風輕雲淡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躊躇滿志與春風得意。他大步走下玉階,連步輦都未傳喚,直接擺駕走向了後宮深處。

  今夜,他要去尋找文若蘭。

  在這權力登頂、掌控一切的輝煌時刻,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將那個溫婉如水、對自己死心塌地的女人摟入懷中,在牀榻上盡情地分享這份勝利的果實。

  大局已定,後宮的格局也該變一變了。趙恆一邊走,一邊在心底暗暗謀劃着。相信用不了多久,等兵權徹底穩固,他就有足夠的機會和底氣,徹底廢掉慕容飛燕那個張揚跋扈的女人,將文若蘭堂堂正正地扶上母儀天下的正宮之位。

  第一百一十二章 靖遠大捷 鎮國將軍

  月餘光陰如白駒過隙。這一日的大炎京城,迎來了開國以來罕見的盛大狂歡。

  皇城門樓下方,寬闊的御街被清掃得一塵不染。兩側甲士林立,玄鐵重鎧在深秋的冷冽日光下折射出森寒的光芒,刀槍如林,肅殺之氣直衝雲霄。萬千大炎子民摩肩接踵,將御街外圍圍得水泄不通,夾道觀望,無數雙眼睛熾熱地望向城外的方向。

  遠方,沉重而整齊的馬蹄聲踏破了長街的寧靜。

  方靖遠一身沾染着漠北風霜與敵血的明光重甲,騎乘在神駿的汗血寶馬之上,猶如一尊不可戰勝的戰神,緩緩行至御街前端。在他身後,一眼望不到頭的輜重大車隆隆駛來,最終在指定的位置穩穩停下。

  車隊後方,早有親兵在城外營地將那面代表着草原最高權力的龐然大物組裝完畢。

  那是大荒汗國的王庭主旗!高達三丈二尺的巨纛,做工分外駭人。整面旗幟由九頭極品黑色犛牛的尾毛混編打造,猶如一團翻滾的烏雲。旗杆頂端赫然是一尊猙獰的青銅狼首矛尖,鋒芒畢露;下方錯落有致地裝飾着慘白的狼牙、乾涸發黑的鹿血印記、古樸沉重的青銅鈴鐺,以及那些代表着大荒各部誓死效忠的猙獰部落圖騰。

  整套旗纛重達一百八十斤,尋常兵卒根本無法撼動分毫。

  爲了彰顯這無上的戰利品,四名身形如鐵塔般、精挑細選的重甲親衛穩步上前。兩人雙臂肌肉虯結,死死攥住旗杆中腰;另外二人半蹲馬步,用寬闊的肩膀與粗壯的雙臂託舉杆身下段,生生分擔着這恐怖的重量。在他們身側,另有兩名兵士手持粗壯的木叉緊隨其後,隨時準備替補輪換。

  爲了昭示大炎的征服之威,這面曾經在草原上不可一世、讓無數小國聞風喪膽的主旗,不再如在王庭那般矛尖直指蒼天。它被刻意壓低,狼首斜指地面,擺出了一種徹底臣服、身死國滅的頹喪姿態。微風拂過,那面上繡着蒼狼望月圖騰的巨旗輕輕晃動,青銅鈴鐺發出沉悶悲涼的啞響,彷彿在爲逝去的草原霸權哀鳴。

  方靖遠翻身下馬,沉重的戰靴踏在平整的御道石板上,發出一聲聲猶如戰鼓般的叩擊聲。他大步流星向前,來到巍峨的門樓正下方,單膝轟然跪地,朝着高高在上的城樓躬身,氣沉丹田,高聲啓奏:

  「臣方靖遠,幸不辱命!率軍攻破大荒王庭,大荒大汗蒙鷙如喪家之犬倉皇北逃!臣已奪得王庭主旗!此旗乃大荒王權之絕對象徵,今此物歸於大炎,足以證大荒王庭已遭我軍鐵蹄徹底踏破!」

  渾厚激昂的嗓音在內力加持下響徹御街,久久迴盪,振聾發聵。

  門樓之上,大炎皇帝趙恆身披十二章袞服,頭戴冕旒,負手憑欄遠眺。他的目光越過無數甲士的頭頂,精準地落在那支倒置的巨纛之上。看着那曾經威壓大炎北境數十年的異族圖騰,如今只能如死物般匍匐在自己腳下,趙恆的眼底燃起一團熊熊的野心之火,胸中那股獨掌天下、唯我獨尊的帝王霸氣幾欲噴薄而出。

  沿街的百姓原本還在翹首以盼,當他們望見那十餘尺長、宛如一頭黑色巨獸般的大旗,竟然需要四名最強壯的軍漢合力方能勉強穩住時,人羣中爆發出了一陣震耳欲聾的譁然與驚呼。大炎的子民們在這一刻,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帝國軍威的赫赫之盛,一種前所未有的民族自豪感在每個人的心頭激盪。

  待方靖遠奏報完畢,立於城樓兩側的禮官振臂高呼,拉長了聲調高聲唱喏:

  「大捷——!迎大軍入城——!」

  伴同着禮官那穿雲裂石的唱喏聲,四名重甲親衛齊齊發出一聲虎吼,雙臂猛然發力,將那面斜指地面的王庭主旗高高擺正!

  狼首矛尖再次刺破蒼穹,直指日光。只不過這一次,它代表的不再是大荒汗國的榮耀,而是大炎帝國不可戰勝的絕世戰利品。戰鼓擂動,號角長鳴,方靖遠翻身上馬,引領着這支凱旋的百戰之師,在萬民沸騰的歡呼聲中,浩浩蕩蕩地踏入京城。

  紫宸殿內,文武百官屏息凝神。

  方靖遠卸去重甲,換上了一身嶄新的紫袍玉帶,立於大殿中央,聲如洪鐘地向滿朝文武詳細闡述着此次北征的歷程。

  「啓奏陛下,臣此番率軍北上,全賴陛下洪福齊天、皇恩浩蕩庇佑。我軍藉着絕密情報,猶如神助般繞過了幾乎所有的大荒哨騎。一路上風調雨順,幾乎不曾與大荒主力兵卒交手。偶有波折,也不過是在荒野上遭遇並順手剿滅了極少數遊蕩的」草原悍匪「罷了。」

  說到此處,端坐在龍椅上的趙恆,目光似有若無地向下瞥了一眼,極其精準地落在了站在文官首位的文斐然身上。那位曾經不可一世的大炎文相,此刻猶如驚弓之鳥,察覺到皇帝的視線後,尷尬且惶恐地將頭深深低了下去。顯然,那些所謂的「草原悍匪」,正是他當初絞盡腦汁安排去劫糧的京營假扮之卒。如今這些功勞,全都成了方靖遠履歷上的添頭。

  方靖遠並未察覺這段君臣間的隱祕交鋒,繼續昂聲奏報:

  「臣統帥大軍直襲大荒王庭,直到距離王庭不足百里之處,大荒汗國似乎才大夢初醒,倉促間派出了數千騎兵前來阻攔。但我大炎此次出征足有二十萬虎狼之師,臣麾下雖以步卒爲主,但僅有的三萬精銳騎兵,便足以形成碾壓之勢。那數千大荒騎兵在臣的鐵騎衝鋒下,不過半個時辰便被全殲!」

  「然則,當臣快馬加鞭殺入大荒王庭時,卻發現王庭大帳內早已空無一人。帳外主旗雖然依然迎風飄揚,但帳內金器中的奶酒甚至還有餘溫!臣立刻下令將三萬騎兵散出去四下搜尋大荒可汗蒙鷙的蹤跡,但大荒終究是那幫蠻子的主場,草原遼闊無垠,搜尋半日最終一無所獲,甚至在複雜的沼澤地形中折損了少數騎兵。臣唯恐孤軍深入遭遇埋伏,故而未敢繼續追擊,在收繳了王庭大帳的財寶輜重與主旗後,便下令班師回朝。」

  這番波瀾不驚的經歷,直聽得朝中衆臣一愣一愣的。

  滿殿文武面面相覷,心底皆是掀起了驚濤駭浪。這真的是那個哪怕在氏族分裂時期,也能把前朝打得割地賠款、納貢和親的大荒汗國?數千人阻擊,連可汗都嚇得連主旗都不要就落荒而逃?

  衆人心中雖然疑竇叢生,但此刻大捷已成定局,主旗就立在午門外。在這等普天同慶的時刻,沒有人敢跳出來拂了皇上的興致。他們只能將這一切歸因於此次遠征行動的隱祕性,大荒汗國恐怕做夢也沒預料到大炎王朝會驟然發兵突襲,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這才潰不成軍。

  「好!好一個直搗黃龍!好一個神兵天降!」

  趙恆猛地站起身來,龍顏大悅,撫掌大笑。他那洪亮的聲音在大殿內迴盪,每一個字都透着獨掌大權的豪情。

  「方愛卿!你統御二十萬大軍,深入不毛之地,踏破敵國王庭,揚我大炎國威於塞外!此等封狼居胥之不世奇功,實乃我大炎百年來未有之大捷!卿之勇武,卿之謀略,足堪爲我大炎軍方之楷模!」

  趙恆闊步走下玉階,親自來到方靖遠面前,目光炯炯地看着這位對自己絕對忠誠的心腹愛將,朗聲宣佈了那道震動朝野的封賞:

  「傳朕旨意!方靖遠北征有功,功在社稷!特加封爲」鎮國大將軍「,位列正一品!賜紫金魚袋,賞良田千頃,黃金萬兩!」

  「鎮國大將軍」五個字一齣。

  朝堂上諸位大員的神色分外各異。那些不知內情的官員滿臉豔羨與敬畏,而那些身居高位、尤其是之前在雅風水榭聽過文斐然預測核心圈層官員,則紛紛低下頭,在彼此的眼神交匯中露出了「果然如此」的駭然表情。

  只因大炎王朝國之柱石、鎮守北境數十年的老將軍慕容龍城,其世襲罔替的爵位正是「鎮國公」!

  皇上賜予方靖遠這等針鋒相對、甚至隱隱壓過一頭的名號,其心中的想法已然昭然若揭。這分明是在向滿朝文武乃至全天下宣告,他趙恆,就是要用這位新晉的鎮國大將軍,去名正言順地取代鎮國公慕容龍城的位置!

  大炎北境那數十萬雄兵的軍權交接,已然箭在弦上,再無任何人、任何勢力能夠阻擋這位年輕帝王的步伐。

  當然,趙恆有自己的規劃。這數十萬大軍接下來如何安排,他早有計劃。

  大軍是絕不能久屯於京城的,這是大炎王朝開國以來定下的鐵律。

  哪怕是剛剛在漠北立下不世之功、被皇帝親封主將、名頭響徹天下的「鎮國軍」,也不例外。滿朝文武,甚至整個京城的權貴圈子,都在暗中焦急地等待着這支「殺氣騰騰」的大軍離開。不管他們是去北方取代慕容龍城接管邊防,還是去其他地方駐紮,只要他們一走,京城便會恢復往常的平靜。在那些大人們眼中,只要沒了這明晃晃的刀槍威脅,京城的秩序,依然會是他們文官集團主導的天下。

  這其中,最期盼軍隊早日離開的,自然是當初在雅風水榭與文斐然密謀截斷北征軍隊糧草軍械的那批覈心人物。

  戶部尚書錢穆、戶部侍郎劉文遠、兵部侍郎孫定邦、京營馬軍司統領蕭厲,以及匯通商行大當家沈萬通等幾位商界巨頭,這幾日可謂是度日如年。他們雖然自詡行事縝密,但也絕不敢打包票自己之前的種種陰謀行徑沒有留下半點破綻。不過,這些老奸巨猾之輩在心中早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大不了就是花費數額不菲的銀兩去打點刑部,再動用盤根錯節的人脈網疏通關節,最後從底層隨便推幾個無足輕重的替罪羊出來頂缸,便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接下來的情況,比他們想象的要糟糕百倍。

  軍隊凱旋的第三天清晨,變故驟然降臨。

  方靖遠根本沒有按常理出牌等待兵部調令,他直接率領着如狼似虎的鎮國軍親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京城城郊的馬軍營圍了個水泄不通。當方靖遠帶着聖旨與帶血的刀槍衝入大營捉拿馬軍司統領蕭厲時,面對那密密麻麻的重甲步卒與弓弩手,被團團包圍的蕭厲連拔刀的勇氣都沒有,只能臉色灰敗地束手就擒。

  槍桿子決定了政權的清洗速度。蕭厲這位執掌京城一半武力的統領一落網,戶部尚書錢穆、戶部侍郎劉文遠、兵部侍郎孫定邦這幾位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自然再也掀不起一絲風浪,直接被如狼似虎的禁衛從被窩裏拖了出來。

  至於匯通商行大當家沈萬通、四海商會會長雷四海、北荒商會主事呼延慶這幾位富可敵國的民間商行巨頭,更是插翅難逃,連人帶賬本被一鍋端進了天牢。

  在陰森冰冷的刑部大堂內,一場針對大炎最高權力圈層的審判拉開帷幕。

  令這幾位巨頭肝膽俱裂的是,他們以爲天衣無縫的官商勾結、貪贓枉法、甚至企圖謀逆斷糧的證據,被刑部官員事無鉅細地一一陳列在案。那些證據精確到了密謀的具體時間、地點、參與的同夥,甚至是他們自以爲隱祕的後臺靠山!

  這等猶如開了天眼般的偵查能力,讓整個文官集團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人人自危之中。

  直到次日的早朝上。

  金鑾大殿上,肅穆的朝議上,數名不知死活的御史,還妄圖用「法不責衆」、「老臣不容輕辱」、「兵部尚書職責甚重,不宜輕易更換」、「勞苦功高」等陳詞濫調,在朝堂上爲戶部尚書錢穆等人說情求恩。甚至歷數他們歷年來理政的辛勞,懇請皇上寬恕他們的罪過,網開一面。

  但文官領袖文斐然卻始終一動不動,文官集團們差異、疑惑的看着那蒼老的身影,當聲音漸漸停歇,那身影終於動了。

  但他們等來的,不是文斐然藉着他們的話據理力爭,而是一聲義正辭嚴的厲聲駁斥!

  文斐然手持笏板,怒斥那名御史不辨忠奸、包庇國賊,將錢穆等人的罪狀罵得體無完膚。直到這一刻,滿朝驚愕的文官集團才如夢初醒——他們那位一向以強硬著稱的領袖,竟然早已暗中改換門庭,徹底淪爲了皇家的走狗!

  之前各部首腦紛紛落網的原因,以及刑部爲何能掌握如此詳盡無遺的證據,在此刻自然也有了最完美的解釋。

  自此一役,趙恆,或者更準確地說,是隱藏在幕後的卓凡勢力,完完全全地佔盡了所有的好處。

  其一,燕明玉在文人交際場中用身體與渡酒換來的那些絕密情報,這筆賬被文官集團順理成章地死死安在了文斐然的頭上。文斐然百口莫辯,只能硬生生背下這口出賣同僚的黑鍋,承受着昔日黨羽的唾罵。而燕明玉,則得以完美地隱身幕後,繼續當他那個人畜無害、風情萬種的社交名媛。

  其二,京城三大商會首腦同時被拿下,官府藉機對這幾家商會進行了曠日持久的嚴酷賬目清查。在這商業真空期,紅雲商團猶如一頭飢餓的雌獅,藉着官方的默許與自身的雷霆手段,瘋狂蠶食、搶佔了大量的市場份額。在連趙恆都不曾預料到的驚人速度下,紅雲商團的底蘊如滾雪球般暴漲,隱隱然已經發展成了大炎王朝名副其實的第一商會。

  其三,京城馬軍司統領蕭厲落網後,皇帝雖然爲了平衡,迅速任命了心腹將領賀鑄擔任新的馬軍司統領。但賀鑄初來乍到,資歷尚淺,根本無法完全掌控驕橫的馬軍營。在整個京營體系中,往日一直處於弱勢的步軍司統領狄明,憑藉着在這次風暴中的穩健與底蘊,隱隱佔據了絕對的主導地位。哪怕馬軍司在兵種上更爲強勢,如今的賀鑄也不敢爲了爭奪兵權,去和羽翼豐滿的狄明硬頂。

  權力、財富、軍心,在這一場沒有硝煙的血腥洗牌中,悄無聲息地完成了最徹底的重塑。

  當然,趙恆的規劃還有最關鍵的一步——更換北境軍統帥,「鎮國公」慕容龍城!

  很快,他寫下一份書信,內容主要是盛讚慕容老將軍勞苦功高,爲國鎮邊。隨後話鋒一轉,安排方靖遠接替北境軍務,讓慕容老將軍回京「頤養天年」。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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