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漢風雲】第九十五章·英雄救美,昏君牽羊(八虜之變篇,劇情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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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03

着趙鼎的領子說:「休說胡話!你看看,等下再有敵兵來了,我們
都死路一條。你若懂聖賢之道,就別廢話,留着命給百姓做事!」

  說罷,孫廷蕭把趙鼎往地上一丟,拔出刀來高高舉起,又是一陣呼喝:

  「再過一刻就走,收拾不及的通通丟掉!凡有磨蹭,延誤時機,軍法處置!」

  不遠處,正在整理戰利品的楊大眼和周處聞聲,皆是神情一肅,挺直了腰桿,
下意識地向孫廷蕭的方向注目行禮。而在他們身旁,鄧艾正帶着幾名老兵,手腳
麻利地往牛車上放兵器鎧甲,把乾糧掛在馬匹身上。

  正抱着兩套禁軍鎧甲的周處,一扭頭,正巧瞥見楊玉環被玉澍攙扶着、從坡
底緩緩走過的曼妙背影,登時看直了眼。

  「哎……哎!」周處手裏的鎧甲險些掉在地上,他拿胳膊肘狠狠撞了一下旁
邊的楊大眼,壓低了嗓門,「那邊那個……可是皇后娘娘?那便是天漢第一的美
人啊……」

  他那雙本就不小的眼睛,此刻瞪得簡直比楊大眼的大眼還要大上一圈。楊大
眼正抱着一捆收集起來的禁軍與胡騎兵刃,見他這副丟人現眼的德行,頓時一陣
無語。

  「看看看!看個屁的看!」

  楊大眼毫不客氣地一腳踹在周處的屁股上,笑罵道:「你這潑才,能不能收
收那沒出息的德行,人家皇后娘娘豈是你能亂看的。哎,那是孫大將軍才……咳
咳……」

  他把懷裏那捆兵刃丟上牛車,發出一陣清脆的金屬撞擊聲:「趕緊搬東西!
你瞧瞧這些兵器鎧甲,都是又堅固又漂亮,還有那些兵器,還帶雕花的槍攥刀柄…
…還有十幾匹女真人的上等戰馬!日他娘,這等好物,早先你敢想?」

  實際上孫廷蕭謹慎總歸不錯,情形倒是真沒有那麼緊張。敵兵帶着俘虜往汴
州方向而去,並沒半點再殺回來的打算。

  這一支女真騎兵,正是跟着完顏宗弼從汴州城裏殺出來搜索趙家聖人的,他
們知道天漢君臣服色,別的也不知道太多,更對那個華貴的女人被救以及來救的
是什麼人沒什麼概念,抓走了那些貴人足夠他們得天大的賞賜了。

  當這支騎兵帶着俘虜與完顏宗弼的大隊人馬匯合時,天已經大黑了。

  火把點燃,映照出一張張驚惶欲絕的臉龐。完顏宗弼騎在高頭大馬上,藉着
火光只瞥了一眼,就認出了天漢的聖人趙佶。

  「大收穫!天大的收穫!」宗弼心中狂喜。

  當他的目光又掃過那具被隨手扔在馬背上、腹部還插着半截斷槊的黃袍屍首
時,又有幾分奇怪。

  「這死的是誰?」宗弼用馬鞭指着那具屍首,用女真話厲聲質問。

  一名謀克趕緊上前,邀功似地稟報:「回四太子,這南朝的狗官們都喊他什
麼新聖人,方纔在小丘底下,他還欲抵抗,被咱們的弟兄順手給捅了!」

  宗弼聞言稍一琢磨,氣得險些沒從馬背上栽下來。他揚起馬鞭,劈頭蓋臉地
照着那謀克便是一頓猛抽:「夯貨!一羣不開眼的夯貨!那是南朝的儲君趙桓!
活着能抵半壁江山,一具屍首能頂個屁用!你怎麼不把自己的腦袋也捅個窟窿!」

  那謀克被抽得滿臉是血,卻連哼都不敢哼一聲,只能跪下拼命磕頭。

  宗弼發泄了一通,胸中的怒氣這才稍稍平息。他深吸了一口氣,將目光重新
投向了那個縮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趙聖人。罷了,死了一個小的,能抓個活的老的,
還有許多大官,這天漢的高層,今天也算是被自己包了圓了。

  他策馬到趙佶的面前,勒住繮繩,居高臨下地俯視着這位兩月前自己還要恭
敬下拜的大漢天子。

  「聖人別來無恙啊?」

  宗弼冷笑着微微俯下身,用手中馬鞭挑起趙佶的下巴,輕輕地、侮辱性地拍
打着他那張毫無血色的臉龐。

  「饒……饒命……」趙佶的牙齒瘋狂地打着顫,眼前的宗弼,他也還認得。
「完顏……完顏太子……饒命……」

  聽着這大漢至尊如此下賤的討饒聲,完顏宗弼先是一愣,隨即仰起頭,爆發
出一陣肆無忌憚的狂笑,引得周圍數千女真鐵騎也跟着發出了震天動地的鬨笑。

  「哈哈哈哈哈!好!好一個大漢天子!」

  宗弼猛地收住笑聲,馬鞭一指汴州城的方向,厲聲下令:「全軍迴轉!今晚
就在汴州城外安營紮寨!」

  他玩味地看着趙佶:「通知城內準備好羊皮,明早天一亮,就在汴州城外,
扒光了趙聖人和所有隨行官員的衣裳,給他們披上!行牽羊禮!」

  天漢宣和四年,十月初六。

  消息繼續向全國擴散,當日中午,汴州淪陷的噩耗已傳到了常山前線,傳到
了馬超駐紮的潼關,甚至到達淮上、南陽,以至更遙遠的華夏腹地。

  得知這一變故的天漢官員與百姓,反應各異。有人捶胸頓足,明白這大漢的
中樞一塌,天下必將四分五裂、生靈塗炭;有人則如喪考妣,茫然地站在街頭,
望着北方的天空不知所措;而還有幾分血性的,則是攥緊了拳頭,他們在腦海中
已經不敢去細想此刻汴州的慘狀。

  事實遠比他們想象的,還要慘烈、屈辱百倍。

  此時的汴州城,狂歡般的破城劫掠進行了兩天,此時也僅僅是暫停下來。雖
然聯軍由女真都元帥宗望代表下達了停止無組織屠殺的軍令,但他們也只是在爲
更高效的成建制搶掠財物、瓜分人口而作準備。

  成千上萬名放棄了抵抗的百姓與降兵,被胡人聯軍粗暴地推搡着,驅趕、排
列在汴州的主幹道兩旁。他們中的許多人身上還帶着傷,眼底寫滿了麻木與恐懼,
在寒風中瑟瑟發抖。胡人逼迫他們站在這裏,是要讓他們親眼見證天漢王朝尊嚴
被踩在地上。

  午時三刻。

  隨着一陣胡角聲吹響,城門口已有隊伍進來。天漢前聖人趙佶,連同那些在
荒野上被生擒活捉的重臣們,被扒去了中原袍服,光着脊背,披着象徵性的,根
本遮蔽不了身體的羊皮,一個個脖頸上繫着繩子,反綁着雙手,由女真兵馬壓着
列隊進城。

  完顏宗弼志得意滿地走在隊伍的最前方。他手中攥着那根系在趙佶脖子上的
繩索,就像是牽着一頭待宰的肥羊,在一片戲謔的鬨笑聲中,不緊不慢地拉扯着
這位太上聖人蹣跚前行。

  「咩--」

  一名女真士卒用馬鞭狠狠抽在一個天漢尚書的脊背上,用生硬的漢話怪叫着:
「叫!像羊一樣叫!」

  趙佶嚇得一哆嗦,此刻甚至連抬起頭看一眼道路兩旁百姓的勇氣都沒有,只
能像一隻真正的牲畜般,喉嚨裏發出屈辱的、斷斷續續的嗚咽。

  道路兩旁的漢家百姓與士卒,看着這一幕,許多人死死咬住了嘴脣,眼底溢
出了血淚;也有人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多年以來,趙佶雖然享樂揮霍,逼得百姓
難得安生,但終究是這個國家的臉面,他尚且受辱至此,淪陷土地上的小民接下
來又當如何?

  而在兩側的樓臺上。

  入城各部胡人的將領貴人們端坐着交頭接耳,肆無忌憚地指點着這羣南朝的
俘虜,笑得前仰後合。作爲附庸軍的建州衆人和吳三桂,此刻也各自心懷鬼胎,
看着趙佶的醜態輕蔑地笑着。

  常山,連日以來,雖然南邊變故重大,但此間戰事也未停。

  岳家軍大營,岳雲策馬衝入轅門時,臉上還沾着未乾的血點。

  今日這一仗打得痛快。他奉命率遊騎繞行乞顏部側後,正撞上匈奴一支前來
接應的騎隊。那支敵軍本欲借山坳掩護,突襲岳家軍側翼,卻不想反被岳雲領人
從背後撲入。數十合衝殺之後,他一錘砸落一名匈奴小王,隨後縱兵追斬十餘里,
繳得戰馬無數。

  少年將軍胸中熱血未冷,翻身下馬,將頭盔夾在腋下,快步往中軍而去。

  「父親!」

  他掀開帳簾,聲音尚帶着戰場上未散的銳氣。

  可帳內沒有人應。

  岳飛背對着門口,立在帥案之前。雖然看不見他面容,但感覺得到其人心情
沉重。

  虞允文立在一旁,臉色發白,手裏攥着一封已經被捏皺的軍報。

  岳雲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

  「父親,出了何事?」他剛要上前,虞允文卻緩緩搖了搖頭,眼神示意他莫
再開口。

  帳外,楊再興恰好掀簾進來。他看了岳雲一眼,也不多解釋,只伸手擰住他
的胳膊,將這年輕猛將往外帶。

  「先出去喫口熱食。」楊再興聲音壓得很低,「今日你殺敵累了,去營廚討
碗肉湯喫了再說。」

  岳雲哪裏肯依,回頭還想問個分明。楊再興卻手上加了力氣,近乎硬拽着他
出了中軍帳。

  「楊叔,到底什麼事?莫不是北邊又有大軍壓來?」岳雲皺緊眉頭,回望那
頂沉默的大帳。

  楊再興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頭,望着營外那條被暮色吞沒的驛道。片刻後,遠處忽然傳來急
促的馬蹄聲,一騎快馬卷着塵土,自南面直撲轅門。

  馬上之人尚未停穩,便翻身躍下。

  岳雲認得來人,正是暫代驍騎軍主將位置,替孫廷蕭統領部下的戚繼光。

  戚繼光把馬交給嶽部士卒,便徑直朝中軍大帳而去。他平日裏做事沉穩,遇
險不亂,如今卻連步子都顯得急促,顯然帶來的不是尋常軍情。

  岳雲心頭一沉,掙開楊再興的手,又追着戚繼光到了帳外,方側耳聽去,裏
面就響起一聲難以置信的喝問。

  「什麼!?汴州?!」

  岳雲細細聽來,不覺毛骨悚然,愣在當場。

  汴州失陷。

  趙佶、趙桓下落不明,隨行百官失蹤,城池遭屠,趙充國敗退,徐世績退兵。

  楊再興復跟過來,看着發呆的岳雲,也搖了搖頭,一拳錘在旁邊旗杆上,震
得插旗的地面都是一抖。

  就在此時,營外又是一陣人馬聲。兩隊親衛護着數騎馳入,爲首一人輕甲白
袍,眉目清朗,正是武威將軍陳慶之;另一人中年長髯,乃是涼州宿將郭子儀。

  他們都是接到徐世績遣人一路傳遞的急報後,連夜趕來岳飛大營議事的。事
已至此,原本作爲前線的此處反而孤懸,後方大本營沒了,聖人和朝廷沒了,衆
人如何自處,必須先有個論說。

  至於趙佶被俘,趙桓身死,汴州牽羊禮的事情,他們又要晚兩天才能知曉了。

  汴州,肉袒牽羊的儀式終於結束。

  「道君皇帝」趙佶被女真士卒像拖拽一條死狗般,拖回了那座幾天前還屬於
他的汴州行宮大殿。

  此時的大殿,龍椅上端坐着的是女真元帥--完顏宗望。而那些被一併俘虜
來的官員們,則如同喪家之犬般瑟縮在殿下的角落裏,個個低垂着頭,面色悲慼。

  「跪下!」

  隨着女真士卒的一聲粗暴呵斥,趙佶雙膝一軟,重重地磕在那冰冷的地磚上。

  完顏宗望居高臨下地看着跪伏在地的趙佶,清了清嗓子,用半生不熟的漢話,
拿腔拿調地宣告道:「本帥,奉女真國主之命,忝爲南征都元帥!今日,代表我
女真等各部聯軍,受降!」

  宗望頓了頓,目光如電般刺向趙佶,語氣陡然轉厲:「趙佶,既然你已經行
了牽羊之禮,那便速速發下旨意,讓你那些在各地頑抗的兵馬統統放下武器,向
我大軍投降!」

  換作任何一個有骨氣的君王,哪怕是撞死在蟠龍柱上,也絕不會接受這種屈
辱的命令。

  可趙佶卻是豁得出去。

  他趴在地上,猶如搗蒜般磕着頭:「罪人遵旨!罪人遵旨!罪人這就寫降表,
這就下旨讓他們統統放下兵器!只要元帥肯給罪人留一條活路,元帥讓寫什麼,
罪人便寫什麼!」

  這等奴顏婢膝的姿態,不僅讓角落裏的天漢舊臣們羞憤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
進去,就連那些胡人將領們,也是看得一陣尷尬。

  完顏宗望倒是開懷:「好!趙聖人果然識時務!對了,本帥還有幾個人想問
問你。本帥聽聞,天漢後宮裏有一位冠絕天下的美人楊皇后。本帥仰慕已久,不
知今日,爲何沒見她來跪降啊?」

  趙佶的臉色瞬間慘白,不知作何對答。

  可宗望的羞辱還在繼續:「哦,對了!差點忘了!那個替你守了半輩子幽州、
口口聲聲喊你乾爹的好乾兒安祿山!他如今又在何處啊?怎麼不領着他的兵,來
救你這個乾爹啊?」

  「大帥……大帥莫要再問了……」

  這位曾經風流倜儻的道君皇帝,終於在這極致的侮辱中徹底崩潰了。

  趙佶受這等折辱,終是有人看不下去了。

  在角落裏瑟瑟發抖的大漢羣臣之中,突然爆發出一聲怒喝。

  「奸賊!胡虜!」

  那是昨日爲趙佶父子說過話的鴻臚寺少卿李若水。這位剛烈的文臣,此刻雙
目赤紅、髮髻散亂,竟是不顧雙手被縛,一躍而起衝出了降臣的隊列,死死擋在
了趙佶的身前。

  「天子雖有失德之處,也不容你們這羣不沐教化的惡徒肆意折辱!你們身爲
天漢屬國,歷次朝貢,朝廷無不是恩賞有加,歷來都是天漢讓利互市;朝廷爲你
等諸部調停紛爭,你等屢屢挑釁犯邊,朝廷也寬仁以待。可現在,你們無恥入寇,
傷我百姓,辱我聖人,真乃衣冠禽獸!你們必不得好死!」

  李若水轉過頭,盯着站在不遠處的吳三桂。那目光中透出的鄙夷,簡直比對
胡人還要深上百倍。他用盡平生最大的力氣,朝着吳三桂的臉上狠狠啐了一口帶
着血的唾沫:

  「還有你這數典忘祖、賣國求榮的逆賊!你主上安祿山已是反叛謀逆,你更
是無恥之尤,開關引狼!你這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畜生,將來九泉之下,有何
面目見漢家歷代天子!你必遭天譴!」

  最後,李若水對着趙佶盡力怒吼。

  「聖人,趙佶!不可寫降表,不可!我天漢尚有百萬兵馬,億兆子民,天漢
斷不可降,天漢還未降!」

  這番痛罵猶如連珠炮般炸響,字字泣血,句句誅心。

  大殿內的女真將領們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皆拔出佩刀,眼中殺機畢露,
便要將這老儒生劈作兩半。

  「慢着。」

  完顏宗望卻忽然抬起手,止住了衆人,上下打量着眼前這個瘦弱卻傲骨錚錚
的漢臣。在這一地連脊樑都被打斷了的天漢君臣中,這李若水的剛烈,反倒讓宗
望生出了幾分敬重。

  宗望當即出言勸誘:「你是個有骨氣的。只要你今日肯跪下稱臣,本帥保你
不死,將來天下大定,還讓你做高官!」

  李若水毫不領情,昂着頭厲聲大笑:「我生爲漢臣,死爲漢鬼!豈能如斷脊
之犬般乞憐於胡酋!要殺便殺,我若皺一下眉頭,便枉讀聖賢書!」

  宗望眼底的那點唏噓瞬間消散。「既然你急着找死,本帥就成全你。」宗望
冷冷地揮了揮手,「把他拖下去,先割了他的舌頭再縊死,把他屍首也掛在汴州
城門上。」

  幾名如狼似虎的女真力士立刻撲上前去,將李若水粗暴地按倒在地。

  李若水沒有掙扎,只是在被拖出大殿的最後一刻,依然發出不屈的嘶吼:
「胡虜必滅!大漢不亡!大漢不亡啊--」

  那些原本還在悲泣的大漢官員,此刻皆是被嚇得面無人色,再無一人敢發出
一聲嘆息。

  完顏宗望厭惡地看了一眼還趴在地上發抖的趙佶,像驅趕蒼蠅般擺了擺手:
「把這廢物和這些降臣先關進他們那個詔獄裏去,等候發落!」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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