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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02
衡，「我有個客戶從哈爾濱來的，來了半年還是不習慣這裏的天氣。」
「我從四川來的，」王浩說，「比北方好一點，但是廣州的溼熱，」他停頓
了一下喘氣，「是另一種層次的，今年夏天，我室內都不敢多待，」他停了一下
，「不對，我一直在室內。」
「哈，」小美笑，「所以你來鍛鍊了，」她切換到深蹲，手扶着深蹲架，開
始做，每蹲一下，那條瑜伽褲包裹下的臀部就完整地發力一次，弧度繃起，圓滿
，放下，再繃，「你在廣州有朋友嗎？認識的人多嗎？」
「不多，」他說，「就是工作上的聯繫，鄰居也就是點頭之交，社交圈子挺
窄的。」
「點頭之交？」她說，「我們小區挺多有意思的人的，你不要一直宅着，多
出來，多認識人，」她說完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認識我就是個好的開始。
」
王浩把最後一組飛鳥做完，把啞鈴放回去，直起身，「確實，」他說，「今
天決定出來，還是對的。」
小美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眼睛彎着，嘴角那個弧度是滿意的，「說真的，你
下次來，提前發我，我有空會幫你帶，」她說，「我教的人，效果都很好。」
「好，」他說，「謝謝。」
「不客氣，」她說，「鄰居嘛。」
最後那個「鄰居嘛」，跟她之前說私教「很用心」時的語氣，用的是同一種
調子。
王浩最後做了一組啞鈴彎舉，收了器械，把啞鈴放回架子，拿起掛在架子旁
邊的毛巾，擦了把臉，準備去前臺取櫃子鑰匙拿外套。
他路過小美站着的位置時，小美正彎着腰，把地上的一個彈力帶從地板上撿
起來，然後順手開始把旁邊散落的幾個小器械擺回器械架。
就是在這個彎腰撿東西的動作裏，那條淺橙色瑜伽褲包裹着的一切，以一種
完全不經意的方式，在王浩的視野裏鋪展開來。
王浩的步伐慢了半拍。
就那麼半拍，那麼短暫，短到他相信沒有任何人察覺，但他自己的眼睛在那
半拍裏捕捉到的東西，在他的大腦裏留了下來。
那個彎腰的姿勢讓臀部完全發力，瑜伽褲極薄的面料在張力下繃到了極致，
兩側高聳的曲線，圓滿到讓人覺得面料岌岌可危，中間那道若隱若現的線條順着
弧度向下延伸，臀溝在那層面料之下清晰可辨，有一種被完整框住、完整呈現的
飽滿感，不需要任何想象力的補充，那個形狀已經把所有信息傳達得足夠完整。
他把視線移開，加快步伐走向前臺。
走了三步，他意識到褲子裏有一絲輕微的、無法否認的充血感，他默默地調
整了一下步伐的幅度，讓那件事不那麼明顯，然後繼續走，臉上維持着平靜的表
情。
年輕。直接。沒有任何遮掩。
他在取外套的時候，腦子裏閃過這四個字——那是他此刻對小美這個人最簡
潔的歸納，和林雅婷的那種層層疊疊的、帶着溫度的吸引力不同，這個女生的信
號是平鋪直敘的，沒有懸念，沒有迂迴，有就是有，她會說出來，你懂不懂都無
所謂，她說完了就繼續自己的訓練，不會留在那裏等你反應。
這兩種東西……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東西。
王浩把外套穿上，往出口走，路過跑步機區域的時候——
他停了一步。
那一排跑步機靠牆，他出去要路過這裏，而最右邊的那臺跑步機上，站着一
個他認識的人。
林雅婷。
她穿着一件淺灰色的運動上衣，下面是黑色的緊身九分褲，頭髮紮成了一個
簡單的低馬尾，幾縷碎髮散在臉側，她正在跑步機上以一個輕鬆的速度慢跑，速
度不快，是那種維持心率而不是衝刺的節奏。
她沒有戴耳機。
王浩在意識到這件事的同時，也意識到了另一件事——她這臺跑步機的正前
方，視線的自然延伸方向，正好是啞鈴架那個區域。
是他和小美剛纔站着說了將近二十分鐘話的那個區域。
王浩的心跳了一下，比平時多了那麼一點點力道。
他走過去，林雅婷從跑步機的顯示屏移開目光，往側面看了一眼，看到他，
眼睛微微動了一下，那個「動」是什麼他說不清楚，很短，不到一秒，然後她的
嘴角動了一下，拉出了一個正常鄰居相遇時應該有的那種禮貌的微笑。
「小王，」她說，聲音蓋過了跑步機的轟鳴，「也來鍛鍊啊？」
「嗯，」他說，腳步沒有停，「週日出來活動一下，」他停頓了一下，「你
呢，下午來跑步？」
「跑一跑，」她說，「在家待着悶，出來動一動。」
話到這裏，兩人之間有大約兩秒的沉默，跑步機的聲音填滿了那兩秒。
「昨晚，」王浩開口了，「水龍頭沒再漏？」
「沒有，好好的，」林雅婷說，語氣是平穩的，手扶着跑步機的扶手，腳步
輕快地踩着皮帶，「謝謝你。」
「沒事，」他說，「那先走了，拜。」
「拜，」她說，眼神轉回跑步機的顯示屏。
王浩往出口走，推開健身房的玻璃門，走進走廊，感應燈亮了，他朝電梯走
去，把健身卡揣進口袋，一邊走一邊想，那兩秒鐘的沉默裏，她到底有沒有——
他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搖散，進了電梯，摁了15，看着數字一路跳上去
。
————
在王浩推開健身房玻璃門、走出視野的大約二十秒前，林雅婷的目光從跑步
機的速度顯示屏上移開了。
她已經把速度降到了5.0，但心跳並不是在這個速度下該有的那個數字，
她看了一眼心率顯示，比預期的高了十幾下，她調低了速度，同時有意識地把呼
吸調勻。
從王浩走進健身房、換了器械開始練，到小美走過去搭話，到兩人站在啞鈴
架旁邊聊了不知道多久——林雅婷沒有刻意計時，但她有一種很清晰的感覺，那
個時間，比她希望的要長。
她不是故意看的。
她告訴自己這件事，在心裏重申了一遍：不是故意看的。她站在跑步機上，
視線的自然方向就是那裏，啞鈴架就在那裏，兩個人就站在那裏，光線那麼亮，
她想不看都難，這不是她的問題。
這個理由在她腦子裏維持了大約三秒。
然後就被她自己戳穿了，因爲她非常清楚地記得，小美第一次走到王浩身邊
的那一刻，她的眼睛從顯示屏移開，往那個方向看的速度，不是「隨意」的那種
，是一種有方向感的、下意識的、快速的轉移——像是什麼東西被吸過去的。
她看到了小美。
她對小美不陌生，小區的私教，這麼大的健身房就這幾個固定的教練，見過
幾次，知道她叫小美，二十五歲，年輕，直爽，身材……林雅婷的目光在那一刻
是客觀的，她在心裏做了一個評估——是好的，不可否認的那種好，那種二十五
歲的健康和飽滿，每一寸都是不需要努力維持的天然，臀圍、胸型、腰線，是那
種拿來和她自己對比，她也挑不出明顯劣勢的程度，但勝在年輕，勝在那種張揚
的、毫不掩飾的年輕。
她看到小美怎麼和王浩說話的。
那種說話方式，林雅婷看得很清楚，那種直接，那種坦然，那種把「你懂我
意思」寫在臉上的方式，林雅婷沒法從距離外聽到她們在說什麼，但她能看到小
美俯身靠向他的姿態，能看到那種距離，能看到小美看他時那種不遮掩的、帶着
欣賞意味的眼神。
然後她看到了王浩的反應。
就在那一刻，林雅婷的腳步節奏亂了一下，步子快了半拍，她低着頭重新把
節奏找回來，繼續跑，但腦子裏轉的東西，和腳下那臺跑步機的皮帶，是完全不
同步的。
他有反應的。
不是一眼就能看出來那種反應，是隻有在特定角度、特定時機纔會捕捉到的
那種——他的目光在小美身上停留的時間，那種停留方式，那種他低頭去撿啞鈴
時短暫的停頓，那種表面上維持着禮貌但實際上已經在悄悄對視角做調整的男性
本能……
林雅婷跑過這些東西的時候，她感覺到了某種東西，在她胸口的某個位置，
輕輕地，紮了一下。
不重，真的不重，輕到她差點以爲是跑步導致的心率波動，但她知道不是，
那種扎的感覺有方向，有來源，是一種非常清晰的、她非常熟悉的情緒的變體—
—
她曾經是個會喫醋的人。
在二十四五歲的時候，她會因爲喜歡的男生和別的女生多說了幾句話而整晚
睡不着，會在第二天假裝無意地打聽「你們關係挺好的？」，會在聽到對方說「
就普通朋友」之後鬆一口氣然後裝作若無其事。
那個時候的情緒，是真實的，笨拙的，毫不遮掩的。
而現在的這一下，細小得多，精準得多，像是一根細針，不留痕跡地刺過去
又抽回來，除了她自己，沒有任何人會知道那一下的存在。
她喫什麼醋？
林雅婷在心裏問自己，語氣平靜，甚至有點冷靜的嘲諷意味。他不是她的人
，他們之間什麼都沒有，昨晚不過是水龍頭壞了，請鄰居幫了個忙，喝了杯茶，
說了會兒話，然後他回了自己的家，她關上了自己的門，就這些，什麼都沒有。
她有什麼資格在這裏，對着一個二十五歲的年輕健身教練，產生哪怕一丁點
的醋意？
她自己都覺得這個邏輯荒唐。
但那個細針刺過的感覺，在她把這些清醒的道理在心裏走了一遍之後，並沒
有因此消失，它只是變小了一點，沉到更深處去，安安靜靜地待在那裏，不聲張
，但也不走。
王浩從她面前經過，對她打了招呼，他的聲音比健身房的背景音樂更近，更
真實，她抬起頭，給了他一個正常鄰居之間的微笑，問了他水龍頭的事，他說沒
問題，兩人說了幾句，然後他離開了。
他離開之後，她把眼神收回來，落在跑步機的顯示屏上，她看着那個跳動的
心率數字，看了一會兒，把速度往上調了一檔，讓皮帶快起來，讓呼吸重新變得
急迫起來，讓身體的消耗把那個細針刺過的感覺，連同那些她不該有的、細碎的
、沒有任何名分支撐的情緒，一起壓下去。
她壓下去了，她向來擅長這種事。
跑步機的皮帶快速地滾動，她盯着正前方的鏡子，看着鏡子裏自己的臉——
平靜，從容，沒有任何破綻。
除了那個心率顯示，比這個速度下應該有的，仍然快了十二下。
（未完待續）
[ 本章完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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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四川來的，」王浩說，「比北方好一點，但是廣州的溼熱，」他停頓
了一下喘氣，「是另一種層次的，今年夏天，我室內都不敢多待，」他停了一下
，「不對，我一直在室內。」
「哈，」小美笑，「所以你來鍛鍊了，」她切換到深蹲，手扶着深蹲架，開
始做，每蹲一下，那條瑜伽褲包裹下的臀部就完整地發力一次，弧度繃起，圓滿
，放下，再繃，「你在廣州有朋友嗎？認識的人多嗎？」
「不多，」他說，「就是工作上的聯繫，鄰居也就是點頭之交，社交圈子挺
窄的。」
「點頭之交？」她說，「我們小區挺多有意思的人的，你不要一直宅着，多
出來，多認識人，」她說完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認識我就是個好的開始。
」
王浩把最後一組飛鳥做完，把啞鈴放回去，直起身，「確實，」他說，「今
天決定出來，還是對的。」
小美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眼睛彎着，嘴角那個弧度是滿意的，「說真的，你
下次來，提前發我，我有空會幫你帶，」她說，「我教的人，效果都很好。」
「好，」他說，「謝謝。」
「不客氣，」她說，「鄰居嘛。」
最後那個「鄰居嘛」，跟她之前說私教「很用心」時的語氣，用的是同一種
調子。
王浩最後做了一組啞鈴彎舉，收了器械，把啞鈴放回架子，拿起掛在架子旁
邊的毛巾，擦了把臉，準備去前臺取櫃子鑰匙拿外套。
他路過小美站着的位置時，小美正彎着腰，把地上的一個彈力帶從地板上撿
起來，然後順手開始把旁邊散落的幾個小器械擺回器械架。
就是在這個彎腰撿東西的動作裏，那條淺橙色瑜伽褲包裹着的一切，以一種
完全不經意的方式，在王浩的視野裏鋪展開來。
王浩的步伐慢了半拍。
就那麼半拍，那麼短暫，短到他相信沒有任何人察覺，但他自己的眼睛在那
半拍裏捕捉到的東西，在他的大腦裏留了下來。
那個彎腰的姿勢讓臀部完全發力，瑜伽褲極薄的面料在張力下繃到了極致，
兩側高聳的曲線，圓滿到讓人覺得面料岌岌可危，中間那道若隱若現的線條順着
弧度向下延伸，臀溝在那層面料之下清晰可辨，有一種被完整框住、完整呈現的
飽滿感，不需要任何想象力的補充，那個形狀已經把所有信息傳達得足夠完整。
他把視線移開，加快步伐走向前臺。
走了三步，他意識到褲子裏有一絲輕微的、無法否認的充血感，他默默地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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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
年輕。直接。沒有任何遮掩。
他在取外套的時候，腦子裏閃過這四個字——那是他此刻對小美這個人最簡
潔的歸納，和林雅婷的那種層層疊疊的、帶着溫度的吸引力不同，這個女生的信
號是平鋪直敘的，沒有懸念，沒有迂迴，有就是有，她會說出來，你懂不懂都無
所謂，她說完了就繼續自己的訓練，不會留在那裏等你反應。
這兩種東西……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東西。
王浩把外套穿上，往出口走，路過跑步機區域的時候——
他停了一步。
那一排跑步機靠牆，他出去要路過這裏，而最右邊的那臺跑步機上，站着一
個他認識的人。
林雅婷。
她穿着一件淺灰色的運動上衣，下面是黑色的緊身九分褲，頭髮紮成了一個
簡單的低馬尾，幾縷碎髮散在臉側，她正在跑步機上以一個輕鬆的速度慢跑，速
度不快，是那種維持心率而不是衝刺的節奏。
她沒有戴耳機。
王浩在意識到這件事的同時，也意識到了另一件事——她這臺跑步機的正前
方，視線的自然延伸方向，正好是啞鈴架那個區域。
是他和小美剛纔站着說了將近二十分鐘話的那個區域。
王浩的心跳了一下，比平時多了那麼一點點力道。
他走過去，林雅婷從跑步機的顯示屏移開目光，往側面看了一眼，看到他，
眼睛微微動了一下，那個「動」是什麼他說不清楚，很短，不到一秒，然後她的
嘴角動了一下，拉出了一個正常鄰居相遇時應該有的那種禮貌的微笑。
「小王，」她說，聲音蓋過了跑步機的轟鳴，「也來鍛鍊啊？」
「嗯，」他說，腳步沒有停，「週日出來活動一下，」他停頓了一下，「你
呢，下午來跑步？」
「跑一跑，」她說，「在家待着悶，出來動一動。」
話到這裏，兩人之間有大約兩秒的沉默，跑步機的聲音填滿了那兩秒。
「昨晚，」王浩開口了，「水龍頭沒再漏？」
「沒有，好好的，」林雅婷說，語氣是平穩的，手扶着跑步機的扶手，腳步
輕快地踩着皮帶，「謝謝你。」
「沒事，」他說，「那先走了，拜。」
「拜，」她說，眼神轉回跑步機的顯示屏。
王浩往出口走，推開健身房的玻璃門，走進走廊，感應燈亮了，他朝電梯走
去，把健身卡揣進口袋，一邊走一邊想，那兩秒鐘的沉默裏，她到底有沒有——
他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搖散，進了電梯，摁了15，看着數字一路跳上去
。
————
在王浩推開健身房玻璃門、走出視野的大約二十秒前，林雅婷的目光從跑步
機的速度顯示屏上移開了。
她已經把速度降到了5.0，但心跳並不是在這個速度下該有的那個數字，
她看了一眼心率顯示，比預期的高了十幾下，她調低了速度，同時有意識地把呼
吸調勻。
從王浩走進健身房、換了器械開始練，到小美走過去搭話，到兩人站在啞鈴
架旁邊聊了不知道多久——林雅婷沒有刻意計時，但她有一種很清晰的感覺，那
個時間，比她希望的要長。
她不是故意看的。
她告訴自己這件事，在心裏重申了一遍：不是故意看的。她站在跑步機上，
視線的自然方向就是那裏，啞鈴架就在那裏，兩個人就站在那裏，光線那麼亮，
她想不看都難，這不是她的問題。
這個理由在她腦子裏維持了大約三秒。
然後就被她自己戳穿了，因爲她非常清楚地記得，小美第一次走到王浩身邊
的那一刻，她的眼睛從顯示屏移開，往那個方向看的速度，不是「隨意」的那種
，是一種有方向感的、下意識的、快速的轉移——像是什麼東西被吸過去的。
她看到了小美。
她對小美不陌生，小區的私教，這麼大的健身房就這幾個固定的教練，見過
幾次，知道她叫小美，二十五歲，年輕，直爽，身材……林雅婷的目光在那一刻
是客觀的，她在心裏做了一個評估——是好的，不可否認的那種好，那種二十五
歲的健康和飽滿，每一寸都是不需要努力維持的天然，臀圍、胸型、腰線，是那
種拿來和她自己對比，她也挑不出明顯劣勢的程度，但勝在年輕，勝在那種張揚
的、毫不掩飾的年輕。
她看到小美怎麼和王浩說話的。
那種說話方式，林雅婷看得很清楚，那種直接，那種坦然，那種把「你懂我
意思」寫在臉上的方式，林雅婷沒法從距離外聽到她們在說什麼，但她能看到小
美俯身靠向他的姿態，能看到那種距離，能看到小美看他時那種不遮掩的、帶着
欣賞意味的眼神。
然後她看到了王浩的反應。
就在那一刻，林雅婷的腳步節奏亂了一下，步子快了半拍，她低着頭重新把
節奏找回來，繼續跑，但腦子裏轉的東西，和腳下那臺跑步機的皮帶，是完全不
同步的。
他有反應的。
不是一眼就能看出來那種反應，是隻有在特定角度、特定時機纔會捕捉到的
那種——他的目光在小美身上停留的時間，那種停留方式，那種他低頭去撿啞鈴
時短暫的停頓，那種表面上維持着禮貌但實際上已經在悄悄對視角做調整的男性
本能……
林雅婷跑過這些東西的時候，她感覺到了某種東西，在她胸口的某個位置，
輕輕地，紮了一下。
不重，真的不重，輕到她差點以爲是跑步導致的心率波動，但她知道不是，
那種扎的感覺有方向，有來源，是一種非常清晰的、她非常熟悉的情緒的變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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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經是個會喫醋的人。
在二十四五歲的時候，她會因爲喜歡的男生和別的女生多說了幾句話而整晚
睡不着，會在第二天假裝無意地打聽「你們關係挺好的？」，會在聽到對方說「
就普通朋友」之後鬆一口氣然後裝作若無其事。
那個時候的情緒，是真實的，笨拙的，毫不遮掩的。
而現在的這一下，細小得多，精準得多，像是一根細針，不留痕跡地刺過去
又抽回來，除了她自己，沒有任何人會知道那一下的存在。
她喫什麼醋？
林雅婷在心裏問自己，語氣平靜，甚至有點冷靜的嘲諷意味。他不是她的人
，他們之間什麼都沒有，昨晚不過是水龍頭壞了，請鄰居幫了個忙，喝了杯茶，
說了會兒話，然後他回了自己的家，她關上了自己的門，就這些，什麼都沒有。
她有什麼資格在這裏，對着一個二十五歲的年輕健身教練，產生哪怕一丁點
的醋意？
她自己都覺得這個邏輯荒唐。
但那個細針刺過的感覺，在她把這些清醒的道理在心裏走了一遍之後，並沒
有因此消失，它只是變小了一點，沉到更深處去，安安靜靜地待在那裏，不聲張
，但也不走。
王浩從她面前經過，對她打了招呼，他的聲音比健身房的背景音樂更近，更
真實，她抬起頭，給了他一個正常鄰居之間的微笑，問了他水龍頭的事，他說沒
問題，兩人說了幾句，然後他離開了。
他離開之後，她把眼神收回來，落在跑步機的顯示屏上，她看着那個跳動的
心率數字，看了一會兒，把速度往上調了一檔，讓皮帶快起來，讓呼吸重新變得
急迫起來，讓身體的消耗把那個細針刺過的感覺，連同那些她不該有的、細碎的
、沒有任何名分支撐的情緒，一起壓下去。
她壓下去了，她向來擅長這種事。
跑步機的皮帶快速地滾動，她盯着正前方的鏡子，看着鏡子裏自己的臉——
平靜，從容，沒有任何破綻。
除了那個心率顯示，比這個速度下應該有的，仍然快了十二下。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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