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母的大屁股永遠填不滿】(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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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8-28


  蕭逸走出正廳,在門外的廊下停了一步。

  他回頭看了一眼廳內的景象:沈清芷端坐在書案後,腰背挺直如松,筆走龍
蛇,一襲淡青色襦裙將她襯得如同畫中仙。沈清茉則趴在姐姐旁邊的椅子上,雙
腳懸空晃來晃去,一邊啃着一塊蜜糕,一邊好奇地伸長脖子去看姐姐寫的字。

  兩姐妹一冷一熱,一靜一動,像冰與火的兩端。

  有意思。蕭逸轉過身,朝前院走去,開始盤算下午的安排。

  午後,日頭偏西,暑氣漸消。

  蕭逸領了一把修枝剪子,說是去中庭給假山旁邊的灌木修枝。這個差事是他
主動向老周要來的,老周正巴不得有人替他幹活,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中庭的假山比後花園的小得多,但勝在造型精巧。疊石嶙峋,孔洞相連,山
頂有一棵虯曲的老松,山腳種了幾叢湘妃竹和幾株茶花。假山背面有一塊平整的
青石板,被竹蔭和山石遮蔽,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僻靜角落。

  蕭逸蹲在假山前面修灌木,剪子咔嚓咔嚓地響着,修得不緊不慢。

  他在等。

  上午在正廳時,他注意到沈清芷寫字用的墨是上等的徽墨,紙是半生半熟的
玉版宣。她寫的是行書,筆力遒勁,結構嚴謹,功底紮實得不像一個十九歲的女
子。但更引起他注意的,是她寫完的那幾張紙上的內容。

  不是尋常的詩文,而是歷代名家的論畫詩,從王維的「詩中有畫」到蘇軾的
「論畫以形似」,一路謄抄下來。

  這說明她近期在研讀畫論。而一個喜歡讀書思考的才女,午後最可能去的地
方,不是悶在閨房裏,而是找一個安靜的角落,就着清風和綠蔭,獨自看書。

  中庭假山後面那塊青石板,就是這樣一個地方。

  蕭逸已經從老園丁嘴裏套出了這個信息。大小姐每隔兩三天就會來這裏坐上
一個時辰,看書或者發呆,誰也不許打擾。

  果然,大約過了半柱香的工夫,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從月洞門方向傳來。

  蕭逸沒有回頭,只是豎起耳朵聽。腳步聲輕而穩,步幅不大,是女子的走法
,但比一般丫鬟走得更從容,不緊不慢,帶着一種「這裏是我的地盤」的自在感


  沈清芷。

  腳步聲繞過假山,到了背面的青石板處,停住了。

  然後是布料摩擦石面的聲音,她坐下了。接着是翻書頁的聲音,沙沙的,很
輕。

  蕭逸繼續修他的灌木,剪子的節奏不變,既不刻意放輕也不故意弄響。他只
是一個在做本職工作的家丁,碰巧和大小姐在同一個院子裏而已,沒有任何逾矩
之處。

  他修了大約一刻鐘的灌木,然後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蹲麻的腿,目光自然
而然地掃過假山背面。

  沈清芷半倚着假山的石壁坐在青石板上,膝頭攤着一本藍封的線裝書,左手
壓著書頁,右手拈着一片竹葉當書籤。午後的陽光被竹葉篩成零碎的光斑,落在
她的臉上和肩頭,明明暗暗,像一幅寫意的工筆人物畫。

  她換了一身衣裳,大概是午間回房換的。上身是一件素白色的對襟褙子,布
料薄而柔軟,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小截白淨如脂的脖頸。下身是一條煙青色的
長裙,裙襬鋪在青石板上,像一團淺淡的雲。

  她坐着的姿勢很放鬆,和上午在正廳練字時的端正截然不同。一條腿微微屈
起,另一條腿自然伸展,煙青色的裙襬順着她的腿部曲線垂落,將那雙筆直修長
的美腿裹出了若隱若現的輪廓。而她的臀部,此刻正實實在在地壓在青石板上,
被自身的重量和坐姿擠壓得向兩側微微展開,蜜桃形的弧度在裙布之下更加明顯


  蕭逸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他拎着剪子朝假山另一側的灌木叢走去,經過假山和青石板之間的那條窄徑
時,腳步不疾不徐,目不斜視。

  但就在他經過沈清芷身側約莫三步遠的地方時,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她膝頭
那本書的封面。

  藍色的書封上用端正的楷書寫着四個字:《六如居士集》。

  唐寅。

  蕭逸的腳步沒有停頓,嘴脣卻極輕極輕地翕動了一下。

  一句詩從他的脣間溢出來,聲音低得幾乎像是自言自語,但在這個安靜的午
後,卻剛好能傳到三步之外的青石板上。

  「別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

  腳步聲繼續向前,不停不頓,彷彿那句詩只是他無意間的隨口低吟,沒有任
何指向性。

  但青石板上的沈清芷,翻書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頭,看向蕭逸正在遠去的背影。

  灰色短褐,黑色布帶,千層底布鞋。一個家丁,最低等的下人。

  但他剛纔吟的那句詩,是唐寅的《桃花庵歌》。

  而且他念的不是最膾炙人口的「桃花塢裏桃花庵」,而是直接跳到了全詩最
鋒利、最放浪形骸的那一聯。

  這不像是一個粗通文墨的家丁能隨口唸出來的。

  「站住。」沈清芷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蕭逸停下腳步,轉過身,低頭行禮:「大小姐有何吩咐?」

  沈清芷坐在青石板上,微微眯着眼看他。午後的光影落在她臉上,那雙寒潭
般的眼睛裏多了一絲蕭逸上午不曾見到的東西。

  不是好感,也不是好奇,更像是一個鑑賞家在端詳一件出處可疑的古董時會
流露出的那種審視。

  「你剛纔唸的什麼?」她問。

  「回大小姐的話,小的方纔只是隨口胡謅了一句,擾了小姐清靜,還請恕罪
。」蕭逸的姿態謙卑到了骨子裏,腰彎得恰到好處,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你讀過唐寅的詩?」沈清芷的語氣裏聽不出喜怒。

  「小的幼年時跟着村裏的老先生識過幾年字,先生書架上有一本殘破的詩集
,小的翻過幾頁,記住了幾句,不敢說讀過。」

  沈清芷沉默了片刻,忽然問了一句:「那你知道唐寅是什麼人嗎?」

  「知道一些。」蕭逸斟酌着說,「聽先生講過,說是前朝的一位才子,詩畫
雙絕,但一生坎坷,科場被冤,仕途無望,後來便縱情詩酒,以狂放不羈聞名於
世。」

  沈清芷的眉毛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這番話雖然說得樸素,但條理清楚,措辭得當,不像是一個「粗通文墨」的
人能說出來的。尤其是「科場被冤」四個字,用得恰切,說明他對唐寅的生平不
僅僅是知道一個名字那麼簡單。

  「你覺得這首詩好在哪裏?」她又問。

  蕭逸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大小姐會問他這樣的問題。他猶豫了兩三息,才
小心翼翼地開口:「小的不通詩文,說不出什麼好賴。只是覺得……這首詩讀起
來痛快。」

  「痛快?」沈清芷重複了這兩個字,語氣裏多了一絲微妙的意味。

  「是。」蕭逸點了點頭,聲音放低了些,「旁人都說他瘋癲,他偏說旁人看
不穿。這世上多的是揣著明白裝糊塗的人,能像他這樣把話說破的,少。」

  他說完這句話,就閉上了嘴,像是覺得自己說多了。

  沈清芷看着他,那雙寒潭般的眼睛裏有什麼東西在微微湧動。

  一個穿着灰布短褐、腰繫黑帶的家丁,站在三步之外,低眉順目,恭恭敬敬
。他的身份與她之間隔着一道比假山還高的牆,他說話的語氣也始終卑微謙遜,
沒有半分僭越。

  但他說的那句話,不卑微,也不謙遜。

  「揣著明白裝糊塗」。這話若是出自一個讀書人之口,不過是尋常見識。但
出自一個家丁之口,就有了一種奇異的分量。

  沈清芷低下頭,重新將目光投回膝頭的書頁上,聲音恢復了上午那種不帶感
情的平淡:「你忙你的去吧。」

  「是。」蕭逸行了個禮,轉身繼續去修灌木。

  他走出去七八步遠,背後傳來翻書頁的沙沙聲,一切恢復了午後的寧靜。

  但蕭逸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悄悄改變了。

  從他經過青石板的那一刻起,沈清芷翻書的速度就慢了下來。之前她大約每
隔二十息翻一頁,現在變成了四十息甚至更長。

  她在走神。

  修完灌木後,蕭逸收拾好工具,朝中庭的角門走去。經過月洞門時,一個小
小的身影忽然從門框後面蹦了出來,差點撞到他身上。

  「嘿嘿,我就知道你在這裏!」沈清茉雙手叉腰,仰着小臉衝他笑,「我找
你找了好半天,你怎麼跑到中庭來了?」

  蕭逸連忙後退一步,低頭行禮:「二小姐怎麼過來了?這裏灰大,仔細髒了
您的衣裳。」

  「髒就髒了唄,衣裳又不是不能洗。」沈清茉滿不在乎地揮了揮手,湊近了
些,壓低聲音問,「你剛纔跟我姐姐說話了?說了什麼?」

  「沒說什麼,大小姐問了小的幾句話,小的如實答了。」

  「我姐姐居然主動跟你說話?」沈清茉的眼睛瞪圓了,一臉不可置信,「她
連府裏那些來提親的公子哥都懶得理,居然會跟一個……」她頓了頓,似乎意識
到了什麼,把「家丁」兩個字嚥了回去,改口道,「你一定是做了什麼特別的事
!快說快說,是什麼?」

  「真的沒什麼特別的,就是碰巧唸了一句詩,大小姐聽到了,隨口問了兩句
。」

  「你還會念詩?」沈清茉的好奇心被徹底點燃了,兩隻大眼睛閃閃發亮,「
念給我聽聽念給我聽聽!」

  「這……小的不敢在二小姐面前班門弄斧。」

  「什麼班門弄斧,我又不像我姐姐那樣整天詩啊詞的,我聽個響兒就行。」
沈清茉拉着他的袖子晃了晃,「你就唸一句嘛,就一句!」

  蕭逸面露爲難之色,猶豫了一下,才輕聲念道:「桃花塢裏桃花庵,桃花庵
下桃花仙。」

  「桃花桃花桃花……」沈清茉掰着手指頭數了數,「一句話裏有四個桃花,
這也太多了吧,寫這詩的人是不是特別喜歡喫桃子?」

  蕭逸差點笑出聲來,但他忍住了,只是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二小姐說得
有理。」

  「對吧?我就說嘛。」沈清茉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忽然又湊過來,小聲問,
「那你還會別的本事嗎?比如講故事?我最喜歡聽故事了,丫鬟們講的那些我都
聽膩了。」

  「小的粗人一個,不敢在二小姐面前獻醜。」

  「清茉!」一聲清冷的呼喚從中庭深處傳來。

  沈清芷不知什麼時候從假山後面走了出來,手裏拿着那本藍封的詩集,正朝
月洞門走來。她的目光掃過蕭逸和沈清茉之間不到三步的距離,眉頭幾不可察地
皺了一下。

  「你又纏着下人說話。」沈清芷走到妹妹身邊,語氣不重但足夠嚴厲,「回
去。」

  「姐姐我就聊幾句嘛……」

  「回去。」

  沈清茉癟了癟嘴,衝蕭逸小聲嘟囔了一句「我姐姐就是這樣,你別介意啊」
,然後乖乖跟着沈清芷朝月洞門裏走去。

  蕭逸退到路邊,低頭讓路。

  沈清芷經過他身邊時,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她側過頭,目光落在他的側臉上。午後的斜陽將他半張臉照得清晰分明,劍
眉星目,鼻樑挺拔,下頜線條剛毅利落,灰色短褐下的肩背寬闊而挺拔。汗水在
他的鬢角凝成了細小的水珠,順着臉頰的線條緩緩滑落。

  一個穿着最低等的家丁服、幹着修枝掃葉粗活的年輕男人,身上卻有一種與
他的身份完全不相稱的氣度。那種氣度不是張揚的,而是內斂的,像一塊蒙了灰
塵的璞玉,只在不經意間透出一絲光澤。

  沈清芷的嘴脣微微翕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她收回目光,帶着妹妹穿過月洞門,消失在了甬道深處。

  蕭逸站在原地,目送兩道身影遠去。

  沈清芷走路的樣子和她母親不同。蘇婉若步伐沉穩,臀部晃動如浪湧波翻,
帶着一種成熟女人無法掩飾的媚態。而沈清芷的步伐更輕更快,那對蜜桃般的翹
臀在煙青色長裙下跳躍似的交替隆起,每一步都帶着少女特有的彈性和活力,裙
擺被撐出的弧度雖然不如母親誇張,卻更顯挺翹緊緻,像兩隻正在裙下互相追逐
嬉戲的小獸。

  沈清茉則完全是另一種風景。她蹦蹦跳跳地走在姐姐前面,百褶裙隨着她的
動作上下翻飛,偶爾露出裙襬下一截白淨纖細的小腿。她的小巧臀部在裙下輕快
地擺動着,像一枚在風中搖晃的青杏,青澀,稚嫩,不諳世事。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消失在甬道盡頭,只留下空蕩蕩的月洞門和一地斑駁的樹
影。

  蕭逸轉過身,將修枝剪子扛在肩上,朝前院走去。

  他的嘴角浮起一個淺淺的弧度,不是對着任何人,只是對着自己。

  方纔沈清芷經過他身邊時那一瞬的停頓,那一個未說出口的字眼,那一道在
他臉上多停留了半息的目光,都被他一一記在了心裏。

  這位清冷孤傲的才女大小姐,在上午時把他當成了一件與桌椅無異的物什,
正眼都不曾施捨一個。但短短一個下午之後,她已經願意停下腳步,朝他多看一
眼了。

  只一句詩,只七個字,就在那堵高不可攀的冰牆上,鑿出了一道細如髮絲的
裂縫。

  這個家丁,似乎並不簡單。

  第三章 西廂夜襲,溫柔陷阱初嘗禁果

  亥時三刻,沈府的燈火次第熄滅。

  蕭逸坐在下人房的硬板牀上,背靠着冰涼的牆壁,雙手枕在腦後,眼睛看着
房樑上一隻緩緩結網的蜘蛛,嘴角叼着一根草莖,慢悠悠地嚼着。

  他在等。

  隔壁牀鋪上的老周已經鼾聲如雷,再隔一間的老陳也早沒了動靜。整個下人
院靜得只剩下蛐蛐兒的叫聲和夜風吹動窗紙的沙沙響。

  白天的事情在他腦子裏過了一遍又一遍。

  今日午間,他去後廚幫廚娘搬柴火時,在穿過連廊的拐角處遇見了一個人。
那女子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藕荷色褙子,懷裏抱着一匹繡了一半的錦緞,低着頭
匆匆走路,經過他身邊時不慎腳下一滑,懷裏的錦緞散落了一地。

  蕭逸蹲下身幫她一件一件撿起來,遞過去時抬頭看了她一眼。

  就那一眼,他便認出了她。

  秦霜,西廂姨娘。

  二十歲的年紀,一張柳葉眉杏核眼的清秀臉蛋上寫滿了侷促和不安。她接過
錦緞時手指在微微發抖,抬眼看了他一下,又飛快地垂下目光,聲音小得像蚊子
哼:「多謝。」

  然後就紅着耳尖快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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